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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DF。   陈女神被绿了。   -   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传开。   陈清欢得知自己被绿,居然是通过一条被转了10086次的微博。   那天突逢暴雨,生日聚会因这“不速二客”泡汤。   陈清欢浑身湿透走进便利店,却怎么样也没想到,会见到裴时度。   印象里,那人永远是一身黑衬衣,扣子扣到顶,骄傲金贵。   视线相触的那一刻,陈清欢狼狈得想低头。   以为他是来奚落她的。   裴时度却走近,大衣遮住她湿透的肩头,音质很凉,语气温润:   “我那有裙子,去吗?”   -   起初,陈清欢接受裴时度只是为了报复渣男。   渐渐她发现,裴时度似乎真的对她有意思。   抵不住诱惑良心发现那晚,陈清欢向他坦白。   男人咬着烟,湿发倚在沙发,宽大浴袍没遮住的胸膛齿印吻痕遍布,神情玩世不恭。   “坦白完了?”   陈清欢忽然噤声。   裴时度慵懒眯着眼,漫不经心解开系带:“觉得白嫖够了,等不及跟我撇清关系?”   陈清欢吸了吸鼻子,没忍住咽口水:“我不……”   “陈清欢,”他猛地靠近,嗓音怠懒低哑,“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清欢:……   蓄谋已久|男暗恋|久别重逢|主大学校园   ※女主不是软柿子哦,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和小脾气,绝对不吃亏的宝宝~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主角视角:陈清欢 裴时度   一句话简介:我的思想和欲望都是你   立意:年少暗恋窥见天光,共赴璀璨前程    第1章   《柠檬挞》/文厘子与梨   -   七月盛夏,蝉鸣漫过窗沿。   斑驳树影摇曳着穿透玻璃,打在课桌一角。   教室里风扇慢悠悠地转,吹起讲台边掉落的粉笔灰,值日生踩着凳子擦黑板,白色粉末簌簌掉落,落在第一排女生的蓝白校服上。   “《赤壁赋》我们就上完了,今天的作业背诵《赤壁赋》,明早检查!”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白色带前口袋的polo衫,下摆扎进裤腰,鼻梁架着副金色边框的老花镜。   是他们高二的语文老师老赵。   他的课出了名的拖、慢、长。   一篇《赤壁赋》足足上了五节课。   裴时度顶着他的催眠音做完一套物理卷子,铃才堪堪打响。   靠窗的男生“哗啦”一声推开门,热浪裹挟着走廊的喧嚣涌进来——   “年年,走,下课吃饭!”   男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他书包歪歪挎在臂弯,白净朗逸的脸上缀着细汗。   前排的女生正低头抄着笔记,闻声,轻轻抬眼,又低下去,声音也轻轻的:“又不是没饭吃,跑那么快干什么?”   男生停在女孩面前,单薄的校服撑鼓起少年嶙峋的背脊,他弯腰,从口袋摸出颗用糖纸包着的薄荷糖:“刚体育课在小卖部买的,比你上次给我的甜。”   说完,又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抛过来:“阿砚,这是你的。”   阿砚。   只有亲近的人才叫他阿砚。   裴时度肘部支着桌面,慢条斯理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陈柏彦,我不吃薄荷糖。”女孩盖上笔帽,推开伸到面前的手。   “哦,好吧。”男生有些丧气,但很快又一脸无所谓。   “那去吃饭吧,阿砚也一起。”   他和陈柏彦打小一起长大,玩得最好那年,连容貌都相似,就连裴时度的亲奶奶都差点认错自己的孙子。   走廊里有人抱着篮球往下冲,球鞋碾过地面的摩擦声里,混着女孩结伴去小卖部的笑闹。   他走在最后面,看见陈柏彦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粉白色的书包。   这见怪不怪。   陈家两家的关系,陈柏彦和她算青梅竹马。   而裴时度和她只能算同班同学。   “陈柏彦,帮我开一下。”   女孩拿着一袋牛奶塞在陈柏彦手里,他顺手拧开,又剥开吸管塑封纸插好递给她,动作熟稔。   “草莓味的太甜,我下次要橙子的。”   “行,知道了。”   女孩眼眸弯起,琥珀色的瞳仁映着细碎日光,几缕发丝紧贴在白皙的脖颈,日影融融,侧脸浸润在柔光里。   她在对着陈柏彦笑。   掌心的糖纸被无意捏出细碎的声响,薄荷味充斥鼻腔,裴时度咬碎咽下。   他确定一件事,自己并不爱吃薄荷糖。   “阿砚!快来!”   “阿砚……”   两道声音交织入耳,他看见她弯起眼睛笑,嘴角抿成个小小的弧。   渐渐的,漫天的蝉鸣声里,他只听到她轻柔开口:“阿砚。”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只记得印象里,她从没叫过他这个名字。   ……   “裴时度!”   “裴时度!”   “裴哥!”   视线越来越模糊,光亮晃得他睁不开眼,女孩柔和的面容轮廓消失在眼前,裴时度依稀只听见一个声音。   他蓦地从睡梦中醒过来。   入眼是白得无颜色的天花板,紧跟着,脑袋的疼痛像针扎一样阵阵发作。   他忘记他还在医院。   “裴哥,你吓死我了,你再不醒陈柏彦就要叫医生了。”   原来是梦。   陈柏彦拿手在他脑袋上比划一下:“你这一撞,没把脑子撞坏吧。”   三天前裴时度从州市回禾城,雨下太大,在快速路被一辆失控的宝马追尾,直接撞上护栏,碎了块玻璃,好在人没事,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在医院躺了两天。   “裴哥?”   裴时度半靠在病床上,普通蓝白病号服领口敞着,穿红线的金色挂坠躺在脖颈间,衬得那点随性都沾了些贵气,即便是脑袋上缠着绷带,也不见落魄。   他一时失神,有些没听清:“什么?”   江眷一脸惊悚看着陈柏彦:“看来真摔坏了?”   裴时度:“?”   江眷大有趁着他生病尽情调侃的架势,依旧嬉皮笑脸:“以前裴哥都直接叫我们滚的。”   裴时度喉间低低抽出一声“啧”声,抬头扫了江眷一眼,眼神里尽是对他啰嗦的嫌弃。   “那你滚吧。”   “别别,说正事。”陈柏彦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问:“明晚我生日,你能出院吗?”   他煞有其事皱眉,好像仔细权衡着什么,过一会说道:“要不我们来病房过生日,反正你这间vip病房这么大,容纳十几个人没问题。”   裴时度靠回靠枕上,打着点滴的手摸索着拿床头的手机,声音懒洋洋透着一丝无语:“你有病?是你生日又不是我。”   江眷一把搂住裴时度肩膀:“我们十几年的兄弟情,哪能兄弟在病床躺着,哥几个吃香的喝辣的,太不够意思了。”   陈柏彦一句江眷一句,两人像唱双簧一样。   就差给他们搭个戏台。   裴时度听得费劲。   裴时度微抬胳膊,撤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没半分不耐烦,却明显没什么心情:“医生说再观察,不出意外明天出院。”   陈柏彦坐在沙发剥桔子:“确定不会留什么后遗症了吗?”   “你x特么,就不能盼着点好。”江眷抢过他手里剥好的桔子,踢了他一脚:“不过,会不会留疤啊,我们裴哥这张脸划花了可就不好了。”   裴时度:“……”   “毕竟我们禾大的美女们,就靠着这张脸过日子呢。”   裴时度望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水,喉结轻滚,声音因为许久不喝水略显沙哑:“烦不烦?”   “好好好,不说。”江眷抬手做了个把嘴巴缝上的动作。   刚往嘴里塞进去一块橙子,就被陈柏彦一巴掌拍吐出来。   “卧槽!”陈柏彦一脸震惊。   江眷咳嗽了几声,红着眼瞪陈柏彦:“谋杀啊你这是!”   陈柏彦:“女寝楼下有人在表白。”   江眷白了他一眼,接过手机:“这不正常吗,我看看。”   朋友圈页面有人发了个视频,画面里女寝楼下摆满了玫瑰花,主人公抱着吉他站在中间,皮衣黑裤,像模像样。   “不是,我还以为这种老掉牙的剧情在890年代就没人用了,怎么……”   “不是,谁啊这么倒霉。”   裴时度机械的拿起手机在刷。   陈柏彦显然已经看过视频,他把进度条拉到底。   男生鬼哭狼嚎的歌声后,全场响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呼。   裴时度依旧平静地捏着手机,指骨微曲滑动屏幕,神情懒恹。   寂静的病房内猛地响起一句话,准确来说,是告白——   “中文系的陈清欢,我喜欢你。”   他的指尖蓦地顿住。   江眷一口矿泉水喷出来,逐渐傻眼:“啥???!!”   这年头撬墙角这么明目张胆的?!   裴时度眼皮颤了颤。   江眷同情的看了眼陈柏彦,“彦哥,你后院着火了!”   禾大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陈柏彦和陈清欢的关系。   这哥们勇到摆上台面,是在示威啊。   裴时度瞥了眼江眷,江眷立马意会,拽着陈柏彦起身,走之前还不忘把桌子擦干净。   “那个裴哥,你好好休息,晚上再来看你。”   陈柏彦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保温袋,“哦对,陈清欢说这个天麻鱼头汤补脑。”   “你要就喝,不喝我喝。”   裴时度抬了下眼皮,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你是病人?”   “您是!”   陈柏彦识趣的把保温桶放下,拉着江眷走人:“记得喝啊,排了两个小时买的!”   “嗯。”   “砰”的声,门关上,两尊“麻雀神”走了。   病房恢复安静。   裴时度唇线抿直,短发遮盖住黑瞳,明明是输完液的脸色,可那眼神中漫不经心的疏离感,衬得整个人像块裹着薄霜的玉。   连病中的倦意都透着养尊处优的矜贵。   他目光落在窗沿上,眼里没什么焦点。   倏的,手机弹出两条信息。   江眷:【刚刚陈柏彦在没和你说。】   江眷:【我敲老大,你刚刚做梦喊的是陈清欢的名字,要不是我早进来把你叫醒,待会就说不清了!!!】   江眷:【话说你梦到啥了,这么流连忘返。】   裴时度看见这条信息,指尖抵着输入框勾唇一笑,不小心牵扯到头上的伤口,疼得唇色都白了。   他睡眠质量很好,几乎不做梦,偶尔一两次也是醒来就忘了。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梦见高中的事情。   裴时度捏了捏鼻梁骨,懒得说话,直接打字:【小心老赵让你重读高一。】   江眷:【抱拳抱拳】   对方正在输入中,不一会一长串语音甩过来,裴时度没去听,只觉得手背的针孔有点疼。   屏幕正一点点暗下去,病房里静得只剩空调制冷的声音,他盯着桌案上的保温桶看了半晌,眼底的情绪像是捉摸不透的雾。   过会儿,他给江眷发消息:【视频发我。】   作者有话说:   ----------------------   hello好久不见,等了好久的《柠檬挞》终于制作完成啦!   一个比较轻松愉快的文,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24小时留评红包掉落~    第2章   禾城的九月像捅了天。   雨一阵接着一阵的。   清早雨势松些,变成雾似的濛濛一片,附着在窗玻璃上。   潮气钻进屋里,陈清欢只瞥了一眼,停下手头动作。   “嘶——美女,轻点。”陈清欢坐在转椅上,闻声轻抬起手。   “我尽量轻点,有任何不适第一时间告诉我。”   来洗纹身的男人生得魁梧,一身腱子肉,纹身的地儿也挑了肌肉最发达的肱二头肌,陈清欢先入为主认为他应该很扛疼,没想到才刚扎进去两下就喊疼。   “放松,别绷紧肌肉。”陈清欢颇有耐心,戴手套的手拎了拎口罩。   男生有点紧张,望向陈清欢那双平稳的眼眸时却像受到感染般镇定下来。   结结巴巴道:“好…好。”   他不是禾大的学生,听闻禾大校外有了家人比店还出名的刺青店,老板娘是个大美人,开店也不是为了赚钱,随缘接单,他是慕名而来的,没想到运气好,真被他碰上了。   难怪是禾大门面。   陈清欢身量清瘦,黑灰色的素净棉麻裙衬得她气质偏冷,黑色卷发低低扎着,垂下几缕碎发紧贴在脸颊。   她的眼神很淡,声音也清,像玉石相击,尾音总是轻轻收住,不多一句废话。   “好了。”   纹身的面积不大,陈清欢关掉机器,用毛巾轻轻擦拭。   “谢、谢谢啊。”   陈清欢勾了勾唇角,道了句不客气。   “恢复期这几天注意保持干燥、避免抓挠、结痂是正常情况,”   涂好药膏,包裹上保鲜膜,陈清欢摘下口罩,连同那副黑手套一并丢进垃圾桶里,“期间饮食忌口,酒精、海鲜,避免过敏发炎。”   少女的声音清润,一板一眼说着注意事项,男子认真听着,无端听出几分顿挫的美感。   “一共六百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陈清欢开好单,静静抬眼,却见眼前人盯着自己在发呆,陈清欢见怪不怪:“你好?”   “……”   “微信!”   男子尴尬回神,利索打开添加好友的微信伸到陈清欢面前。   “……”   陈清欢掀起眸:“先生,付款码。”   男子看她,语气认真:“加个微信吧,我转你。”   陈清欢对上他期盼的双眼,顿了会,从抽屉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盯着他把钱转过来点收款之后才把工作室的手机塞进柜子里。   送走顾客,陈清欢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包里的手机也是这时响起来。   “喂——”   “年年?”   是她的男友陈柏彦。   “裴哥出车祸了,我跟江眷正去医院看他,你说脑震荡的病人吃点什么好?”   出车祸?   陈清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买点鱼汤吧,最好新鲜一点,清淡的,早点去荃记排队,这会应该还有。”   她不指望陈柏彦能为裴时度烧一锅鱼汤,稍加思索便给他指了一条最简单的路。   陈柏彦那边在开车,陈清欢叮嘱他别着急:“知道了宝宝,中午就不和你吃饭了。”   陈清欢笑了下,正要挂,手机悬浮窗弹出来又一个来电。   “好,慢点开。”   电话挂断,陈清欢摁下接听键顺便点了外放。   “陈清欢出大事了?!”室友喻嘉一副火急火燎的语气。   陈清欢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语气不紧不慢:“怎么了,慢点说。”   早上十点半。   陈清欢锁好门,撑伞走到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听喻嘉的意思,女寝楼下有人在向她表白,阵仗不小,现场有数架无人机。向她表白那人叫何明志,计软学院的,比她小一届。   陈清欢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某次在食堂吃饭,听见他和室友在讲话。   “我要是追不到她,以死明志。”   当时她差点没忍住打翻热汤。   陈清欢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人不高大,也不帅气,志向倒挺远大。   陈清欢垂眸笑笑,只是那时还不知道他口中的“她”就是自己。   至于何明志为什么会想要追她。   陈清欢觉得自己没必要去了解。   “到了美女,记得拿好随身物品。”   “谢谢。”   从工作室到学校南门不过一公里,平时过去也就十分钟,下雨天到处湿嗒嗒,陈清欢图方便直接打到北门。   北门离教学楼近,她不回寝室。   QingH-:【我到了,进去找个位置等你?】   过会儿,喻嘉回复:【OK!我已经逃出来了,还有三分钟。】   陈清欢拐进食堂,上了三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大二新学期专业课多集中在下午,陈清欢一大早就在工作室忙活,连早餐都来不及吃。   点了份鸡汤小馄饨,刚吃第三个,喻嘉像做贼一样出现在面前。   “慢点儿,也不怕摔。”   陈清欢抽了纸巾递给她,喻嘉擦了脸,反而打量起她来:“你怎么还有心情吃饭啊?”   陈清欢眨眨眼:“我早上没吃,快饿死了。”   喻嘉掏出手机,点出她在女寝阳台拍到的视频:“你看看,还在呢。”   陈清欢喝了口汤,还真津津有味看起来。   “阿姨不x管吗?”   “管了,劝了三次。”   “本来,大家早上都没课,下雨天正好补觉,这哥们八点钟,”喻嘉比出个手势,“八点啊!就在楼下鬼哭狼嚎的。”   “还有那无人机,吵死了!!”   陈清欢筷子突然顿了下。   那她该庆幸昨晚睡在工作室,否则必得在门口被拦住。   退出视频。   喻嘉一脸好奇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陈清欢吃掉最后一个馄饨,回了句:“不怎么办。”   她不擅长处理这些,所以甫一入学,便不加掩饰自己有男朋友的事,不出所料,挡了一部分烂桃花。   喻嘉从贩卖机里点了杯可乐。   碳酸入胃的那一刻称得上世界最爽的事情。   她舒服的瘫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开口:“不瞒你说,此时此刻,我非常想知道陈柏彦的心情。”   甚至尾音还没落下。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清欢举着手机晃了晃,弯唇笑:“心情来了。”   彼时禾城刚进入秋分,蒙蒙雨笼罩着整座城市,天气系统似是选定了灰色调色卡,喻嘉打量着站在窗边打电话的陈清欢,不知不觉看进去了。   禾大十几个专业中,舞蹈系播音系美女如云,每年网传评选的校花中,厮杀激烈,禾大现役校花出自舞蹈系,身段气质容貌,喻嘉觉得名副其实。   但她笃定,凡是和陈清欢同框的美女,别人第一眼会先落在陈清欢身上。   不为别的,中文系出身,让她沾染了几分独有的书卷气。   和明媚张扬的美相比,她美得含蓄内敛。   像莎翁的十四行诗,又像缱绻的与妻书。   疏离清冷,安静又有力量。   何况167的身高加持,身材比例极佳,纤秾合度,冷白的皮肤透着暖色调,眉眼舒展,喻嘉见到她的第一眼,知道了那句诗“水是眼波横”。   所以在入学后得知陈清欢对象是陈柏彦后,男生们痛心疾首了好一阵。   朋友圈一度成为了网抑云。   “放心吧,我这没什么事,他人好些了吗?”   陈清欢勾了勾唇角,安慰完陈柏彦,又问起裴时度的情况。   陈柏彦已经从医院出来:“他说没事,明天就出院了,他心情不好,我们还是别去了。”   陈清欢哦了声:“行,嘉嘉还在这,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喻嘉抱臂看着她,笑容很不安分:“男朋友查岗啦?”   陈清欢点头。   喻嘉暧昧哦了声:“那他是不是在来的路上,我猜猜,待会女寝楼下会不会上演一场,‘你们不要再打了’的戏码?”   陈清欢伸出食指戳她的脑袋,笑了:“少看点偶像剧吧。”   那天表白的事情闹得很大,从南边的女寝传到北边的男寝。   大家都在蹲后续,但是女主角却始终没出现。   何明志感情失意,抱着吉他在宿舍痛哭,舍友安慰他这很正常,别说单身的陈清欢不答应,何况她有男朋友呢。   “明子,你也别太伤心了,实在不行,去阳台打盆水照照。”室友拍了拍他的肩,一脸同情。   “什么意思。”   何明志哭得没形象,白衬衫皱巴巴,头发乱成鸡窝头。   室友好心告诉他:“看看你比人家陈柏彦好在哪?”   “……”   禾大至今流传着一句话,一系二草半壁江山。   说的正是凭全省理科第一第二被金融系收编的禾大双草。   裴时度暂且不论。   陈柏彦家境殷实,性格张扬,赛车射击滑雪,无一不是烧钱的爱好,在禾大,他甚至要比裴时度出名。   不为别的,就因为女朋友是陈清欢。   ——陈柏彦?谁啊?   ——系花男友。   ——哦。   何明志自知理亏,但还是很不服气。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弹出来一条短信。   发件人:156******0931   链接:https://www.*****.net/   何明志疑惑的点进去,五个红字飘出来,伴随着主持人清晰铿锵的口条:“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   “……”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发来。   【下次建议别唱征服,音跑调了,真的很难听/汗】   何明志:“……”   谁啊,表白关你屁事!   就要拉黑,对方幽幽发了一句:【哥们别着急拉黑,这边建议删掉朋友圈的表白视频,或许下次再表白时,没留案底。】 !!!!!!!!!!   何明志刚发出去一句话,对方速度更快,短信页面弹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 ?????????   这叫什么事,表白失败还要被发视频洗脑?!阴阳怪气羞辱?!!   “明子,快看[万事通]!”   万事通是禾大一个工具性账号,上面会帮忙发失物招领,代课,找兼职等。   何明志接过室友手机,朋友圈页面上转了一条最新的动态:【希望大家理智一点,别给我女朋友造成不必要的困扰,谢谢。】   代发信息的主人不言而喻。   舞到正主面前了。   何明志想说什么。   室友支支吾吾:“那什么,陈柏彦在宿舍楼下。”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教学楼廊檐挂着水帘子时,最后一节课刚打铃。   “这节课先上到这里,留一个课后作业……”   陈清欢肩上背着书包,一手拎着给舍友打包的奶茶,另一只手艰难地摸出学生卡。   “滴”闸门打开,半挂在臂弯的伞聚满水珠顺着弧度滚落,在脚边洇开一串细碎的痕迹。   钥匙插进孔里,吧嗒一声,浓郁的番茄味扑面而来。   不用看都知道,她们又在宿舍偷偷打边炉。   “好香。”   陈清欢刚上完两节专业课。   课上老师一点人数少了十几个人,脾气来了,直接抽查上节课的内容,陈清欢运气不好,被点到两次学号,好在她听得还算认真,都答上来,只不过在接下来的课堂中,她成为老师的关照对象,不敢开小差,精神紧绷。   闻到这股味道,饥饿感骤然又被唤醒。   “宝贝你终于回来了!”喻嘉放下筷子,接过她手里的奶茶。   “要不要吃点?”另一个舍友翁林纳挪开桌子给她腾出条过道。   “不吃了,我还要出去。”   陈清欢卸下书包,掏出笔记本电脑插上电。   “这么晚了,去哪啊?”喻嘉戳上吸管,动作自然的递到陈清欢嘴边,她也不客气地嘬了一口。   热的黑糖牛乳。   陈清欢嚼着黑糖珍珠,随手拿起鲨鱼夹把头发盘起来,回:“陈柏彦生日。”   喻嘉一脸吃到狗粮的表情:“哦~原来是大少爷生日啊,行,那早去早回啊。”   喻嘉忽然转念一想:“不对,你该不会不回来吧。”   刚刚的雨不算小,陈清欢鞋子裤脚都湿了,她从衣柜里抽了套干净的衣服钻进浴室换。   “回的。”   “再说明天还有课呢。”   翁林纳笑了下,还有些欣慰:“就是,我们年年是从来都不在外面过夜的——”   喻嘉郑重点了个头,和翁林纳击了个掌,异口同声:“三好学生。”   陈清欢对着镜子在补妆,倏的笑出声,眼线画歪了。   翁林纳抽出纸巾递给她。   陈清欢扬起一抹很淡的笑:“得了吧。”   快速打完底,陈清欢往包里塞了几块姨妈巾,拎着包就要走,“西西呢,还没回?”   她们是个四人寝,还有一位室友叫姜黛西,也是本地人。   “哦,西西今晚不回来,她回家。”   姜黛西一周五天有四天都不在宿舍住,陈清欢也习惯了。   “走了,赶紧吃完别待会跳匝。”   喻嘉和翁林纳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遵命!”   吃饭的地方定在星澜荟。   陈清欢刚出宿舍陈柏彦的短信就过来。   Chen:[宝宝,你下课了吗,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陈清欢瞧着司机还有几百米,回复陈柏彦。   QingH-:[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   对面快速回了一个很萌的ok表情包。   傍晚六点。   陈清欢收伞走进一家会所,问过包厢号后乘坐电梯抵达六楼。   这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会所,楼上只对会员开放,很受公子哥们的青睐。   定在这地方,陈清欢心想应该不止他们两人。   果不其然推开门,包厢里烟雾缭绕,呛得差点迷了眼,见陈清欢来,全部人都把烟灭了。   “嫂子来了!”   说话的人叫徐牧霆,是他们高中的同班同学。   陈清欢弯唇礼貌点了个头,不动声色的用手抵着鼻子换气。   陈柏彦闻声站起来,立马指使人去开窗通风。   “等会再进去。”   陈柏彦知道她闻不了烟味,只是时间没算好,他估计她还有一会的。   “没事,我离远点。”   陈清欢性格好,长得又漂亮,到哪都是硬通货,一群人除了几个是隔壁S大的,其余都是以前玩得比较好的高中同学,在场就一对小情侣,加上是陈柏彦生日,大家更加放肆了。   “彦哥,让女神坐中间啊,你天天看,借我们看会呗。”   说话的人陈清欢不认识,x应该是朋友带过来的。   陈柏彦揽着她的肩膀,眼神警示:“你看什么看,差不多得了啊。”   大家知道陈柏彦这是护着的意思,边插科打诨边收敛。   “陈少真是好福气,女朋友这么漂亮,带出去贼有面子。”其中一个男生见陈清欢长得漂亮,以为是陈柏彦的哪位红颜知己。   本想借着套近乎,没想到恭维的话没说好,反倒惹了大少爷不高兴。   陈柏彦把玩着酒杯,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酒液溢出来一点,洒在昂贵的腕表上,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张狂又轻蔑的回了句:“福气这东西,得自己挣,明白吗?”   徐牧霆瞟了眼说话的胖子,朝旁边的男人使了眼色:谁带来的蠢货?   他见场面有些尴尬,出声打圆场:“哎你们说都这么晚了,裴时度人呢。”   “裴哥?”   “不知道啊,不是让人通知了吗?”   说话间,门开了。   裴时度姗姗来迟。   后面还跟着江眷。   他推门带起一阵水汽,陈清欢先闻到湿润水汽下裹挟的木质香,是松塔。   “说曹操曹操到!”   陈清欢跟着大家视线看过去,他穿一身黑,连帽卫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线条利落,白皙透着养尊处优的金贵,像精心打磨的玉。   目光扫过来,视线相接触一秒,他先移开。   陈清欢却看见他黑色短发下遮盖着的白色胶布。   他刚出院。   “抱歉,来晚了。”   男声低沉,清淡眸底沉得发黑。   陈柏彦起身给他让座,裴时度不偏不倚地坐在她身边。   生日聚会无非就是凑在一起聚一下,喝酒吃饭打牌唱k,陈清欢今天两节专业上得她头昏脑胀饥肠辘辘。   一大桌吃到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在吃。   陈柏彦帮她倒了杯水,边吃还边帮她把碎发抿到耳后。   徐牧霆拎着酒瓶过来,陈柏彦拿手盖住杯口。   徐牧霆啊了声:“今天你是寿星,你不喝酒?”   陈柏彦:“待会还要送她回去,开车。”   徐牧霆愣了三秒接受这个事实,顺便觉得自己被喂了一嘴狗粮:“裴哥,我们喝。”   裴时度窝在沙发里,侧耳跟江眷聊着什么,他一身纯黑色look,身上没任何标志,但面料和版型绝非市面的大牌,像是低调的老钱。   慵懒往那一坐,活脱矜贵公子。   他闻声抬眼看来,弯腰端起面前的玻璃杯,酒液深褐色,还剩大半杯。   徐牧霆还要帮他加,裴时度盖住杯口,声音有点低沉:“够了。”   “今天战绩可不行啊裴哥。”   “别收敛。”   裴时度黑色短发下盖住的眉眼掠过抹哂笑,“成。”   说罢五指钳住杯口,半杯一下喝到见底。   江眷在一旁看到干着急:“你命不要了?”   徐牧霆看得直竖大拇指:“裴哥。”   裴时度都被灌酒了,陈柏彦也没幸免。   最后还是喝了。   喝得不省人事。   徐牧霆和江眷两人分批将那些醉鬼运上去楼上酒店房间。   裴时度接完电话,懒洋洋掀起眼皮,看着陈清欢:“你回学校?”   陈清欢看他一眼,大病初愈的人,精神怏怏,即便是昏弱光线,也看得出来他脸色不佳:“回。”   正好江眷送完人下来。   江眷看了眼陈柏彦再看裴时度,极有眼色开口:“一起回学校?我叫代驾?”   裴时度捞起沙发的外套,转身戴上口罩,声音里的鼻音更重:“我开。”   “你不是喝酒了吗?”   江眷帮着扶起陈柏彦,裴时度撑着门,笑笑不说话。   江眷觉得这人真是太阴了。   他好奇心重,跑去闻他的酒杯。   甜的。   还有点苦。   “我敲!你喝的感冒灵啊。”   江眷不跟他们一起回学校,到了半路就下车。   他一走,陈柏彦头靠在陈清欢的肩膀,他喝醉后倒是很安分,就是车里的气氛有点紧绷。   连带着陈清欢的身体都不自觉的绷直。   她透过后视镜看他,裴时度像是后脑勺长眼了一样,闲懒开口:“好看?”   陈清欢回神,有些被抓包的失态,但又立马镇定:“受伤开车,会有影响吗?”   裴时度依旧没回头,回得很简单:“好得差不多。”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放在中控台,肩膀往后靠,陈清欢身子坐得正,离他的侧脸只有半臂距离。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松塔气息。   “哦,那就好。”   车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玻璃,肩颈靠着的人的呼吸逐渐均匀,陈清欢别开眼,看向窗外,渐渐发困。   裴时度却在这时看过来,后视镜映着女孩的侧脸,脖颈雪白纤细,赏心悦目的画面,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枕在肩头那个脑袋。   裴时度慢慢收回视线,眼底浮起一丝浮躁的情绪。   过路口右转,突然一个急转弯,陈清欢没拉住陈柏彦,车子惯性将他整个人撞在车窗上。   砰的一声,裴时度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   陈柏彦捂着脑袋痛醒:“裴哥,轻点!”   裴时度不以为意嗯了声,语气懒洋洋:“坐稳了。”   陈柏彦既然已经醒了,裴时度便半路掉头先送陈清欢回学校。   那天到宿舍有点晚。   陈清欢卸完妆洗澡,出来的时候被喻嘉告知何明志在朋友圈道歉了。   “他真想开了?”   陈清欢划拉手机,还是那个[万事通]账号,他转了条动态:【我是何明志,因为在女寝楼下告白的事情,我在这里向陈清欢道歉,对不起,虽然我很喜欢你,但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请原谅我/抱拳抱拳】   喻嘉笑了:“哈?为什么透着一股‘我是被逼的’诡异呢?”   陈清欢对她笑笑:“算了,这事结束了就好。”   但愿他是想开的。   关掉手机陈清欢重新打开吹风机,这时手机弹出来个电话。   陈清欢走到阳台接。   “陈清欢?”   对面响起一道松散好听的声音,低沉又温柔。   陈清欢花了三秒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   她说:“是我。”   裴时度慢慢开口:“陈柏彦手机丢了,问你有没有在包里。”   “哦,我找找。”   许是喝醉后放错了,陈清欢翻出来包里的东西,还真找到了一部型号和她一样的手机,没套壳子,机身很薄,再加上没电塞在夹层没注意。   “在我这。”   裴时度轻慢嗯了声,嗓音浓倦,像是刚被人吵醒:“行,记得帮他充电,挂了。”   打这通电话似乎真的只为找手机。   陈清欢说了句好,对方就挂断电话。   续上电,手机开机,陈清欢关好灯准备上床。   接收到信号消息通知栏弹出来几条未读微信。   陈清欢没打算看。   只不过黑暗的环境中,那行黑字格外刺眼。   【生日快乐,陈柏彦/爱心】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风卷着树叶划过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清欢保持着一只脚踩在爬梯上,另一只脚还在地板上的姿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直到屏幕暗下来。   发信息的人名字很陌生,但肯定是个女孩。   姜璐璐。   陈清欢指尖划过屏幕,解锁,点进微信,聊天框第一个头像证实了她的想法。   陈柏彦的手机很干净,都是游戏和一些他看不懂的金融app,密码和支付密码全都是她的生日,陈清欢抿着唇,将聊天记录扫了一遍。   “年年,怎么还不睡?”喻嘉下来上洗手间,看见她没开灯,捧着手机发着呆。   陈清欢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听不出波澜:“马上,忘记回顾客微信了。”   喻嘉哦了声,没起疑,转身出去。   屏幕亮得刺眼,陈清欢退出聊天框,又将信息设为未读。   锁屏,关机。   她们专业的课表相当人性化,照顾到周五下午回家的学生,所以课都在早上和中午上完。   下了课,喻嘉提议要出去校外吃,陈清欢说:“我就不去了,约了陈柏彦吃饭,顺便还手机。”   喻嘉抱怨道:“你这几天怎么天天陪陈柏彦,你数数这个星期才和我们吃几顿饭?”   陈清欢笑笑:“周末肯定陪你,行了吧。”   翁林纳揽着陈清欢的肩膀:“这才差不多,那我们走了。”   “嗯,拜拜。”   三人在教学楼分开,陈清欢直接到停车场找他。   金融系一般在第二教学楼上课,下课时间比她们早十五分钟。   陈清欢刚过去,果不其然看见辆打着双闪的黑色保时捷911,外形崭新,内饰豪华精致,这是陈柏彦刚提的车。   “怎么又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打开门,陈柏彦接过她手里的包和雨伞。   陈清欢眼神淡淡:“老师拖堂了。”   陈柏彦似乎习惯了,只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饿坏了吧,吃饭去。”   “今天吃中餐行吗,昨晚喝太多酒了,胃有点不舒服,还是你想吃别的?日料?”   陈清欢低头翻着包里的手机,没意见:“就中餐吧,给,你的手机。”x   陈柏彦瞟了一眼:“哦,放那吧。”   陈清欢手僵在半空,瞥了他一眼,似乎对手机不是很在乎。   陈清欢放在中控台的扶手,语气很轻:“不看看吗,万一错过别人的生日祝福。”   “生日祝福有什么好看的,跟你一起过就好了。”陈柏彦越过中控台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梭她的手背。   “陈柏彦,昨晚聚会有你们部门的人吗?”陈清欢扭过头看他,声音依旧温和平静。   “有啊,好几个。”   陈清欢不动声色捏了捏他的指骨,继续问:“全部吗?”   陈柏彦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说:“没有,还有女生,只不过不熟,就没请,而且裴哥也不喜欢女生在场。”   陈柏彦看了陈清欢一眼,补充道:“我是说别的女生,不是说你。”   陈清欢微微点头,“知道了。”   陈柏彦狐疑看着她,每个字都清晰,却又像听不懂。   “怎么了吗?”   陈清欢摇摇头,拿开他的手:“没什么。”   诚如他所说,和姜璐璐不熟。   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路面水洼浮着梧桐叶,叶尖还挂着水珠,映着被水洗得发蓝的天。   陈清欢数着飞速掠过的路灯,开始昏昏欲睡,就听陈柏彦说:“对了,下个月我要去北京,准备WGHS(沃顿商业投资挑战赛),还没说去多久。”   陈清欢侧目看了他一眼,“又要去。”   “嗯,”陈柏彦也有些为难,“明年大三,导师说最好今年多参加竞赛丰富履历。”   陈清欢知道他们金融系学生的卷不亚于中文系,也没再说什么。   “所以十一假期,就不一定陪你回家了。”   陈清欢语速偏缓,静静看他:“国庆不一定回,再说吧。”   吃完饭,陈柏彦买了两张电影票,都是最近上映口碑还不错的片子,陈清欢说过想看,他一直记着。   无奈今天课太多,陈清欢不太提得起劲,一进去电影院昏昏欲睡的环境,看不到三十分钟就睡着了。   看完电影出来快八点,陈清欢打了个喷嚏,陈柏彦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陈柏彦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耳垂:“今晚回去吗?”   陈清欢捏着外套的两边拢紧:“回吧,但是可以晚点。”   开车去江边兜了圈,那边今晚有演唱会,封了路,陈清欢也不想去前面人挤人,就近回去陈柏彦公寓。   大少爷不差钱,住的地方地段好,楼下不远是个商业体,还有公园,景色什么都不错。   “中午的菜有点咸。”   “冰箱里有果汁和汽水。”   陈柏彦打开屋里空调,又拿了毯子让她在沙发坐得舒服点。   “好。”陈清欢没动,捡起矮茶几上前几天看一半的书,随手翻了几页,就听陈柏彦说:“明天……”   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陈柏彦拿起来接,走到阳台:“阿砚?”   阳台门没关,说话声隐隐传进来。   陈清欢膝盖并拢着,身体歪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她望着阳台打电话的人,呆看了几秒。   高中时陈柏彦和裴时度便出双入对,关系好到穿同一条裤子。   他们一直说陈柏彦和裴时度长得像,陈清欢不觉得,这样一看确实像。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白色的衬衫外套敞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打底,脖颈垂着条设计感的银链子,过分冷白的皮肤衬得他五官俊逸潇洒,眉眼落拓不羁。   很蓬勃的少年气。   “那你有空就过来吧,密码你知道的,挂了。”   挂断电话,陈柏彦转身进来,湿热的空气拂过她的手背,陈清欢垂下眼,忽然问:“为什么你叫裴时度,阿砚。”   “嗯?”   陈柏彦低头看着陈清欢帮他改的论文,哦了声,“阿砚,是他家里人喊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亲近的人都这么叫他。”   “怎么了?”   陈清欢摇头:“就是以为他们在喊你。”   “阿砚,阿彦。”   她眉眼舒展开,唇角弯起时,右颊梨涡浅浅陷下去,黑色吊带裙衬得她五官清冷却又不失少女的娇俏,卧室里的光线仿佛在这一刻都拢在她身上。   陈柏彦喉骨动了动,指尖不自觉抚摸上她的脸颊。   “今晚能不回去吗?”   陈清欢眨了下眼:“你说过不急的。”   陈柏彦捏了捏她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勾着她脖颈的碎发,声音染上情动的哑:“bb。”   “陈柏彦。”   他知道这是停止的意思。   陈清欢没有很强烈的性/需求,她觉得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如果她愿意,她允许一切发生。   最纯爱的那年,连拉小手都是经过陈清欢同意。   陈清欢一直觉得他是个合格的男友。   陈清欢身体向后缩:“我生理期。”   一句话,打消了陈柏彦的计划。   他们从高考后在一起,谈了一年多,到现在关系还止步于拥抱和拉手。   陈柏彦本来想趁着生日的机会把两人的进度再推一推,没想到被灌醉,计划泡汤。   陈柏彦眼神难忍,呼吸薄薄喷洒在她的颈侧,扫得她很痒。   陈清欢没推开他,但陈柏彦不敢再上前。   “我已经在戒烟了。”   他的话说得很认真,褶皱漂亮的双眼皮半垂着盖住黑色的瞳仁,不甘心,又极力忍耐,像极了乖顺的小狗。   陈清欢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最后他只留恋的吻了她的手背。   “我先去换衣服。”   言下之意,去洗澡了。   陈清欢嗯了声,抽过沙发上的薄毯裹在身上。   浴室水声响起,柔软的沙发垫被他跪凹陷下去的地方慢慢回弹,陈清欢思绪逐渐回笼。   晚上十点半。   陈柏彦送陈清欢回到宿舍。   女寝楼下最不缺的就是黏腻的小情侣,只要有棵树,后面就得跟着五六七八对。   陈柏彦目送她快步进去,闭着眼重重靠在座椅里。   这时,手机屏幕弹出来条消息。   【彦哥,[十三点]卡座1,速来。】   十三点是禾大附近规模最大的清吧,到点营业,固定时间还有live表演。   陈柏彦到的时候,只剩一个位置,显然他来得最迟。   杯中液体流光溢彩,球状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震响。   “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   “谁敢让我们太子殿下不痛快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刚到便成为消遣的对象。   陈柏彦心情不好,兜里的打火机飞到徐牧霆身上,低骂了一句:“闭嘴。”   徐牧霆和江眷互看一眼。   江眷惊诧问:“真有人惹你了?谁啊?”   裴时度看过来一眼。   江眷大胆猜测:“总不能是我们系花吧。”   陈柏彦是他们几个里面最早脱单的对象还是大家的初恋女神,风光无两,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感情受挫的时候。   陈柏彦依旧没说话,在座四人虽然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但情感方面的问题,陈柏彦坚定不移站裴时度这边。   把江眷和徐牧霆支走。   陈柏彦猛灌下半杯威士忌,敞口玻璃杯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时度陷在沙发深处,指尖夹着根快燃尽的烟,斜眼看着他,眼底漫着点看戏般的兴味。   “带烟了吗?”   裴时度没应声,屈指叩了叩烟盒。   陈柏彦忽然又说:“算了。”   他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仰头靠进沙发背,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滚动,声音裹着酒气发闷:“你说这烟怎么这么难戒。”   裴时度双腿交叠着,手肘抵着沙发靠垫撑着脑袋,指间的烟在指缝里转了个圈,漫不经心抬眼,眸色松懒地睇他,渐渐变得戏谑。   明知故问:“戒烟做什么?”   陈柏彦看向他,灯光在他眼底遂成两簇火,又忽地暗下去。   对视两秒,叹了口气。   陈清欢打小的时候有哮喘的毛病,做过手术,身体已经养好了没大问题,就是闻不得半星烟味。   陈柏彦见过她发病时侯的样子,半条命悬在那儿……说什么也不敢冒险。   裴时度夹着烟的手微微蜷缩,烟灰成段掉落在裤腿上,他抽完最后一口:“没有别的办法吗?”   陈柏彦看向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比如,”   裴时度身体前倾,烟蒂烫着指腹,他摁灭烟头,碾灭的动作带着狠戾:“换个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   [狗头]    第5章   那晚的提议被陈柏彦当即毙掉。   还吐槽裴时度怎么也学会说风凉话了。   -   下月初要去北京参赛,陈柏彦最近忙得三天两头见不到人。   除了下课将就着在食堂吃个饭,其余时间,两个人老老实实当网友。   周末在宿舍待了一整天,临近傍晚的时候陈清欢才收到学生会的通知,10月份要举办马拉松,学生会和记者部要派人到第一现场。   通知很临时,加上这次的马拉松是联合校外企业举办的,具体事宜还得双方开了会再进行商讨。   时间紧迫,会议就定在下午五点。   “年年!近代史的小论文你写完了吗,x今晚八点前要提交邮箱。”喻嘉睡了一个下午,唰的拉开窗帘,惊坐起来。   陈清欢打开电脑:“写完了,你要一起交吗?”   喻嘉双手合十:“交交交!但是我还没写啊啊啊。”   陈清欢登陆微信发给她文件:“发你了。”   喻嘉比了一个超级大的爱心:“爱你!!!”   陈清欢失笑,合上电脑,准备开会用的本子,一股脑装进包里。   喻嘉爬下床,看见她在换衣服:“你要出门啊?”   “嗯,学生会开会。”   距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由于临时通知不少人在群里请假。   陈清欢先赶到活动楼会议室,打开空调和电教。   “学姐,你没回家吗?来得好早。”   陈清欢回头,是她记者部的学妹。   “刚好在学校,先坐吧。”陈清欢微微弯唇,说完后便又将目光移向电脑上。   “好的。”   她今天穿着件套头的白衬衫,风一吹,衬衫下摆微微扬起来,露出腰侧白得晃眼的一点肌肤。   发尾蜷曲,随性地搭在腰上,脸上没什么妆,只涂了层淡淡的口红,颜色是温柔的豆沙色,衬得她更加温淡。   “对部门的工作还习惯吗?”   陈清欢忽然转过头来,温声开口。   黄晴晴连忙挪开眼,啊了声,回答:“还好,学长学姐们都很照顾大家。”   黄晴晴是今年才被招进记者部的,当初面试的时候三个部长联合面试,她太紧张,面到后面差点心态崩掉,还好遇到了陈清欢。   虽然不存在放水之类的,但是她一开口就让她别紧张,温声细语引导她说出自己对记者这一职务的见解,黄晴晴才慢慢放松下来,答完问题。   所以到现在,她对陈清欢依旧带有滤镜。   “怎么能让大美女等我们开会呢。”   安静的会议室突然闯入一道声音,后面紧随着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陈清欢抬起头。   为首的男生抄着兜,正笑嘻嘻朝她看来,一双丹凤眼风流又多情。   陈清欢顺着他的话,温声启唇:“定的五点,主席自己迟到了。”   沈聿舟看了眼手机:“这才迟到不到一分钟。”   陈清欢眨眨眼,摆明不接受抵赖。   沈聿舟抬手做了投降的动作:“你们记者部,恐怖如斯啊。”   有了主席的活跃,大家没那么拘谨,纷纷就坐。   裴时度一脸没睡醒就被人拉来开会的不情愿,从刚进门就没说话,拉开第三只椅子坐下,捏着手机,嗓音缓淡:“开始吧。”   当今的学生会有四个主席,两正两副,沈聿舟大他们一届,是主席,另外一位也是大三的学姐。   “我们裴草,半个小时拟了初步的活动方案,我发在群里,大家先看一下。”   沈聿舟看了眼陈清欢:“本次活动我们是协办方,活动信息和活动流程大家仔细看看,流程只是初步草拟,待拓成集团给我们活动方案再适当添改。”   沈聿舟说完,又让裴时度发言。   他一向做事随心,拟这个方案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分苛求。   裴时度眸色温温,看不出什么情绪,视线半落在对面的电脑上:“细则里面写得很清楚了,宣传部先编辑转发推文,报名每三天筛选一次,截止时间在十一回来后。”   “另外场地布置、装备制作、奖品、宣传费用等,还需要外联去和对接的人谈。”   裴时度一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敲着手机屏幕,这话一出,全场气氛就静下来。   外联部长面面相觑。   当然,这还没完。   裴时度视线从银色电脑缓慢上移,落在陈清欢脸上,“还有对方希望,本次活动由记者部,全程报道。”   敲键盘的手顿住。   陈清欢抬起头,视线对上,两秒后,裴时度先挪开眼。   “今天会就开到这吧,主席团和记者部留下。”沈聿舟站起来,“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周末,我请客,部门好久没聚一聚。”   “谢谢主席!”   大家挂着笑脸起哄,又半秒不想多待的蜂拥而出。   那天会议结束快八点。   笔记本电脑已经强撑到低电量,敲完最后一个字符,沈聿舟打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手边。   “辛苦了清欢。”   陈清欢眼神不经意扫了眼裴时度,他趴在桌子上,估计已经睡好一会,陈清欢看向沈聿舟,勾唇笑笑。   “那就先散会吧。”沈聿舟一说可以走,剩下的人打着呵欠揉着脖颈出去。   “快八点了,要不待会一起吃个饭?”沈聿舟走回位置,拍了拍裴时度的肩。   陈清欢婉拒:“不用了,我约了室友。”   沈聿舟哦了声,正好裴时度从桌子上抬起头,他的额前压得有点红,发梢凌乱,声音低低的哑:“说完了?”   “嗯,还有,你下次能不能别在开会的时候睡觉。”   裴时度抓了抓头发,推开椅子站起身,淡淡乜他一眼:“是谁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叫起来写方案。”   “你是主席!”沈聿舟义正言辞。   裴时度嗤笑:“找到人替记得把我踢掉,感激不尽。”   沈聿舟:“……”   “那什么,那你下次继续睡吧。”   当初沈聿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招进学生会,那时裴时度还在外联部,有他在,什么赞助拉不到。   裴时度懒得辩解了,手机揣在兜里,头也不回出去:“走了。”   沈聿舟看见刚要走的陈清欢,喊住他:“哎,等一下陈清欢,送一送人家。”   陈清欢:“……”   裴时度:“……”   他扭过头看了沈聿舟一眼,倒是真慢下来,摁住电梯门等她。   “谢谢。”   进电梯,裴时度动作温吞的摁了一楼。   陈清欢借着电梯的反光看他,也不知道他昨晚干嘛去了,呵欠一直打不停,期间应该是陈柏彦给他发了消息,他懒散的回了条很短的语音。   五楼到一楼的距离,中途上来两个女生。   陈清欢倒是没什么感觉,反而那两个女生似乎很激动。   好在很快就到了,电梯门打开。   陈清欢出了活动楼发现裴时度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沈聿舟开玩笑的,你不用送。”   裴时度嗯了声,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又哦了声,指了对面第三食堂,眉梢微挑:“我吃饭。”   陈清欢:“……”   “行,那我先走了。”   周末的宿舍楼学生少很多,大部分选择回家,要么就是出去约会。   陈清欢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被从里面打开,露出姜黛西甜美的笑脸:“年年回来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姜黛西是舞蹈系的,开学时因为最后报道才被分到中文系,再加上她是跳级上来,年纪比她们都要小,也是宿舍里最文静的。   陈清欢笑了下,回到座位卸下电脑充电:“想好吃什么了?”   翁林纳在画最后的眼线:“吃火锅吧,万达新开了家自助。”   喻嘉敲了一下午键盘,终于在吃饭前把小论文赶完,伸了个懒腰,打个呵欠含糊不清说:“好啊好啊,快饿死了都。”   陈清欢不挑,因为她真的很饿:“那等我换件衣服。”   四人收拾好后打车去到火锅店。   不料刚开业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排上号,服务员引着她们到里面。   新开的店不少学生来打卡,一路走过来,许多禾大的面孔。   下单了锅底,翁林纳眯着眼八卦道:“对面那桌好眼熟。”   “是外语系的,姜璐璐。”   喻嘉的发小读外语系,所以对外院的八卦了解一点。   陈清欢跟着看一眼,女生穿着白色的挂脖连衣裙,黑卷发,距离虽远但不难看出那双眉眼生得很漂亮,笑起来很明媚。陈清欢觉得她的气质很像熟悉的人,却在记忆中搜寻不到。   “听我闺蜜说,姜璐璐前不久谈了个男朋友,体院的,还没撑过一个月就分了。”喻嘉压低声音讲八卦。   姜黛西咬着筷子,眼睛瞪老大,听得入神。陈清欢失笑,觉得她鼓着腮的样子很可爱,像……河豚。   喻嘉继续说,陈清欢往锅里捞了一块虾滑放进姜黛西碗里。   “她这换男朋友的速度,快赶上大麦抢票了。”   翁林纳啧啧称奇:“女海王。”   “而且你知道人家怎么吗,挑的还都是长得帅的男大学生。”   姜黛西吃了一口肉:“这不是很正常吗?”   “西西,你还是太天真了,这是五个条件。”   喻嘉掰着手指数:“男、大、学生、长(chang)得、帅。”   “……”   陈清欢咬着竹笋的动作一顿,唰的抬了下眼。   “咳咳……”陈清欢清了清嗓,“换个话题。”   喻嘉眯着眼睛笑得暧昧,陈清欢眼神示意旁边还有一个未成年:“别带坏西西。”   翁林纳摸了摸低头吃贡菜丸子的小姑娘:“就是就是。”   吃得差不多,陈清欢习惯先出去买单。   刚好姜璐璐那桌也刚好要走,两个人绕过屏风,不约而同撞在一起。   她手上那杯美式溢出来倒了陈清欢一手,冰镇过的咖啡液顺着裙子淌下来,陈清欢身体抖了一下,后退,甩x了甩手腕。   “对不起对不起。”   姜璐璐第一时间拿稳杯子,然后去抽纸巾递给陈清欢。   “没事。”   陈清欢一把接过,擦至半干。   同行的女生认出陈清欢,小声跟姜璐璐耳语。   “抱歉啊,弄脏了你的衣服,”姜璐璐一脸愧疚,继而对收银台的服务人员说,“这位小姐姐那桌的单,我一起买了吧。”   目送几人离开。   喻嘉注意到陈清欢离开座位很久,三个人吃完出来,就看见陈清欢低着头站在门口,看样子在给人发信息。   翁林纳看见刚走不久的女生一直转过头来看,意味不明。   “刚刚怎么了?”   陈清欢回完信息,几句话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那看来姜璐璐人还不错啊,”翁林纳说,“所以最后买了吗?”   陈清欢把小票给她:“一件衣服而已,不至于让人家破费。”   “走吧,回学校。”   喻嘉说等等,“西西去上洗手间了。”   话落,小姑娘抱着包朝她们的方向跑过来。   “又不是不等你,干嘛跑那么快?”喻嘉捏了捏她嫩嫩滑滑的小脸蛋。   姜黛西眼神一直盯着陈清欢,拼命喘气:“不、不不是……我刚刚认错人了。”   “我把姜璐璐认成清欢了,两个人都穿白裙子,我一路追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姜黛西歪着头打量起陈清欢的脸:“还是我们年年好看。”   虽然都是白色裙子,但在陈清欢身上便有了种沉静的光泽。   像冬日檐角未化开的积雪,若有似无中给人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陈清欢双手揣在外套口袋,视线追随那道白色的身影,她虚眼,注视许久。   是有那么几分神似。   但也仅仅是神似。   作者有话说:   ----------------------   男、大、学生、长(chang)得、帅“梗来自网络    第6章   因为突然其来的马拉松赛事,陈清欢将近一半的时间都花在部门开会上。   日子很快就到九月底。   陈清欢忙碌之后迎来了十一假期。   她们宿舍四个人,姜黛西比较恋家,基本不留在学校住,翁林纳是临城人,假期自然也要回家,至于喻嘉,她假期接了很多兼职,白天基本不在宿舍,只有晚上回来住。   陈清欢目前没打算,只希望在宿舍睡到自然醒。   只不过这个朴素的愿望还没实现,工作室来了个大单。   顾客是个女生,纹身的图案一周前已经发给她了,只不过彼时陈清欢忙于部门的工作忘记回复。   同顾客说明缘由后,两人重新定好时间。   那天做完是下午一点,陈清欢关掉机器,弯了一上午的腰终于直起来。   “恢复期间不要用刺激的护肤品化妆品接触伤口,做好防晒,不然会色素沉着加重,有任何不适记得发微信告诉我。”   女孩子都爱美,陈清欢特别提醒她注意事项。   女生点点头,真诚地说了谢谢:“本来以为你不会接的,还想着找下家,但你知道女刺青师特别难找,不然就是技术不行。”   陈清欢也挺不好意思的:“抱歉啊,最近太忙了。”   女生摆摆手,连忙说没事。   她也是朋友推荐来的,说店主温柔又漂亮,生意好到踏破门槛,但她一来才发现,店里冷冷清清,店主和传闻中一样佛系。   “多少钱,我扫你。”   陈清欢用酒精消毒仪器,闻言,抬了下眸:“给你打三折吧,三百七。”   付完款走出门。   女生捂着心脏望望天,过会,拿出手机给她朋友发消息。   【我去!真人比照片还好看!更重要的是,她给我打了三折!!】   【啊啊啊啊啊什么仙女呜呜呜我发誓下一个还要找她纹!!】   朋友:【?】   朋友:【你确定,我上一个纹身她给我洗了六百五。】   女生扑哧一笑:【那我知道。】   朋友:【?】   女生:【这漂亮老板卡颜。】   朋友:【……】我他妈。   收拾完工作室,陈清欢拉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   许久没来,冰箱里仅剩最后一瓶。   看来连工作室也待不下去了。   这般想着,柜台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陈柏彦来电。   她划下接听键,顺便外放,边整理东西边关门。   陈柏彦明天就要去北京,今晚和裴时度一起吃个饭,就当聚一下。   “待会我去接你吧,你在学校还是工作室?”   陈柏彦家里最近有点事,陈清欢已经两天没见着他人。   听见他那边好像在开车,陈清欢锁好门,说:“在工作室,我去公寓等你吧。”   顺便补个觉。   地铁上盖,从学校坐两站就到陈柏彦住的公寓,出站就到,很方便。   陈柏彦刚搬进来没几个星期,空气里还有股子新家具的味道,陈清欢换上宽大的男士拖鞋,轻车熟路走进卧室。   性冷淡的风格,连被单都是简约的灰色,地板干净,床头搁着部笔记本电脑,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报告,陈清欢没细看,只捕捉到字里行间的financial。   陈柏彦的东西她不会乱动,所以她只看了眼,便走过去合上半开的窗帘。   脱鞋,掀开被子钻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然没注意到门边摊开着的行李箱。   陈清欢拉高被子,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还在想,陈柏彦什么时候换沐浴露了。   还怪好闻的。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陈清欢隐约还梦见有个男人在她面前洗澡,身材若隐若现,看上去应该是不错的。   只是,不像是陈柏彦。   就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水声停了,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男人走到床边,叫她:“别在这睡。”   陈清欢揉了揉眼,眼前的白布蹲下来,“陈清欢?”   她虚着眼,翻身将他的脖颈圈在臂弯中:“不是你叫我在这睡的吗?”   男人身体一瞬间的僵硬,蓬松的肌肉触手温热,陈清欢摸到一手的水珠。   他拿开挂在脖子上的手,走过去拉开窗帘,大片的阳光泄进来,陈清欢彻底醒神,思绪从梦境回到现实。   洗澡的男人消失在眼前。   这时,头顶生硬地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你认错人了。”   陈清欢唰的抬眼,面前的男人背着光,光影勾勒的身体轮廓宽肩窄腰,尤其是,只围着条浴巾。   这不是她男朋友。   而是裴时度。   “抱歉……我……”   陈柏彦的房子怎么会出现裴时度。   陈柏彦的房子怎么不可能出现裴时度。   这两个想法在陈清欢尚不清醒的脑袋里转悠。   最后,她确信。   陈柏彦都能和他穿同一条裤子了,还有什么不能。   陈清欢以她平生最快的速度起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着了。   两个人隔着张床面对面,正要解释什么,陈柏彦走进来。   “宝……”   “裴……裴哥……”   陈柏彦见这情形,愣了一下,但见裴时度脸色不太好,解释的话到了嘴边,转向对陈清欢说:“对不起啊bb,忘记跟你说了,”   陈柏彦回头,“阿砚要搬过来和我一块住。”   客厅内,裴时度换上一身黑色运动装,斜靠在沙发上,双腿敞着,心情不怎么好的玩着手机。   陈柏彦在跟他说些什么,偶尔他抬起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   “你也没告诉我今天带人回来。”他哼笑了声,声音里有点没睡醒的哑。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   裴时度余光瞥见站在餐桌前假装喝水的陈清欢,垂下眼:“改签了。”   陈柏彦想再说什么,裴时度已经将话题引开:“郭导联系你了吗?”   陈柏彦愣神,又立马接上话:“联系了,说是明天到北京见一下徐未克教授……”   因为陈柏彦闹了乌龙,三个人尴尬地吃完一顿饭,准确来说应该是只有陈清欢。   她安静吃着,看着依旧哥俩好的两人,默默加快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陈清欢就要回学校,陈柏彦说送她回去。   陈清欢应了声,先他一步推门出去,刚走到电梯口,陈柏彦导师打来电话。   他走远接听,回来时面带几分为难:“宝宝,我可能要临时开个会,要不你今晚在这住吧,明天再回去?”   陈清欢余光瞥了眼合上的门,似乎想穿透看进里面的人:“不用,还有地铁,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去忙吧。”   陈柏彦说那也行:“要不帮你叫……”车。   刚打开小程序,身后门开了。   裴时度套上外套,觑见两个人在电梯口腻歪着不知道说什么,扬了扬眉。   陈柏彦随口问:“你回学校?”   “嗯。”   “那顺路,送一下她。”   在禾大被人看见两个人出现在一块,估计又不会消停,陈清欢想说不用,没想到裴时度想也没想很快应下来。   “行。”   陈柏彦揉了揉陈清欢的头发:“到了和我说。”   陈清欢不好拒绝,点头:“好。”   下到车库,陈清欢跟着裴时度上车。   “麻烦你待会把我放在南门就好x,我可以自己走进去。”   陈清欢自觉地走到后座坐下,裴时度启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话,只淡淡的嗯了声。   来时十几分钟的车程,回去时却如坐针毡。   陈清欢开开关关手机好几次,虽然表面淡定,但这番小动作却还是落进裴时度眼里:“坐我的车不舒服么?”   陈清欢不擅长撒谎,“没有……”   “只是,有点困。”   他单手掌握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哦,早知道,刚刚就不应该叫醒你。”   “……”   这下彻底陷入死寂。   陈清欢绷着脸看向窗外,没注意到开车的人唇角翘了翘。   按照陈清欢的意思,裴时度把她送到南门。   外面飘着点雨丝,走回宿舍的一路衣服和头发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打湿。   “我靠,你跟裴时度一块回来的。”   刚进宿舍,睡在上铺的喻嘉一把扯开床帘,头探出来,双眼里满是对一手八卦的渴望。   陈清欢愣了愣,关上门,做一个让她缝上大嘴巴的动作。   喻嘉捂着嘴,压低声音:“真的?”   陈清欢脱下外套,抽了纸巾擦干头发上的雨丝。   “你怎么知道的?”   喻嘉吭哧吭哧爬下来,凑到她身边:“有人拍到了,南门,奔驰amg,熟悉的车牌。”   “不是姐妹,你不知道你们俩在学校的关注度吗?”   陈清欢揉皱了纸团丢进垃圾桶,语气云淡风轻:“知道。”   就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禾大有个新生论坛,当时陈清欢入学的时候,因为是中文系第一招进来的,新生代表演讲就落在了她头上,这事当时让她在新生里攒下了小小的知名度,又因为军训的一张素颜照直接成为禾大谈论榜TOP1.   军训结束后的联谊晚会,甚至传出有人为了加到陈清欢微信在教官面前大打出手,闹出了丑闻。   后来陈清欢避免麻烦,不掩饰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实。   一时间大家都惋惜系花早早就名花有主。   不过自那之后光明正大要微信的人少了很多,斩断了很多烂桃花。   至于和裴时度。   大一下学期那年的新生挑战赛,两人连战六桩,无心插柳,却狠狠为禾大挣了口气。   金童玉女,匹配无俩,各种视频和生图直接在微博和朋友圈传疯。   【今天这场他们两个人全程无交流,但是好默契谁懂!!】   【谁有第二期的视频啊,3分05秒的时候裴草跟陈清欢说了句什么话,有没有人能读唇语的。】   【回二楼,不是很准哈,但是猜到大概是:你冷不冷,要不要换个位置。】   【我敲!!!磕晕了!!!】   【我宣布裴时度是第一个站在女神旁边觉得般配的男人,给我磕!!】   ……   【姐妹们,别忘了陈女神有男朋友,cby也很帅很优秀啊。】   【是啊,理智一点,磕磕就好,别舞到正主面前。】   【呜呜呜陈女神能不能两个都要(bushi】   自那之后,陈清欢为了避免麻烦,看见裴时度都会尽量绕道走,别说同框了,就是眼神对视都不行。   今天这次,疏忽了。   喻嘉跟着陈清欢走进走出,看着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不过陈柏彦为什么不送你啊?”   “他明天要去北京了,导师找他有事。”   “又有事。”   喻嘉为小情侣操碎了心:“不是,陈柏彦真不担心啊。”   陈清欢:“担心什么?”   “你和裴时度的cp粉头子那么多,真不怕哪天成真了?他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陈清欢洗干净手,擦干水渍的动作慢下来。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裴时度那副没穿衣服的身体。   确实。   他没什么危机感。   作者有话说:   ----------------------   更新的这几天,很高兴看到新的朋友,也欢迎小梨的老朋友回归~   看到有好多评论,超级开心!!所以也请你们别吝啬评论呜呜呜[比心]    第7章   晚风卷着宿舍楼下的街灯漫过来时,走廊里的喧嚣更甚,抱着篮球的男生推搡着上楼,带着臭烘烘的汗水味挤进隔壁阳台。   江眷捏着鼻子关上阳台门,扭头看见大晚上出现在宿舍的裴时度吓一跳。   江眷问:“你最近怎么都回学校了?”   其实裴时度不回宿舍睡还有一个原因,宿舍有个网瘾少年,打电竞打通宵,虽然裴时度在会克制一点,一旦上头,吵不吵醒就另说。   裴时度脱掉外套,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陈柏彦带人回去。”   “所以你给人小情侣腾地儿了。”   江眷嗤笑:“挺大度。”   说不上大度,就是待下去,有人要尴尬到无处自处。   裴时度闲闲开口:“陈柏彦都要去北京了,多处几天也正常。”   江眷觉得这哥们怎么突然有人情味。   他凑近,压低声音问:“说真的,你就没一点想法?”   宿舍里还有纪晞在,他戴着耳机在打网游,裴时度看了一眼,随便抄起旁边的书飞到江眷怀里。   “江眷。”   “到!”   裴时度像看弱智一样的表情看他:“闭嘴。”   江眷叹了口气,把书捋直放在裴时度桌子上:“知道了。”   他、陈柏彦、裴时度还有陈清欢。   他们几人高中同班,陈柏彦与陈清欢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大家都公认他俩就该是一对。   可江眷不这么觉得。   而且,他还知道,裴时度跟陈清欢表过白。   虽然后来陈清欢跟陈柏彦在一块,陈柏彦不过是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利。江眷凭直觉断定,裴时度心里多少是喜欢陈清欢的。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人在公寓亲密接触,他看着就不难受?   “哎,这都十一点了又去哪?”晾完衣服,江眷看见裴时度喝了瓶可乐抄起钥匙就要走。   他嗓音平淡:“回去。”   江眷:“?”   “不是说不回去吗?”   “去看小情侣做-”   “砰”的一声,裴时度直接把门甩上。   江眷摸了摸鼻子,等到外面没脚步声了才开门偷偷看。   心里忍不住摇摇头。   得了,破防了。   隔天早上。   陈柏彦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机场。   凌晨五点的飞机,陈清欢早上还有课,况且两人昨晚已经见过面道完别,陈柏彦便不想那么早让陈清欢来送机。   裴时度刷完牙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   陈柏彦看了眼表,见不急,跟着裴时度进卧室:“裴哥,陈清欢得麻烦你照顾了。”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你好意思?”   裴时度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灰色的卫衣,单手拽住背心衣角,从头顶脱下来,撑开衣服,又从头套进去。   陈柏彦:“裴哥……”   裴时度关上柜门,起床气很大,嗓音喑哑瞥了他一眼:“行了,赶紧滚。”   陈柏彦知道他这是不耐烦,反正他答应了就行。   去机场的路上,陈柏彦见他在看图纸,随口问了嘴:“店面选址定了吗?”   裴时度指腹翻开下一页:“在装修了。”   “这么快?定在哪?”   裴时度慢悠悠接话:“南门附近。”   陈柏彦觉得巧:“南门,那离[清欢]也很近啊。”   -   午后陈清欢和舍友就近在三食堂吃了饭。   喻嘉下午要去做家教,陈清欢背着包去图书馆,戏剧文学课的老师让他们尝试写个剧本,陈清欢起了个头,改了十几遍都不满意。   草稿本上涂涂改改划了一堆符号,叹了口气翻新一页。   正要下笔,陈柏彦的消息发过来。   他下飞机到酒店了。   陈清欢下意识抬头,意识到已经五个小时了,她以为陈柏彦忙,回了句:【好。】   创作剧本需要灵感,不像复习专业课知识,一下午待在图书馆就能有效率。   草稿纸撕了揉,电脑删除键都不知道按了几百遍,她索性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去工作室。   路上她刷到学姐五分钟前的朋友圈动态。   想了想,点进头像发了信息过去。   没一会,对方秒回。   “戏剧文学的剧本作业?”   “老关的课?”   “对。”   回完信息,学姐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   “中文系才女如过江之鲫,你这才女中的翘楚,怎么会没辙,要我说,你就是最近生活太枯燥了。”   “写剧本就得多出去走走,见见形形色色的人,酒吧、菜市场……再不行去早上五六点的公园,千万别等灵感空降,你得走出去。”   许清佳说笑归说笑,最后还是给她提了中肯建议。   “哎,你这会在哪呢?不会在图书馆吧。”   陈清欢听见她刻意压低的声音,笑笑:“在工作室。”   “最近还有新客户呢?”   “没,上一个做完就没接了,半个月没去看工作机。”   “那就好,我把[清欢]给你,不是让你做大做强,摆烂就行,别太拼哈。”   陈清欢弯唇:“行,知道了老板。”   许清佳哼了一声:“这个称呼不喜欢,换一个。”   “知道了佳姐,你好好玩。”   “这还差不多,挂了。”   学姐许x清佳是禾城本地人,比陈清欢大三届,两人结缘于学校记者部,她带了陈清欢一年,发现她在绘图方面极具天赋,两人一拍即合,于是许清佳招揽她一起开工作室。   陈清欢入学时引起不小轰动,许清佳也算借了这股热度,将刺青店取名为[清欢],果不其然开业不久单就接爆了,一下子排到半年后。   这店开了两年,许清佳毕业后四处旅游,将店丢给陈清欢打理,随缘接单,没业绩要求,纯属赚个零花钱。   天色渐暗,陈清欢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才惊觉屋里一盏灯都没开。   她揉着脖颈起身,打开外面的灯,玻璃门上突然出现的一张脸让她吓一跳。   陈清欢帮喻嘉开门:“你怎么过来了。”   “打你电话也没接,”喻嘉进门摘掉单肩包往沙发一丢,“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陈清欢看了壁钟,显示8点21分。   她问喻嘉:“你吃了吗?”   喻嘉摇摇头:“还没。”   喻嘉拉开小冰箱翻找吃的,里面还有一个培根三明治和柠檬茶。   她看了眼保质期,剥开保鲜膜。   “我也没吃,饿死我了,走吧我们去吃麻辣香锅。”   陈清欢正好也饿了,她看时间还早,打算吃完回来把剧本写完。   喻嘉边走边啃着三明治,看见隔壁进进出出的工人:“你这隔壁不是家手工陶艺店吗,拆掉了?”   陈清欢也不甚清楚:“听说被别人租了。”   喻嘉点头:“也是,在这开多没生意。”   “在这就应该开家椰子鸡火锅,保证生意火热。”   陈清欢抽了张面巾纸帮她擦掉碎屑:“是你会来时常光顾吧。”   喻嘉瞪着眼:“陈清欢,你太聪明了吧!”   陈清欢被她逗乐:“行了行了,别吃了,待会吃不下饭。”   “我不,我可以,我要吃。”   ……   吃完饭,喻嘉顺路回宿舍,陈清欢在路口跟她分开。   陈清欢也不是第一次在工作室过夜,喻嘉没什么好担心的,只叮嘱她别熬太晚。   陈清欢嘴上应着好,等写完东西关掉电脑,壁钟显示已经快四点了。   工作室里面有简单的休息区和洗漱区,是陈清欢后来才装修的。   虽说一学期也用不了几次,但她有轻微洁癖,容忍不了不洗澡就睡觉。   当晚,陈清欢睡得很不安稳。   窗外的天光刚漫进窗帘缝隙,“咣当”一声巨响就像闷雷毫无预兆砸下来,陈清欢零秒睁开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滋滋滋”的尖锐嘶鸣便顺着墙缝钻进来,将她最后一点睡意搅得粉碎。   平日里,不到十点这附近绝对没人经过。   可如今接连几次的吵醒后,让她忍无可忍。陈清欢掀开被子下床,迅速换上衣服出去。   门外青石板路被阳光照得发亮,叶子垂着碎金似的光,陈清欢抬起手臂,遮着刺眼的阳光,看见一辆五菱宏光大剌剌停在自家店门前。   而车前站着的男生,身形很高,似乎也是刚睡醒,后脑勺翘着根呆毛。   陈清欢深吸了口气,压着心头的火气,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点:“你好。”   礼貌的两字,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话语中,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的火气。   男生转身,视线从手机移到她身上,薄薄的眼皮微掀,陈清欢分明看见他眼底的错愕。   像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   他很快淡定下来,慢条斯理拿开嘴边的烟。   “有事?”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陈清欢本来带着起床气,看清裴时度的那刻。   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看向身后正在搬东西进进出出的装修工人,又将目光转回眼前的男生,带着不可置信问道:“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日影融融下,男生的面容轮廓映衬得更加立体。   陈清欢定定看着他,听见那句无比清晰的肯定答复:“是。”   “大概……”多久装修完。   陈清欢唇瓣轻碰,一句话还没问完。   里头穿黑衣服的男生喊了他一声:“老大,过来一下。”   裴时度应了句好,转头看向她:“你刚想说什么。”   陈清欢刚看见喻嘉拐进巷子朝这边过来,她摇头,说:“没什么,你先去忙。”   裴时度不以为意,点头进去。   喻嘉拎着麻辣烫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还来迎接我。”   继而瞥了眼隔壁,有些小失望:“怎么不是椰子鸡啊。”   陈清欢推开玻璃门,进去饮水台泡了杯咖啡。   喻嘉把麻辣烫放在茶几:“开家酒吧在这,小年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初选在这图的就是僻静方便,虽然租金贵,可胜在环境不错,这下开了酒吧,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了。   陈清欢很是无奈,这还没开业就已经被打扰到:“是啊,大早上的就在装修。”   刚好假期,裴时度几乎天天过来盯装修,速度倒挺快。   没个五天就已经在上家具了。   “走了裴哥,明天最后一批沙发运过来就完工了。”   裴时度递给男生包烟:“辛苦。”   男生摸着脑袋笑了下:“哪的话,走了。”   卡车开走,裴时度进去转了圈收尾,顺便关电闸。   陈清欢正要走,看见隔壁招牌已经挂上去。   10°。   倒还真有老板的特色。   “要不要进去看看。”   裴时度不知什么时候出来,陈清欢抬眼看向他,轻轻摇头:“不了,等开业再来吧,留个惊喜。”   “行。”   “等我关个门。”   陈清欢站在原地,看他拉下卷闸门,锁上。   “走吧。”   陈清欢轻轻“嗯”了声:“去哪?”   “回学校。”   陈清欢:“……”   裴时度打开副驾驶车门,又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他的声音不急不徐传来:“上车吧,这几天一直有野狗,你平时在店里注意锁门。”   “……”   都这样说了,陈清欢再拒绝就扫兴了。   打开车门坐进去,说了声:“谢谢。”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什么话,陈清欢看向窗外,渐渐的有雨点打湿玻璃。   突然裴时度塞在中控台的手机震了起来。   陈清欢余光瞥了眼,没动,裴时度也不打算接。   就这样响了一路,等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裴时度拿起来看,但后车一直鸣笛闪烁,明显要超车,裴时度只好扔下手机专心开。   快到红灯,裴时度耐心告罄。   “陈清欢,接一下。”   陈清欢回过头看他,瞳孔微微张着,似乎在质询他的话。   裴时度松懒笑了下:“你接,是陈柏彦。”   “好。”   陈清欢拿起手机,划下接听键后就递到裴时度耳边,全程没说话。   “裴哥?我还以为你没醒呢,打了三次才接。”   裴时度眸色很淡的嗯了声:“什么事?”   “计划书我发你了,看完后十二点前发修改意见,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我不放心。”   陈柏彦和她的上一通电话是二十一小时前,陈清欢刚刚不下心看见裴时度和他的通话记录,最近一通居然是凌晨两点。   绿灯闪烁,还剩九秒。   裴时度速度没减,在黄灯之前开过人行道。   陈清欢不知道为什么,配合着拿开手机,直到过过路口,陈柏彦喊他,两个人才回过神。   裴时度似笑非笑看了她,口型示意她:手机。   “裴哥?”   “知道了。”   “没事挂了。”   “哎等等等等……”   裴时度头动了一下,陈清欢发着呆,忘记拿开手,手背轻轻擦过男生冰凉的脸颊,一瞬间,她肢体僵硬了下,又若无其事的拿开手机。   “你帮我盯着陈清欢,别让她太晚回学校,不安全。”   裴时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缩了下,眼睫动了动,闷闷嗯了声,陈柏彦以为他不耐烦:“知道你不耐烦,我这有超靓的小姐姐,发你照片看看?喜欢的我把你微信推给她?”   陈柏彦还真是有好大家分。   出去还惦记着兄弟单着。   裴时度气笑了:“好,挂了。”   一通电话打了五分钟,陈清欢举了一路。   挂断电话,裴时度接过手机,机身还留存着她手上的温度。   裴时度毫不留情摁下静音键,直接丢进驾驶座旁边的格子。   “送到哪?老地方?”   陈清欢刷着手机,听见他闲闲开口,一抬起头,看见车子已经开到学校附近的步行街:“嗯,还是南门。”   雨丝斜斜织着,从刚刚的雨点演变成毛毛雨,裴时度停稳车,陈清欢解开安全带下去。   裴时度叫住她:“陈清欢。”   “嗯?”   “后座有伞。”   “不用……”   裴时度闲散开口:“不然我就直接开进去。”   陈清欢一天之内拒绝他三次,她静静看他,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几分纯,可细看眼里却藏着执拗。   她松口:“伞我明天拿到店里还给你。”   回到宿舍,推开门的瞬间,空调的干燥和冷气吸干她身上那点水渍,屋里挂满了阳台收进来的x内衣裤。   陈清欢瞥见宿舍没开灯,以为喻嘉还没回来。   刚一打开,上铺蠕动着探出一个头。   “年年——”   声音有气无力,像山洞里专门吓人的女鬼。   陈清欢把书包往椅子一放,掀开她的床帘:“你怎么了?今天没出去吗?”   喻嘉低低嗯了声:“大姨妈来了,疼死我。”   陈清欢摸了摸她的头:“你吃药了吗,我那有止疼药。”   “没,上次的吃完了,叫外卖还得下去拿,我就想着忍忍。”   陈清欢转身帮她倒了杯热水,又拿出几块暖宝宝撕开递给她:“你早说呀,你也不问问我。”   喻嘉接过水坐直起来,看着陈清欢忙出忙进,翻出一盒药片塞到她手里。   “年年,有你真好。”   虚弱的人真的会被一些细小的举动触动。   陈清欢低笑,语气温和:“说傻话。”   “你想吃什么,我一起点了下去拿。”   喻嘉吞完两片止疼药,觉得似乎没刚刚那么难受,她倒头继续睡一觉:“黄焖鸡米饭,到了叫我。”   十一假期就剩最后一天,外出的学生都纷纷回来,走廊里脚步声混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喻嘉被吵醒后瞄了眼手机。   已经快六点了。   宿舍安安静静,只有陈清欢的台灯亮着。   喻嘉轻手轻脚下床,打开灯,看见两份外卖摆放在桌子上,喻嘉一摸还是热的。   “你还不吃饭吗?”   陈清欢头没抬,专心画图:“这个画完就吃。”   她前段时间接到了一个单子。   单主不满意改了好几次。   喻嘉掰开筷子,瞥见宿舍门口靠着的黑色雨伞。   “哎,谁的伞?”   陈清欢掸掉橡皮屑:“我的。”   “怎么没见你用过。”   陈清欢声音很轻:“裴时度借的。”   喻嘉最近听见这个名字的次数比陈柏彦还要多,喻嘉咬着筷子,眯着眼想了想:“怎么感觉,裴时度对你挺好的。”   陈清欢揉着脖颈,直起腰,随口说道:“陈柏彦拜托他帮忙。”   喻嘉摇摇头,一脸看破的了然:“不是陈柏彦的关系,是我觉得,他好像对你有意思。”   陈清欢收拾书的动作放慢,眼睫垂下,又像没事人一样,回过头笑了笑:“那你可能是看错了吧。”   毕竟喻嘉大学才认识裴时度,不知道他们高中就认识。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从前到现在,他对她都是那样的态度。   不温不淡。   说不上热络。   若说喜欢,拒绝过一次之后,总不能还喜欢吧。   假期结束,校园又恢复往日的拥挤,有人时差没倒过来,专业课点名依旧少一大堆人。   繁忙而充实的一天在专业课中度过。   下了课,陈清欢马不停蹄赶去活动楼开会,破天荒的,本次马拉松单学校报名的人数就超2千人。   沈聿舟已经拿到主办方的活动方案,交接完,便只剩下活动场地布置。   半个小时的会议,结束之后陈清欢接到陈柏彦的电话。   他明天要回来了。   “宝宝,你有没有想我,北京的天气太干了,一打喷嚏就流鼻血,这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陈清欢难得笑出声,“好,明天几点的飞机。”   “到禾城机场得晚上七点,我让裴时度来接。”   又聊了其他的,但无非是在北京的所见所闻。   陈柏彦是个话痨,就差没把洗手间种了几棵树都说给陈清欢听。   她突然好奇,陈柏彦每次和裴时度打电话,电脑内容是什么。   “先挂了,我刚开完会。”   陈柏彦这才掐住:“开会?又学生会开会呢,你吃饭了吗,我让裴哥带你去吃饭。”   陈清欢站在窗边,余光里沈聿舟和裴时度还在对着电脑聊方案。   她忽地眸色淡下来,声音很轻的开口:“陈柏彦,下次不要这样麻烦人家。”   “为什么?”   “裴哥又不是外人。”   “你可以麻烦他,我不行。”   陈柏彦:“……”   陈柏彦不理解:“为什么?你和他又不是不熟。”   该怎么和他解释,为什么不想麻烦裴时度。   但转念一想,就算解释了,陈柏彦不一定理解。   她结束通话:“没什么,我可以和室友吃饭。”   本来是随便编的理由。   可电话挂断,喻嘉出现在会议室门后,她晃了晃手机。   陈清欢看见三分钟前她发的消息。   喻嘉体育部也在五楼开会,正好两个人可以一起去吃饭。   南门外的美食街堪称禾大第二饭堂,晚上八点还有店面需要排队等号。   走出煲仔饭店,喻嘉看到部门群里有人在@她,她问陈清欢:“年年,我们部门的人在附近玩剧本杀,你要不要一起去。”   今天上课加上开会有点累,陈清欢不想去不认识的局。   她微微笑了下,拒绝道:“我就不去了,你结束了叫我,我去一趟工作室,待会一起回学校。”   喻嘉有些失望的说好吧,叮嘱她路上小心后,两人在美食街分开。   刚走到巷口,一辆蓝色迈凯伦歪歪扭扭驶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泥水差点泼到她裤脚。   陈清欢皱眉,往旁边捎了半步,几乎贴着花圃走。   谁知,刚刚经过的迈凯伦去而复返,泥坑积水四下飞溅,陈清欢在劫难逃,裙子下摆和短靴都被打湿。   心下压着烦躁。   陈清欢刚抬眼,驾驶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俊美无比却又相当放浪的脸:“美女,玉成路往哪走?”   陈清欢好一会没开口,最终还是好心告知:“这就是玉成路。”   男人捏着手机的地图来回放大,看了眼后座:“我靠裴时度那狗给的什么地址,小爷已经在这条路绕两圈了。”   听见名字。   陈清欢没看他,撑着伞见没事就要离开。   “算了,”男人也有点不耐烦,看向窗外,黑得不见底的巷子只有陈清欢一人撑着伞,他忽然凑近,殷勤的邀请,“看在美女指路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你要去哪,需不需要我送你?”   陈清欢抬高伞面:“不用,谢谢。”   梧桐叶子被雨打得吧嗒作响,深巷阒寂,乔祁把头伸出去,目送着陈清欢拐进巷子。   “禾城人杰地灵啊,在路边随便遇到的女生都这么劲。”   “你说我要不要追下去,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周启麟凉凉开口:“打电话问。”   “我知道打电话问啊,可我这不是还没要到微信吗?”   乔祁沉浸在和美女的雨夜邂逅,后座的男人降下车窗,声音比雨丝还凉:“我让你问裴时度。”   “对哦,你好聪明,说不定裴哥知道那女生是谁?”   周启麟没看他,径自点了根烟,火光明灭映亮他的面容,耐心逐渐告罄,下最后通牒:“打电话问裴时度具体地址。”   乔祁把头缩进来:“哦哦,好。”   作者有话说:   ----------------------   分手进度条过半,[害羞]啵啵~   感谢老婆们的营养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9章   裴时度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经过窗边,他蓦地想起不久前站在这个位置打电话的人。   刚刚会议结束,沈聿舟拉着他讨论方案细节,裴时度一心二用,听见她在和陈柏彦打电话。   陈柏彦话特别多,平时和他打电话能打一个多小时,直到他睡着还在通话。   像说单口相声,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给情绪价值。   裴时度也很好奇,他和陈清欢通话会聊什么,是否也事无巨细,跟流水账一样。   果不其然,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陈柏彦的内容不分对象。   唯一的区别就是,陈柏彦和陈清欢打电话的开场白会多说一句:“宝宝我特别想你。”   她站在窗前,侧脸被夕阳照得发光,说话时尾音轻轻扬着,眼睛里看得出在笑。   裴时度当时费解,陈柏彦的话就让她这么开心?   还是说,看人。   至少,印象里,她从来都没对他笑过。   -   酒吧进入试营业,裴时度这位老板还没广而告之。   乔祁家里是做酒店的,他大二就开始接手家里企业的管理,甫一听闻裴少爷开酒吧,地址都还没转明白,想也没想就免费帮他引流营销。   陈清欢答应裴时度开业来捧场。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热浪裹着柑橘调的酒香扑面而来。穿黑衬衫的主唱正调试麦克风,吧台坐满人,几个气氛组举着酒杯在舞池晃悠。   陈清欢看花了眼。   “哇!好热闹啊年年!”   翁林纳之前也去过酒吧,但是这么干净,这么宽敞的还是第一次见。   喻嘉拽紧陈清欢的手臂:“不会没位置了吧。”   陈清欢也不知道。   裴时度也没和她说啊。   四个人杵在门口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这时,穿着衬衫西裤的服务生过来,客气的把她们带到卡座。   “我们老板为四位留了位置。”   “哇!!!!!”   “你们老板人太好了!”   “裴草,活该你火啊!”   “替我转告你们老板,祝他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对对对,我们会多帮他宣传宣传。”   翁林纳x和喻嘉一唱一和,小姐姐听得都忍不住笑。   姜黛西家里管得严,没来过酒吧,但是陈清欢的朋友开的,她信得过。   一路挽着陈清欢的手臂,她打量着周围的人,小声说:“你哪个朋友啊,开这么大的酒吧。”   陈清欢:“其实是陈柏彦的朋友。”   姜黛西一脸恍然:“哦。”   随即又笑着说:“你们感情真好。”   陈清欢没说什么,只扯了扯嘴角。   “小姐姐,那你们先坐,这边可以扫码下单,有事喊我们。”陈清欢礼貌笑了下,跟她说谢谢。   “你们这桌免单,待会记得提交订单就好,不用结账。”小姐姐多看了陈清欢一眼,说完就离开了。   一个小时前裴时度只交待他有朋友要过来,是个女生,长得挺好看。   能让裴时度说出好看的女生,一晚上她也只等到陈清欢。   不会认错。   裴时度坐在二楼包间,正对着陈清欢的方向。   小姐姐为她们点完单,裴时度确认过后让酒水台再做两杯橙汁。   里面有未成年,裴时度得注意点儿,否则在他的场子出了事,那人得来砸了他的酒吧。   “好的老板。”   沙发的另一边,骰子声叮叮当当,和墙上投影的老电影台词撞在一起。   “六个六开。”   “你输了,喝。”   “怎么老是我输,江眷你出老千是不是。”   “祁少怎么还玩不起呢。”   “不玩不玩,打牌吧。”   江眷说完,骰子一盖,转身去拿扑克。   刚洗完牌,乔祁冷不丁来了句:“我好像恋爱了。”   江眷以为他输傻了:“啥?”   乔祁揽着旁边另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示意他抬头看:“十点钟方向,穿黑色吊带裙的女人,我来禾城两次,两次都遇见她,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周启麟从手机上抬眼,薄薄镜片后的眸光微微聚拢。   江眷眯着眼往那看,看来看去没看到“可疑人”:“哪有?”   就在他收回视线时,陈清欢抬了下头:“!!!?”   江眷咋舌:“你说的不是她吧?”   乔祁:“就是她。”   江眷好整以暇瞥了眼裴时度,幸灾乐祸揽着乔祁的肩,好心告知:“哥们,那是我们禾大公认的女神,名叫陈清欢,想追她啊,要排队。”   乔祁拧着眉,随即乐了:“我眼光这么好啊?”   “排队算什么,小爷想追的人,手到擒来。”   江眷看了下裴时度的脸色,不怕死煽风点火:“而且,人家有男朋友了。”   乔祁觉得更有意思了:“有男朋友怎么了,撬墙角啊。”   “不是我好不容易遇上个这么对胃口的,”乔祁觉得自己势在必得,“你别唱衰我行吗?我去会一会。”   江眷:……   谁家好人管搭讪叫会一会。   裴时度想开口,江眷摁住他的肩膀。   他劝道:“乔大少爷三分钟热度,就别打击人家自信心。”   “况且,”江眷狡黠一笑,“我觉得他说得对。”   裴时度:“?”   “有男朋友怎么了,撬啊。”   裴时度撤开他的手,不参与他们无聊的游戏。   江眷眼睛一直盯着乔祁的方向:“你觉得陈女神接受乔少的机率有多大。”   裴时度不假思索:“0.”   “这么自信?”   裴时度往后靠回沙发,长腿交叠着,低低笑了下,“她连我都拒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对着楼下的方向,江眷心下唏嘘,叹了口气摇三下头。   都没救了。   几分钟后,江眷看见乔祁垂丧着脑袋回来。   “怎么样?”江眷下巴扬了扬,期待他的战况。   乔祁还是头回在美女这碰壁,他咬着牙,语气里几分愤愤:“她请我喝酒,叫我一边玩去。”   江眷愣了下,眼睛里掩不住的嘲笑:“真这么说?!”   乔祁点头。   江眷差点笑摊在沙发。   乔祁勾着他的肩膀,狗头军师开始分析如何追女孩子。   裴时度淡哂,不置可否,倒了杯酒推到周启麟面前。   周启麟比裴时度年长三岁,准确来说是他哥哥的朋友。   “是她吧。”   从刚刚进来手机就没离眼,周启麟短暂结束工作,端起方口酒杯抿了口。   裴时度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闻言只微微挑了眉梢,没说话。   周启麟挪开眼,问:“陈柏彦人呢。”   裴时度:“去北京了。”   周启麟又将目光落在裴时度身上,微微笑着,眼底却看不见笑意,他伸出手,给他比了个手势。   不出三月,必分手。   裴时度指尖摩梭着打火机边缘,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兴味:“陈柏彦知道你这么唱衰他的初恋,怕是会和你闹呢。”   周启麟交叠的腿敞开,身体前倾,摸过打火机,兀自点燃根烟:“我会怕他闹?”   周启麟吐出口烟圈:“说笑。”   裴时度依旧没说话,似乎不想和他聊这个话题。   周启麟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威压:“他们现在什么进度?”   周启麟探究的去看裴时度的眼。   “难不成,还是……”纯阳童男?   裴时度眼里的散漫散了大半,第一次正经看向对方:“你够了啊。”   -   十月中旬,马拉松赛事如期而至。   一大早,大巴车从学校北门出发,工作人员都在禾城体育中心集合。   陈清欢只负责记者部的工作。   他们部门一共十四个人,在每一个站点都有相应的记者负责播报。   陈清欢挑大梁,在马拉松开跑的起点。   天还没亮,陈清欢便已经在岗位上,和她搭档的是记者部的另一个部长,林霁南。   选手已经穿好带有号码牌的背心,在做热身运动。   陈清欢坐在小马扎上,啃着K记的帕尼尼,边吃边看手稿。   彼时天边刚露出鱼肚白,和煦的阳光微微洒在地面,照在少女安静认真的脸庞,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前额,扑面而来的青春靓丽。   “清欢。”   林霁南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豆浆。   陈清欢接过道了声谢。   “你还是这么认真。”林霁南和她搭档过几次,陈清欢的手稿永远都是密密麻麻。   吃完最后一口,陈清欢叠好包装纸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毕竟是直播,不能做到万无一失也尽量避免错漏。”   林霁南微微一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清欢没说话,和他相视一笑。   现场人越来越多,七点三十过一分钟,一辆黑色的大众缓缓驶入视野。   走在前方的是拓成集团的副总和经理,沈聿舟跟在二人身后,礼貌谦和的指引。   副总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群与赛道上整装待发的选手,声音沉稳有力:“现场的老师、同学们,亲爱的集团伙伴们,大家好,此刻站在这里,我的心情无比激动,拓成集团秉承着开拓、继承的理念,作为联合主办方,我们始终相心,高校和企业的相遇从来不是简单合作,而是两种力量的双向奔赴!”   “在场的各位,或许是凌晨还在实验室做实验写报告的研究生,或许是刚结束季度冲刺的项目主管,瞧,如此神奇!这条跑道,20公里的跑道!不仅是对你们体能的考验,更是一次特别的有深度的交流……”   陈清欢抬手看看腕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这位副总还在侃侃而谈他的理念和感悟,林霁南实时播报,镜头转向主席台。   “同学们,让我们一起‘扬鞭自奋蹄’,带着‘敢为人先’的冲劲冲刺终点!现在,让我们一起倒数——3、2、1!愿每一次跑步都有意义,每一次抵达都有惊喜!预祝本次校企联合马拉松圆满成功,祝所有跑者,安全完赛,突破自我!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全场气氛像是被点燃一样,掌声雷动。   不得不说这位副总文化水平蛮高,陈清欢甚至没看见他的演讲稿,居然能谈了足足二十多分钟,可以见得,公司平时开会,该有多无聊。   但眼下,陈清欢顾不得研究那位副总。   沈聿舟上台,宣布本次马拉松比赛正式开始。   林霁南和她交替播报,枪声一响,镜头从选手身上缓缓移到陈清欢面前。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我是校报记者陈清欢,现在是校企联合马拉松的起点现场——刚起跑不到一公里,队伍已经拉开层次,领跑梯队里穿深蓝色运动服的是企业市场部的王经理……”   镜头随着陈清欢的播报,时而追向远处那个逐渐缩小的蓝色身影,时而切远景航拍,俯拍现场的盛况。   距离起点已经超过三公里。   就在陈清欢即将把播报的接力棒交到下一个站点的记者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摔倒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镜头立马切到前方的情况,只见一个女生崴到脚直直栽下去,后面十几个人没看见,全踩了上去。   赛道两边挤满观众和家属,惊叫声甚至传回了起点。   陈清欢看见画面里挤做一团的人,又看见x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过去淹没在人群中。   现场发生躁动,场面一度失控,导播召回那辆航拍无人机,耳麦里提示陈清欢继续讲。   陈清欢错愕了一瞬,又立马组织措辞:“现在场上竞争激烈,你追我赶互不相让,跑道上发生小插曲,我们看到工作人员和医疗人员正第一时间赶往现场,请大家继续关注现场赛况,稍后为您带来更多报道!”   “呼——”林霁南松了口气。   刚刚镜头切走的时候林霁南心脏都快拎起来了,导播也吓了一跳,还是摄影组机警又扛着相机怼着陈清欢的脸。   林霁南伸出手虚虚护着她:“慢点啊,刚刚真的把我吓到了,还好你反应好快。”   陈清欢扶着铁栏杆缓缓走下来:“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现在什么情况?”   林霁南摇头:“看画面是有人摔了,造成踩踏。”   “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陈清欢抿着唇,点点头。   收拾好设备,两人坐机动组的车前往,最后一站的播报还是由他们俩负责。   陈清欢趁着空当刷起手机。   工作大群由摄影组全程跟进,录像和照片都实时发在大群。   陈清欢快速掠过照片,在最后一张停了下来。   不为别的,这明显是个特写镜头。   和其他群像相比,照片刻意拉近,女生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高马尾,笑容甜美清纯,起跑的姿势标准优雅,看见镜头还会互动。   陈清欢虽然和她仅有过一面之缘。   但是她认得这个女生就是姜璐璐。   结合刚刚的画面,陈清欢混乱中似乎看见是她被背了出来?   每个站点都有配备医疗人员。   但刚起跑没多久,离最近的医疗站点还有几公里。   机动组刚出发不久,有人在群里问大概在哪个位置,顺路过去接。   谁知,那人地址刚发来,群里又有人说:【不用了,有人接去医院了。】   医院,这么严重吗。   陈清欢垂着眼盯着群里的消息,听见前面两个机动组的工作人员在说话。   “听说待会颁奖仪式拓成集团的云总会来。”   “真的假的?”   “主席刚发的消息。”   陈清欢睫毛微微抖了一下,林霁南拍了拍她的手背,叫她一声:“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林霁南微微一笑:“待会颁奖仪式,你上去还是我上去,不过按理来说,大家更想看到你,我们禾大的门面担当。”   陈清欢有些心不在焉,松懒的笑了下算是回应:“都行。”   到了终点。   陈清欢跟着林霁南到站点布置好设备,终点临近湖边,有树荫遮蔽,否则八九点的太阳烈得要命,陈清欢真怕自己会晒晕过去。   裴时度坐在主席台,身边坐着的女生是大三的主席。   她侧身跟裴时度说着什么,男生偶尔低笑,相谈甚欢。   裴时度也在这时抬起头,他看见不远处高台站着的陈清欢和林霁南。   陈清欢今天穿着印着马拉松工作人员标识的衣服,藏蓝色的polo衫,水洗的牛仔长裤,下摆扎进裤腰里,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腰身。   偶有轻风吹过,碎发扫过鼻尖,女孩白皙的指尖拨开,笑容浅淡。   “裴哥。”   一个工作人员忽然脸色复杂的跑过来,凑到裴时度耳边说:“摔倒的是外语系的姜璐璐,陈柏彦刚送人去医院。”   裴时度眸色一暗,淡淡嗯了声:“知道了。”   对完稿子,陈清欢在旁边树荫下乘凉,林霁南突然走开,一抬眼,裴时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地上开着箱矿泉水,裴时度随手捞起来一瓶,拧开,脚勾着张折叠凳在陈清欢旁边坐下。   凳子又矮又小,他身高腿长的坐下来显得十分憋屈。   “热不热?”裴时度手上举着小电风扇,凑到她面前。   陈清欢拨开被吹乱的碎发,嗓音细声细气的,“不热。”   那只小电风扇上面贴着很可爱的三丽鸥的贴纸,估计是哪个女生塞给他。   裴时度看看腕表,漫不经心开口:“陈柏彦今天没来吗?”   陈柏彦是摄影部的。   他爱好赛车,为赛车拍的照片堪比官摄,所以摄影组的设备对比起他的简直不够瞧,沈聿舟也是磨破嘴皮子才说动他掏出看家宝贝。   陈清欢朝人群看了眼:“刚和我说要来,不知道人跑哪去了。”   裴时度轻声开口,余光里是陈清欢白皙细腻的侧脸:“刚刚听说有人摔倒,是陈柏彦送去医院的。”   陈清欢抬眼看向他,似乎在探询消息的可靠。   裴时度闲闲道:“你没在医疗组的群,不信你打电话去问问。”   陈清欢不会觉得他在开玩笑,似有所感的问出:“那摔倒的人是谁?”   “姜璐璐。”   -   黑色超跑张扬的停在终点的停车场。   大家关注跑道的同时,更注意到从跑车下来的男人。   那人身穿着藏蓝色的polo衫,下搭简约的黑色长裤,戴着墨镜,关车门走过来的几步路引得女生侧目。   这样的公子哥在禾大不止一个。   但如此张扬又让人嫉妒的,却只有陈柏彦一人。   陈清欢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刚一抬眼,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眼前。   “宝宝,你热不热?”   陈柏彦摘下墨镜,把手里的小风扇怼到陈清欢面前,旁若无人的给陈清欢擦脖颈的细汗。   陈清欢盯着他的脸,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衣服上,有血渍。   “你衣服怎么了?”   陈柏彦哦了声,和裴时度如出一辙地勾住凳子拉过来:“刚刚送人去医院了,可能沾上了吧。”   陈清欢语气听上去有点平淡:“姜璐璐人还好吗?”   陈柏彦惊诧:“你怎么知道是她?”   陈清欢没说话,低头看着手稿,陈柏彦揉皱手里的纸巾随手揣进口袋里:“那个女生是我们部门的,刚好路过就载了一程。”   陈清欢又问:“她人怎么样?”   陈柏彦也不清楚:“好像骨折了吧,被人踩了好几下,膝盖和手臂都流血了。”   陈清欢眼睫稍抬,陈柏彦说:“已经送去医院了。”   陈柏彦觉得她今天神情怪怪的,再加上后背一阵阵的热浪,他坐不住:“宝宝,你要不要吃雪糕。”   陈清欢摇摇头,继续看她密密麻麻的稿子:“不吃了,陈柏彦,我要背稿子,你别说话。”   陈柏彦哦了声,安安静静坐在旁边。   这时,对讲机传来沙沙的声音,赛程进入最后阶段,陈清欢收起手稿,站起身四下找寻搭档的身影。   到终点段,观众的欢呼声更高,人群外有家属陪跑的,场面一度进入白热化。   陈清欢站在台子上,为最后的赛段收尾。   “各位观众朋友们,这里是马拉松的终点线前,现在是上午9点35分,身后的倒计时正一分一秒跳动——”   直播镜头迅速切向终点,她侧身让画面更加清晰。   “现在赛道上还有一千多名选手在奔跑,最后的冲刺路段,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20公里的赛道串联起禾城的繁华与禾江边的老骑楼,就如同这些奔跑着,用脚步丈量着城市的温度……”   三个镜头对准陈清欢,迎着阳光,她始终微笑着,声音温和,自带让人静下来倾听的魅力。   她握紧手中的麦克风,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欢呼声:“我们看到第一位选手已经冲过拱门,是开跑时就一直领跑的王经理,计时器停在1小时50分01秒,这是今年联合马拉松的最佳成绩!我们会持续关注其他选手的冲线情况,也会带大家探访医疗站和志愿服务点,接下来由我的搭档为大家带来更多报道!”   收起耳麦,镜头切到护栏边。   林霁南被气氛感染,声情并茂的转达第一现场的情况。   陈清欢呼了口气下场。   却见裴时度等在台下。   他低头玩着手机,看见她过来递了瓶水给她:“沈聿舟说待会颁奖你上台。”   陈清欢喝了口水润润喉咙,正想答应,人群背后缓缓驶过来一辆黑色奥迪。   车牌是陌生的,但是副驾驶下来的女人,她在家里见过几次。   她弯腰拉开后座门,态度谦卑恭敬,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的女人从车里走出来,低盘发,气质温柔又带着距离感。   陈清欢心脏不自觉的紧缩,下意识捏紧矿泉水瓶。   她回眼,语气罕见的软和:“裴时度,我能不去吗?”   -   几分钟的时间前十名已经诞生了。   林霁南打电话给她,马上就要上台颁奖,主席让她到主席台候场。   裴时度看得出她状态不佳,和沈聿舟通着电话,下一秒就要替她回绝。   陈清欢却忽然拽住他的手腕,松口:“我去吧。”   主席台上,前十名选手已经等候颁奖,陈清欢缓缓走进镜头,为大家揭晓最后的情况。   拓成的副总和经理分别为后五名颁发了证书和奖牌,第四名和第五名则由禾大的副校长颁发。   紧接着万众瞩目的前三名选手,主持人隆重介绍了拓成集团的总裁云漪女士,陈清欢x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将镜头切到颁奖台。   裴时度站在她身后,一直注意着她的情绪不对劲。   欢呼声响起,马拉松赛事宣布结束,陈清欢立马下台,跟着林霁南到后台拆下耳麦和设备。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清欢。”   林霁南临场经验没有陈清欢足,也不够淡定,让她上台也是怕出意外。   好在顺利落幕。   林霁南看她脸色不太好,问道:“你是不是低血糖了,脸色这么白。”   陈清欢摸了摸脸:“是吗,可能是晒的,我没事。”   林霁南这才放心:“你回学校吗,要不要顺路送你回去。”   陈清欢刚想说不用,但猛地发现,她好像没看见陈柏彦人。   沈聿舟手上抛着个三明治,闲闲走过来,凑到她身边:“你找陈柏彦吗,他送姜璐璐的舍友去医院了,坐我和裴时度的车回去吧。”   林霁南笑着拍沈聿舟的肩:“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还带抢人的。”   沈聿舟扬眉,一脸“又怎样”的表情。   但可惜还没等陈清欢选择,一位穿着衬衫包臀裙的女人笑吟吟走过来。   “陈小姐,我们云总请您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   bb们先暂定晚七点更新[害羞][害羞]    第11章   馔玉轩,禾城顶有名的中餐厅。   陈清欢知道这家在国金中心的顶层,却从没和舍友来吃过。   因为她消费不起。   可当下,她就坐在包厢里,穿戴漂亮的服务生小姐正客客气气的为她们点餐。   “再要一个珍宝蟹和鸡汁蒸黄鱼,先这样。”   陈清欢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盯着玻璃餐桌反射着的暖黄吊灯。   服务员礼貌接过菜单:“好的,请您稍等片刻,稍后大厨为您上菜。”   包厢门关上。   陈清欢捏着搪瓷杯小口喝茶。   云漪细细打量着她,最后满意的笑了。   “你就不意外妈妈为什么会过来颁奖吗?”   陈清欢搁下茶杯:“知道。”   云漪挑眉,眼中带着几分兴味:“说说看。”   陈清欢抬眼:“你想来看我。”   云漪唇角弯起,眼尾那颗痣愈发明显,连位置都和陈清欢脸上的如出一辙,活脱脱母女相似的印证。   不言而喻,她猜中了。   像小时候的六一汇报演出,父母总是愿意抽出时间来观看孩子的表演。   这么多年,云漪女士的爱好从没变过。   陈清欢盯着餐桌上铺着的,绸布的纹理:“所以,记者部参与的事,也是你提议的。”   云漪眸中带笑,欣赏地望着她:“不错。”   某次集团高层会议提议联合高校搞一个马拉松赛事,公司内部很少人知道云漪和陈清欢的关系,云漪曾听陈清欢说过记者部的工作,便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她露露脸,锻炼锻炼。   菜上齐后,云漪往陈清欢碗里夹了块鱼肉,随口问:“陈柏彦呢,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他今天刚好有事。”陈清欢说。   云漪搅动着碗中的汤羹,似不经意般又问:“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陈清欢低头吃着,简单说道:“他挺好的,前段时间还去北京参加比赛。”   云漪眸色掠过一抹复杂,又随即轻笑:“好就好,你们一起长大,他是男孩子,很多事情可以帮衬着,妈妈也放心。”   -   吃完饭云漪公司还有事,母女俩各自回去。   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信息。   陈清欢看见陈柏彦三个小时前发了消息,他还在医院。   姜璐璐这次摔得挺惨,沈聿舟和裴时度代表学生会去看望,陈清欢出了国金中心,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也去医院。   “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学长。”姜璐璐脸色苍白,胳膊和腿都打着石膏。   陈柏彦坐在沙发玩手机,稍抬了下眼:“都是同部门的,帮个忙而已。”   姜璐璐微微抿了唇,虚弱开口:“学长,可以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吗?”   陈柏彦闻言收起手机,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谢谢学长。”姜璐璐本就长得好看,明媚动人,一双上翘的狐狸眼更衬得她风情万种,即便是扑白着脸,眼角眉梢也尽显灵韵,倒让人觉得她楚楚可怜。   陈柏彦看着那双眼睛,有一刻晃了神。   他顿了顿,直到姜璐璐指尖碰到他的手时才回过神,下意识抽离。   “你好好休息。”   姜璐璐视线随着他直起身而上移,抿了一口水润唇,下一刻,病房门敲响。   两人齐齐回头。   女生先开口,语气有惊诧:“陈清欢?”   陈柏彦看见陈清欢的那瞬表情有些复杂,动作只发生在一秒内,陈清欢难以辨认。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松了口气。   陈清欢弯唇一笑,越过陈柏彦走向病床:“听裴时度说你摔伤了,人好点了吗?”   姜璐璐蹙了蹙眉,叹了口气:“医生说骨折了,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还跑一趟。”   陈清欢把一束百合放在她的床头:“出了这样的事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只希望你早日康复。”   姜璐璐弯眸笑了笑,嗓音温柔:“谢谢你,学姐。”   陈清欢看也看了,见没什么事情,往后瞥了眼陈柏彦。   陈柏彦搂住她的肩,极有眼色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出了病房,陈柏彦忽然问:“你和姜璐璐认识吗?”   陈清欢语气很淡:“不认识。”   “那她怎么看上去和你那么熟。”陈柏彦嘀咕道。   陈清欢拿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   这不过是女孩子的交往礼仪而已,说些甜软的话,拉近彼此的距离。   无伤大雅,而且男女通吃。   一般人不会拒绝长得好看且看上去无害的女孩。   摁住下行电梯,陈清欢沉默了会,忽然开口:“我上次无意间看见她给你发过生日祝福。”   陈柏彦懵了一会,啊了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发消息的人太多了,我忘了。”   陈清欢面色不太好,陈柏彦再迟钝都感觉得出来:“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陈清欢眼睛一瞬不眨看着他,琥珀色的瞳仁折射出细碎的光,眼里是坚韧到执拗的倔。   陈柏彦脑海里闪过不久前的那双眼睛。   怪不得他看起来眼熟。   虽然都是上翘的狐狸眼,但陈清欢的眼神很淡,仿佛在看一场虚无缥缈的雪,莫名产生距离感,和她对视无形之中会处于下风。   但姜璐璐的眼里有分明的讨好,意图很明显。   而此刻,陈柏彦被她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宝宝,我发誓我和她真的不熟,只是单纯的部门同事的关系。”   陈柏彦拉着她的手:“不过你吃醋了,说明还是很在乎我的。”   陈清欢被他两句话又说得心软,抽出手:“别闹,”   继而又正色开口:“陈柏彦,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陈柏彦竖了三根手指头和她保证,又嬉皮笑脸去拉她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走出电梯,听见她说:“刚刚我去见我妈了。”   陈柏彦啊了声:“云阿姨来了,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刚刚很匆忙,就没叫你。”   陈柏彦哦了声:“那下回找个时间再约阿姨吃饭。”   陈清欢眸色缓合,轻轻嗯了声。   -   马拉松赛事落幕,学生会和记者部联手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因为此事,学校还公开表扬了所有参赛人员和工作人员及志愿者,这是第一届校企联合马拉松,除了有人意外受伤,可以说顺利完成。   报名之初能征集到这么多人,一方面是拓成集团给的奖金丰厚,一等奖是马尔代夫七天游,二等奖和三等奖分别是三万元奖金和万元奖金。依此类推。   另一方面,除了前十名,其余学生参赛者皆可获得体育课外积分和综合素质测评加分,大家一开始也都是冲着这个加分去的。   翁林纳体育技能拉满,算是代表她们宿舍“出战”,陈清欢刚回到宿舍就听见她们合计着要拿这笔奖金去哪庆祝。   “五千块,虽然不多,但是请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翁林纳跟个小富婆一样,骄傲的炫耀她的奖金。   喻嘉跟姜黛西相视一眼,殷勤地上前为她捶捶腿捏捏肩。   “好纳纳,我打一开始就特别看好你,虽然我当时不在现场,可我全程看了直播啊,我给你截了特别多的美照!待会发给你。”   翁林纳享受着她们的服务,眯了眯眼点评:“不错!”   姜黛西小手捶着腿,眼睛扑闪扑闪:“那个……我虽然没看全程,但是我给你化了个很漂亮的妆,你看你到现在妆都没脱呢。”   姜黛西白白净净的,说出来的话软乎乎,她仰着头一脸求夸,翁林纳忍不住被她逗笑。   “行了行了,那我们就等年年回来,一起出去吃火锅!”   喻嘉跟姜黛西相视一眼,击了个掌:“耶!”   “这么高兴呢。”   回到宿舍,陈清x欢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被感染般,从医院回来那点子糟心似乎淡了许多。   合上门,她第一件事先把重得要命的包卸下。   陈清欢身上还穿着那件工作服polo衫,背上深一块浅一块,已经被汗浸湿了。   喻嘉细心的把空调调高点。   姜黛西高兴的说:“纳纳得了第四名,有五千块奖金,我们今晚可以出去大吃一顿了!”   陈清欢比她们俩还要早知道,但也是发自心底里为她高兴。   “我先去洗个澡。”   早晨天没亮就出发,去了趟医院回来快五点,陈清欢一天都在路上奔波,脱下衣服的瞬间,疲倦感袭来。   三个人守着浴室等着陈清欢洗澡,百无聊赖刷着早上的直播回放。   姜黛西刷手机的指尖猛地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她死死盯着屏幕里那条博文,指尖疯狂下滑:“你们快看!这博主疯了吗?怎么能造这种谣!”   平时文文静静,乖顺得像布偶猫一样的姜黛西突然炸毛,喻嘉和翁林纳瞬间好奇,什么事能让她气成这样。   喻嘉经常吃瓜,扫了眼内容立马嗅出不对劲:“这号在带节奏!”   她指着屏幕分析,滑动两下,“这ID是纯数字+纯黑头像,就一条微博,绝对是新注册水军号!”   更诡异的是,这条微博发布于2小时之前,但转发数和点赞数已经达到2万。   而且,博文的标题也很好品。   #马拉松现场惊现豪车送美!校草携两系花上演三角修罗场?#   配图更是炸锅:陈柏彦冲进赛场的各种抓拍、姜璐璐被人扶进陈柏彦副驾驶的瞬间,各个角度全给拍了个遍,刻意放大暧昧氛围,抓住观众吃瓜的特性,就盼着网友往最狗血的方向联想!   “那我们要和清欢说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但她们没注意到,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好一阵。   “吧嗒”门开了。   三个人扒在门框盯着陈清欢。   “怎么了?”   喻嘉看见陈清欢手上的手机,心凉掉半截。   翁林纳有点担心:“年年,你看微博了吗?陈柏彦和姜璐璐被拍了!说你们三个人三角恋……”   “看到了。”她应了声,把脏衣服套好洗衣袋丢进去洗,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层薄冰。   “看到了你还这么淡定?”喻嘉调出页面,语气激动,“你看这评论都炸开了!说你俩快分了……你就不生气?”   陈清欢走进宿舍,从容不迫:“生气需要理由。比如他确实越界,或者这绯闻影响到赛事后续报道。”她接了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现在这两条,好像都不成立。”   她信暂时心里还是信陈柏彦没那么愚蠢。   正说着,陈柏彦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阳台接听,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嗯,我看到了。你不用过来,裴时度在你身边吗,好,你跟他待在一起,别下楼。”   挂了电话,室友瞪圆了眼睛:“就这?”   陈清欢抿了口温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却没什么温度:“难不成现在冲出去质问他,或者让他巴巴跑过来解释,显然这正是背后那个人愿意看到的。”   “那你为什么让他跟裴时度待在一起。”姜黛西没想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疑惑问道。   陈清欢指尖敲着玻璃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裴时度会帮他,有他在陈柏彦身边,陈清欢会很安心。   至少,不会让他失去理智做错事。   作者有话说:   ----------------------   啵啵,很快就分手了让子弹飞一会儿[奶茶]    第12章   [10°]酒吧内。   陈柏彦一个人坐在吧台。   还没到晚上热闹的时候,酒吧里只有零星几个安静喝酒的客人。   陈柏彦盯着和陈清欢的聊天页面,除了刚刚那通电话,陈清欢没再给他发过消息。   似乎对微博的事情不甚关心,又或者说,她选择相信他。   陈柏彦思绪混乱的想着,过会,有人发给他一个IP地址:【彦哥,发微博的地址在图书馆。】   图书馆,那也就是学校的人搞的鬼。   只是图书馆人那么多,一直排查不过来。   那人只能确定用户是个女生。   【还继续查下去吗?】   陈柏彦心里烦躁:【先不查。】   关掉手机,朝服务生又要了一杯威士忌。   服务生调好递来,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是一个陌生来电。   陈柏彦皱着眉接听,那头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学长,是我……”   “姜璐璐?”   姜璐璐还躺在医院,声音虚弱:“抱歉,因为我的事让你们产生误会,如果不是你好心抱我,也不会……”   陈柏彦听完眉头拧得更紧:“我没有说我们之间有误会啊。”   姜璐璐一时语塞:“……”   “总之我很抱歉,如果她误会你的话,我可以帮你作证。”   陈柏彦语气沉下来:“陈清欢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信我。”   姜璐璐有些尴尬:“那就好。”   陈柏彦不耐烦收尾:“没事我先挂了。”   毫不留情挂断电话。   陈柏彦猛喝了一口酒,酒精带来的温热感在舌尖蔓延,像一团温和的火直直灌进喉咙。   “你这样喝,我这的酒可不够。”   裴时度刚刚忙完过来,就看见陈柏彦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借酒消愁。   陈柏彦叹了口气:“裴哥,陈清欢有找你吗,三个小时了,她一条信息都没给我发。”   裴时度打了个响指要了杯苏打水,笑了下:“她不找你,又怎么会找我。”   陈柏彦一时语塞,定定看着他。   裴时度却忽然开口:“你就那么喜欢她。”   陈柏彦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说废话。”   “我和陈清欢一起长大,她漂亮,温柔,虽然有时候冷冰冰没情调,还……”不让亲。   陈柏彦眼睛里的情绪晦涩难懂,语气却格外坚定:“不管她怎么样,我都喜欢。”   “裴哥,你知道的,我爸不喜欢我,可陈清欢并不觉得我差劲,她就像我生命里的光一样。”   圈子里的人提起陈柏彦,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说他十八岁的生日宴开在江景的游艇上,随手开的香槟是八二年的DonPerignon,跑车换得比衣服还勤。   但这都是他身为陈家大少爷拥有的牌面。   没人知道,他其实并不被陈父看重,否则身为继承人,陈父为什么会放纵他沉溺声色犬马。   只有陈清欢,在幼时看见他父亲殴打他的时候,偷偷溜进陈家给他送药,送糖果。   在陈柏彦灰暗且无助的童年里,她是他唯一的安慰和寄托。   或许是突然打开回忆匣子,陈柏彦一时喝多。   裴时度打电话让陈清欢过来的时候,陈柏彦正被他毫不留情扔进车后座。   回到公寓已经近十一点半。   扶陈柏彦回房间后,他不需要她做什么,倒头就睡。   陈清欢想着回学校,但估计这个时间回去宿舍门应该上锁了。   裴时度走过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要回去吗?”   陈清欢先道了声谢谢,又问:“今晚在这会打扰到你吗?”   裴时度没说什么,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凌晨两点,陈清欢被渴醒。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轻手轻脚出门倒水。   陈清欢有点洁癖。   况且陈柏彦睡相不好,陈清欢干脆在房间里的沙发躺下。   客厅的灯还开着,陈清欢刚走房门,沙发上的人就抬起头来。   陈清欢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你还没睡呢。”   裴时度靠在沙发,面前茶几搁着台笔电,A4纸凌乱的撒在沙发和脚边的地毯上。   他虚着眼,镜片后的神色意味不明:“嗯。”   陈清欢指尖敲着玻璃杯,扯了唇角,一手揉着右侧的脖颈。   裴时度将她这一微小动作收进眼底,敲击键盘的手顿住,指骨无意识的收拢。   水倒好,陈清欢不想打扰他工作。   刚想回房间,裴时度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   陈清欢吓了一跳,差点碰倒流理台上装满水的玻璃杯,裴时度眼疾手快,单手绕到她身后稳稳托住那个杯子。   她被半环在裴时度身前,一抬头,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   “当心。”   陈清欢小心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谢谢。”   裴时度收回手,兀自倒了杯凉白开,他表面脸色平淡,细看会发现,用力握紧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今天心情不好,才喝多了。”   陈清欢往后靠在流理台上:“是因为我,还是那件事?”   裴时度眼神看向窗外,锋利的喉骨轻轻滚动:“准确来说,是你。”   裴时度随口问:“你相信他吗?”   “我相信他。”   裴时度没再说话。   陈清欢端着水杯回屋,临走前还客气提醒他:“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厨房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裴时度忽然x叫住她:“陈清欢。”   “嗯?”   裴时度视线上抬,注意到屋里沙发上的毛毯,神色略微松了几分,声音很轻:“客厅第二个抽屉有药酒,需要可以用。”   第二天有课,陈清欢六点多就出门。   客厅已经没有人影,陈清欢却注意到玻璃杯里的白开水还在冒热气。   裴时度估计得快早上才回房间睡觉。   果然天才不是那么好当。   禾大金融系的大才子,总被旁人冠上“天赋异禀”的标签,仿佛优秀是与生俱来,可陈清欢每次看见他,不是在看专业书就是在写报告。   所谓天赋,不过是夜以继日罢了。   回到学校,陈清欢先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后马不停蹄赶到第二教学楼上课,一坐就是一上午。   这是[马拉松事件]后陈清欢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出现,虽然那条微博被人清理掉,可大家的记忆还在。   教室满满当当的人。   无一不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可当事人却仿佛不受影响。   喻嘉拿着课本挡住脸,压低声音问:“你昨晚去哪了?跟陈柏彦吵架了?”   陈清欢低头看着书,语气很平淡:“没吵架。”   “微博被删掉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陈清欢依旧没抬眼:“我知道。”   铃声敲响,陈清欢余光里瞥见教室门口走进来一道身影,“别说话了,老师来了。”   喻嘉哦了声,刚转回头,裴时度和江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无声无息。   “里边有人吗?”裴时度指着陈清欢旁边的空位置问。   早上她差点迟到,第一排的位置早就被占。   只剩下最后一排和中间一个位置,陈清欢不想处于焦点中心,选择最后一排。   陈清欢站起来,让他们两个人进去:“没人。”   裴时度一来,没人再敢往这望。   陈清欢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得到片刻的喘息。   在禾大,似乎大家都有个心照不宣的共识,别惹到裴时度。   开开玩笑小打小闹没关系,就像论坛里传他和陈清欢的cp,只要不舞到正主面前,他可以默认看不见,但若是触到他的逆鳞,比如[马拉松事件]一夜之间微博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网友在猜这事八成是裴时度干的。   今天的选修课是建筑艺术与美学,讲课的是建筑系的老教授,陈清欢选课之初也是出于喜欢,想要弥补自身知识的空缺。   这门课从美学视角领略建筑艺术的魅力,介绍古今中外建筑艺术,有助于提升建筑相关的审美能力。   陈清欢翻看课本,适当做些标记。   忽然课本上出现一张纸条。   男生字迹隽秀,笔锋有力,几个字写得洋洋洒洒。   [微博已经被删掉了。]   陈清欢微怔,联系起喻嘉刚刚说的,心里有个猜想。   [你做的?]   裴时度抬眼看她,不置可否微挑了眉梢。   陈清欢眸色复杂,不知道这是他的意思还是陈柏彦的意思。   但总归,要谢谢他。   陈清欢重新撕了一张纸,写下谢谢两个字塞到他的抽屉,结束了[对话]。   裴时度眉眼松懒,瞥了眼随手揉皱纸团揣进兜里,余光里女孩脸颊白净,她双手垂放桌子上,眼神盯着讲台,可裴时度发现,一分钟过去了,她连眼睛都忘记眨。   她在发呆。   倏的,抽屉里的手机震了几下,陈清欢回过神及时摁掉,没过一会,又连续震动。   陈清欢垂眼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许清佳发了好几条微信,满屏的感叹号看得她眉头紧紧拧起来。   【听说你和陈柏彦分手了??!!!真的假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许清佳这条消息太突然,陈清欢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直到第二条消息自动弹出来。   【图片】   【裴时度也挺好的,至少你们是大家公认的官配/大拇指】   陈清欢脸色凝重的点开图片。   看距离和位置,应该是从前面拍过来的,画面很高清,但仅拍到她和裴时度的侧脸。   陈清欢呆愣住,裴时度注意到她的神情,不自觉瞟了眼她的手机。   不巧,那两条信息便那么赤/裸/裸摊在面前。   裴时度明知故问:“在看什么?”   陈清欢下意识把手机倒扣,神色几分不自然:“没什么。”   刚好教授在提问,陈清欢关掉手机低头认真翻书。   终于熬到下课,陈清欢没半点犹豫收拾课本离开,一直到回宿舍才松了口气。   打开和许清佳的聊天框,她解释,她也是听别人说的,传得有鼻子有眼,她还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陈清欢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演变成好几个不同版本。   本人辟谣后,许清佳比了个ok的手势,又引用那张图片:【那你这是什么情况?】   许清佳是局外人,她看得明白些:【清欢,如果陈柏彦和姜璐璐真有什么,那传你们分手的谣言就不是空穴来风,你得留个心眼。】   【但是,你也不是完全的死局,就算分手了,看看身边的人呢/坏笑】   许清佳一向冲在吃瓜前线,陈清欢无奈,但还是回复了一个爱心:【好,我会留个心眼,我和裴时度真的只是朋友。】   十月一转眼已经进入月底,霜降过后,风便带了清冽的凉意,太阳爬得迟,光线也淡了,像蒙着层磨砂纸,照在身上暖不透筋骨。   陈清欢怕冷,晨起出门加了件很薄的夹克,只是到了中午,温度依旧高到能穿短袖,陈清欢下课后跟喻嘉到食堂吃饭,期间,云漪给她打了电话。   “天气转凉了要注意加衣服,我让林秘书给你送东西去学校,估计这会已经放在你宿舍楼下,待会记得去拿。”   陈清欢应了声好,正要说什么,云漪那边突然变得嘈杂,助理似乎在喊她开会,陈清欢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只说让她去忙。   云漪行色匆匆,走进会议室前说了句:“周末有空的话回家吃个饭吧。”   陈清欢依旧只应好。   回到宿舍,外卖柜上果真有她的包裹,提起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些昂贵的补品和面膜。   往常都是送到家里,可能云漪知道她不经常回家,所以让林秘书特地送到学校。   喻嘉看着那两盒燕窝和黄精,艳羡开口:“你妈妈对你真好。”   陈清欢把盒子丢掉,几盒面膜分给三个舍友:“有好大家分,这个面膜褪红修复效果很好,我们经常熬夜肯定用得到。”   不是“这么多我一个人用不完”,而是“我觉得对你有帮助”,利他主义的话听起来总让人心暖暖。   喻嘉给陈清欢一个大大的熊抱:“我真是太爱你了年年呜呜呜。”   周六早上,陈清欢早起到工作室把客人的图画完。   眼看到中午,她才关了门打车回家。   白墙灰瓦的别墅区藏在法梧浓阴里,木栅栏爬着浅绿色藤蔓,铁门是哑光黑的,没有雕花,只在门口支了块牌子,刻着“槿园”二字。   楼不高,三层带个小露台,窗沿没有花哨的护栏,只摆着几盆修建利落的北美冬青,玻璃擦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浅咖色的窗帘半掩着。   陈清欢推门进去,玄关口为她摆好专属的拖鞋,客厅安安静静,甚至连打电话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厨房叮叮咚咚,昭示着这个家里还有别的人。   “清欢回来了。”做饭的中年女人是覃姨,在她们家十几年了。   陈清欢把东西放在客厅的置物架,跟堆积如山的礼品放在一起,她卷起袖管走到洗手台,温和的叫了声:“覃姨。”   覃姨围着条绿色的围裙,头发梳得利落温婉,她端着锅汤出来,招呼她坐下。   “太太刚打来电话说还要一会。”   陈清欢抽了纸巾擦干水分,闻言只淡淡点了个头。   云漪经常这样,她也习惯了。   拉开椅子坐下,覃姨端着白瓷碗进来,她脚步轻,走到桌边才温声开口:“今天熬了燕窝芡实,先喝点抵抵肚子。”   “趁热喝,刚够一碗,不多不少。”   碗沿冒着细白的热气,里面燕窝炖得透亮,一丝丝浮在清亮的汤里,陈清欢捏着小银勺拨了拨,心里知道她定是熬了很久,费了些功夫。   “谢谢覃姨。”陈清欢眸子弯起,心里蕴着几分暖意。   一大桌的饭菜等待的功夫覃姨生怕凉了,都端回去厨房温着。   陈清欢坐在餐桌前,刷着手机,打完第七个呵欠,客厅整点报时的布谷鸟挂钟叫响了今天的第十三次。   陈清欢瞥了眼时间,给自己续了一杯凉白开。   这时,手机响了。   是云漪打来的。   陈清欢接起,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盼:“妈妈?”   “清欢,云总临时有事,要陪客户吃饭,她让你先吃,别等了。”林秘书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传开来,覃姨怜惜的看了她一眼,走进厨房把菜端出来,动作熟稔。   陈清x欢听见那头推杯换盏的声音,扯了扯嘴角,说了句好:“麻烦你照顾好她,她胃不好。”   林秘书温声开口:“应该的。”   电话挂断,陈清欢从容的走进厨房拿碗筷。   “覃姨,一起吃吧。”   那天之后陈清欢得知云漪又去出差,这次去德国考察工厂,归期还没定,云漪忙完之后给她打来一个电话,陈清欢算时间,那会是国外凌晨三点,也就是说她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陈清欢说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让她工作别太累。   云漪欣慰的应下,感慨女儿长大了。   挂断电话,陈清欢僵硬回神,手中的杯子攥得太久,指腹被烫出淡淡的红都没知觉。   窗外的天阴沉着,阳光被厚厚的云层掩盖,印象中也是这样一个阴天,陈清欢被从学校接回来,见证父母的离婚。   往上数三代,从陈清欢曾祖父那辈起,云陈两家便一直有往来,云漪和陈仲谦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两家人觉得彼此合适,便缔结联姻。   有句话说得好,父母恩爱,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漂亮。   所以陈清欢出生在父母最恩爱的那一年,为她取名清欢,也是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陈清欢自觉童年过得很快乐。   但就在八岁那年,她渐渐发现父母会背着她争吵,年幼的清欢不懂,只知道是生意上的事情。   那些年,家里的玄关总堆着两人出差的行李,客厅的灯常亮到凌晨。小陈清欢不知道爸爸妈妈每天在忙什么,只知道她读书的地方换了一个又一个,从私立到公立,再到国际学校,父母给了她最好的教育,却唯独从没给过她陪伴。   离婚之后,陈清欢跟随母亲留在禾城;陈仲谦外派到国外,偶尔在财经新闻看见他的身影,除此之外杳无音讯。   这些年,拓成集团蒸蒸日上,陈清欢最担心的就是云漪的身体。   晚上八点半。   陈清欢锁好工作室的门准备回学校,林秘书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来。   她开口,温和的女声夹着几分焦急:“清欢?你妈妈急性阑尾炎现在要动手术,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挂断电话,陈清欢走出巷子打车。   小程序一直显示附近打车的人太多,排到56位。   她抿紧唇,脸上依旧镇定,把公交地铁都浏览个遍,最后回到小程序刷新页面。   那家私立医院附近并没有公交地铁站,陈清欢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那么愚蠢的方法。   眼看着就要打到车,一辆黑色奔驰稳稳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车窗摇下来,露出男人清隽的侧脸,他还没开口,陈清欢三步上前,拉开车门,白净的脸颊蔓上几分慌乱。   她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淡定,但细听声音里有一丝颤抖:“麻烦你送我去恒康医院。”   裴时度怔愣了会,在陈清欢期望的眼眸中回过神,他没耽误,立马启动车子:“安全带。”   开过去的一路,陈清欢缄默着,偶尔打开手机刷新着消息,裴时度看在眼里,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是家人出了什么事吗?”   能让她慌成这样,不是家里人就是陈柏彦。   可陈柏彦彼时正在参加部门聚会。   陈清欢转头看他,发梢有些乱,嘴唇抿得发白,就连疏离清冷的眼神都蒙着层慌促的水汽,她很轻开口:“我妈妈在动手术。”   裴时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蜷缩,好半晌,目光平和看向她:“恒康医院的外科手术数一数二,你可以放心。”   “真的吗?”   陈清欢自己都没意识脱口而出。   她是关心则乱,想抓住一点让自己安心的东西,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裴时度难得轻笑了下,“骗你做什么,你手边有水,喝点缓缓。”   到了医院裴时度陪着她上去,找到林秘书的时候手术室正亮着手术中的灯。   林秘书看见她着急的跑来,想必担心坏了,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进去有一会了,我一直在这守着,别担心。”   林秘书又看向裴时度,笑了笑:“你和你朋友先坐一会。”   陈清欢望着手术中的牌子,抿唇点了点头。   消毒水的气味漫在走廊里,她坐在靠窗的长椅上,风衣下摆垂落,遮住半只搭在膝盖上的手,脸色发白,连唇色也淡,唯独一双眼睛,瞳仁像浸在水里的琥珀珠子,静得听不见波澜。   裴时度坐在她旁边,长腿敞着,质感垂顺的衬衣堪堪遮住腰部,衬得腿格外笔直修长,他确实生得极好,眉骨高,下颌线利落,通身透着清贵。   这样势均力敌的两张脸,林秘书年纪不大,但也算跟着云漪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个男人,她敢断定,未来商场上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陈清欢缄默坐着,时不时望向手术室,裴时度随手带着瓶水,拧松递给她:“晚饭吃了吗?”   陈清欢抬手接过,温声:“没有。”   她喝了几口水,看向身边的人:“我还没问你,刚刚要去哪,被我二话不说就带来医院,你有事要忙的话,你先走吧。”   “不知道我有没有事就把我当司机使,现在才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裴时度靠坐在椅背,姿态松懒,身高腿长的,坐下后膝盖高她一大截,陈清欢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她绷着脸,轻声说了声:“抱歉啊。”   裴时度勾唇笑笑,不置可否。   很快,手术室的灯暗下来,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陈清欢立马迎上去。   主刀医生笑了下:“手术很成功,只是病人需要好好静养。”   陈清欢细肩悄然塌下,松了口气:“谢谢医生。”   林秘书本来不想让陈清欢过来一起担心,随即想到或许只有陈清欢能劝得动云漪。   从德国回来后云漪又去了州市,几个项目落成会议夜夜熬到十二点,应酬频繁,又没法按时吃饭,这才导致阑尾炎。   云漪醒过来先看向林秘书要手机,陈清欢叫着她:“妈。”   云漪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陈清欢。   “云总,您先好好休息,明天的飞机帮您改签到下午两点。”林秘书自作主张,本来很战战兢兢,云漪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情没有推迟延误的道理。   谁想陈清欢在场,云漪却当即同意:“你也辛苦了,我这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林秘书欣喜地笑了下,点了个头:“好的云总,我让厨师做点吃的来。”   有陈清欢在,云漪难得好好休息了一回。   林秘书很快让人送来一盅炖汤和清粥。   云漪吃完后,看见病房外隐约的人影,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疑虑:“陈柏彦没和你一起过来?”   陈清欢摇头:“没有。”   云漪探究着看向门外,“那门口的是你朋友?”   陈清欢抿着唇,很轻开口:“是陈柏彦的朋友。”   云漪眸里意味不明,哦了声,没再追问:“时候不早了,别让人家等太久,我这没事,待会助理就会过来,你回学校吧。”   “我回家,让覃姨给你做点汤,我明早再过来。”陈清欢调好房间的灯光,帮云漪掖好被角,裴时度开门进来,和云漪简单打了个照面。   云漪欣慰她的懂事,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病容苍白,却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去吧,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   ----------------------   感谢bb的营养液啵啵~   最近看文的宝宝好像少了很多[托腮]    第14章   回到槿园,覃姨早已睡熟。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陈清欢解开安全带。   因为麻烦裴时度折腾了一晚上,陈清欢心里过意不去,临下车前,她忽然回头,声音轻轻的:“你饿不饿?”   见裴时度没应声,她犹豫着补了一句:“要不……我请你吃夜宵?”   裴时度手肘抵着窗,指尖支着脑袋,他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请你吃夜宵,要吗?”女孩偏冷的眼眸却露出格外认真的神色,裴时度望着她,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笑了下,问道:“所以这是要抵掉今晚的车费?”   陈清欢抿了抿唇,抬眼定定看向他:“可以这么算。”   裴时度启动车子,闲散开口:“吃,干嘛不吃。”   最近的夜宵摊距离槿园只有三公里,隔着一条马路,一面是别墅区的静谧,一面是夜市的喧闹。   车子随便停在路边,下车找了家摊位干净的砂锅粉。   陈清欢不是第一次在外面吃饭,抽纸擦桌子,动作娴熟。   裴时度看了眼,唇畔微勾。   陈清欢注意到他看过来的视线,疑惑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裴时度缓缓移开眼,学着她的动作擦桌子,懒散开口:“没什么,就觉得新鲜,你很接地气。”   陈清欢愣了会,知道他在说什么,扯了扯嘴角,“就当你在夸我了。”   十一点的光景,每张桌子都坐满人。   陈清欢掩着唇打了个呵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她眨眨眼,刷了会微x信页面。   裴时度突然开口:“在等陈柏彦吗?”   陈清欢抬起眼,裴时度闲闲开口:“他今天部门聚会。”   陈清欢脸色微怔,眸色微不可察暗下来。   裴时度更加肯定心里的猜想:“他没告诉你。”   陈清欢嗯了声,晚上陈柏彦给她打过两个电话,刚好那会在医院,陈清欢没接到。   等到从医院出来,发消息给他就再也没回复。   “帮你们上一下菜。”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老板端着两锅米粉过来。   裴时度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她,语气闲散:“部门聚会而已,反正你说相信他,不是吗?”   隔天一早,陈清欢拎着覃姨备好的汤去医院。   病房里老早就站满人,陈清欢赶到的时候刚出来两个人,陈清欢打了个照面,安静的走进厨房盛汤。   没过多久,林秘书也来了,陈清欢盯着云漪吃完饭后才离开。   云漪停下手上的工作,看了眼陈清欢:“妈妈没事了,你别担心,快回去上课吧。”   又意味不明的看向门外,试探问:“你那位朋友,今天没陪你来?”   陈清欢装好东西,闻言,稍抬眼睫:“昨天是碰巧遇到,也不能总麻烦人。”   云漪哦了声,下意识看了林秘书一眼。   “云总,那我送小姐下去。”   云漪笑着点头,看着女孩柔软白净的侧脸:“去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林秘书比陈清欢大不了几岁,年纪轻轻就当上秘书一职,看人的本事不能说准确无误,但至少猜出来八九不离十。   “昨天那位,不是男朋友吧。”   陈清欢回答:“不是。”   林秘书弯了弯唇:“那就是追求者。”   陈清欢好笑:“是朋友。”   林秘书意味深长哦了声,又好整以暇看她:“这两者不冲突啊。”   陈清欢失笑:“舒雨姐,是我妈叫你来问我的吧。”   林舒雨摇摇头,“云总看人的本事比我强百倍千倍,我都看明白的事情,她是看破不说破。”   陈清欢眨眨眼,刚好电梯到达一楼,林舒雨拍了拍她的肩膀,轻笑着:“去吧,希望有机会,认识一下你那位……朋友。”   回到学校已经是中午,陈清欢直接去离教学楼最近的食堂。   刚下课,食堂里人挤人,一楼二楼是大众食堂,三楼以上有包间和特色菜品,陈清欢上到三楼,在靠窗的地方看见陈柏彦在朝她招手。   他点好餐,是陈清欢喜欢吃的三鲜粉。   “宝宝,你早上怎么没去上课。”陈柏彦下了课到教学楼下等她一起吃饭,被她室友告知陈清欢今天没来上课。   陈清欢倒了杯柠檬水,润润嗓子开口:“我今天请假了,我妈妈住院。”   陈柏彦啊了声:“你怎么没告诉我。”   陈清欢轻笑了下:“昨晚太匆忙,忘记了。”   陈柏彦一脸懊恼,像是责怪自己不细心:“要是你和我说,我就不去部门聚会了。”   陈清欢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安静吃着粉。   听见这话,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眸子掠过一丝晦涩的情绪,她轻声问:“部门聚会,所有人都去吗?”   “对啊。”   陈清欢夹了块鱼丸,淡淡问:“包括姜璐璐。”   陈柏彦握着筷子的稍顿,抬头看进她的眼里,他握着她的手,无奈解释道:“年年,你别那么敏感,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敏感。   她没立刻抬头,目光落在他脖颈间那条银色的链子上,那是她去年生日的时候,两人一起定制的情侣项链。   陈清欢不爱戴首饰,陈柏彦倒是日日戴着。   因为担心云漪,陈清欢昨晚一直没睡好,大早上又赶过去医院,折腾了一番身心疲惫,她安静地垂下眼睫掩盖失落,没说话,不着痕迹的挣开他的手。   陈柏彦认真道:“你信我的对吧。”   昨晚的聚会,姜璐璐诚心诚意向他道歉,他是男生,没道理比女生还小气,人家女孩子都主动道歉,就没必要抓着人家不放,而且,又不是她的错。   声嘶力竭,争个输赢不是陈清欢的作风。   反复去确认也显得她太在意。   陈清欢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牵出个极淡的弧度:“好。”   日子忙碌的往前推。   某天微信弹出来12355的缴费通知时,陈清欢才知道时间已经进入十一月。   陈清欢的生日是农历的10月17,但国历的生日每年都不一样,喻嘉细心,每年都帮她[推算]好时间。   刚巧,今年的生日重叠。   宿舍夜聊的时候大家问她生日准备怎么过,是老样子宿舍吃个饭,还是要办个生日聚会。   陈清欢盯着电脑屏幕审着马拉松赛的推文,指尖稍顿,“要不就生日会吧,”陈清欢笑了笑,“刚好我有朋友要过来。”   几分钟前许清佳发消息给她,称她的毕业环行结束了,正在返回的路上,说不定,可以赶上她的生日。   “那要是办生日会了,你和陈柏彦岂不是没办法一起过生日了?”喻嘉知道陈柏彦是个浪漫的公子哥,每年生日宿舍都会出现一大束玫瑰花,虽然陈清欢家境不错,见过各种新鲜有趣的东西,但他总能用心送到陈清欢心坎里。   提到陈柏彦,陈清欢隐约的心神不宁。   这几天和他吃饭,陈清欢总觉着他心里装着事,有什么东西瞒着她。   陈清欢以为他回家又遭到他爸爸训斥,陈柏彦最怕他爸爸。   但遗憾的是不止这么简单。   事情发生的时候。   陈清欢正在上马原课。   台上的教授年近五十岁,卷着时髦的头,穿着条色泽鲜亮的如意纹旗袍,按照国际惯例点完名之后正侃侃而谈地给他们立规矩。   “咱这第一节课啊,先来聊点轻松的话题哈,先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我姓温,是这个学院的副教授…”   “上我的课呢,比较随意一点就行,我知道大家都不想挂科哈,我也不会故意卡大家平时分…”   阶梯教室里,只有前排的学生听得认真,埋头刷刷记笔记,后排同学配合着教授作出好学的表情,私下里该玩手机冲浪的,没一个落下。   忽然后排掀起了阵极细微的骚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涟漪。   最先发现的是坐在后门边的女生,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瞪大眼睛,手肘悄悄碰了碰旁边的室友。很快,那阵刻意压低的“啊”声就沿着过道蔓延,几十道目光越过前排的椅背,齐刷刷落在了靠窗第三排的陈清欢身上。   “她们为什么老往这边看啊。”翁林纳翻着书,有点被盯得发毛。   姜黛西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啊。”   “看的好像是年年。”   姜黛西笑了下:“不过看年年很正常啊。”   桌下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宿舍群的特别提示音。翁林纳摸出来一看,瞳孔猛地缩了缩——喻嘉在群里发了十几条语音,转文字全是感叹号:“快看年级大群!炸了!!”   “陈清欢电话打不通!@陈清欢”   “我去!”翁林纳捂着嘴,一把抓住陈清欢的手臂:“快看年级群!”   陈清欢不明所以,低头拿起放在抽屉里响了好半天的手机。   没点进年级群,先看见喻嘉一分钟前给她打了十个电话:【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陈清欢:【我在上课,怎么了?】   喻嘉:【看群!!!!!】   翁林纳浏览完大概,嘴唇抖了抖,一脸惊恐看着陈清欢。   陈清欢被盯得一头雾水,只知道年级群里炸开锅,里头还有潜水的辅导员。   指尖点开年级群的瞬间,正好撞见一条撤回消息的提示。   [卧槽谁撤了?我刚加载出来一半!]   [是不是陈柏彦?那侧脸轮廓太像了!]   [但旁边那女的肯定不是陈清欢啊……身形差太多了,看着像……姜璐璐?]   [别瞎说,打缩写行不行/流汗]   [附议,刚看到微博了,有高清视频,舞蹈室的,你们自己搜……]   [微博链接]   [舞蹈室高清视频]   消息不停地刷上去,呼吸一点点凝滞,陈清欢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手不受控制的点进去。   一个ID名叫“爱吃瓜的学妹”45分钟前发了条微博,现在转载数已经1w+。   18宫格的照片,每一张都截在最暧昧的角度,像淬了冰的刀,无声地扎进眼里。   现在已经不是暧昧和谣言,视频摆在面前。   她的男朋友和其他人在接吻。   “年年你别看了。”姜黛西一把捂住陈清欢的手机屏幕:“亏我还以为陈柏彦老实,没想到竟然也是这种人。”   整间教室哗然声不绝于耳,陈清欢面上不显,心里防线早已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塌方,捏着圆珠笔的手用力到泛白。   挨到下课铃打响,讲台上传来教授的咳嗽声:“这节课先上到这里,下节课我要提问,请你们做好准备,下课。”   精彩绝伦的四十五分钟。   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没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陈清欢,更有甚者拿起手机起来x拍照录像,陈清欢镇定的抬起脸,有条不紊收拾着东西。   翁林纳气得发抖,抓起陈清欢的书包就往肩上甩,姜黛西则站到她身侧,两人像两堵墙,把那些视线挡在外面。“走,年年,回宿舍。”   走出教学楼时,风有点大,吹得陈清欢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翁林纳的脾气全在越走越快的脚步里,她咬着牙,不忘安慰道:“你现在要先冷静,这件事,是陈柏彦对不起你,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   “是啊是啊,该道歉的是他,公理站在我们这边。”姜黛西看着陈清欢平静的脸色,既担心又害怕。   道歉。   公理。   如果感情中需要公理来评判,那这段恋爱想必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   陈清欢忽然停住脚步,轻描淡写开口:“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陈柏彦。”   翁林纳和姜黛西相视一眼:“还去啊!”   陈清欢嗯了声。   阳光落在她侧脸,把她握拳的手指映得发白,明明是平静的表情,却让人莫名觉得——那不是不在意,是早就笃定了结局,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   作者有话说:   ----------------------   看到大家的评论啦~bb们看得开心就好[爱心眼]   ps:说一下后天入v啦~29号零点更新哦~    第15章   其实大家只关注事件本身,都盯着“出轨实锤”这事儿吵得热火朝天,没人留意到更实锤的细节。   陈清欢看见视频的第一眼就认出陈柏彦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那件衣服上次回学校的路上陈清欢嫌冷陈柏彦脱下来给她穿,那件衣服至今还在宿舍挂着。   也就是说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不是今天,而是三天前。   陈柏彦和姜璐璐接吻是不争的事实,她对他感到生气和失望。   但真正让她心寒的,是陈柏彦的欺瞒。   她捏着衣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三天前,他就和姜璐璐有了那样暧昧的纠缠,昨天两人一起吃饭时,他却还笑着给她夹菜,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电话挂断五分钟后,陈清欢在咖啡厅门口看见陈柏彦的身影。   男生应该是跑过来的,刘海凌乱,衣领歪在一边,全然不见往日的干净帅气。   他声音发紧,带着跑过来的喘息:“年年,你听我解释。”   陈清欢桌上的咖啡续到第二杯,已经凉透,她抬起眼,喉咙有些干涩,又强撑着镇定开口:“坐吧。”   陈柏彦单膝跪在她面前,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想要嵌入骨子里:“我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凑上来,照片是刚好被拍到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激动,又以一种这样的姿态跟她说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发生什么事情。   陈清欢抽出手,让他坐,语气平静:“那你没推开吗?”   “我推开了!”   陈清欢看进他的眼里,语气平静得异常冰凉:“但是她吻你的时候,你也没反抗,不是吗?”   陈柏彦眼神动摇,一闪而过的情绪,陈清欢敏锐捕捉到了。   他喉结滚了滚,眼神闪过被戳穿的慌乱。   陈柏彦直起身坐下,嘴角轻轻扯起,声音闷得像是含着沙:“可我心里也有气。”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都不愿意……”   她每一次和他拉开距离,都像是一种防备。   她不愿意把身心交给他。   他从少年时就喜欢她,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会在一起,他幻想过他们的未来,幻想和她有个家。   可姜璐璐的出现,让他觉得对陈清欢有愧。   所以发生那样的事情,他第一时间想隐瞒,他不想让陈清欢知道自己的不堪。   陈清欢别开眼,仿佛已经猜测到一二:“所以你利用她来刺激我?”   “陈柏彦,在你心里,我得用什么方法留住你?跟她一样,对你大献殷勤,言听计从吗?”   女孩声音很轻,语气柔软,她的直白和执拗,像一根针深深刺进陈柏彦心里。   她知道他心中有气。   但是不代表陈清欢可以因为别人的激将让步。   陈柏彦深邃的眸里蕴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否则我该怎样想你。”陈清欢声线清冷,眸色依旧平和。   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自己无比难受,仿佛重新审判整个被背叛的过程,可她必须要说:“从你生日那条暧昧短信到现在,三个月,你没有时间处理吗?”   “她在吻你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人是谁?”   陈柏彦抓住她的肩膀,指节泛白:“是你,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所以才会忘记推开她。”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你,所以我、我才会对她一再让步。”   陈清欢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钝痛传遍四肢百骸,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难以呼吸。   陈柏彦倔强的望着她,她看见他眼里的慌乱和恳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拼命辩解,他知道如果不争取,他会彻底失去陈清欢。   “年年,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现在把她删掉,让她退出摄影部。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事到如今,他还觉得问题出在姜璐璐身上。   “那你呢。”陈清欢鼻腔涌起一股酸涩,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觉得你可以原谅姜璐璐,而我应该原谅你,我们三个人就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对吗?”   她太冷静了,冷静到每一条证据都能拎出来摆在他面前。   他无法诋毁。   陈清欢手腕一拧挣开他的手,语气很淡:“陈柏彦,今天是我生日。”   他如果想解决问题,就应该发生当天就和她商量。   而不是一拖再拖,让人曝光出来之后才慌慌张张跑来解释。   所以陈清欢没揪着照片的事情不放。   她觉得现在怎么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陈清欢垂下眼帘,收整了自己的情绪,视线扫过男生被风吹乱的衣领下藏着的银色项链,他还戴着彼此的情侣项链。   “这个,她碰过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刮散了半截,“如果碰过,麻烦你丢掉吧。”   陈清欢站起来,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了,像被掐灭的烛火。   这个人,她不要了。   “陈柏彦,分手吧。”   从咖啡店打车离开,陈清欢压根没再想听他解释了。   他应该知道,陈清欢那么敏感,怎么可能没猜到,可她三番五次明示暗示过他,陈柏彦还是选择隐瞒。   他当然知道这是丑闻,是他有错在先。   但他错就错在把姜璐璐当成她,还允许她屡次靠近。   有一就有二。   这是第三次。   出租车沿着沿江西路往江边开,陈清欢没说去哪,师傅看她刚刚从咖啡店出来的情形,猜到可能是失恋,他没敢放人下车,万一想不开跳河怎么办。   傍晚来得快,五点多钟,暮色就开始笼罩在城市上空,街灯一盏盏亮起,映着路上繁忙穿行的车尾灯。   陈清欢也不知道到哪了,她随口叫停,师傅看了她一眼把她放在附近的公园。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嘉打来电话。   “你在哪啊年年!”喻嘉的声音快哭了。   陈清欢静静开口:“在外面,我没事。”   喻嘉举着手机,翁林纳趴在阳台看着楼下逐渐聚集的人群,朝喻嘉做了个口型“还在”。   陈清欢离开后陈柏彦就守在宿舍楼下等她,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但更多的,是谴责陈柏彦的不知好歹。   喻嘉声音带着慌乱,急得嗓门都高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陈清欢语气很淡:“嘉嘉,我真没事,放心。”   喻嘉听她这个淡得像白开水的语气,总觉得她有些故作释怀。   毕竟真谈了那么久,她倒是不怕陈清欢寻短见,而是怕她伤心难过。   她太太感性了。   陈清欢松散勾了下唇角,语气轻得随时会被风吹散:“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不用帮我留门了,我今晚去店里对付一晚。”   “唉……”喻嘉叹了口气,无奈道:“行,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没那么早睡。”   “嗯。”   喻嘉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记得去吃饭啊。”   “好。”   挂断电话,黑屏映出她泛红的眼尾,冷风灌进外套,带着雨夜的潮湿。   漆黑街道只有711还亮着灯,陈清欢推门走进去,拿了最后一份鸡腿饭麻烦店员加热。   一天没吃东西,加热好的便当冒着热气,她却没什么胃口。这时,桌面的手机震了震,是云漪发来的语音:“年年,生日快乐,很抱歉妈妈还在忙工作,礼物都让助理送到家里了,等忙完这阵子,妈妈给你补过一个生日。”   云漪语气温柔,陈清欢扯了扯嘴角,强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轻颤着砸在手机屏幕上,陈清欢吸了吸鼻子,给云漪回了条信息。   云漪那头秒回:“好,记得吃蛋糕。”   生日聚会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不得已取消,陈清欢猛地抬头x看向电子时钟,距离生日结束只剩三分钟,这糟糕的一天快要结束了。   橱柜里仅剩的最后一块红丝绒蛋糕歪歪扭扭,卖相不怎么样,奶油塌得没形状。   她抿了抿唇,伸手,食指点在玻璃:“要个蛋糕,谢谢。”   玻璃门一开一合,裹挟着夜雨的湿冷空气涌进来。   陈清欢没抬头,直到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   光听声音,陈清欢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这人懒散的模样。   她抬头,果不其然是裴时度。   陈清欢捏着塑料勺子的手紧了紧,从没像现在这般狼狈的低下头:“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裴时度到冰柜拿了瓶矿泉水结账,又慢悠悠拉开她旁边的凳子坐下,长腿支着地,侧过身看她。   “打算在这坐到几点?”   离学校很远的江边,裴时度像个不速之客出现在这里,陈清欢余光瞥了他一眼,男生黑色的卫衣被染成深色,显然也是淋了雨过来。   他头发还微湿着,水珠凝在发梢,摇摇欲坠,随着仰头喝水的动作不偏不倚砸在蛋糕上。   本就卖相不佳的蛋糕顿时化成水。   黏黏糊糊。   陈清欢眼皮颤了颤,顿时没了食欲。   裴时度也注意到,动作停下,冷白的眼皮微掀,露出一双黑沉的眸子。   “抱歉。”   陈清欢终于抬起眼,声音哑得像是蒙上层砂纸:“没事。”   看她的样子不像真的没事。   裴时度挑了挑眉,没接话。悄无声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孩安静地坐在橱窗边的高脚凳上,浅咖色风衣上有被雨打湿的痕迹,几缕碎发黏在一起,贴在清瘦的侧脸,脸色发白,神情安静,裴时度从没见过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沉默了片刻,注意到一旁没吃几口的便当。   “你没吃饭。”   现在快十二点,她一天就只吃一顿?   陈清欢没出声,手臂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力,她仰起头,声音轻且淡:“干什么?”   裴时度抓着她的手腕,“走吧。”   陈清欢皱起眉:“去哪?”   裴时度推开玻璃门,背对着她,声音被雨声揉得有些模糊:“赔你一块蛋糕。”   作者有话说:   ----------------------   小裴加油[坏笑]   下章入v啦,感谢bb们的追更,零点更新,二更奉上[比心]~啵啵    第16章   陈清欢刚想说不用。   余光瞥到便利店店员拿着抹布准备打烊。   陈清欢挣脱他的手,两人局促地站在檐下避雨。   裴时度唇角的弧度很松懒,他后退一步,檐角滴下的雨水落在肩头,洇湿一大片,他却浑不在意:“你衣服湿了,打算在这坐一宿吗?”   “那你要带我去哪?”   便利店暖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她泛红的眼底,陈清欢确实又冷又疲惫,她看见裴时度脚步靠近,语气闲淡却裹挟着微不可察的温柔:“我那有裙子,去换吗?”   深夜十二点,汽车安静驶过繁华的禾江新城,缓缓滑入小区。   裴时度输密码开门,入目便是落地窗外的禾江夜景,陈清欢这才知道,这里是澍湖湾,禾城唯一坐拥禾江一线江景的高档公寓。   早几年听云漪说过这块楼盘,当时云氏没拿下,现如今不知道在哪个开发商手里。   声控灯道缓缓在脚边亮起,裴时度打开客厅的夜灯。   暖光洒在男生高挺的鼻梁上,裴时度轻笑开口,语调里带着点漫不经心:“需要给你点时间缓缓吗?”   陈清欢仰起眼,眼梢凝着几分倦:“干什么?”   裴时度扬了扬眉:“分手了,不需要哭一会?”   陈清欢默了默,声音轻却坚定:“不用。”   裴时度点头,给她让出空间。   他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这间可以用,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陈清欢见他难得贴心,眼神真挚:“裴时度,今晚谢谢你。”   “嗯。”   “但是,如果是陈柏彦让你来劝和的,麻烦你转告,不原谅。”陈清欢目光直白,平声静气中藏着冰凉的锋芒。   裴时度双腿交叠着,懒洋洋靠进沙发,他唇畔漫出抹笑,语调散漫:“谁说我要来讲和。”   陈清欢定定看着他,裴时度收起玩笑的神色:“先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从江边公园走到便利店,陈清欢确实淋了好一段雨。   反锁浴室门,陈清欢透过镜子看着自己,她的眼睛还红肿着,鼻头微微擦到破皮,唇色冻得发白,整个人狼狈又乱糟糟,就差把分手两个字写在脸上。   陈清欢心想,或许裴时度看她太狼狈才收留她。   她快速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听见客卧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刚有人过来吗?”陈清欢开门出去,男性拖鞋并不合脚,她走得很慢。   裴时度打开茶几上的保温袋,闻言抬了下眼,手上动作却没停。   “送东西来的。”   陈清欢还穿着刚刚的湿毛衣,裴时度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里面有干净的衣服。”   原来他说有裙子换不是借口。   陈清欢狐疑打开,里面有一条白色毛衣裙和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甚至……陈清欢往下面翻了翻,纯棉的睡衣,女士内衣裤,他都准备了。   陈清欢抿了抿唇,耳尖不自觉攀上绯红。   裴时度闲闲道:“让店员送来的,东西应该还齐全。”   简直不能太齐全了。   陈清欢也不扭捏,拎着进浴室。   陈清欢:“谢谢,衣服多少钱我待会转你。”   陈清欢没挑白色的裙子,她换上黑色的毛衣,翻开吊牌记下价格,这是个小众的少女品牌,这几年很流行,但价格昂贵,学校里没什么人穿。   陈清欢换好衣服,看见矮茶几上的蛋糕和饭菜。   据她所知,馔玉轩只营业到十点半,现在十二点还叫得到外卖吗?   况且馔玉轩是会员制,只有黑金会员才有权限让店家配送外卖。   陈清欢知道不多,但那次和云漪吃饭时了解一点,云漪就是黑金会员。   “过来吃饭吧,还有赔你的蛋糕。”   走廊的灯带随着她走过“吧嗒”亮起,柔黄的光线里,衬得她脸颊也温暖起来。   “你叫的外卖,是不是太奢侈了点,随便吃点就行了。”到了沙发旁,她脱鞋踩在地毯上,裴时度随手扯过软垫递给她。   “也不是我想叫,是只有这家能送上来,懒得下去拿。”裴时度敞着腿坐在沙发上,肘部支着膝盖,泡了杯茶递给她,“宁神的,喝点。”   高档公寓外卖禁止入内也很正常,陈清欢点点头,挨着沙发坐在软垫上。   馔玉轩的菜品量很少,当夜宵正合适,裴时度没点太多,吃到最后刚刚好,陈清欢安静吃着,额前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落下来,轻扫过鼻尖,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抬手拨开。   裴时度瞥见她沾到汤汁的手背,抽出纸巾递给她。   “谢谢。”   她没立刻擦,反而先把那口裹满汤汁的面条咽下去,才慢吞吞擦干净。   她吃饭不算快,却有种格外认真的专注,筷子夹起青菜时会先把菜梗咬断,再慢慢嚼碎叶片,缓慢却不失美感。   “衣服和吃饭的钱,我一会转你。”咽下最后一口青菜,陈清欢擦干净嘴角。   大家都是开店做生意的人,都知道钱货两清。   陈清欢觉得今天很麻烦他了,再让人家破费不太好。   裴时度喝掉最后一口茶,纸巾揉皱了丢进垃圾篓。   他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散漫笑着:“那房费是不是也要结一下。”   陈清欢微怔。   过会,她仰起头,清润的瞳仁里浸满较真:“你要算的话,自然也可以。”   裴时度说:“开玩笑的。”   这几天和他接触下来,陈清欢倒觉得裴时度没那么难相处,反而还十分可靠。   怪不得陈柏彦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粘他。   脑子里又不自觉晃过这个名字,陈清欢神色肉眼可见暗下来。   裴时度注意她的情绪,主动开口:“如果我说陈柏彦在酒吧买醉,后悔跟你分手,你会不会解气。”   “不会。”   陈清欢嗓音很淡:“他现在做什么事情,都跟我没关系。”   “这么绝情?”裴时度压了压眉梢,语气怀疑。   陈清欢慢慢站起来,“陈柏彦的事情,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吧。”   暖光灯下女孩的面容温和柔软,眼神却是凉的,像没化开的雪水。   裴时度倏的勾唇笑了,“你该不会是要[连坐]吧。”   陈清欢神色稍怔,她早就怀疑裴时度和陈柏彦勾结,他前脚刚分手x,后脚裴时度就出现在滨江公园。   裴时度跟着站起来,语气软了几分,“我真不知道,他没和我说过。”   陈清欢心里松了口气。   她捏了捏手指,唇角微微扯起跟他说了声抱歉,:“时间不早,我先去休息了。”   她的脚步极轻,走过去声控灯甚至都没察觉,裴时度看着她走进阴影里,背影单薄落寞,似乎藏着极重的心事。   裴时度打开静音一晚上的手机,有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人。   裴时度眼见着她进去关上门,才走出阳台点了回拨。   陈柏彦和姜璐璐接吻的照片一时间被转到模糊,几乎整个外院都知道了这件事。   陈清欢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宿舍几个人却骂了通宵。   陈清欢昨晚出乎意料的睡眠还不错,不知是不是裴时度那杯宁神茶起了作用。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接上电,等待开机。   点开微信时,差点被铺天盖地的消息震到死机,私聊,群聊,满屏都是999+的红色数字。   随便点开某条链接,言论更是热闹到离谱。   【姜璐璐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俩在一起啊?装什么无辜啊!】   【陈柏彦纯纯大冤种,被人当枪使还乐呵。】   【不止傻呢,还管不住自己,妥妥的“渣男行为大赏”素材,既要又要,有陈清欢还招惹别的系,真该他被骂。】   【亏我之前还死心塌地维护双陈cp,以为双向奔赴纯爱战士呢,结果男方直接塌方,心疼陈清欢三秒钟。】   【就是!要我说只有裴时度配得上陈清欢,一人血书求裴草上位!】   【同意同意同意】   【11111111111】   【姜璐璐这操作,明摆着借舆论上位,真够心机。】   【同意楼上,[马拉松事件]的时候我就隐约察觉到她不怀好意,摔倒很值得同情没错,但是那条微博说不定就是她指使人发的。】   【别太极端好不好,姜璐璐也是受害者啊。】   【……】   这条评论直接激起网友新一轮讨伐。   【你是姜璐璐小号吧,你是不是忘记她八个前男友的事?我没记错的话,她和体院那帅哥才分没一个月吧。】   【说到底,陈柏彦更有钱,妥妥富二代。】   【[链接]不清楚自己看看吧,姜璐璐换男朋友的速度,连陈柏彦都算不上渣了,毕竟他这可是初恋。】   网友越吵越来劲,陈清欢头疼的关掉手机。   她没预料到这件事会引发蝴蝶效应,现在整个学校都在讨论他们三个人的事情。   同样炸开锅的还有陈柏彦玩的好的那帮兄弟。   裴时度在群里消失了一整天,再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江眷不负众望的在开火。   江眷:【不是我说,兄弟,这回我真帮不了你。】   徐牧霆:【我靠!那可是陈清欢啊!你当时脑子被门夹了吗?!不会推开吗??】   江眷:【别说陈清欢跟你分手,我都要跟你断绝兄弟关系了。】   陈柏彦急了:【你们先别说风凉话,怎么办,我联系不到她,我担心她想不开。】   江眷让他放一百个心:【你先别担心她想不开,你先担心担心你出门会不会有事。】   陈柏彦劈腿的对象那可是陈清欢,在禾大,陈清欢的知名度和拥护度不是说说而已。   去年国际青年交流论坛,禾大作为禾城唯一一所登上世界舞台的高校,陈清欢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风头无俩,堪称吾辈楷模。   更是首个大一就获得校长奖学金的学生。   人气实力摆在那,算是捅了马蜂窝。   群里几个人火力全开,将陈柏彦骂到直接想投胎转世。   陈柏彦招架不住,只能@群里唯一一个没开火的裴时度。   【裴哥,你说怎么办?】   凌晨五点半,大家估计裴时度这会还在睡觉。   过了十分钟,大家不约而同看到一条信息,紧接着,群里三个人发出尖锐的爆笑。   陈柏彦已被群主移除群聊。   -----------------------   作者有话说:我他妈失恋,你惦记我女朋友?    第17章   周六一早,陈清欢没课,她醒后把床铺好,给裴时度留了张纸条就离开。   晨光透过阳台落地窗照进客厅,日影融融,空气中浮着几分暖意,全然不像昨晚下过暴雨的样子。   裴时度天亮才睡,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陈清欢的身影。   客卧床单掖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除了床头那张字条,像是不曾有人来过。   裴时度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拢,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真的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下午四点,球场正是人少的时候,陈柏彦和几个别的系的在打球,裴时度没吃饭,江眷帮他打包了份三明治和热阿华田。   江眷问:“你今天就打这么一会啊?”   裴时度捏着张消毒纸巾擦手,敷衍“嗯”了声。   江眷觉得有猫腻,他看着裴时度的眼睛,眼睑微微发红,黑眼珠外有红血丝:“你是不是昨晚熬夜了?一夜没睡?”   裴时度咬着三明治,依旧没多说一句废话:“嗯。”   江眷啧了一声:“你是嗯嗯怪啊。”   “干嘛不睡,做贼去了?”   裴时度把热的阿华田丢进江眷怀里:“话那么多,你喝。”   江眷也不客气,剥开吸管插进孔里,又帮他拧了一瓶矿泉水。   场上还有好几个人在打,裴时度三两口解决掉,纸团揉皱攥在手里。   江眷狐疑问了声:“昨天你消失一整天,去哪了?”   裴时度仰头喝水,像是没听见似的。   江眷压低声音:“昨天女寝楼下可热闹了,陈柏彦在那等了一天,都没看见陈清欢,你知不知道陈清欢去哪?”   裴时度轻描淡写开口:“在我家。”   江眷差点一个没坐稳:“真的假的?!”   裴时度压了压眉梢,一脸我像是和你开玩笑的表情,江眷啧啧两声,“你这速度可以啊,不声不响,居然把人拐到家里!”   “她怎么样,没想不开吧。”   裴时度揉纸团的动作一顿,又用力揉得更皱,“咚”的声,纸团划出抛出一条抛物线,准确的掉进垃圾桶。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要死要活。”   “她的性格不至于。”   江眷倒是很认可裴时度这句话:“就没很伤心?”   发梢的水珠摇摇欲坠掉落在鼻梁上,裴时度黑沉的眸子微眯,看着由远到近的男人。   “裴哥,你昨天去哪了,电话也不接。”陈柏彦下场换人。   昨天出了事情他第一时间想到裴时度,谁知道做兄弟在心中,有事电话打不通,跑去酒吧,服务生说裴时度一整天都没来。   裴时度淡淡开口:“回家了。”   陈柏彦从昨天到现在,电话一直打不通,陈清欢的室友嘴紧得跟什么一样,撬都撬不开。   陈柏彦没办法,只有找裴时度帮忙:“我他妈现在失恋,喝水都是苦的。陈清欢把我电话拉黑,微信删除,我除了找她室友,联系不到她。”   裴时度坐姿懒散,肘部支着膝盖,语气漫不经心:“找她干什么。”   “我得解释啊,裴哥,你说她不会真的那么狠心和我分手吧。”   裴时度勾了勾唇,眸底冷峭一闪而过:“你不是早就听见了吗?”   “陈柏彦,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再纠缠下去,估计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柏彦惊诧地盯着裴时度,他却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下颌的汗珠滴到橘色的小球上,裴时度眸色渐渐深下来:“江眷。”   “到!”   “再来。”   离开裴时度家,陈清欢打车回槿园。   喻嘉担心她担心得要命,陈清欢在车上给她回了个电话,说自己没事,不用太担心。   这几天学校风声鹤唳,她先躲过这两天再说。   喻嘉表示理解,别说她了,就连她们三个出门都会被人多看一眼,好事者更是直接冲上来问她们后续。   喻嘉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这几天你连工作室也别去吧,陈柏彦到处找你。”   陈清欢嗯了声:“我知道。”   “刚刚路过篮球场还看见裴时度和陈柏彦他们一起打球,你说裴时度会不会早就知道陈柏彦的事,他们毕竟是那么要好的哥们。”喻嘉语气嘀咕,话里对陈清欢打抱不平。   陈清欢浅浅勾了勾唇,温声:“他不知道。”   喻嘉:“你怎么知道,他说的?”   喻嘉嗅觉灵敏,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年年,裴时度该不会喜欢你吧,我之前就觉得他对你好不是因为陈柏x彦的关系。”   出租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陈清欢付了钱,推开车门下车。   她语气平静,安抚似的开口:“好了,别瞎想,我们只连微信都没有加,等回学校我再和你细说。”   在槿园待了两天,陈清欢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画画。   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她没有刻意去追究、捋清,但是她隐约有直觉,大概就是她猜想的那样。   所以她不一件一件拎出来和陈柏彦对峙,算是给这段感情、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毕竟相识许久、也认真恋爱一场,她不想分开把过往弄得太过难堪。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陈清欢破天荒梦见了高中时候的事情。   梦里,父母一直在争吵。   “你当我瞎是吗,那条项链你敢说不是你送的?”云漪的声音平静带着森冷,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极力掩盖这桩难堪的丑闻。   “不过是工作伙伴,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父亲的语气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陈清欢躲在房间里,甚至能想象出他皱着眉,不耐烦的样子。   在这个家里,争吵是最司空见惯的事,只是偶尔碍于她在场,彼此的怒气刻意收敛。   但像今天这样,不顾深夜,不顾她在家的吵架还是第一次。   究其原因,是父亲的秘书戴着和母亲生日礼物同款的铂金项链,母亲要面子,忍受不了这般明晃晃的羞辱。   “那个女人你处理好,别再让她再出现在公司。”   “云漪,我忍你很久了,处处让着你还不够,现在连我的秘书也要管,要不是年年还小,我马上跟你离婚。”   争吵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什么东西摔碎的脆响。陈清欢捂着耳朵逃离,妄图挥散耳边不休止的争吵声。   云漪和陈仲谦早已貌合神离,如今撕破脸皮的争吵,不过是这个家分崩离析的序幕罢了。   床头的手机连续震动掉落地上,陈清欢头疼的睁开眼,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她定神缓了两秒,大口喘着气,心下庆幸,还好只是梦。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覃姨小心翼翼推开门进来,温和笑着:“年年醒了?”   陈清欢伸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皮,掀开被子坐起来:“覃姨,做早饭了吗?”   覃姨放下端给她的蜂蜜水:“炉上煲着百合粥,我去给你盛出来。”   陈清欢看了眼手机,刷牙的动作加快:“不了覃姨,我上课要迟到了,给我打包带走吧。”   “也好,我这就去装。”   早上有两节专业课,陈清欢没请假。   一到教室,不出意外的,她成为全场的焦点。   授课的教授不巧又是学院的副院长,她咳嗽一声,妄图想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课堂上:“我们接着来讲郁达夫《春风沉醉的晚上》,我知道课本的内容没有校园八卦来得动听,但我可告诉你们,这门课的考点,可比猜中对象的心事难多了……”   话音刚落,教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哄笑。   教授推着眼镜,补充说:“我知道在座各位,谈起恋爱轰轰烈烈,二角三角四角多角的,曲折离奇的,让人唏嘘的,可我老太太啊,偏不巧,只认成绩,到时候挂科,可别指望‘同情分’过关,研究‘爱情故事’是下节课《红楼梦》的课题,哪位同学,有兴趣,我先让他写篇1500的小论文来交。”   这话一出,半个班都倒抽一口气。   要知道这位副院长的严格程度,写小论文比毕业答辩难多了。   “现在能上课了?”   “能!”   幸好有教授解围,陈清欢僵硬了半节课的身体终于能松绑,挨过最后四十分钟,陈清欢一下课便跟着室友飞速离开教室。   回宿舍的路上,沈聿舟在学生会群里说临时开会。   陈清欢没办法,只好半路拐去活动楼。   这个点只有上早课的学生,活动楼附近静悄悄,陈清欢跟做贼一样上五楼会议室。   电梯“叮”的一声,裴时度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听见脚步声抬起眼。   陈清欢今天穿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下身搭着水洗的直筒牛仔裤,露出瘦到伶仃的脚踝骨,长发披在肩上,脸上依旧白净没带一点妆,清冷中藏着温软。   裴时度不加掩饰的打量着她,看来状态恢复得不错。   “我们系花来了,快坐快坐!”   沈聿舟讲到一半突然把目光看向门口,见到陈清欢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   “抱歉,刚下课,没来晚吧。”   陈清欢和裴时度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挪开,略带歉意笑了笑,镇定走到右侧的位置。   “没呢!人还没齐!”沈聿舟点着人数。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推开,陈清欢瞥见熟悉的身影,她察觉到落在身上的那道视线,但她视若无睹,安静坐下。   陈柏彦想走到陈清欢身边,裴时度先他一步拉开旁边的椅子:“既然人齐了就开始吧。”   “行,先说重点,不整官样文章。”沈聿舟停下手里的转笔,打开ppt投屏上去。   “校运会时间定了,就在十一月三十号,裁判组人不够,从各院系抽十个志愿者,明天中午前报名单。”   “主席,加不加志愿分?”有人举手发言。   沈聿舟思忖片刻:“理论上是不加重复。”   有人开始抱怨:“免费的劳动力就难找了。”   沈聿舟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不太人道。   “这还不好办,”裴时度慢悠悠开口,“让外联的几个‘社牛’去拉人,就说报名参加的人,运动会当天管三顿饭。”   沈聿舟打了个响指:“这主意不错。”   裴时度瞥了眼外联部长:“那就交给外联去办了。”   “好的。”外联部长惆怅地皱着眉,笑得很命苦。   裴时度不愧是外联部出来的,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拿自己人冲锋。   “行,那其他人先走,主席团和记者部部长留一下。”   铃声一响,沈聿舟掐着点切换下一张ppt,大家都赶着上课,利索离开。   陈柏彦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陈清欢,最后被林霁南毫不留情的推出去:“看什么看你,上课了!”   门一关上,沈聿舟手里转着的笔吧嗒一声掉回桌子上。   他凑近看着陈清欢,像是要把她脸上盯出一个洞。   “我以为你不会来,早知你来,我就不让陈柏彦过来。”   “让你们见面,真是太尴尬了!”   主席团都是自己人,记者部也就陈清欢和林霁南,几个人彼此都很熟悉,沈聿舟才不正经的开玩笑。   裴时度低头玩着手机,闻声掀了下眼皮。   陈清欢弯了弯唇,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开:“沈聿舟,你正经点。”   “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我只是太激动了……”   陈清欢恢复单身,学校又该热闹了。   裴时度安静玩着手机,听见这话嗤笑一声,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男人懒洋洋扬起眼:“还开不开?”   “开!开!”   沈聿舟轻咳了一声,拿起策划案:“那就来说说主持人的事情……”   会议开完,大家各自散去。   陈清欢接下来没课,趁着大家都在上课的时候溜回寝室。   宿舍里三个人都在,陈清欢被她们拘着八卦了一早上。   “为了庆祝年年恢复单身,我们中午出去吃顿大餐!”   见她们三个都很高兴,又处心积虑的想让她开心,陈清欢不好拂了她们的面子,笑着答应下来。   吃饭的地方选在国金中心,她们三个人说什么都要请她吃大餐,陈清欢拗不过,在日料和泰国菜中选了日料。   “待会吃完要不要去看个电影。”翁林纳刚好在筛选影片,看见几部刚上映的。   喻嘉高兴的说好。   姜黛西压低声音,弱弱的说:“我就不去了,我哥哥下午回来,伯父让我回家吃饭。”   翁林纳哦了声:“这样啊。”   她又满怀期望看着陈清欢,“我得回工作室一趟,你们去吧。”   翁林纳耸了耸肩:“那就只好我们去吧。”   吃完饭,四人一起出了餐厅。   喻嘉结账的空当,陈清欢望见对面熟悉的面孔。   隔着一个天井,对面电梯缓缓合上,女人温柔姣好的面容带着微笑,她身旁的男人西装笔挺,气质儒雅,两人举止亲密。   电梯门紧紧闭上,红色数字显示下行。   陈清欢脑袋一阵轰鸣,张了张唇,眸色复杂。   “喻嘉,你们先走,我有点事。”   陈清欢眼神没离开过电梯,她没看见电梯停在一楼,心想应该直接去地下车库。   姜黛西在身后喊着她要去哪,陈清欢顾不及回答,摁住最近的电梯直接下到负一层。   云漪怎么会出现在商场里。   对面的男人是她的客户还x是其他关系。   但若是客户,为什么林秘书没有随行。   陈清欢死死摁住关门键,但不巧,在一层涌进来好多人,又把电梯摁回上行。   一来一回,陈清欢耽误了很多时间。   再下来时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陈清欢站在拐角四处张望着,地下车库的黑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光线在这里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远处蛰伏,明明灭灭。   空气里潮湿的尘土味混着淡淡的机油气息,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陈清欢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给林秘书打电话。   铃声响过一轮,对面还没接听,陈清欢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抓紧。   倏的,远处响起车子解锁的声音,黑色轿车亮起尾灯,陈清欢循声追到拐角,就看见云漪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副驾。   她微微侧头,笑容温柔恬淡,两个人有说有笑。   陈清欢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骤然紧缩,她下意识想往前再看得仔细。   一只手忽然从斜后方伸过来,轻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将她整个身体往回来,陈清欢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沉在阴影里的眼睛。   是裴时度。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身形隐藏在立柱的阴影里,如今再加上她,两人一同躲在里面,身体贴得极近。   她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就被裴时度捂着嘴。   他压低声音,攥着她手腕的指尖带着点冰凉:“噤声。”   陈清欢不敢动弹,两个人此刻的呼吸都有点急促。   她是因为紧张。   那他又是为什么心跳那么快。   安静空旷的车库连脚步声都会激起一阵回响,裴时度耳尖动了动,听见有脚步声正在朝这边走来。   不难理解,越是有身份的人越警惕,迈巴赫车主的司机第一时间下来确认周围的安全。   裴时度喉骨滚了滚,拿开捂着她的手,缓慢弓下身子,让她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等一下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裴时度的声音压低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说的,气息拂过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拽着我的衣服,抱紧我。”   陈清欢手缓缓上抬,一手拉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   脚步声越来越重,意味着那人越来越近。   裴时度呼吸不自觉加重,撑着墙面的手也因用力青筋迭起。   他勾着陈清欢的腰往上一拎,不受控的,女孩柔软的唇瓣吻在他的颈侧。   暧昧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放大,虽然只有短促一声,但已经达到目的。   陈清欢明白裴时度想做什么,颤抖着抓紧他的衣服,指尖感受他过热的体温,她一动不敢动,生怕再占了他的便宜。   静了一两秒,脚步声不再上前,陈清欢踮脚酸得紧,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牢。   “别动,宝宝。”男人的嗓音低沉,细听还染着几分情动的嘶哑。   陈清欢耳尖微动,他的唇直接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几乎是同时,陈清欢惊恐的看见眼下的一双皮鞋。   “你、你轻点。”女孩的声音陡然变轻,和往日的冰冷似乎不太一样,倒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这话是配合他做戏,也是真的,陈清欢的心声。   他攥她攥得太紧,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想她167的个头在186的裴时度面前还是不够看。   “走了。”   裴时度瞬间放开她,用眼神示意她看那辆黑色轿车开过他们刚才来的方向。尾灯的红光在昏暗的车库留下两道模糊的光点,直到消失在拐角。   裴时度整理着被她抓皱的衣领,眼神微暗地看着她:“来这做什么?”   靠得太近,陈清欢鼻尖还萦绕着裴时度身上的气息,她下意识擦了擦鼻子,却发现那股雪松香吸刻入肺。   “我跟着他们下来的。”刚刚刺激紧张的情绪还没平复,陈清欢声线微微发着抖。   裴时度双手揣着兜,弓着身子垂眼看她:“能开那辆车的人,你觉得是你能跟踪得起的吗?”   “看你平时挺聪明,怎么突然犯傻。”   陈清欢望了望那辆车开走的方向,仰头看着裴时度:“裴时度,再帮我一个忙。”   女孩的眼神过于直白,需求就写在脸上。   裴时度幽幽开口:“你要我跟踪他。”   “办不到。”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直接砸在陈清欢头上。   她知道这多么危险,可是那是她妈妈。   陈清欢执拗地看着他,两人呼吸声交织,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   陈清欢轻轻咽了口水,抓着他插在口袋的手,柔软的眼神似乎带着钩子,近乎直白的恳求:“拜托。”   -----------------------   作者有话说:靠,她撒娇怎么这么可爱,顶不住。   该说不说,裴时度那小子刚刚肯定暗爽了。[摊手]    第18章   电梯间的金属门紧闭着,偶尔传来电梯运行的闷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时度眸色微动:“能告诉我为什么跟踪他吗?”   陈清欢指尖微缩,心虚别开眼:“抱歉,我一时无法和你解释。”   “一定要跟吗?”   陈清欢抿唇,肯定的点头。   裴时度沉默片刻,拽着她的手腕往前走,声音冷沉。   “那上车。”   他当机立断,陈清欢还没反应过来,少年掌心已经钳住她的手腕。   陈清欢脚步向前,心跳在瞬间怦然加快。   她抬眼望着那个背影,少年穿着一身清瘦的黑衣,肩胛嶙峋单薄,背脊的棘突随动作微微起伏,清瘦却不孱弱,更有一股野蛮的生命力。   ……   驶出地下车库,主干道塞得水泄不通,60秒的绿灯让车子不得不缓慢通行。   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左转车道,引擎声低低轰鸣,裴时度猛地提速,压着红绿灯最后三秒过线。   他一直保持不紧不慢的速度,落后几十米跟在车后,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对方堪堪开过对面。   “还要再跟吗,往前就是瀚海大厦,不能再靠近了。”   黑色迈巴赫开进大厦平稳停在门口,身着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上前开门,里三层外三层戒备,可见车里那人身份贵重。   就算里面是她妈妈,她也没资格贸然闯入。   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走开,视线通畅,陈清欢看见云漪安然无恙的下车,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回肚子里。   裴时度指尖在方向盘轻点,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的侧脸:“如果你想进去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   陈清欢望向他,裴时度眸中含笑,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   她知道裴时度或许真的办得到,但她看着那栋大楼,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不跟了,回去吧。”   裴时度点点头,在红灯后驱车离开,车子行经瀚海大厦,裴时度盯着黑车进去的方向,眼神微暗。   脑海里闪过那辆车的车牌,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辆迈巴赫曾经出现在老宅。   回到工作室,陈清欢仍旧有些心不在焉,慢吞吞挪到门口,腾出手揣进兜里拿钥匙。   她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只摸到冰凉的衬布。   陈清欢心猛地一沉,指尖抠着口袋边缘。   钥匙不见了。   她顿在原地,脑子里飞快闪过刚才的画面。估计是太着急落在地下车库。   陈清欢还有一把备用钥匙,但丢的那一把刻着字,安全起见,她还是打电话叫开锁师傅换了把锁。   门口一阵叮铃咣啷,电钻“嗡嗡”的动静刚起来,隔壁还没营业的酒吧先走出来一个人。   锁匠师傅抬头看了一眼,手里活儿没停,金属零件拆卸的脆响混着电钻声往里飘。   裴时度看见工作室大门敞开着,四下却没看见陈清欢人。   “沙沙……”   玻璃门被推开,门口果壳风铃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陈清欢没抬眼,清冷的声调从里面传出来:“不好意思,今日暂不营业。”   “怎么突然换锁了?”裴时度慢悠悠晃进来,工作台垂着布帘,裴时度身量高,只得微微低头。   陈清欢微微愣了下,抬眼:“钥匙丢了。”   裴时度漫不经心点头,视线掠过店里的陈设,店面不大,墙上贴着半完成的手稿,从黑色玫瑰到漂亮的手写英文,每张都被仔细标注。   天花板垂着几支风干的莲蓬,和门口那串果壳风铃一样彰显出店主的别出心裁。   店面不大但陈设却中古简约,橱柜后甚至隔开了狭小的一间休息室。   看来建筑理念课没白修,空间利用率百分百。   陈清欢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纹样,见他看得入神,轻声开口:“感兴趣吗?”   裴时度把玩x着摆台上的复古打火机,“随便看看。”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陈清欢垂头,撅着嘴吹掉橡皮屑。   “纹身的话,可以给你打个折扣。”   裴时度回头看她,外面电钻的声音尖锐刺耳,她却还能静得下心画图,裴时度被吵得没再参观下去的欲望。   “不纹,家里不让。”   陈清欢没抬头,听见这话唇角轻轻牵起,像是意料之中。   “美女,锁换好了。”   师傅手脚麻利,拧好螺丝后,把新锁的钥匙搁在前台。   陈清欢立刻起身,松松垮垮的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上下晃荡,发丝被扬起来,裴时度闻见一股很淡的无花果香。   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过去:“好的师傅,多少钱我扫你。”   付好钱,师傅收好工具离开,陈清欢三下五除二就把门口打扫干净。   裴时度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工作台玩手机,陈清欢指了指沙发,客气问:“要坐会吗?”   “不坐了,还有事,”裴时度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早点回去,最近总有野狗在附近转悠。”   陈清欢顿了顿,点头应到:“好。”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过一刻天就暗下来。   陈清欢收起画板装进帆布包里,锁好门拎回学校。   今晚宿舍又只剩她和喻嘉两个人,洗澡脱衣服的时候,陈清欢拎着毛衣的领口闻了闻,气味尽,但下午发生的画面却宛如在眼前。   陈清欢摸了摸嘴唇。   忽然想起他当时刻意压低的声线,喷洒在脖颈处过热的气息,以及那声情动微哑的“宝宝”。   印象里陈柏彦没少喊她,可从裴时度嘴里喊出来,竟然有种微妙的感觉,像羽毛扫过心尖,痒得让人屏住呼吸。   当时形势危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陈清欢回想起不小心亲到他的脖子,还未来得及跟他说抱歉。   她心思沉沉的皱着眉,暗自思忖,但转念一想,若是陡然和他再提起这件事,会不会让彼此都陷入尴尬。   左右都是为难,陈清欢干脆把这事抛到脑后。   顺便诚挚祈祷,最好裴时度也忘了。   否则哪天翻起旧账,彼此都尴尬。   快速洗漱完,陈清欢继续画下午没画完的图。她画画的时候一般都很沉浸,所以基本都在工作室完成,第一次带回寝室画,电话铃响起害她抖了一下,线画歪了。   陈清欢呼了口气,擦掉,紧接着再拿出手机接听。   “姐,你明天有没有空,江湖救急!”   是堂妹云涔。   舅舅云濯生是影视制片人,云涔从小就是拍广告长大的,听她说舅舅拍广告的模特因车祸临时来不了,摄影棚里一大群人都因她而耽搁进度。   云濯生想让云涔去顶替,但是导演说云涔气质不符这才想到了她。   “我吗?可是我没经验。”陈清欢语气惊诧。   云涔给她打包票:“没关系!只要你有时间来,我们这边多的是有经验的摄影老师和动作指导老师。”   云涔继续说服她:“况且姐姐你有那么多镜头经验,和你主持采访一个道理!”   陈清欢有点犹豫,毕竟是真的没接触过拍广告。   云涔嘟嘟嘴撒娇:“拜托了姐姐,如果真的拍不了,一天的损失得好几万呢!”   舅舅一家都对她很好,陈清欢不想让舅舅为难。   她只好答应下来:“好吧,那你把地址发我。”   云涔简直要蹦起来:“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挂断电话。   云涔的信息立马发过来。   时间是下午四点,在珠港大道的设计园。   陈清欢上完课打车过去,远远就看见云涔像个大型手办站在路边。   “姐!”   云涔刚读大一,不过她读的是表演专业,也算是边读书边拍戏。   云涔帮她开门,亲昵的挽着她的手:“快点!大家都在等你!”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她急躁的拉着陈清欢进去,刚到门口,就看见里头乌泱泱一大批人。   云涔朝云濯生招手,陈清欢乖巧的叫了声舅舅。   人多口杂,云濯生只简单寒暄:“年年,没打扰到你学习吧。”   陈清欢笑着说:“没有,我下课才来的。”   云濯生这才放下心,带着人引荐给导演:“赵导,人来了,你看看行不行?”   被称为赵导的男人坐在摄影机前,闻声回过头,微微皱起眉打量了陈清欢,“云制片,你找的是模特?还是几线的小花啊?怎么那么面生。”   赵导没避开她,对云濯生说:“片酬谈妥了吗?”   陈清欢本就没底,听他那么一说,心里更七上八下。   云涔揽着陈清欢的肩膀,得意说:“我姐姐可不是什么小花,人家是校花!”   赵导和陈清欢相视一眼,更摸不着头脑。   云濯生笑说:“赵导,这位是我外甥女,圈外人,临时过来救急的。”   “您看看外形气质什么的,搭不搭。”   赵导一听明白了,他乐呵的笑:“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从来没见过,”他笑着伸过去一只手,“怎么称呼?”   “我姓陈。”陈清欢礼貌同他握手。   “陈小姐这气质,不输当红小花,刚刚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来,这边!”   赵导客气的引着她进去,化妆师看了眼她的外形,满意的拉着她进去化妆。   云涔松了一口气,骄傲地说:“我就说姐姐可以吧!”   今天为拍摄的模特准备了几套衣服,造型师和化妆师商量后挑了黑色的短礼裙。   “陈小姐底子好,不需要化太重的妆,刚好我们产品也是主打轻薄夏日感,口红就选浅一点的无花果色。”化妆师对着这颗美丽的脸蛋赞不绝口,最后出来的妆效也让导演很是满意。   “简直完美。”   彩妆的明艳中和了黑裙的清冷,碰撞出冷眼又鲜活的美。   “陈小姐,待会……”   动作指导老师上场教她怎么和产品互动,突出产品本身又不喧宾夺主。   导演看了样片,立即拍板,可以收工了。   云涔一直守在旁边看他们拍摄,刚一喊结束,立马拎着羽绒服冲上前。   赵导满意开口:“拍摄很顺利,今天感谢陈小姐!”   陈清欢弯唇一笑:“客气了。”   化妆老师也频频点头:“主要是脸蛋漂亮,粉底我都不敢化太白。”   “刚刚助理帮忙拍了点花絮,需要的话我让她传给你,很漂亮,怎么拍都好看!”   陈清欢礼貌道谢:“谢谢。”   云涔陪她回更衣室换衣服,她抱臂靠在更衣间门口,笑说:“你说赵导要是知道你妈妈是云氏总裁,会不会昏过去啊。”   这肯定比他认为陈清欢是哪个几线小花要刺激得多。   陈清欢换下裙子递给她,无奈失笑:“那你就不要吓他了。”   云涔朝她无谓地耸耸肩:“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又变好看了呢,这身衣服真适合你。”   她穿着黑色小礼服,利落剪裁恰好勾勒出纤细腰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挺翘的一字锁骨。不用刻意减肥都这么瘦,还这么有料。   云涔每天被经纪人盯着抗糖减肥,过得寡淡无味,简直嫉妒死了。   云涔凑近,八卦问道:“姐姐,学校追你的人多不多啊。”   陈清欢笑了下,故意哄她:“多到排成一个车队。”   云涔笑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谦虚了!但挺好的,美而自知。”   换好衣服回到摄影棚里,赵导和云濯生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赵导遥遥瞥了陈清欢一眼。   陈清欢裹着深灰色大衣,围巾特地绕了两圈,只露出巴掌大的脸,眉眼像水墨画刚晕开的线条,淡却分明,整个人像浸在初冬的薄雾里,安静得没一点烟火气。   “你这个外甥女,没打算让她也进演艺圈?”赵导压低着声音,语气里有几分试探的询问。   云濯生温和笑着:“她是我外甥女,你猜她妈妈姓什么?”   赵导一时没转明白,这会经他提醒恍然大悟。   遗憾摇了摇头:“可惜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经理来了。”   说话间,一行人从电梯走出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人穿着黑西装,气场压人,神色严肃,陈清欢循声望去,目光在人群中扫了几眼,落在走在左侧的男人。   他穿着西裤和黑夹克,身高腿长,袖管随意挽着,腕骨白皙,跟前头那人的严肃不同,他一手抄着口袋,悠哉游哉,仿佛只是来逛逛一般,一脸漫不经心。   “姐,我不和你说,我先过去!”   经理一来,大家似乎都严阵以待。   陈清欢x看见他们围在那位经理身边进去会议室,才挪开目光,百无聊赖等在门口。   裴时度带上门出来,没正形地靠在窗边,手机屏幕上的光反射到他脸上,声调也懒洋洋的:“没想到你活动范围还挺广。”   陈清欢没应声,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她抬手拨开,眼睫定定看着他。   裴时度:“看来文学院挺闲啊。”   陈清欢眼皮倏的一抬,微翘的眼尾扫过他时,像星子明亮:“你不也一样。”   裴时度不以为意勾着唇:“路过而已。”   陈清欢没计较,又问:“那位经理,你认识?”   “堂哥,裴钰,集团项目统筹。”   他倒是没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告诉她,坦荡得连睫毛都没颤。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打开,赵导跟云濯生陪同巡视了摄影棚。   云涔穿过人群溜出来。   少女琥珀色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鬼机灵的问道:“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没等陈清欢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你好姐夫,我叫云涔。”   裴时度瞥了陈清欢一眼,慢悠悠回了句:“你好。”   “不过,你认错人了。”裴时度偏眸,眼尾轻扬:“我不是她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bb们看过来~下本写这个哦   专栏预收可戳,动动小手点个收藏啦~   ———《空山新雨》———   多年后名利场相见。   孟清梵一眼便认出视线中心的男人,他西装笔挺,气质斐然,温润的腕表折射出绅士矜贵。   面对导师的引荐,他只淡淡伸出半掌同她相握。   所有人都陷入他营造出的好人设。   却不知,在狭窄电梯间里,他用力掐着她的腰,俯身靠近,让她退无可退:“微信加回来,否则告诉所有人,是你当初甩了我。”   -   年少的爱恋炙热莽撞。   孟清梵爱他,却伤他最深。   义无反顾出国那年,她全然没想过后果,只想和他断个干净。   但在遇见傅宜臻那刻起,她确信,她和他之间的纠缠,是注定斩不断。   *男主视角   傅宜臻一帆风顺的日子过了二十几年。   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吃亏的份。   后来遇见个姑娘,温声软语,纯得叫人心旌荡漾。   可他他妈没想到。   疼起来泪眼婆娑的人,玩他跟玩狗一样。   清醒坚韧少女×贵介公子哥   暗恋成真|破镜重圆|蓄谋已久    第19章   “啊,这样啊,那不好意思。”云涔抱歉的看了陈清欢一眼,又不死心地补了一句:“只不过,你们俩,很般配。”   这话一出,裴时度唇角弧度更大。   他抱着臂倚靠在一旁,也不说话,不辩解,暧昧不清、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云涔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陈清欢担心她再说什么话让裴时度误会,果断把她拉开:“你不是说要回家吃饭吗!赶紧走,晚了堵车!”   陈清欢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裴时度很轻笑了声,拽住她的胳膊。   “嗯?”陈清欢仰起头。   裴时度微微俯身凑近她,气息拂过耳尖:“右边。”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低低哦了声,拉着云涔头也不回走进电梯。   “姐姐,那个帅哥是谁啊?”   陈清欢面对她八卦地询问,简单回答:“一个朋友。”   云涔狐疑打量:“哦~你和他熟不熟啊?有女朋友了吗?”   陈清欢淡淡笑了笑:“据我所知应该是还没有。”   “那他喜欢你。”   云涔一句话让陈清欢唇角笑容僵住,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云涔见她还不信,又说道:“一般帅哥还没有女朋友的,不是有喜欢的人,就是有男朋友。”   云涔见过的人比陈清欢多,她这位姐姐,也就占了年纪比她大,长得比她漂亮,书读得比她好,对情感阅历什么,太单薄。   “而且啊,他看你的眼神,能拉丝哟~”   云涔浸淫娱乐圈多年,磕过不计其数的cp,真真假假,但都没有刚刚那位帅哥的眼神纯粹。   陈清欢垂着眼皮,藏在袖口的指尖掐着掌心。   电梯叮的一声到一层,陈清欢收回思绪。   云涔感谢她今天的临时救场,说什么都要请她回家吃饭,陈清欢生怕她再八卦下去,随口扯了个谎说云漪约她吃饭,委婉拒绝了。   云涔无奈说:“好吧。”   熟悉的街景比摄影棚更让人踏实,陈清欢坐在出租车后座,身体舒展开来,放松地靠进椅背。   她不习惯被万众瞩目,那么多灯光和摄影机对准她,每一个表情都要小心翼翼。   她不由得佩服起云涔来,小小年纪便能游刃有余,焉知不是舅舅教得好。   回到槿园,陈清欢心事重重,自然也没注意到院里停车位多出一辆白色的奥迪。   她迈上台阶停在门口输密码,“咔哒”一声,门竟从里面开了。   陈清欢看见云漪的那瞬间,连手指都忘记收回。   “妈?”   没想到跟云涔随口胡诌的一个谎竟然应验了。   云漪替她拎过包,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温和的说:“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陈清欢低头换拖鞋,声音很淡:“舅舅今天拍摄的模特临时来不了,我去帮忙。”   云漪听见这话,眸子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笑了,“原来是这样,先吃饭吧。”   难得母女俩都在家吃饭,覃姨做了一大桌菜。   云漪体贴地为她盛了碗鸡汤,看她安静地吹散碗里的热气。   云漪犹豫着,打量了她好几眼,揣度着说话的时机。   她在生意上杀伐果断,但唯独在面对女儿上,她得顾及陈清欢的心情。   云漪故作镇定的笑了笑,犹豫着开口:“年年,妈妈想和你说一件事。”   陈清欢喝汤的动作微顿,慢慢抬起头。   “妈妈……要和你许叔叔结婚。”   陈清欢舀汤的动作猛地一顿,汤汁溢出来洒在手背上,热度灼烫着皮肤,她疼得皱眉,却没在意,重复着那三个字。   “许叔叔?”   “对,”云漪沉吟半晌,凝视着女儿:“瀚海集团,许绰闻。”   这名字入耳,陈清欢记起裴时度提过的瀚海大厦,前几天遇到的事情瞬间串成线。   陈清欢嘴巴有点发苦,缓慢放下陶瓷勺子,指节泛白,却努力稳住语调:“妈妈,考虑清楚了吗?”   父母当年利益联姻的阴影还在,瀚海集团的份量,即便陈清欢不甚了解,可看着母亲期待又忐忑的眼神,陈清欢喉咙发涩。   瀚海集团,绝非等闲之辈。   云漪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许叔叔为人谦和,又和你外公是忘年交,年年,我想你会理解妈妈的。”   难怪日日忙碌从不着家的妈妈,今日一反往常,本以为是母女温馨吃饭画面,没想到是等着她告诉她这个消息。   陈清欢轻扯着唇角,笑意勉强,却不忍心让母亲失望:“嗯,我明白。”   她太清楚云漪这些年的不易,一个人打理着偌大的云氏集团,用身体和精力铺路,陈清欢不想再看见她因为工作生病住院,所以哪怕心里不安,也想成为妈妈的底气。   “你许叔叔很喜欢你,周末有空,一起过去吃个饭。”云漪欣慰陈清欢的懂事,高兴的拍了拍她的手。   饭后,林秘书掐着点在楼下等候,云漪接着电话匆忙出去。   玄关灯“啪”的亮起来,照亮女人纤瘦又优雅的背影,只一瞬,大门关上,家里又陷入死寂。   陈清欢赌气似的把画册扔到茶几上,几张素描纸滑出来,掉落在地毯。   进入深夜,别墅区更加寂静,陈清欢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盯着床头香薰升起的袅袅白烟,脑海中不断浮现晚饭时云漪说的话。   她拿出手机搜索瀚海集团。   各种资讯齐全,正面评论不少。   这几年,瀚海集团作为业界声名远扬的综合性企业集团,宛如一颗熠熠生辉的商业巨擘,稳立在激烈的市场竞争浪潮中。集团设计多个关键领域,业务广泛多元,尤其是金融投资领域,近些年人工智能初创企业,背后便是靠着瀚海集团这座大山。   而作为瀚海集团关键性领军人物,不仅在商业经营上成绩斐然,还热衷社会公益事业。每年受到瀚海集团救济的贫困地区、灾区,都对瀚海心怀感恩。   但这些都只是书面材料,陈清欢只能作为背调了解。   为人如何,一切等到见面才能下定论。   傍晚六点。   包厢里的水晶灯洒下暖黄的灯光,映得红木圆桌愈发温润。   陈清欢望着窗外湖面上的星点,有些许沉不住气。   侍应生为她添了第三杯茶水,听见包厢门口传来几声说笑。   “抱歉,路上塞车,久等了。”   云漪起身走过去,陈清欢跟着站起x来,脸上挂着跳不出错的温润笑容。   “没事,不用站起来,坐坐坐。”   许绰闻看了陈清欢一眼,携着云漪坐下,笑道:“这位就是清欢吧。”   陈清欢眼里漾开些笑意,温和叫了声:“许叔叔好。”   许绰闻年近五十,两鬓已染了几许霜白,一身深灰色西装三件套熨烫得没有半分褶皱,马甲收着利落的腰线,领夹是低调的铂金素面款,与腕间那块温润老表互相呼应,衬得那脸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沉静。   他笑了笑,眉目很慈和:“禾大才女,略有耳闻。”   陈清欢脸色稍怔,弯唇笑了笑,还是云漪出来解围,“不过是大家传着玩的,你就别取笑她了。”   “上次马拉松赛事,我看过你的采访,果真是很亮眼,你妈妈说,你读的是中文专业……”   许绰闻笑看着云漪,“和桐霖应该有话聊。”   陈清欢疑惑:“桐霖?”   云漪解释道:“桐霖是许叔叔的儿子,大你五岁,今天有事没来,不过许叔叔已经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了,你们有空可以聊聊天。”   许绰闻做事一向周到,他这番用心,陈清欢心里熨帖不少。   “是啊,德国工厂那边临时出了点事,他代替我出国巡视。”说话时,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带着点温润的磁性。   “下次再安排时间让你们见面。”   陈清欢低头喝着桂花汤圆,陶瓷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响,她轻轻扯了唇角,温声点头。   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如何陈清欢不关心,也没想着真有下次见面。   -   校运会前期工作很繁琐复杂,沈聿舟几乎每天都带人去操场划线。   体育部最忙,要配合检查和整理运动场地,比如跑道重新上粉,沙坑要填新土,保证沙子的柔软。   陈清欢提前过来进行采访踩点,沈聿舟远远看见她,遥遥招了个手,又埋头很命苦地铲着沙。   在升旗台贴上黑胶布定好点,陈清欢跟扛着摄影机的摄影组撞了个正着。   “年年!”   摄影机后面冒出来个脑袋,陈清欢听见声音怔愣住。   陈柏彦笑着朝她走来:“你怎么也在这,我刚要来架机器!”   “你怎么就一个人?需要帮忙吗?”   陈清欢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声音寡淡:“我不需要帮忙,让开。”   陈柏彦皱着眉,表情很受伤:“年年,分手了连朋友都不能做吗?”   陈清欢垂在腿侧的手微微蜷缩,她抿着唇,阳光下她的脸色隐约发白。   陈柏彦以为她不舒服,下一秒沈聿舟就冲上升旗台。   “两位两位,实在没事做就帮忙铲土,我那缺人手!”   陈清欢脸色不太好看,碍于沈聿舟在场,语气温和了几分:“沈聿舟,还有没有别的活?”   沈聿舟脑子转了转,一拍手:“有!那个,你去器材室,跟裴时度清点器材吧。”   陈清欢连个余光都没给陈柏彦,淡淡点了个头,从另一边下了升旗台。   器材室离升旗台有点距离,得横穿一整个操场。   陈清欢沿着阴凉树下走过去,最末尾的一间铁门半开着。   推门进去,狭窄逼仄的器材室仅有角落的一扇窗有阳光照进来,也照见了满屋子的灰尘。   她虚着眼望进去,没看见裴时度人,倒是听见他隔着距离的声音:“沈聿舟?”   裴时度垂头盯着名单,以为来人是沈聿舟,结果叫了一声没反应。   裴时度抬眼,瞧见门口身影,嗓音染着几分意外:“怎么过来了?”   陈清欢被扬起的灰尘呛得连咳几声,赶紧捂着口鼻:“沈聿舟让我过来的。”说着往内挪了几步,又问:“怎么清点?”   裴时度叫住她:“站那,别过来。”   男生修长的手指往上拎了拎口罩,声音带着些闷:“灰尘太多了。”   这器材室一年多没人管,刚开门时放走了两只老鼠。   裴时度稍微一动,就会扬起一阵灰雾。考虑再三,他犹豫着开口:“要不你出去?”   陈清欢扫了圈四周,平静说道:“没事。”   裴时度眉梢微动,忽而猜到什么,狐疑问道:“陈柏彦在外面?”   陈清欢抿着唇,微微点头:“嗯。”   裴时度口罩下的唇角抿出微小的弧度,声音松懒:“行,那站着吧。”说完摘下手套,利落解开外套的扣子,脱下来之后小心递给她,生怕扬起她跟前的灰尘。   陈清欢以为只是帮他拿着。   裴时度扬了扬眉梢:“灰尘多,罩着点。”   -----------------------   作者有话说:这本我埋了很多小伏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评论有奖竞猜~啵啵   29-31号都是零点更,11月1号晚十一点更(可能会提前,到时候我再放文案【更新时间】吧~)    第20章   衣服上有很淡的雪松香。   陈清欢举着衣服掩住口鼻,呼吸间都是裴时度身上的味道。   心里无端浮出一抹异样,陈清欢稍稍拿开,看见他蹲在架子边好久:“快整理好了吗?”   “快了。”   校运会需要用到的器材很多,单是确认器材件数便花了好长时间,没有统一归类,东一件西一件的,更别提核对那些坏掉的器材。   裴时度直起腰,走到离她稍远的地方脱下手套,手套上都是灰尘,他干脆扔进垃圾桶里。   “帮我拿瓶水。”   陈清欢疑惑嗯了声。   裴时度眼神点了点她脚下。   在她脚边有半箱矿泉水,不知道谁丢这来,陈清欢拿出一瓶,裴时度拧开之后递给她:“帮我倒着点。”   他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有灰,裤管还勾着几丝蜘蛛网,看上去有些狼狈。   陈清欢帮他倒着水洗手,瞥见他小臂上有一道划伤,应该是刚刚才弄到的,陈清欢出声想告诉他,裴时度却没在意,洗完手后便拉下袖管。   “走吧。”   陈清欢跟在他身后,看他锁好门后才把衣服递还给他。   “衣服上,有灰。”   裴时度淡淡乜了眼,换到离她远的那只手拿着,很轻甩了甩:“没事。”   两人一起回到操场,沈聿舟那个沙坑终于填完。   “太累人了这活!跟牛犁地一样!”十几度的低温,沈聿舟干得满头大汗,陈清欢把刚刚器材室顺来的矿泉水递给他。   沈聿舟简直感动得快哭了:“感恩的心!”   他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瓶,爽的哈出一口气,看向一头蜘蛛网的裴时度:“你怎么也弄得那么狼狈。”   裴时度在器材室蹲了一下午,磨得快没脾气,他勾唇哂笑,语气凉凉:“以后让体育部自己去干吧。”   体育部全都在填沙坑、划跑道线,沈聿舟挑了个最不体力活的给裴时度。   现在一看,还不如让他干体力活,他最容忍不了不干净。   裴时度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懒懒开口:“走了。”   沈聿舟:“你去哪?”   “回去洗澡。”   他头也不回走掉,沈聿舟看看陈清欢。   她也不想留下来填沙坑,于是无视沈聿舟崩溃的表情,立马转头:“我也回去。”   天快黑了,操场上只剩零星几个跑步的身影。   陈清欢穿过跑道,爬上台阶,无意中看见大树下的两个人影。   男生的身形她太熟悉了,对面的女生手臂还打着石膏。   陈清欢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   姜璐璐拉着陈柏彦的手,仰头说着什么,陈柏彦表情不太好,但是也没推开。   又过了一会,姜璐璐上前抱住陈柏彦的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弯唇笑着。   活脱一对热恋的小情侣。   陈清欢不知怎的脚下像粘了胶水,就那么呆楞住,还是姜璐璐先发现陈清欢,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像高中时期谈恋爱被教导主任抓个现行的既视感,无措慌张。   但陈清欢已经没半点情绪起伏,她如同看戏一样,眸色淡淡,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唇边勾起一抹破罐破摔的自嘲。   骗子。   这就是他说的分手后做朋友。   怀里搂着一个,还眼巴巴跑来他跟前献殷勤。   为期一天半的秋季校运会在喧闹的欢呼声中落下帷幕,摘下工作人员胸牌,陈清欢帮着摄影组收机器。   本次跟她拍摄的是大一的学弟,男孩子长相阳光,笑起来干干净净:“学姐,我挑的角度绝对是最好看的,保证给你拍得美美的。”   陈清欢笑了笑:“谢谢你。”   机动组拉着拖车装器材和设备,沈聿舟和裴时度忙前忙后,一整天都没见着人,陈清欢见场地收得差不多,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跟林霁南回会议室写报道。   没想到一坐就到傍晚,素材全都剪辑完,林霁南审完直接让编辑部发掉。   “你们效x率也太快了吧!”沈聿舟人还在门口,陈清欢就先听见他的声音。   沈聿舟边走边看一分钟前的推文,闲散地拉开椅子坐下:“终于结束了!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今晚我请吃饭!”   “几个人啊先说好。”   林霁南担心的正是沈聿舟考虑的,他打了个响指:“主席团四个人,加上许清佳,然后就是你们记者部两个人咯。”   “行。”   沈聿舟又说:“我开车了,裴时度也可以开,两辆车就行。”   林霁南收起电脑:“那直接走呗。”   会议室就他们三个人,裴时度回宿舍洗澡,沈聿舟先去开车,几人约好在南门会合。   裴时度车子刚停下,后面一辆白色轿车超过他,稳稳停在陈清欢面前,副驾驶车窗摇下来,露出许清佳的脸:“清欢!上车!”   许久不见,上车后许清佳打量了她好几次。   陈清欢笑了下:“再看下去脸上就要被盯出一个洞了。”   许清佳别开眼,专心开车:“我以为你分手后,会颓废一段时间,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陈清欢低笑不语。   许清佳也没再提那件事:“看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许清佳人在国外,却一直听到学校里的各种传言,可以想见私下里传得有多疯。   沈聿舟在群里发了个地址,车子沿着蜿蜒小路开进院子,停在雕花铁门前。   这是郊外一处私人别墅,院子里的绣球花开得正盛,夜色里花瓣染着朦胧的紫。   陈清欢和许清佳最后一个到,推门进去时大家都围坐在客厅打牌。   两人换了拖鞋进去,客厅是下沉式的,落地窗爬满常春藤,琉璃灯悬在半空,洒下的光很温润。   “你们怎么这么晚!”   “快来,我们正研究点菜呢,看看吃什么。”   “我们要不就叫点烧烤,刺身拼盘什么的。”提议的人晃了晃手机,购物车里已经点满了想要的菜。   林霁南饿到吃什么都没意见了:“我先说啊我饿了一天,我要吃肉!”   “行啊,那要不直接叫个师傅过来帮我们现烤吧,行不行,行的话我去联系。”这话落得干脆,大家都举手表决。   沈聿舟作了个ok的手势出去打电话,林霁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清欢,这边!”   话还没落地,许清佳极有眼色,先她一步走过去坐下,“你小子眼里没学姐啦?一点也不尊老。”   林霁南抓了抓头发,嬉皮笑脸:“哪敢啊,学姐,您坐您坐!”   许清佳插科打诨的说着这还差不多,又拉着陈清欢的手:“出走半年,好久没看见我们裴草和大美女同框,有这么好的机会,你们怎么都不珍惜的!”   熟人局大家都不客气发笑,一个说着哪敢,另一个说着还得许清佳来安排,琉璃灯的光愈发温润,照见一派欢声笑语。   陈清欢拗不过他们的调侃,无奈笑了笑,从容的走到裴时度旁边坐下。   林霁南刚好坐她对面,他把一盒K记的小吃拼盘推过去:“沈聿舟叫的烧烤估计还要一会,先吃点抵抵肚子。”   陈清欢弯了弯唇,轻声说着谢谢。   她一个下午没喝水,正在找一次性杯子,一转眼,裴时度倒了杯橙汁放在她手边。   陈清欢呆楞了会,默默拿起来喝。   两人离得近,倒个水很正常,没人发现他们的异样。   许清佳眯着眼笑了下,扫了眼桌上的零食和小吃:“你们怎么发现这么漂亮的地方的?”   林霁南开口道:“是裴时度找的。”   许清佳吃了根薯条:“别墅能随便租吗?”   裴时度低笑不语。   林霁南下巴扬了扬,为大家解惑:“他家的。”   客厅瞬间哇声一片。   其实学校里关于裴时度的传闻一直都很晦涩,作为和陈柏彦并称的公子哥,他身上却找不见半分张扬的痕迹,大家熟知的那辆amg,虽然早就超出大多数学生的消费水平,但沉稳低调,与招摇的豪车划清界限,从未想过以此彰显什么。   比起他可能拥有的家境,大家更在意他实打实的学业成就:常年稳居榜首的成绩单,竞赛场上从容不迫的身影,以及课堂上教授赞不绝口的逻辑发言。   这些光芒足以让他耀眼,甚至盖过他的家世背景。   是以,大家一听闻这座私人别墅隶属裴时度家时,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后零秒接受了这个事实。   “烧烤来了!一个小时后可以吃饭!”   沈聿舟的话适时打断了大家的讨论,被饿了一天,大家都想着早点吃上饭,兴致冲冲搓着手过去帮忙。   院子里,烧烤炉正往外冒着热气,炭火星子偶尔劈里啪啦蹦出来,大厨早已准备好食材,大家帮忙串起来摊在烤架上。   腾起的香气飘到客厅,打牌的人坐不住,围在烧烤炉前等第一批出锅的肉。   许清佳面子大,刚从牌桌溜出来,就顺到了两串刚烤好的和牛。   她不由分说往陈清欢手里塞:“快吃,嫩得很。”   陈清欢被香味勾的也有点饿,吹散热气小小咬了一口,和牛的油香在舌尖化开。   还没来得及细品,许清佳又拿着个碟子递来一串西葫芦,她嘴里叼着一串,含糊不清说:“这个也好吃,甜丝丝的,你尝尝。”   陈清欢嘴巴里塞满食物,只能笑着点头,用眼神表示味道的惊叹。   “大厨,熟了就行,我们不挑,快饿死了!”   “就是,熟了就端出来吧!”   大厨被大家逗得差点拿不稳竹签。   他烤多少到盘里立马一抢而空,还得是年轻人,能吃。   方叔笑了笑:“得嘞,我再烤快点。”   大家吃得差不多,有人提议要唱k,许清佳拉着陈清欢进去,不过她对唱歌一窍不通,只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听着。   林霁南拎着两杯特调过来,“试试这个。”   陈清欢一脸惊讶,笑着说:“怎么连特调都有,这也太齐全了吧。”   林霁南指了指身后的吧台,“老板在,还愁喝不到特调。”   “裴哥说了,特地为你调的,让你尝尝。”   陈清欢接过酒杯,视线越过半个客厅和裴时度对上,他挽着袖子,上下摇着雪克杯,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压了压眉梢,探询的目光落在她的杯子上。   陈清欢抿了口酒,果香混着微醺的辣在口腔里漫开,掺着气泡水的甜、柠檬的酸,还有七分威士忌的涩,陈清欢是不会喝酒的,她只品出前调的涩口。   林霁南笑了笑:“这酒叫[半句诗],怎么样感觉,我好回话给[调酒师]。”   “我喝不出来,”陈清欢眉头微微皱起:“好辣。”   林霁南无情的嘲笑:“这已经是入门级别了,只有15%酒精,我都看裴哥把半瓶气泡水倒下去了。”   陈清欢掩着唇咳了咳,林霁南笑着:“那你少喝点啊。”   客厅的音量震耳欲聋,抵着胸膛上下颤动,吧台边围满了人,琉璃灯暖黄的复古调调让陈清欢有种来到了酒吧的错觉。   “裴哥,续酒!”   陈清欢循着声音看过去,视线落在认真调酒的男人身上。   他指尖夹着摇酒器,用力时小臂肌肉微微绷紧,顶光打在利落的侧脸轮廓上,下颌线分明,碎发垂落在眉骨,睫毛很长,随着低头的动作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她不知不觉看得出神,裴时度不经意瞥过来,视线相触,陈清欢心口猛地一跳。   这瞬间,乐声的嘈杂、杯盏相碰的声音全成了背景音,她看见男人微扬眉梢,唇角轻轻勾起,似是抓包后的得意。   那杯酒最后还是喝完了。   氛围使然,许清佳勾着她的肩膀努力喊麦,陈清欢按都按不住,反而被她劝酒,陈清欢是个很清醒克制的人,纵使云漪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她也不曾失态过。   是以分手时闹得人尽皆知,她也没下场撕得彼此难堪。   许清佳心疼的摸着她的脸,又是哭又是笑,陈清欢就知道她喝醉了。   “我没喝醉,姐姐酒量好着。”   “清欢,你陪我喝!”   陈清欢眼睫都有些眨不清楚,手脚发软地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最后一杯了。”   许清佳嘻嘻笑着:“最后……一杯。”   就这样被她灌了三四杯。   陈清欢脑子晕乎乎,酒意渐渐上来,连脚底都有些虚浮,她和许清佳说出去吹吹风。   许清佳笑她酒量差:“行啊,你别跑太远。”   陈清欢点点头。   一整个屋子,有酒意的何止她一人,有人晃着空杯喊着“续酒”,有人趴在桌上说玩别的,陈清欢扶着楼梯上二楼露台,听见楼下乐声断了,开始玩狼人杀。   夜里露台外有x点冷。   陈清欢的外套在楼下客厅,她把手缩进毛衣袖子里,下一秒,一件宽大的外套搭在肩上。   陈清欢回头,鼻尖闻到很淡的沐浴露香气。   裴时度嗓音淡薄:“冷为什么不进去。”   陈清欢手肘支着栏杆,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冰凉:“吹吹风,看看月亮。”   “心情不好?”   陈清欢嗯了声,没刻意藏着情绪:“也顺便,醒醒酒。”   “那你现在清醒吗?”陈清欢点点头。   裴时度凝视着女孩安静的侧脸,忽然开口:“陈清欢。”   “还想不想看月亮。”   “啊?”陈清欢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他轻轻握住。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浸了几分月光的丝线:“要去哪?”   稀里糊涂的,陈清欢跟着他下楼。   客厅里,大家都围坐在沙发玩狼人杀,没注意到偷溜出去的两个人。   一局结束,沈聿舟起身找人,上去转了一圈没看见裴时度,随口问:“看见裴时度了吗?”   “刚刚不是和陈清欢在露台吗?”   沈聿舟更费解了:“没有啊,两个人都不在。”   这时,主席团一个女生颤巍巍举手,“我看见他们出去了。”她是狼人,在大家闭眼的时候,看见裴时度拉着陈清欢出去。   沈聿舟愣了下,和许清佳对视一眼。   两个人默契的想到一块去,不约而同打着圆场:“算了他们不玩我们接着玩,来,发牌发牌!”   离开别墅区,裴时度把车开到附近的山顶平台,别墅建在半山腰,这里是俯瞰城市夜景最好的位置,若是新年,还能看到全景烟花秀。   山顶气温略微低个一两度,陈清欢裹着羽绒服和围巾,裴时度脱掉外套铺在石墩上,怕她着凉:“坐着吧。”   陈清欢眨眼:“那你呢。”   脱下外套,他里面只剩下一件黑色帽衫,领口敞着,露出脖颈的红线挂坠。   裴时度从兜里抽出双手,迈过石墩坐下,声音淡淡:“我不冷。”   山风卷着草木尘土的气味扑过来,细沙打着旋缠绕在下摆。陈清欢掸了掸灰,拢紧外套坐下。   今晚月亮很亮,是满月。   陈清欢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夜空,不经意问:“裴时度,你靠近我,是因为陈柏彦吗?”   “不是。”裴时度答得干脆。   陈清欢侧过脸看他:“那是什么。”   裴时度嗓音很低,像虚无缥缈的雾:“高三体育课,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冷不丁被提起,陈清欢猛地怔住。   “记得。”   提起这件事,氛围有些微妙。   高三那年的某次体育课,她喝和裴时度被体育老师叫去器材室拿仰卧起坐的垫子,也是那次,裴时度和她告白。   他们三个人一直同进同出,陈清欢觉得裴时度不会不知道陈柏彦喜欢她,再加上那时父母刚离婚不久,陈清欢又面临高三的学业压力……思绪缠成乱麻,多种顾虑下。   她拒绝了裴时度。   也正是知道裴时度曾经向她表白过,所以陈清欢在跟陈柏彦在一起后,刻意疏远他。   “为什么问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鸡尾酒的尾调,不醉人的微醺。   裴时度目光看向远处,瞳仁里折射出月光的痕迹。   陈清欢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眼角晕开湿润的凉意:“所以……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我猜对了吗?”   她问出来时,其实已经揣着答案在问。   但话又问得没底气,像蒙着薄纱的月,朦胧得让人想触碰,又怕戳破那层幻。   裴时度别开眼:“你喝醉了。”   陈清欢摇摇晃晃站起来,裴时度第一时间扶稳她,一伸手,女孩贴着他的手臂倒在怀里。   “陈清欢。”   陈清欢微微仰着头,呼吸拂过他颈侧,声音绵软,尾音浸在夜色里:“回车里。”   咫尺距离间,暧昧像发酵的酒,呼之欲出。   裴时度眸色一点点加深。   “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今晚一更哦1号的更新是晚11点[亲亲]   万圣节快乐~    第21章   他的嗓音有点哑火,伴随着耳根逐渐烧红。   陈清欢忽然退后,嗓音温软:“不回车里了。”   裴时度被她的醉话绕晕。   但还是注意到她不算好的情绪:“怎么了。”他的嗓音很温柔。   漆黑夜色里,陈清欢拽着裴时度的袖子,有些难为情开口:“裴时度。”   “我想上厕所。”   裴时度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骨节泛着点白。   目光落在她染着绯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侧脸,舌尖抵住上颚才没让笑意露出来。   “回去上行吗?”   陈清欢摇了摇头,指尖拽着他的胳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不行,憋不住了。”   裴时度唇角弧度渐显,握着她的肩膀让她自己站稳:“我去后面帮你看着,你好了叫我。”   这是是山顶平台,夏夜里不少人露营。   刚刚她来时看见有个公厕,只不过没有门。黑漆漆的有点吓人。   陈清欢眨眨眼,温顺的哦了声,把外套塞还给他。   都怪刚刚陪许清佳喝太多,忘记上洗手间就被他拉过来,陈清欢知道很丢脸,但没办法,人有三急,云漪从小就告诉她不能憋着。   上完站起来,陈清欢腰软得没力气,她揉了揉,扶着车子磕磕绊绊走到后面,扯了扯他的袖子。   一句“走吧”还没说出口,几辆机车疾驰着开到山顶空地,机车声划破空气,尖锐刺耳,稳稳停在他们旁边。   带头那个人摘掉头盔,注意到陈清欢,他轻佻的吹了个口哨。   “大晚上的,也有人来这看风景。”   暗示意味的话语引人联想。   身旁的小弟也附和道:“看风景什么的都是浮云,来这偷情的吧。”   陈清欢手指微微一顿,裴时度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三个人不怀好意,陈清欢不想跟他们逞口舌之争。   她轻轻拉着裴时度的袖子说:“走吧。”   息事宁人的意图很明显。   裴时度也思量着动起手未必会有胜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点头,两人走回车里。   谁想,副驾驶的车门刚开,为首穿皮衣的男人拍了陈清欢的肩膀,轻浮开口:“美女。”   陈清欢吓得身体绷紧,往后退了半步。   “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皮衣男手贱拽了拽她的围巾,“我们只是看你长得好看,想——”   后半句没说完,手腕在半空中被攥住。   裴时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身形冷硬,指节捏得皮衣男“啊哟”一声叫出来,他语气很淡,却像是带着冰碴子似的冷意。   “手不要了?”   没等皮衣男开口,裴时度像丢什么碍眼的垃圾一般,狠狠将他甩远,继而护着陈清欢上车。帮她关上车门时,压低声音说:“等下如果动手,记得锁门。”   “砰”的声,副驾驶车门关上。   裴时度压根没想动手,居高临下睨了一眼穿皮衣的男人:“道歉。”   皮衣男嗤笑一声:“我道什么歉啊,我又没干什么。”   裴时度轻挑下眉,语调懒懒散散,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嘴巴不干净。”   身后皮衣男的小弟帮腔道:“我们不过是实话实说,兄弟,大家都是男人,心知肚明,不过就是说了……偷……”   最后一个字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头打回肚子里,男人捂着嘴一脸懵,低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还打人!”   裴时度没说话,低头拧了拧手腕。   这一举动无疑激怒了皮衣男。   他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吼道:“你他妈的,一起上。”   三分钟后,皮衣男和两个黄毛小弟捂着肚子直哼哼,真是见鬼了,那男的看起来清瘦,力气这么大,三个人自认倒霉,连滚带爬上了车逃走。   陈清欢隔着车窗都听见激烈的近身肉搏,她见外面安全,推开门下去,“你没事吧。”   裴时度看着车鸣声的方向,扯了扯袖口,回头看她:“没事。”   回到车里,陈清欢注意到他搭在方向盘的手几个地方擦伤,指节处在流血。   陈清欢语气担忧:“你手流血了。”   裴时度只瞥了一眼,轻声说:“只是擦破点皮。”   他不甚在意那点小伤,征询陈清欢的意见,问道:“现在这么晚了,要回院子还是我家。”   裴时度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时候回去,可能会吵醒他们。”   不管回哪,都应该让他先处理一下伤口。   陈清欢目光紧紧盯着他受伤的那只手:“你的手得赶紧处理。”   刚刚那么一闹,陈清欢酒彻底醒了。   深夜的道路空旷,零星几辆车子驶过。裴时度把车速压在80码,堪堪在凌晨一点回到澍湖x湾。   “你家的医药箱放哪?”   裴时度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简单冲洗伤口,“电视柜下面第二格。”   凉水冲过带来细密的疼痛,裴时度眼皮也不眨一下,抽纸擦干净水渍。   陈清欢随手把外套丢在沙发,弯腰捧起个医药箱,刚刚在车里没看清,她皱着眉问:“怎么脖子也有血。”   裴时度动了动,不以为意说:“可能沾到了吧。”   到底是因为她才受伤,陈清欢心里过意不去。   裴时度见她眉梢紧拧,勾了勾唇,闲散道:“一打三而已,别担心。”   陈清欢擦拭碘伏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打三,不是三打一。   挨打的主角不一样了。   他怎么受了伤还那么轻描淡写。   陈清欢低下头,摁住他的手背仔细上药。   蘸了碘伏的棉签擦拭带起一丝皮肉,看得她眉头都皱起来,撅着嘴吹了吹,像是这样就能减轻痛感,殊不知裴时度此刻的感受,全然不在受伤的伤口上。   简单处理后,陈清欢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好了。”   她撑着沙发站起来,却没想起身时不小心踩到拖鞋,脚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膝盖磕在沙发沿,直直扑进裴时度怀里,锁骨撞得她嘴唇发疼。   温热的呼吸全喷洒在他颈侧,陈清欢听见头顶低低嘶了声。   “抱歉。”   她微抿着唇,声音轻轻,手忙脚乱要撑起身,却被裴时度拽住手臂。   陈清欢愣了愣,有些茫然的仰头望进他眼里,裴时度不但没松手,反而微微屈腿,将她困在茶几和自己身躯之间的狭小空间。   他垂眸,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热的指腹掰开她紧抿的红唇。   “嘶——”陈清欢吃痛倒抽了口气,嘴唇一阵酥麻。   “破了。”   裴时度伸手,陈清欢看见他的指腹沾着自己唇上的血。   她微微一惊,竟然生生把嘴皮磕破,难怪嘴唇都麻了。   陈清欢微张着唇,一扭头挣开他的手,心里有些慌乱,面上仍然淡淡不显。   “我自己看看。”   裴时度捻起一只棉签,重新将她的脸掰正,垂眼,喉结随着说话声轻颤:“别动。”   棉签轻轻擦过下唇,刺痛感细细密密传来,陈清欢睫毛缓缓垂下,掩盖眸里慌乱的神色。   “疼吗?”   裴时度嗓音很轻,棉签蘸了药粉给她上药,微微低头吹着气。   陈清欢心尖一颤,按在他腿上的手蜷了蜷,口齿不清嗯了声:“疼。”   他保持着垂头的姿势,陈清欢则坐在地毯上仰着头,距离近得能看清他下巴略微青涩的胡茬,野性又充满少年气。   上好药,裴时度随手丢掉带着血的棉签,却没有松开捏在她下巴的那只手。   微凉的指腹抚摸过她的唇。   陈清欢感觉到后颈的汗毛连带着颤了颤。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胶着着,风停了,只剩下彼此错乱的呼吸。   他喉结动了动,视线从微张的红唇移到垂着的眼睫,声音低得怕惊碎了什么:“不躲吗?”   裴时度眼神极具侵略性。   他试探着低头,指腹反复碾过她的唇,细微摩擦带起的颤栗,让陈清欢心跳跟着起伏。   她太明白那个眼神蕴含着什么。   她没说话,黑睫颤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裴时度头又低了一点,鼻尖快要碰到鼻尖时,他忽停住,目光沉沉锁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一个确定的信号。   陈清欢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空气里的暧昧像张满的弓,绷得紧紧。   就在他再往前时。   陈清欢猛地推开他,裴时度闷哼一声靠回沙发上,手僵在半空。   陈清欢擦了擦嘴唇,别开眼:“有点晚了。”   裴时度只一眨眼,眸色便又恢复清明,笑着看她:“嗯。”   “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陈清欢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神,穿上拖鞋便钻回卧室。   “陈清欢。”他叫住她。   陈清欢回头,指尖无意识捏紧:“嗯?”   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灯光落进眼底,漾出细碎的光:“这就是我的答案。”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洗完澡躺在床上。   陈清欢摸了摸脸颊,脑海里回荡着他那句话。   他是在回应山顶时她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接近她。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在眼前晃悠,她甚至能看见纸面上透出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风景,但此刻的她既怕它被风戳破,又偷偷盼着来一阵更猛的风。   裴时度便是笃定了她不想停滞在原地。   所以与其让她主动戳穿,还不如他来当这个恶人。   但陈清欢不敢赌。   放纵过后呢,他们俩桥归桥路归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吗?   陈清欢心脏忽然像被什么攥住,思绪乱作一团麻。   或许是酒劲没过,陈清欢那晚睡得很沉,醒来时头仍然有些痛。   床头的手机铃不适时响起。   陈清欢掀起被子坐起来,猫着腰够放在床头的手机。   “喂——”   太久没说话,喉咙有些哑。   许清佳话卡在嘴边,拿开手机看清拨号页面,不可思议地问:“陈清欢?”   “这是裴时度手机?!”   陈清欢慢吞吞移开:“……”   下一秒,许清佳像发现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你们刚睡醒吗?!”   -----------------------   作者有话说:陈清欢:完蛋,如此美丽的误会……   明晚还是七点更[柠檬]~啵啵[让我康康]    第22章   裴时度手机型号和她一样,又都是黑色的没套手机壳,铃声是手机默认的来电提醒。   更凑巧的是,居然连备注都一样。   陈清欢挂断电话,在客厅找到自己的手机。   只剩下20%的电。   估计是昨晚跑得太快,顺手拿错。   陈清欢抓了抓睡得蜷曲的发梢,回拨过去,许清佳秒接。   陈清欢清了清嗓子:“什么你们?”   她穿上拖鞋,走到厨房喝水,她以为这个点裴时度还没起来,结果他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醒了?”   男人略带磁性的嗓音传来。   他站在玄关,日光打在棱角分明的侧脸,短发干净利落,一身全黑的运动装衬得气质金贵禁欲。   陈清欢嗯了声,电话那头许清佳眯着眼听得更仔细。   裴时度的声音。   他们俩果然一整晚都在一起。   “要回学校吗?”   陈清欢看了眼手机时间,才六点半,她吞咽着口水,说:“晚点。”   裴时度点点头,说行。   陈清欢注意到他的穿搭,问道:“你要去跑步?”   裴时度手撑着门,看着腕表,很轻嗯了声:“半个小时后回来,客厅有水。”   说完,厚重的木门咔哒合上。   陈清欢举着手机站在走廊。   许清佳暧昧的哇了声:“陈清欢,坦白从宽!快招,拿下裴草了没有!”   陈清欢被她一句话搅得发懵,半杯温水下肚,她舔着嘴唇:“什么拿下。”   许清佳哦了声,更激动了:“那就是你被拿下了!”   陈清欢无奈失笑:“学姐,你想多了。”   一句话如同往她头上浇了一盆冷水,许清佳像是自带卡通音效,啊哦一声:“你俩昨晚不是在一起吗?就没……没发生点什么。”   陈清欢走回卧室,指尖蹭了蹭鼻尖:“看来要让你失望了。”   许清佳叹了口气,“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啊。”   “你实话实说,你就没有一点喜欢裴时度?”   陈清欢眸光微顿,迟疑道:“他长得挺好看的。”   “答非所问。”许清佳觉得有猫腻:“你有问题哦。”   陈清欢无奈牵了牵唇,笑容柔软。   “不说这个了,”许清佳立马转变话题,“你把工作室的锁换了吗?”   “嗯,上次钥匙丢了,干脆就把锁一起换了。”陈清欢挤牙膏刷牙。   许清佳说:“那好吧,我定了两个置物柜,待会送过去,要是到了我就让他放门口。”   陈清欢吐掉唾沫,应道:“好,我早上没课,待会过去开门。”   就要挂断。   许清佳紧急喊住:“等等等等!”   陈清欢手机开外放:“怎么了?”   “你是在裴时度家里吗?”   陈清欢没说话。   许清佳眯着眸嗅到八卦的味道。   她打了陈清欢好几次电话,都显示用户关机,碰碰运气打了裴时度的,没想到居然通了,还是陈清欢接的。   接得那么顺手。   不睡在同一张床上,说不过去啊。   陈清欢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我还是晚点和你解释吧。”   挂断电话,陈清欢加快速度洗漱。   七点一刻,她听见门口输密码锁的声音,陈清欢带上房门,碰巧和裴时度撞上。   “现在走吗?”   他刚跑完步回来,发梢滴着汗,顺着下颌线滚进脖颈,x声音还带着跑步后的轻喘。   陈清欢抿着唇,看向他裹着水汽的眼眸,点头:“回工作室有点事。”   裴时度抓了抓被汗浸湿的额发,垂眸看她:“等我会?我冲个澡。”   这个点不好打车,得走几公里才能到地铁站,陈清欢点点头,在客厅等他。   回到工作室,没过多久,快递师傅就把柜子送来,不过都是半成品,得自己组装。   陈清欢卷起袖管,从配套的工具箱翻出螺丝刀,对着散件研究起来。   她先把木板按照大小排列好,找准侧板和背板的卡槽,金属零件很小,得很用力才能摁进去,紧接用着螺丝刀拧紧,如此反复,好不容易拼好了,装滑轮又是件困难的事情。   陈清欢吐了口气,随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蹲下去拿着铁锤叮叮咣当一顿敲,甚至连外面有人进来都没听见。   裴时度插着兜,靠站在前台垂眼看着她拿着把锤子仔细敲着,动手利落又干脆。   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洒在她的侧脸,乌发被镀上一层金色,神情认真专注。   裴时度缓缓勾了勾唇,忍不住开口:“还没吃饭就这么敲着?”   陈清欢被突然一声吓得差点敲偏,她收回手,看见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男人,语气低低:“你怎么都不出声。”   裴时度眸底含笑:“我敲门了,是你太投入。”   “需要帮忙吗?”   陈清欢指腹被螺丝钉蹭得发红,她揉了揉指尖,诚恳道:“要的,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搬到浴室。”   “行,放在哪。”   裴时度卷起袖子,很轻松的拎起往浴室走。   陈清欢也不知道许清佳打算放哪,指了指门口,“要不先放着吧。”   淋浴间是陈清欢另外辟出来的,藏在楼梯下,狭窄逼仄,过道仅限一人通过,裴时度个子太高,头发已经顶到天花板。   两个人挤在浴室里,行动都有些局促。   陈清欢见他放好,转身就要出去,结果不小心勾到了花洒的开关,水流瞬间从头顶浇下,陈清欢站在外面,没淋湿多少,裴时度从头到脚都湿透。   “抱歉抱歉!”   陈清欢眼疾手快关掉花洒,可开关好像坏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快出来!”陈清欢着急的拽着裴时度的手臂,把他拽离浴室,自己挤身进去,弯腰关掉墙上的水阀。   裴时度抬手抓了抓额发,水流顺着高挺的鼻梁骨滑落到下颌,他一脸无辜的看着陈清欢,莫名的,他这个样子既好笑又狼狈。   “得,又得重新洗。”   他走到外面脱掉外套,随手抽了纸巾擦干净水渍。   陈清欢回休息室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先擦着吧。”   裴时度眼里有错愕,他没接过,质疑道:“粉色的?”   陈清欢紧拧的眉梢因他这句话略微松了松:“只有这个没用过,你不能将就一下吗。”   这条毛巾是买三送一送的,上面还印着可爱的美乐蒂。   陈清欢看着裴时度嫌弃捏起毛巾一角,叠起来,把印着图案那面朝下。   陈清欢唇角轻轻翘起,无奈失笑,让公子哥接受粉色毛巾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口风铃声响起。   许清佳拎着两盒生煎包进来,语气惊诧:“你已经装好了?!”   陈清欢和裴时度同时看去,许清佳看见脑袋上搭着条粉色毛巾的裴时度,眸里的错愕不比他看见美乐蒂少。   “你们这是?”   大早上就在洗澡?!   还说没什么!!   陈清欢看见许清佳眼里已经黄黄。   一句话立马让许清佳住脑:“浴室花洒坏了,他搬柜子进去淋了一身。”   许清佳兴致缺缺的哦了声。   有人帮忙,裴时度见没自己的事,打了声招呼就回隔壁换衣服。   裴时度一走,两个人埋头在地上研究图纸,叮叮当当又装好了一个柜子。   许清佳累得长出一口气:“你刚刚自己一个人装的?你太牛了!”   陈清欢挤着洗手液洗手,“也不难,就是敲费劲。”   陈清欢下午还有课,帮许清佳把工作室整理好后就回了学校。   走之前,她看见沙发上的外套。   估计裴时度走的时候忘记带走了。   陈清欢拿出手机给裴时度发信息:   【你在店里吗,你的外套落在工作室了。】   对方秒回。   裴时度:【不在,在寝室。】   裴时度:【下课去拿。】   陈清欢回复一句好。   刚走出工作室,裴时度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男人嗓音低哑,像是刚睡醒:“陈清欢?”   “酒吧钥匙在兜里,我现在过去拿吧。”   陈清欢听见他那边起身的动静,她垂眼看搭在臂弯的外套,淡声道:“我帮你拿到楼下。”   裴时度微一怔,反手就将抽没几口的烟碾灭。   他靠在阳台,唇角缓慢勾起:“那麻烦你了。”   十分钟后。   徐牧霆趴在阳台,疑惑开口:“楼下怎么突然人那么多。”   刚从外面回来的江眷接话:“听隔壁宿舍说陈清欢在楼下。”   徐牧霆眯着眼,想要看得更清楚:“陈清欢?”   江眷凑过来,跟他挤着朝楼下望,好奇道:“不过她等谁啊?”   裴时度正玩着手机,看见新进来的消息【到了。】唇角轻轻一勾,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等我。”   徐牧霆瞬间愣住,跟江眷面面相觑。   再看裴时度,已经套上外套,关门出去了。   我靠。   速度够快啊。   徐牧霆跟江眷一样,都是裴时度高中玩得好的哥们。   他们那群人,除了陈柏彦,大家都看得出来裴时度高中就喜欢陈清欢。   还是白月光那种。   只是碍于裴时度的关系,陈柏彦跟陈清欢在一起后,大家便都心照不宣,默默把这回事压在心里。   那天过后禾城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雨,寒潮来袭,禾城惊现断崖式降温。   清晨风裹着寒意呼啸而过,光秃秃的树枝在空中抖索,地面冻得硬邦邦,即便是阳光洒下来,仍旧暖不进骨子里。   灰蒙蒙的天,校道上清一色黑色羽绒服,陈清欢隐匿其中,围巾遮住大半张脸。   刚上完两节专业课,下课铃一响,陈清欢把书塞进随身包里,准备回寝室吃饭。   走到活动楼,喻嘉在群里发消息说让她帮忙拿个快递,眼见着不远,陈清欢欣然应下。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校外的车子进来,南门附近的岔路口有些嘈杂,自行车偶尔占着人行道,速度还不慢。   陈清欢走得很小心,侧身避让迎面而来的电动车,却没留意身后突然拐过来的黑色轿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划破空气,陈清欢回头,下一秒,一团白色的东西朝身上扑来。   手肘和大腿外侧先着地,膝盖也撞得发疼,一瞬间,钻心的疼顺着胳膊蔓延开,陈清欢趴在地上懵了好几秒,一低头,看见怀里一团白色的东西拱来拱去。   是一只野猫。   “抱歉抱歉,同学,你没事吧!”   黑色轿车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戴白手套,看样子是司机。   陈清欢猜测车里面或许是位大人物。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也被碎石刮到,渗出血迹。   “我还好,不过,你开车要注意。”   “是是是!”司机吓个半死,眼神下意识向车后座。   陈清欢抓着猫的前腿拎起来,交给司机,他举着手,一脸无措。   他们老板一向爱干净,车里不能接受有异味。   何况野猫。   陈清欢皱着眉看他,嘴唇泛白:“愣着干什么,拿一下。”   司机杵在那,结结巴巴和她说不敢拿。   陈清欢叹了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步道上,把猫送回草丛。   她自认倒霉,也不想揪着人家要点赔偿。   毕竟里头坐的是什么人尚未可知。   她揉了揉手肘,拍掉身上的尘土,巴掌脸惊得都白了,还咬牙说没事:“你走吧。”   司机看她一瘸一拐走开,追上去,“同学,真不好意思,刚刚是为了躲那只扑过来的野猫才不小心撞到你,但责任在我,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医药费我全额赔偿,你看这样好不好。”   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人不机灵,但还挺真诚。   陈清欢手痛得发紧,不知道有没有脱臼。   她抿着嘴唇,说道:“不必。”   这时候,后座的车门打开。   陈清欢看见穿西装的男人走下来,最近连续见到穿着西装的精英男士,陈清欢忽然产生了幻觉,怎么都长一个样。   唯独不同的,是这个男人很年轻。   他穿一身熨烫得干净整洁的深黑色西装,眉骨高挺,侧脸线条冷硬,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的发梢,却温和得像初春刚化开的雪水。   “抱歉。”男人温声开口,低沉中带着柔和。   “我的司机x不是有意的,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我送你去医院吧。”   “……”   -----------------------   作者有话说:猜猜谁来了~   前文提过的一个人物,清欢还没见过面的[狗头]    第23章   男人身量很高,走近俯视,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却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文气。   陈清欢对他的身份存疑,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麻烦送我去校医室就好。”   照她的速度恐怕走一个小时都走不到医务室。   男人点头,司机扶着她进后座。   到校医室。   司机在门口守着,校医给陈清欢检查了一番,手肘、膝盖、掌心,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红红肿肿,沾着血和尘土。   “别动啊,我先给你清理一下,不然会感染。”校医拧开碘伏瓶盖,棉签蘸了药水刚碰到手肘,陈清欢就疼得“嘶”了一声。   “小姑娘皮薄,怎么摔成这样。”   校医放轻了动作,棉签在伤口边缘轻轻打圈,陈清欢抿着唇,看得出来极力忍着,但她愣是咬牙一声不吭。   许桐霖看她上药,瞥见女孩苍白如纸的侧脸,心里有几分歉意。   “好了,过两天就不疼了,手臂如果明天还痛就得去拍个片,看看是不是骨折。”   校医拍了拍她的肩膀,帮她把卷起的袖管放下。   “谢谢医生。”陈清欢点头,低头看着擦破的牛仔裤。   校医在册子上登记:“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宿舍号报一下。”   “中文系,陈清欢,南十三625。”   听见名字,许桐霖微微抬起眼,他盯着陈清欢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如同在确认什么。   “洗澡后自己消毒再上药,伤口记得不要泡水,发炎记得来重新开药。”校医登记完,给她拿了两盒药。   陈清欢接过:“谢谢医生。”   “不客气,一共80。”   许桐霖示意司机付钱,陈清欢已经把校园卡递过去。   校医:“可以了。”   处理完伤口,陈清欢撑着桌子缓慢走出去,她以为许桐霖应该早就走了,没想到一出去两个人还在门口等她。   许桐霖温和望向她,嗓音很轻:“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陈清欢觉得他杵在这已经很惹眼了,她不想再上一次校园头条。   陈清欢婉拒道:“不麻烦,我自己走过去就到了,现在是下课时间,车辆进不了宿舍区。”   见他还没反应,陈清欢无奈说道:“我真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陈清欢抬起没受伤的脚踏上台阶,下一秒,胳膊被人稳稳托住。   许桐霖略带歉意开口:“很抱歉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见面。”   “我是来特地来找你的。”   陈清欢微怔,眼睫轻眨着望向他,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自己的确不认识。   “我是许桐霖。”   许、许桐霖?   看来不是她的错觉,细看眉眼和气质里,许桐霖都有几分许绰闻的儒雅风范。   许桐霖瞧她神情,心里有了数:“看来是知道了。”   “你的电话号码打不通,微信好友没通过……”许桐霖有些无奈失笑,“本来打算下次再见,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还害你受了伤。”   陈清欢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年轻,云漪说差几岁来着,五岁还是六岁。   她望着许桐霖,攥着塑料袋的手指无意识捏紧,脑子里还在打转,纠结如何打招呼。   “那我应该叫你许先生,还是……”   “哥哥。”   女孩声音很轻,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照见她眼底的认真。   许桐霖温和笑着:“按年龄算,我大你五岁,你应该喊我一声哥哥。”   独立生活了二十年,陈清欢生命中没出现过哥哥的角色,堂哥也没有,是以,陡然让她这样称呼一位陌生男子,陈清欢一时难以转变。   许桐霖看出她的无措,没强求,扶着她慢慢走上台阶:“叫我名字也行,桐是梧桐的桐,霖是雨林霖。”   “微信回去记得添加,等你脚好些了,我们改日再约。”   许桐霖扶着她走到平地,见她站稳后才松开手,动作从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儒气。   陈清欢点头,温声应下:“好。”   那天许桐霖还是送她回了寝室楼,只不过隔着远远的距离,没给她惹来麻烦。   回到宿舍,喻嘉和翁林纳看见陈清欢身上灰扑扑,手上脚上都缠着绷带,毫无疑问被吓了一大跳。   陈清欢解释是因为救一只猫摔倒,没什么事情。   喻嘉帮她挂好衣服,担忧说:“是啊最近南门附近出现了好多野猫,上次晚回学校被吓死了,我们下次还是多绕点路,别走草地那边。”   “但是那些猫确实很可爱,我看到有人自己带东西过去喂。”翁林纳喜欢猫,只可惜对猫毛过敏,只能敬而远之。   陈清欢倒是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看见它闯到马路上,出于好心才把它送回安全的地方。   抱着衣服进浴室,陈清欢拿着塑料膜包紧纱布避免沾到水。   脱衣服的时候右侧手臂仍然使不上劲,她在浴室挣扎了好一会,堪堪脱下一边。   陈清欢无奈只好求助喻嘉。   她小心地帮她脱下紧身毛衣,里头只剩一件黑色的文胸,没什么花纹,缀着点蕾丝边,衬得胸型饱满。   喻嘉忍不住拿手戳了戳,好软,还有弹性。   她啧啧称道:“真不知道你的肉怎么长的,我的肉,全长肚子上了。”   陈清欢手捂着胸口,饶是她再淡定,也经不起调侃。   “你又不正经。”   喻嘉一脸难过的抱紧翁林纳,陈清欢没和她调笑,拿着衣服钻进浴室。   喻嘉低声感慨:“以后该得多羡慕裴时度那小子。”   第二天下午有建筑理论课,喻嘉有事,陈清欢提早过去先占位置。   快到上课时间,陈清欢摘掉耳机,也是在这时,她瞥见慢悠悠朝她走近的裴时度。   他像是不知冷一样穿着件短袖,露出手臂冷白,额发垂落在眉梢,眸光松懒。   他站定在她跟前,敲了敲桌子:“旁边有人?”   陈清欢背脊不自觉打直:“有。”   裴时度点点头,大剌剌坐下。   陈清欢:?   她刚刚说的是有人吧。   “我室友……”   话到嘴边,陈清欢忽然看见坐在前面的江眷和喻嘉。   “……”   “看吧,你室友这不是有位置?”裴时度不以为然,径自翻开课本看了起来。   上课铃打响,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讲台上,陈清欢顿时不想和他辩解,转过头安静翻书。   只不过上到一半。   兜里的手机忽然一震。   陈清欢瞥见裴时度的目光,狐疑的拿出手机。   裴时度:【听江眷说你摔了,哪里受伤?】   陈清欢指尖一顿,回:【一点擦伤而已。】   裴时度:【严不严重?】   陈清欢余光注意着讲台:【不严重。】   他们坐在中间排,前后左右都有人注意着,陈清欢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把手机塞回抽屉里,顺便开了免打扰。   裴时度点开一看,唇角微微勾起:【先上课,有人在看咱们。】   他心情很好的关掉手机,瞄了眼陈清欢的课本,翻到了同一页。   可裴时度抬头看了眼ppt上的大标题,讲的不是一个内容啊。   他微微侧目,余光里满是女孩认真专注的侧脸。   原来好学生也会走神。   下了课,陈清欢收好课本站起来,喻嘉等在教室门口,两个人利索下楼,走到离教学楼最近的食堂和翁林纳会合。   第三食堂三楼人不多,翁林纳先到已经占好位置。   她们俩放下书后也赶紧去排队。   喻嘉放下餐盘:“快冬至了,居然有免费的汤圆!”   “还是黑芝麻馅的。”   陈清欢舀起一颗,轻轻吹散热气,小口咬破白嫩的汤圆皮,浓郁的黑芝麻香气飘出来。   热乎的,还可以。   “你们冬至回家吗?”翁林纳随口问。   喻嘉点头:“回啊,那天刚好是周五。”   陈清欢小口咀嚼,拿起手机看了日历,那不就是下周。   云漪和她约好,下周五过去许家吃饭。   “年年!”   喻嘉忽然撞了她的手肘,不巧,是受伤的那只手臂。   陈清欢吃痛嘶了声,手里的汤勺咚的声掉回碗里。   这声有点大,旁边的人都侧目看过来。   陈清欢虚虚捂着手臂,眉梢疼得拧起。   喻嘉这才发觉自己不小心撞到她:“对不起对不起,忘记你受伤了,你手怎么样了?”   陈清欢唇色唰的一下白了,她摇头:“应该没事,可能扯到伤口了。”   陈清欢每天擦药伤口已经结痂,这一撞估计又把痂块拉扯开。   “年年,你手怎么了?”   听这声音,陈清欢倏的一顿,缓缓抬x起眼,陈柏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眼前。   身后还跟着姜璐璐。   喻嘉刚刚便是要提醒她陈柏彦来了,没想到动静闹大,大家都以为她还对陈柏彦出轨的事情耿耿于怀才做出这么大反应,纷纷停下来看戏。   真是冤家路窄。   陈清欢半句都不想跟他废话,端着餐盘站起身:“嘉嘉,我吃饱了。”   陈柏彦拉着她的手腕,无奈叹了口气:“你别走,我走,行了吧,不过你的手怎么了?”   喻嘉护犊子的心噌的一下被陈柏彦激出来,她拨开陈柏彦的手:“手怎么了也不关你的事。”   “少在这假惺惺。”   陈柏彦皱着眉,也不知是真关心还是演得一派深情:“我真的只是单纯的关心。”   陈清欢拍了拍喻嘉的手,压低声音:“算了,我们走吧。”   虽然人不多,但是大家都看着,陈清欢不想再因为他们的事情成为校园谈资。   就在陈清欢即将离开的时候,一直不说话的姜璐璐很轻的叫住她。   “学姐。”   “阿彦是真的很关心你。”   阿彦。   女孩的声音娇娇软软,陈清欢心脏猛地一紧,呼吸一点点钝痛。   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进陈柏彦的眼睛里。   “陈柏彦,分手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麻烦离我远点,我没兴趣跟你们玩你来我往的游戏,很幼稚。”   陈清欢淡着一张脸,声音很轻。   “至于你的话,”她看向姜璐璐:“抱歉,不接受原谅。”   说这话时,陈清欢浑身绷紧,如同一只灌满气的气球,容不得半点出错,否则一泄气,满盘皆输。   美人就算冷脸也别有一番风情。   喻嘉和翁林纳看得过瘾极了。   “年年……”   陈柏彦妄图解释,刚抓住她的手就被用力甩开。   结果劲太大,陈清欢自己趔趄后退,不小心撞上后面来人的胸膛。   陈清欢脱口而出的抱歉。   下一秒,熟悉的雪松香将她包裹住。   -----------------------   作者有话说:裴时度:[柠檬]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小小修罗场~    第24章   陈清欢仰头,却见裴时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他抬手虚拢着她的腰,待她站稳后便立刻抽手。   裴时度淡瞥了陈柏彦一眼:“江眷找了你半天。”   “裴哥?”陈柏彦看见裴时度有点惊讶。   裴时度低声开口,“走不走?”   陈柏彦下意识看向陈清欢,可她生着气,侧脸苍白,神色冰冷,一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陈柏彦也不自讨没趣,点头,跟他离开。   目送三人出了食堂,喻嘉立马卷起陈清欢的袖管。   刚刚陈柏彦又拽了她一下,果不其然,绷带渗血了。   喻嘉语气里满是紧张:“年年,先回去换药吧。”   陈清欢回神,淡淡垂下眼,像是不感觉到疼,木讷的开口:“好。”   回到宿舍。   重新缠上绷带,喻嘉低声说道:“我听外语系的人说,陈柏彦没有跟姜璐璐在一起,她还不算陈柏彦的女朋友,顶多也就算女伴。”   翁林纳刷着手机抬头:“但是他们经常在一起啊,陈柏彦几个意思,抱着怀里的,还念着我们年年不成?”   喻嘉小心翼翼放下陈清欢的袖子,愤愤道:“渣男!”   “想我之前还觉得和我们年年般配,真是看走眼了。”   陈清欢倒没什么心情,只是心里空荡荡的。   喻嘉端详着陈清欢的脸:“年年,你不生气吗?”   陈清欢丢掉带血的棉签,声音薄淡:“生气谈不上,就是有点膈应。”   好在谨遵医嘱每天擦药,手臂上的伤好得很快,差不多过了一周,陈清欢手上的伤完全好了。   结的痂掉了,也长出新的肉。   幸好是在冬天,长袖捂着也没人看得出来,否则很明显的一个印子,陈清欢嫌弃它难看。   十二月被期末复习的紧张氛围笼罩,几门专业课都要闭卷考,陈清欢自从许清佳回来后,便很少去工作室。   日子过得规律,每天都是食堂宿舍图书馆三点一线打转。   这天下了课,陈清欢回到宿舍,宿管阿姨突然叫住她:“哎,你是中文系的陈清欢吧。”   “对,阿姨。”   “有个小伙子给你送了个果篮和鲜花,人刚走没多久。”阿姨乐呵呵,看着小姑娘白净的长相,猜测应该是追求者送的。   陈清欢眸光一顿,目光落在那束包装精美的鲜花上,一大束粉荔枝,花瓣鲜灵,香气沁人,厚厚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应该是刚从花店送过来的,花束里面还塞了张纸条:【祝早日康复。】   她好奇,追问道:“阿姨,送花过来的人还有说什么吗?”   阿姨回忆了一下,说:“一个小伙子,穿着西装,很高很帅,放下就走了。”   许桐霖那么忙,不会亲自过来学校,他应是吩咐司机送来的。   陈清欢心里有数,她接过,客气道:“谢谢阿姨。”   回到宿舍,陈清欢见灯没开,以为大家都出去了。   刚关上门,上铺传来一丝动静。   “年年?”姜黛西拨开床帘坐起来,声音沙哑,“她们都回家了。”   陈清欢察觉到她声音不对劲,打开一盏灯,抬手探了下她的额头,烫的。   “西西,你发烧了。”   姜黛西脸颊烧得有点红,她咳嗽一声:“我知道,可能昨天训练的时候着凉了。”   陈清欢连忙倒杯水给她,姜黛西喝完感觉身体舒服一点,她虚弱开口:“年年,可能要麻烦你陪我去趟医院,明天舞蹈小考,我不能请假。”   “说什么麻不麻烦,你先好好休息,状态不好的话怎么跳舞。”陈清欢扶着她下床,看她生病成这样还挂心着跳舞,无奈劝道。   打车到医院,陈清欢帮她挂了号,护士指引她们到输液室排队等候。   姜黛西裹得严实,帽子口罩围巾,层层罩着,闷热得小脸泛红。   她因常年练舞,身形格外纤瘦,靠在陈清欢肩头时,仿佛一片单薄的纸,轻轻巧巧的。   手机铃响起。   姜黛西艰难从口袋摸出来接听,她的唇色因发烧而格外红润:“哥?”   “我没在学校,你去了吗?我在医院,”姜黛西报了个地址给他,“不用过来了,我室友陪着我。”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姜黛西嗯了声就把电话挂断。   姜黛西眨了眨眼:“年年,我哥过来了,我待会让他先送你回去。”   对于姜黛西的哥哥,陈清欢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们兄妹感情很好,姜黛西每周都要回家吃饭。   陈清欢拧了拧眉,一脸担忧:“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吗。”   姜黛西弯唇笑了笑,“待会输完液可能要十点,不想让你等太久。”   “而且我哥陪着我。”   陈清欢见她真的没事,这才放心点头。   这是离禾大最近的人民医院,车程不过十五分钟。   就在护士过来输液的时候,陈清欢看见门口的三道人影。   为首那位穿着深黑色的西装,一袭大衣风尘仆仆,眉眼温润,金丝框的眼镜更衬得他长身玉立,斯文清隽。   他先看见那道缩在输液室的长椅的纤瘦身子,细薄的肩膀随着咳嗽一下一下抖动。   男人眉头立马蹙紧,走上前,修长手指探着女孩的前额。   姜黛西仰起头,眼里都亮了:“晏之哥。”   周晏之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护士扎针,语气格外疼惜的吩咐护士动作轻点。   继而才看向陈清欢,礼貌颔首:“谢谢你陪她过来。”   陈清欢见姜黛西怏怏的情绪在看见周晏之那刻好转过来,放心地把姜黛西交给他。   “不客气,那我把她交给你了。”   周晏之点头,吩咐助理,“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陈清欢离开后,周晏之吩咐转到高级病房。   姜黛西看着被他清走的助理,抬眼注意他的神色。   姜黛西捏着指尖,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你在生气吗?”   周晏之细心为她剥着橘子,垂着眸,看不清神色。   姜黛西咬着唇,糯糯开口:“我昨晚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是排练得太晚。”   周晏之淡淡开口:“再晚也有司机送你。”   姜黛西绞着手指,瓮声瓮气:“可别人也没和你一样高调。”   周晏之骤然抬起眼:“说什么?”   姜黛西矢口否认:“没什么。”   周晏之有强迫症,剥的橘子必须是完整的,一瓣一瓣剥开后,橘络一定要摘干净。   他端着一叠摆盘堪比米其林餐厅的橘子走过来,捏起一瓣喂到姜黛西嘴边。   姜黛西张嘴咬下,橘子汁水很足,有些冰口,还x有点酸。   她吃了一瓣后就说不要了。   周晏之也没勉强她,随手搁在床头。   只是他不说话沉着脸,姜黛西心里发怵。   她试探着握着他的手,他的掌心一贯温热,可此刻姜黛西的体温比他更灼人。   周晏之纵使不快,也担心她。   “输完液回家休息,明天我和你们老师请假。”周晏之垂眸盯紧她攥着自己的手,嗓音压低,是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姜黛西心下大骇,“不不行!”   周晏之疑惑看她。   姜黛西语气温软:“明天要考核,不能请假。”   周晏之总归心疼这个妹妹,他抬手将女孩脸侧的碎发抿到耳后,“跳舞跳到着了凉,还不知道休息。”   姜黛西睫毛颤了颤,犹豫着开口:“我回家休息好,明天退烧就让我回学校行吗。”   周晏之微微挑眉,薄唇挺鼻,只一抬眼便气场压人。   姜黛西握着周晏之的手,声音细细软软:“我答应你以后每天都回家。”   周晏之眸底总算泛起一丝动容,他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松了口。   -   第二日,陈清欢记挂着姜黛西的身体,打了电话给她。   没成想接的人竟是她哥哥。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什么:“她烧已经退了,稍后我让司机送她回学校。”   陈清欢心里泛起一丝古怪,但却压下疑惑,温声应道好。   挂断电话,喻嘉推开阳台门进来洗漱。她揉了揉眼睛,瞅见陈清欢:“年年,大早上怎么站在这发呆?”   陈清欢捏紧手机,“没事,西西烧退了。”   喻嘉拧开水龙头装水,嘴巴里塞着牙刷含糊不清说话:“那就好,她和你一样拼,天天训练完天都黑透了。”   陈清欢扯了扯嘴角:“我还好吧。”   话音刚落,手机铃骤响。   陈清欢瞥见来电显示人,立刻接听。   五分钟后,喻嘉洗漱完出来,正撞见她在换衣服。   喻嘉:“今天不是没课吗,又去图书馆?”   陈清欢拉上外套拉链:“辅导员找我,说元旦晚会的主持人算我一个,现在得去礼堂彩排。”   她无奈笑了笑:“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喻嘉被她逗得直乐:“晚会主持人不一直从播音系出吗,怎么今年要从中文系选人,人不够?”   陈清欢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我也纳闷,不过听说今年元旦赶上校庆三十周年,估计得办得隆重些。”   “不说了,我得赶紧走。”   喻嘉帮她关门:“路上小心。”   早上十一点,彩排结束。   指导老师带他们熟悉舞台布局,以便清楚自己在每个环节的站位和走位路线。陈清欢这时才知道,此次晚会四名主持人,除了她是中文系的,余下三人皆是播音主持专业。这意味着陈清欢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打磨主持稿,刻意练习表情管理,才能跟上节奏。   距离元旦晚会就剩一周,每天下午礼堂都被节目和社团彩排占满。   这天刚下课,沈聿舟在群里通知可以去礼堂试礼服。陈清欢到礼堂门口的时候,碰巧遇到许清佳。对方朝她招手,亲昵挽着她一起上楼。   傍晚的时间段大家都没课,此时礼堂里,合唱团在舞台排练,乐声震耳,两人捂着耳朵,快步走进后台。   帘子一拉开,四套礼服挂在衣架上,晃得人眼前一亮。男生的统一都是黑西装配领带,利落又精神。   陈清欢拿到属于自己的礼服,是条黑色的鱼尾裙,面料垂坠感十足,款式精巧。   沈聿舟在一旁催促:“这位是裁缝师傅,大家都去试试吧,有不合身的现场改,改完让大家带走,省得来回跑。”   “今年的礼服怎么这么好看啊。”   “对啊,我们那年怎么没有。”   “听说今年的礼服是拓成集团赞助的,说是感谢学校举办马拉松赛。”   “不是租的啊。”   “怪不得一看就贵。”   陈清欢拎着衣服进试衣间,布料贴合身形,剪裁顺着腰臀线条往下收,像一尾流动的紫绸,她对着镜子调整肩带,深吸口气,把头发随意散在肩头,推开门时,后台的说话声忽然停了。   就连凑在一起讨论礼服细节的播音系主持人也同时抬起头。   许清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黑色简直太适合你,活脱脱像女王,气场辗压全场!”   沈聿舟也跟着连声赞叹,语气里满是惊艳:“太权威了女神!直接送去走红毯都够格!”   周围人或笑或闹的起哄着,陈清欢被看得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再看收钱。”许清佳推着她到最里面的化妆镜前,顺势帮她理了理裙摆。   “鞋子还没拿,我去帮你拿过来。”许清佳拍了拍她的腰,一副甘愿跑腿的欢快模样。   陈清欢抬手整理发丝,耳坠“嗒”地掉在地上。她穿着裙子不方便蹲下,捂着胸口微弯下腰。   有人先她一步捡起来。   裴时度指尖捏住那枚珍珠耳坠,陈清欢刚要伸手接,他忽然凑近,微凉的指腹擦过她耳垂,缓缓穿过小孔把耳坠戴上。   道谢的话还在舌尖打转,裴时度指节轻触她耳廓。低磁嗓音像揉碎的珠玉:“怎么有两个耳洞?”   -----------------------   作者有话说:最近出场的人物有点多,没事,后面再出现会再次介绍~[害羞]看就完事了   不过西西的剧情后面会走,bb们可以先有个印象[让我康康]    第25章   裴时度俯身的瞬间,阴影将陈清欢身形整个笼住。连化妆间的光影也跟着暧昧,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什么时候打的?”他的声音比平时都低了些,视线没挪开。   陈清欢指尖一顿,往后缩了缩肩,“高三吧?记不太清了。”   “很小,都长合了。”裴时度的指尖微微擦过她耳后的皮肤,带着点冰凉的温度。   陈清欢觉得有些痒,微微偏头躲开:“嗯,我很少戴耳饰。”   女孩的脸精致小巧,拢共也就他巴掌那么大,珍珠耳坠贴着颈侧,衬得肌肤更像冷玉。   “咳咳……”   一声咳嗽把暧昧的氛围打碎。   许清佳取完鞋子过来,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游移:“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但这的确不是合适的场合。”   陈清欢匆忙回过神,后撤半步。   鼻间的雪松味顿时消散,她抬眸瞥了裴时度一眼,拎着裙摆走向许清佳。   裴时度手垂在身侧,指腹回味般捻了捻,目光静静落在陈清欢身上。   她偏过头整理发梢,后颈线条顺势延申,背脊光洁如同覆了层薄瓷,棘突沿着脊椎微微凸起,在光线下勾出一道清瘦又分明的弧。   她太瘦了。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许清佳帮他说出了心里话。   她虚虚摸了把陈清欢的腰:“你一米六七有90斤吗,这后背这锁骨还有这腰,看着也太瘦了。”   陈清欢笑了下:“当然有,没那么夸张。”   许清佳啧啧两声,又趁机偷摸了两把,手感贼好:“真羡慕你的身材,瘦归瘦,胸腰臀一点也不含糊。”   后台虽有暖气,但门一开一合,不免觉得有些冷,陈清欢试完衣服确认不用改后,抚着手臂回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日前云漪给她发了消息,今天下午一起回许家吃饭。陈清欢左右没课,回宿舍放好衣服后便打车过去。   巧的是,陈清欢刚下车,便看见许桐霖的车驶进前院。   “清欢。”   许桐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手上的伤好点了吗?有没有留疤,我有个朋友做整形整容,祛疤这块也颇有建树,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联系他。”   陈清欢唇角微微牵了牵:“不用,都好了。”   又想起前几天的花,陈清欢客气道谢:“花收到了,谢谢桐霖哥。”。   说话间,两人走到门口。   厚重雕花木门敞着,暖黄柔光外泄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面。   门从里面拉开,阿姨笑容可掬走出来:“桐霖回来了。”   她又看看陈清欢,打量道:“是清欢小姐吧,快请进。”   许桐霖侧身抵着门,让她先进去,继而温声道:“柳姨,以后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被称为柳姨的中年女人拘谨笑了下,殷切上前帮陈清欢拿包:“好好好,那以后就和桐霖一样,叫你清欢。”   陈清欢弯了弯眸,露出一个挑不出错的笑。   柳姨亲切开口:“饭菜都做好了,先生和太太都在餐厅等你们。”   两人一同进屋,云漪和许绰闻聊着财经资讯,听见脚步声,齐齐抬起头看向门口。   云漪眼睛顿时一亮,她看着两人,x疑问道:“怎么一起来的?”   许桐霖叫了声阿姨:“在门口碰见。”   许绰闻吩咐厨房可以上菜,抬手让两人别都站着,落座吃饭,继而看向云漪,宽慰道:“桐霖和清欢相处得很融洽,这下你放心了吧。”   云漪笑着点头,语气温和:“这孩子打小认生,往后还得桐霖多多照应着些。”   “说来,得跟云阿姨道声歉,”许桐霖搁下搪瓷杯,“上回去禾大找清欢,人还没联系上,就先把人撞倒了,是我的失误。”   “竟有这事?”云漪微怔,望向陈清欢。   陈清欢点头。   云漪随即放缓神色,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这孩子也没和我说,没伤着吧,现在没事了?”   “擦伤而已,没事了。”陈清欢摇头。   许绰闻眸光微震,目光有些严厉的落在许桐霖身上:“原来还有这回事。”   他瞥向许桐霖佯作责怪,“你这个做哥哥的可得好好给清欢道歉,头回见面就让人吃苦头,像什么话。”   许桐霖垂眸,唇瓣漾开歉意的轻笑,“是。”   陈清欢不想因自己的事情让他难堪,出声调解道:“许叔叔,我已经没事了,而且哥哥有送我去医务室,您就别太责怪他。”   小姑娘声音轻,听得人心里暖烘烘,许绰闻眼底漾开满意的笑:“清欢这孩子,打小就懂事。”   晚饭过后,陈清欢称学校还有事,要提前离开。许桐霖恰巧需去公司,便说顺路送她一程。   临下车,陈清欢浅笑道谢:“那我回去了,谢谢桐霖哥。”   “清欢。”   陈清欢刚要下车,许桐霖伸手拽住她的手臂。   “手机,别忘了。”许桐霖松开手,拿起掉进座椅缝隙的手机递给她。   陈清欢身形一怔,接过,有些不自在牵了牵唇:“谢谢。”   许桐霖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无奈:“对我不必这么客气。”   元旦晚会定在三十日下午,在学校礼堂二楼举办,当天全校自然停课。   暮色刚漫过教学楼顶,校园中心的大礼堂就亮得像缀满星子的夜空。红色幕布垂在舞台两侧,缀着金边的“建校三十周年校庆晚会”横幅悬挂在中央。   距离晚会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舞台上在紧锣密鼓走位。   主持人需配合每个节目走一遍台。最后一轮彩排结束,沈聿舟直接通知主持人立刻进行更衣化妆候场。   陈清欢推开化妆间的门,撞见大家家凑在一起。沈聿舟手里攥着对讲机,倏的一愣,皱眉:“都扎堆干什么?”   人群中有人出声:“主席,陈清欢的礼服坏了!”   “坏了,好端端为什么会坏?”沈聿舟声调陡然拔高,拎着礼服端详。   黄晴晴负责后台调度,一直待在化妆间,她急得脸通红:“不知道啊,刚拿出来就发现拉链被扯断了,根本穿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个节骨眼,上哪儿找备用的?”   “我记得化妆间有监控吧,调出来看看有没有人动手脚!”   几个人七嘴八舌争相猜测起来。   另一位主席钟葭抬手压了压,沉声道:“先别说这个,先解决礼服要紧,还有半小时就要上场,眼下要紧是找套礼服顶上。”   钟葭思忖片刻,刚要拿手机拨电话。   裴时度从散开的人群里走过来,神色淡定。   “有备用的。”裴时度慢悠悠吐出几个字。抬眼给沈聿舟睇了个眼神,对方瞬间心领神会。   沈聿舟转向始终保持沉默的陈清欢,挥了挥手:“都散了,清欢,你跟裴草去试礼服。”   礼堂楼下有供泊车的区域,陈清欢跟他下楼,裴时度从车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盒面烫金的logo印着品牌名。   陈清欢默了默,抬睫看他:“你一早就知道礼服会出问题?”   裴时度轻笑,声音淡然:“我哪有那么神。”   “那你为什么会有备用礼服?”陈清欢目光探究落在合面。   裴时度语气坦荡:“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只不过,提前送而已。”   “送给我的?”陈清欢微怔。   裴时度嗯了声,眸底带着几分温情缱绻:“新年礼物。”   礼堂二楼有另外两间临时试衣间,裴时度推开门,摁下开关,暖黄灯光轻柔洒落,陈清欢抱着盒子,掀开帘子进去。   那是一条高定礼服裙,但陈清欢对这些了解不多,不知道是哪个设计师的牌子,看面料和剪裁,应该是设计师手工裁制的。   陈清欢换好裙子,缓缓拉开试衣间的帘子。   缎面礼裙贴合曲线,裙身水钻折射细碎光芒,她抬手抚过腰间褶皱,布料丝滑宛若流淌的月光。   裴时度靠在门框等着,眸光微晃:“很好看。”   陈清欢也觉得这条裙子很美,就是胸口有点紧。她得一直捂着避免走光。   再不化妆没时间,钟葭急匆匆跑过来通知陈清欢,刚到门口,目光一下被撅住了。   “这条裙子比之前那条还要惊艳!”钟葭来回扫了眼,止不住夸赞:“腰身刚好,颜色也衬,这礼服像是量身裁的!”   “等会妆化好,全场灯光都追着你跑。”   解决礼服的问题,陈清欢心下悄悄松了口气。   钟葭拉住她的手:“事不宜迟,快走。”   “等一下。”   陈清欢回头,裴时度将外套脱下搭在她肩头,淡淡的雪松香萦绕鼻尖,陈清欢心念一动。   裴时度轻抬下颌,嗓音低绻:“穿过回廊别着凉。”   钟葭撅着嘴望望天,眼珠子却使劲往眼角瞥。   上回玩狼人杀时,她就知道他们肯定有问题!   林霁南非不信!   还和她掰扯裴时度绝对不会喜欢陈清欢!   她得马上把这个消息广而告之!   妈呀!磕的cp是真的!   礼堂里,聚光灯渐暗,合唱是开场表演的节目,一曲《校歌》将全场气氛点燃,最后一个和声余韵还萦绕在礼堂上空,台下的掌声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每个人手上的荧光棒汇聚成铺满夜空的星子,在台下起伏,汇成一片温柔的星海。   四位主持人同时上台,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热情洋溢的祝词回荡在礼堂每一个角落。   陈清欢拎着裙摆站定,一袭紫色的礼裙衬得她肌肤如同雪色,身姿窈窕。   “尊敬的各位老师、校友、亲爱的同学们,晚上好!”四位主持人齐声报幕:“今夜我们以星光为幕,以歌舞为礼,共贺母校诞辰——”   “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本次来宾,拓成集团副总经理赵诚先生,瀚海集团许桐霖先生——”   嘉宾名单是开场前五分钟才拿到的,陈清欢事前并不知道许桐霖会来。她心里稍稍惊讶,却还是处变不惊的介绍完来宾。   “天呐,陈清欢今晚也太惊艳了吧!”   “晚会至今还无人敢挑战紫色,紫色显老,陈清欢却穿出了韵味。”   “头条预定!快拍下来!”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中,手机闪光灯连成一片,不少人举着手机相机拍照录像,屏幕里放大到十倍,全是她单人站在舞台中央的身影。   “接下来让我们同样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贺校长为我们带来校庆致辞!”   话音落下,追光灯已经聚焦在舞台侧方入口,校长身着正装,面带亲切的笑容稳步上台,台下的掌声与欢呼声再次响起,而刚才录制的视频,已经开始在校园群和朋友圈里快速转发。   陈清欢快步下台,舞台两边的候场区站满了工作人员,连接后台的门一开一关,冷风渗进来,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肩。   裴时度那件外套还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刚刚她着急上台,随手团起来放在桌子上,人来人往的,陈清欢想了想,还是忍着吧。   “冷为什么不穿上。”   陈清欢垂着头看手稿,余光里裴时度走过来,拎起外套抖了抖。   陈清欢抬了眼:“很快又要上台了。”   裴时度眼神虚虚落在她身后,捏着衣领:“披着吧。”   陈清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   虽然说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但大庭广众下,这个举动还是过于亲密,陈清欢不想被人误会。   裹住肩头,陈清欢身体舒展开,听见裴时度轻声开口:“礼服坏了可以找到备用,主持人倒了可没人顶。”   此话有理。   陈清欢无法反驳。   裴时度:“伸手。”   “干什么?”陈清欢拧眉,却还是照做摊开手,裴时度从口袋里掏出个暖手宝塞她手里。   陈清欢眼睫一颤,他是怎么知道她会冷的。   暖手宝源源不断的热量熨烫着掌心,陈清欢汲取到丝丝暖意,她轻声开口:“谢谢。”   后台光线昏弱,工作人员搬着器械走来走去,沈聿舟小心穿过人群挤到他们面前,陈清欢定定一看,疑问道:“你怎么过来了x,不用盯设备吗?”   沈聿舟眼眸含笑:“设备有什么好盯,刚看校园头条推送,全是拍你的视频!”   沈聿舟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她开场时的画面,配文写着“校庆晚会主持人紫裙封神”。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相信明天过后,又得来个何明志二号了!”   陈清欢苦笑:“可别,求求了。”   沈聿舟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瞥了陈清欢一眼:“唉,你每火一次,陈柏彦就要被拿出来鞭尸。”   陈清欢倒没说什么,只扯了扯唇角。   第一个歌舞节目结束,陈清欢脱下外套上台。   裴时度瞥了眼,一直眼神追随的沈聿舟,没好声好气嗤了声:“看什么看,是你能乱看的?”   沈聿舟理直气壮:“我看一下怎么了,倒是你,不是在演播厅吗?”   裴时度没说话,手里捏着陈清欢塞给他的暖手宝。   沈聿舟乜了他一眼,小声腹诽:“小气鬼,陈清欢现在还没男朋友呢,女神是大家公共的资源!”   裴时度倏的发笑:“我说什么了吗?”   沈聿舟:“你眼睛里写着呢。”   “闲人勿近。”    第26章   接下来是器乐表演,中场主持是播音系的另一位女主持许姿,陈清欢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候场空隙,许清佳问沈聿舟要了块工作牌混进后台。昏暗的光线里她仅凭最白的那个色号找到陈清欢。   许清佳拍了下她的肩头,摸到一手滑腻。   陈清欢薄肩抖了抖,缓慢回过头,就听许清佳眯起眼,不怀好意的开口:“哇哦,你有沟哦!”   好在周围没人,陈清欢压低声音,握住她指着的那根手指:“你太色了!”   许清佳无奈摇头:“没办法我纯色,每天不看破文我睡不着。”   许清佳上下打量她,挑眉道:“不过你这条裙子,怎么这么合身,像是为你量身定制似的,就是领口……稍微有点低。”   陈清欢垂眸,想起今天他看自己的眼神,总透着股说不出的怪。目光仓促又闪躲,像是在刻意别开视线。跟她说话时也是全程侧脸对着她,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陈清欢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在避嫌,但他帮自己披衣服时也不像避嫌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陈清欢眼睫忽闪,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许清佳又说:“裴时度特地挑的吧,他也太会选了,紫色更有韵味!”   许清佳越想越止不住脑洞,凑过来撞她的肩膀:“姐妹,我真的很难不想歪唉。”   陈清欢似乎习惯她的“口出黄言”,轻笑着回,“那我想法子把你这‘歪念头’扶正。”   许清佳没再和她说笑,而是直接切入正题:“沈聿舟说你裙子被弄坏了,喊我去监控室调了监控,结果你猜是谁?”   陈清欢身形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就揪出来了。   她探究的眯起眼,没说话。   许清佳指了指她的礼服,陈清欢眸底逐渐恍然。   “你再猜,她的室友是谁?”   许清佳都暗示到这了,陈清欢抿了抿唇,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为这种人伤心生气就不值了,你依旧站在台上光芒万丈啊,那些背地里动手的人,你就当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人好。”   陈清欢很轻开口,语气却有几分冰冷:“我知道,要处理也得晚会结束。”   许清佳知道陈清欢一向拎得清,她最沉得住气。   晚会进入尾声,台下气氛依旧热闹,后台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想好晚会结束后去哪庆祝。   陈清欢安静坐在休息区,认真背着主持稿。不知道听见谁喊了一声裴时度,陈清欢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看向走廊尽头的那道身影。   裴时度一身黑衬衫和西装裤,袖口卷起,衬得手腕骨节格外清瘦,他像是不知冷,手里拿着把小风扇,短发被风微微吹扬起,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   视线里人头攒动,人群里他的确是最出挑的存在。   长身玉立、气质卓然。   对面的女生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裴时度扯了扯唇角,长腿支着地,闲散靠在门框上跟人说话,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做派。   和他相处太久,倒是忘了,他入学时引起的轰动。   那样的家境相貌,在禾大是一等一的招女孩子喜欢。   男生眉梢微挑,桃花眼风流多情,说话语调跟调情似的:“抱歉啊,今天名额有限,下次请早。”   女生脸颊微红,拿着手机羞涩地拉着同伴跑走,二人耳语什么,时不时回头看他。   刚忙完的林霁南觑见女孩跑走的身影,忍不住打趣:“裴哥,又来一个加微信的?”   裴时度捏着手机,头也不抬嗯了声。   林霁南挑眉:“不是你真加啊?”   裴时度懒洋洋回了个头,尾音倦得打着旋儿:“加啊,拿沈聿舟手机加的。”   林霁南震惊:“你也太狗了吧?!”   裴时度手机熄屏揣进兜里,直起身捞过桌上的矿泉水,喉骨轻轻滚动,画面有些香艳,他舔了嘴巴,声音有点哑:“喂,我出卖色相,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林霁南打量一眼,“怎么了?”   裴时度哼笑一声,眉眼有些蛊人:“哥哥我,只是他变相招新的工具。”   裴时度是学生会的招牌,每年奔着裴时度进来的女生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按理说大二不进主席团是可以直接退部,沈聿舟生拉硬拽,就差把裴时度供起来,只求他当个挂名主席。   这些年外联的赞助,招新,没少打着裴时度的名号。   林霁南唇角抽了抽:“那不得不说沈聿舟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隔着一条走廊。   陈清欢注视太久,裴时度似有所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对上眼神那瞬间,少年眉梢微扬。   陈清欢心脏猛地一缩,仓促别开眼。因此没捕捉到她侧过脸的时候,他眼底溢出细碎的笑意。   台上大合唱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   聚光灯扫过全场每个角落,掌声和欢呼声交织着。四位主持并肩登台,做最后的结束收尾。   灯光次第落幕,彩带簌簌飘落,铺着红毯的地面洒满金色的亮片。陈清欢在欢呼声中下台,许清佳把替她保管了一晚上的手机递过去。   两人互看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欣慰:总算结束了。   陈清欢扶着椅子坐下,活动酸麻的脚踝,打开晾了一晚上的手机,群里炸翻天。   喻嘉转了最新一条头条推送标题是——“紫裙主持人收尾名场面,外套杀更戳人!”   博主发上去的图片里,她站在舞台右侧,昏暗的光线下,肩上的千鸟格夹克硬朗,紫色鱼尾裙温柔耀眼。   紧跟着几条热评:   “不用猜了!我当时在场,陈清欢身上那件千鸟格夹克是裴草的!”   “咱们这位‘断情绝爱’的裴草难不成想通营业了?”   “信女愿荤素搭配一整年,跪求裴陈谈一个!”   “姐妹们!现场更好磕,裴草眼神温柔没边!”   最后一条评论的ID是钟葭,可以说是实名制上网了。   陈清欢攥着手机,呼吸却一点点沉下来,她抿着唇,眸底思绪有些乱。   晚会成功落幕,礼仪部和体育部忙着疏散观众,主席团陪同贵宾走vip通道离场。   陈清欢正要回试衣间换下礼服,手机震动两声,拿起一看,见是许桐霖来电。   她刚要接起,就见他的助理已在走廊通道口等候。   “桐霖哥。”陈清欢拎着裙摆,步伐不大,许桐霖看见她走得辛苦,主动往前走两步,“刚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来了?”   许桐霖笑容和煦,西装妥帖笔挺:“贵校盛情邀请,不好推辞。”   “幸好没推掉,不然错过你精彩的主持。”他垂眼,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我原先不知道,原来你在禾大,有这么高的人气。”   陈清欢唇角轻牵,追光灯照见女孩的侧脸,白净得像羊脂玉,没有一丝瑕疵。   许桐霖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转身拿过助理手里的盒子:“这个给你。”   “打开看看。”   精致的盒子递到她手上,陈清欢打开一看。   银灰色丝绒衬着细巧的铂金链,链间只缀着星子似的碎钻,不晃眼,却在照见灯光时,悄悄漫出一层极淡的光。没有繁复的设计,低调却自带奢华。   “算赔罪礼物,也当见面礼。”许桐霖温和看向她。   陈清欢细白指尖抵着盒子边角:“上次本就没多严重,桐霖哥,这项链太贵重,我不能收……”   “你不收下,你许叔叔又该念叨我不周到、失礼了。”他声音低下来,隐约还有几分无奈。   陈清欢盯着那个柔软的丝绒盒子,犹豫一瞬x,指尖蜷了蜷:“那……谢谢桐霖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桐霖眸底含笑,抬手看向腕表,“我还有点事,得回公司,要不要安排司机送你回家?”   “不用了,还没结束,我今天……不回家。”陈清欢的声音很轻,如同反复调试过,一直保持着不热络又不失礼的节奏。   许桐霖点头,随她:“好,那你注意安全。”   助理簇拥间,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陈清欢垂眸望着项链,怔神许久。   回到后台,陈清欢瞥向被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外套。   衣服还没还给裴时度。   陈清欢发消息问他人在哪,裴时度一直没回。   抱着衣服进更衣室,陈清欢飞快一瞥,余光扫过对面回廊,无意撞见一对身影。   男生黑衣倚墙,手揣在兜,指尖把玩着手机,对面女生一袭水蓝色礼服,妆容精致,她抬眸时手微微颤抖,盯着裴时度,不敢吭声。   裴时度的身形很好认,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又唯独钟爱黑衬衫,本是禁欲严肃的风格被他穿出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至于对面的女生,是晚会另一个女主持人,许姿,播音系的。   男生眼睫稍抬,口气微冷:“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女生声音发紧,结巴开口:“我、我……”   裴时度神色漫不经心:“我从不为难女生,你要么自己说。”   女生经不住威胁,颤巍巍开口:“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吗?”   裴时度缓缓抬眸,乌黑瞳仁如同深不见底的墨色:“既然如此,视频会放在校园网上……”   许姿:“是我故意弄坏的,我不想她出风头。”   “那你想错了。”裴时度指尖转着根未点燃的烟,觉得好笑:“就算披着块破布,都不妨碍她出风头。”   那双最是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眼尾薄薄挑着,不经意抬眸间,却压着一道威慑的眼神,“让姜璐璐收敛一点,否则陈柏彦面子再大,都不一定帮得了她。”   “你、你怎么……”   许姿惊讶望着裴时度,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   可裴时度却没再和她废话,随手将把玩着的烟丢进垃圾桶,提步离开。   许姿觉得不可思议,追问道:“你为什么帮陈清欢?你也喜欢她是不是?”   裴时度脚步没停,对她的追问充耳不闻。   许姿又说:“你就不怕我告诉陈柏彦,你居然喜欢兄弟的女朋友。”   裴时度脚步稍稍一顿,回头,嗓音轻得像飘着的烟:“纠正一下,现在不是了。”   许姿不可置信的怔在原地。   这个世界癫咗。   裴时度推门出去,却撞见静静站在门口的陈清欢。   裴时度看向她:“都听到了?”   陈清欢点头:“嗯。”   裴时度:“许清佳都告诉你了?”   陈清欢指尖轻轻摩梭衣角,硬挺的千鸟格纹,面料有些硌手,她垂眸:“知道一些。”   陈清欢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衣服还给你。”   裴时度挑眉,目光在她手里叠得整齐的衣服上稍作停留,似笑非笑。   “只是过来还衣服的?”   陈清欢抿唇,轻轻应:“嗯。”   裴时度接过,衣服上留存着女孩的体温,还有她身上的香气。裴时度望向她,心底泛出些复杂的情绪。   还是低估她了,这姑娘的心未免太大,但偏偏又揣着执拗。   裴时度无声一哂,听见她又补了一句:“衣服太贵重,我洗干净还给你。”   “陈清欢,为什么总拒绝我的东西?”   “看不上眼吗?”   “还是你讨厌我?”   日已西沉,柔和的月光透过洞开的窗户洒在地面上,回廊的穿堂风吹扬起陈清欢的卷发,衣角翻飞,带起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陈清欢别开眼,沉默两秒,轻声回:“都不是。”   裴时度往前半步,声音低了些:“你还忘不掉陈柏彦。”   他穿得很单薄,却像不觉冷一样挡在窗前,冷风被隔断,陈清欢身体渐渐回暖。   “跟他没关系。”   陈清欢垂眸,卷翘黑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会,她平静抬眼,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探究:“裴时度,你对每个有好感的女生都这么……体贴吗?”   “每个?”   裴时度轻笑。   他什么都没做,怎么无端给他扣上这么大的罪名。冤枉啊。   “你怎么知道每个?你说个人名?”   “你要是能说出个人名,”裴时度点了点下巴,“你身上的衣服,我就收下。”   陈清欢一时哑口无言。   在禾大,细数起来,跟裴时度传绯闻的对象从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陈清欢。   她是他唯一的绯闻对象。   裴时度盯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唇边轻轻勾起:“想起来了?”   陈清欢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暂时没想到,不过……”   “阿砚——”   沈聿舟和钟葭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沈聿舟视线游移,微微喘着气:“怎么跑这来了,打了你们两个人的电话都没接。”   “拍大合照了,待会结束过后,院长和赵导还说一起吃个饭。”沈聿舟瞥见两个人脸色不太好,反应过来:“咋了你们两个?吵架了?”   裴时度状作无事,抬手关窗,又说:“没有,走吧。”   沈聿舟将信将疑,大家都在等他们,他没心思细细盘问,哦了声,拉着裴时度先走。   钟葭在后面挽着陈清欢:“清欢,待会一起走吧。”   “好,我先去换衣服。”她答道。   钟葭打量他身上的裙子:“不用换了,就这样穿,多好看。”   陈清欢微微一笑,没接话。   钟葭又问:“你看到许姿了吗,她人呢。”   陈清欢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走在前面的裴时度突然开口:“她不去了。”   聚餐的地点在福和记,大合照拍完,沈聿舟立马联系安排了一辆中巴,陈清欢跟许清佳坐一起,她拉着陈清欢拍了一路的合照。   到了地点,侍应生引导他们上去包厢,推门进去时,几位大人物聚在一起,正互相寒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客套笑容。   看见陈清欢过来,校长本想亲自引荐,没想到赵导抢先一步,叫出了陈清欢:“陈同学。”   陈清欢微微一怔,礼貌打招呼:“赵导。”   校长眼里闪过惊诧:“赵导认识陈清欢?”   赵导笑了笑,解释道:“上回我来禾城拍杂志,陈同学临时救场,帮了我大忙。今天有幸来参加禾大校庆,没想到又碰面,很好,今天的主持,很亮眼,你天生就是这块料……”   说着,赵导握紧校长的手,语重心长:“这孩子值得好好培养啊,希望后续咱们有机会合作。”   校长爽朗大笑,忙应和:“感谢赵导赏识!”   大人物云集的场合,陈清欢不善应酬,只是安静伫立,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温柔凝视。上回聚会都是自己人,喝的是气泡水混鸡尾酒,桌上有领导在,陈清欢不免被拉着喝了两杯白酒。   钟葭悄悄凑到她耳边:“你太牛啦!居然认识赵导!”   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他之前来禾大挑广告女主,当时入选的只有一位,叫赵熙宁,比咱们大三届,现在已经毕业了。她拍完那支广告直接被导演挖去演戏,你是第二个。”   陈清欢微微一怔。   钟葭得意的拍了拍她的肩:“厉害啊。”   陈清欢没出声,只略微牵唇表示回应。   许清佳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酒量看上去还可以啊,这么喝都不上脸。”   陈清欢抿唇,摇了摇头:“肚子很热。”   许清佳轻轻一笑,压低声音:“正常,不过别喝太多,这酒50度呢,后劲足。”   陈清欢点头应下。   席间,她闷声吃菜,填饱肚子,避免酒烈伤胃。   一顿饭吃得有头有尾,有沈聿舟这位饭桌润滑剂,场面不存在冷场尴尬,即便是几句抛给她的话,都能被他巧妙化解。   好在院长和赵导点到为止,瞅着时间差不多便离开。沈聿舟跟裴时度礼节周到,陪同下去。包厢门关上,大家不约而同摊在椅背。   “饿死我了,刚刚领导在,都不敢放肆吃。”   “就是就是!快给我递一下那盘酱肘子。”   “你们是几天没吃饭啊。”钟葭觉得他们像难民营来的,几百年没看到肉,两眼放光。   “姑奶奶,我一天没吃东西,喝水管饱。”   “……”   “反正有人买单,不吃白不吃!”   听着他们斗嘴,陈清欢眨眼的频率越来越低,脑袋昏昏沉沉,胃里有些顶得慌。   她捂着嘴,对许清佳说:“我去个洗手间。”   出了包厢,她脚步虚浮,踩着红毯沿着走廊一直x往前走,鎏金水晶吊灯洒下昏弱柔和的光,晃得她眼花。   好不容易找到洗手间,陈清欢摸索着进去隔间。   喝多的滋味真不好受,她刚直起腰,胃里又一阵翻涌顶上来,逼得她只好扶稳墙,细肩直颤。   吐完出来,陈清欢身体半脱力,她单手撑在洗手台,趴下腰,细白指尖拧开水龙头。   凉水扑在脸上的瞬间,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勉强借着这股冷意,强撑清醒。   她醉得实在厉害。   陈清欢抬头眨了眨眼,镜子里女孩脸颊白净文气,双瞳因为干呕而微微扩张,鼻尖眼尾都染上淡淡的绯红,像被雨打蔫的花。   陈清欢吐了口气,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抽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   走廊的水晶灯还在晃,亮眼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疼,陈清欢沿着走廊往回走,抬头一看1206包间,推门进去,里头安安静静,十几只眼睛同时抬起来看向门口。   陈清欢眨了眨眼,定神一看:“抱歉,走错了。”   门即将关上,光头的胖子眼疾手快把着门:“哪来的小明星,这么正。”   “要不要进来喝一杯。”调笑的口吻不怀好意,陈清欢细眉拧起,忌惮地后退。   “怎么回事?”里头一道男声有些不耐烦。   胖子回头扬声:“然哥,有美女。”   被称为然哥的男人推开怀里的女人,正对着陈清欢的方向走来。   油腻的光头步步紧逼,西装革履却笑容猥琐,像是要将人生吞。   她脑子里反应一瞬,拔腿就跑。   下一秒,她身子一轻,陈清欢察觉到手腕正被人攥住,紧跟着背脊贴上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雪松气息将她笼罩住。   陈清欢抬头,入眼是男生利落分明的下颌:“她喝多了走错路,抱歉。”    第27章   回头看见来人,陈清欢心落回肚子里。   裴时度拉着她快步离开,陈清欢本就头晕目眩,快走几步颠得她胃里一阵发紧。   “走慢点。”   裴时度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女孩皮肤白,化了妆依旧细腻到看得见脸上的绒毛,裴时度攥紧她的手臂,瞥见她脸色有些苍白。   “陈清欢,认得我是谁吗?”   她仰起脸,阴影里的五官小巧精细,乌发红唇,微微睇来一眼,眸底似乎盈满雾气,水波荡漾,让人迷醉。   裴时度忽然晃了神。   “裴时度。”陈清欢舔了干巴的嘴唇:“我只是有点晕,我没醉。”   裴时度喉间低低滚出笑意:“真的?”   但她吐得浑身没力气,刚一站直,脚下便发软,裴时度攥紧她的手臂根本不敢松。   “你喝了多少?”   陈清欢头垂着抵在他手臂,小声咕哝:“……两杯。”   那就是差不多二两。   “第一次喝就喝二两,不吐才怪。”   陈清欢身体摇摇晃晃,裴时度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带她回包厢。   就在这时,沈聿舟和许清佳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   “陈清欢出去很久了,也不知道裴时度有没有找到她?”   “她喝了很多吗?”   “她不会喝。”   “打个电话给她吧。”   “她手机在包里。”   声音越来越近,裴时度垂眸看了眼女孩的发顶,揽着她的腰推门进消防楼梯。   咯吱一声,门重重合上,声控灯应声亮起。   照亮一瞬两个人的脸,陈清欢抬起眼,眸色朦胧。   “是不是沈聿舟来了?”   裴时度握着她的肩膀,低低嗯了声。   陈清欢疑惑拧了拧眉:“那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裴时度指尖一顿,突然哑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   倒像做贼一样。   “裴时度?”   女孩软声叫着他的名字,尾调拉长,有些娇憨的醉态,和平时很不一样。   裴时度喉咙滚了滚,像根羽毛轻飘飘扫过,他看向她的眼神逐渐暗下来,参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脚步声渐渐逼近,眼见着擦身而过。   裴时度在她开口之前,伸手捂着她的嘴巴。   女孩喉咙里抽出一声低唔。   外面。   脚步声停了,裴时度俯下身,凑近她耳边轻轻嘘道:“别出声。”   她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微微抬起头,琥珀色瞳仁倒映着窗外浓醇的黑色,她的眸底太过剔透,仿佛一面镜子,照见裴时度不甚光彩的欲望。   他喉尖滚动,察觉到掌心覆上一张温热的唇。   她在说话。   声音含糊不清。   吐息喷洒在他的掌心里。   “裴时度,我喘不过气。”   他后知后觉捂得太紧,立马拿开手,女孩巴掌脸登时出现五个清晰的指痕。   沈聿舟他们应该走远了。   裴时度低声问她:“还要回去吗?”   陈清欢摇头。   裴时度脱下外套披在她肩头。   “好,我们回家。”   裴时度让她在车里坐着,自己折回去帮她拿衣服和手机。   包厢里,沈聿舟和许清佳看见他时脸色都有些说不清的怪异。   许清佳问他:“陈清欢呢?”   裴时度淡定自若拿起搭在椅背的大衣:“她喝醉了,送她回去。”   好在包厢里其他人都玩的嗨,没人注意到沙发这边三个人。   沈聿舟咳了声:“那你们注意安全啊。”   裴时度压了压眉梢,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他闲淡嗯了声,臂弯挎着只女士hobo手袋,只撂下个潇洒的背影便扬长而去。   席间他跟着提了两杯白酒,裴时度下楼的时候代驾已经到了。   车开到槿园。   代驾询问他是否下车,裴时度回了句稍等。   他推了推陈清欢的手臂,低声叫醒她:“陈清欢,你到家了。”   女孩懵然抬眼,卷翘的睫毛眨了眨,神情恍惚地看向窗外的景物。认出这是槿园,陈清欢捏了捏指尖,犹豫着开口:“覃姨不许我喝酒。”   言下之意,她不能回家。   裴时度轻笑:“那去哪?回学校?”   深夜的月光稀薄,车厢昏暗,陈清欢背着光,却不难瞧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裴时度凑近,伸手摘掉沾在细嫩眼皮下的睫毛。   陈清欢眼睫微微一颤,眼瞳里空若无物。   裴时度就知道他刚刚问的话,她根本没在思考。   不等她回复,裴时度直接让代驾开去了澍湖湾。   澍湖湾和槿园中间隔着禾江,一个是现代都市风貌的代表,一个是历史韵味沉淀的缩影,从地理位置上看,两者虽分处不同区域,但都依傍禾江。   沿着沿江东路行驶,穿过高大的法桐,由僻静驶入喧闹,高楼大厦渐渐显露在眼前,充满现代艺术感的灯光喷泉在黑夜中散发柔和的光。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入口,泊好车后,代驾司机骑车离开。   裴时度拉开她这边的车门,俯下身,嗓音低柔:“能走吗?”   醉后肌肉酸痛,陈清欢吹了风身体更加发软。   她抿着唇,脸颊滚烫:“好像不能。”   裴时度低低发笑,拉着她的手搭在肩上,轻松弯腰横抱起她。   到了门前,裴时度报门锁密码,“253442.”   陈清欢抬手输入,咔哒一声,门禁解开,玄关灯应声亮起。   裴时度将她轻轻放置在沙发上,进厨房烧了壶热水。   室温将近三十度,陈清欢闷了一路的羊绒围巾和大衣,脖颈捂出细汗,她胡乱扯掉,又脚步虚浮地跑去玄关把鞋脱好。   做完这些,才抿了抿嘴,光着脚跑去洗手间。   哗哗的水声响起,陈清欢细腰塌在洗手台,好一会,她洗了把脸抬头,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   “陈清欢?”   她眨眨眼,感觉胃里已经完全吐空。   抬手关掉水龙头,再张口时整个声音都沙哑:“我没事。”   裴时度一直端着杯子等在门口,洗手间门打开,他先看见她那双红了一圈的眼。   陈清欢垂眸,挂在眼睫的水珠砸在地板上,她微微抿唇,说了句:“抱歉。”   “为什么说抱歉?”他问。   陈清欢眼瞳恢复一丝清亮,她声音很轻:“每次都麻烦你。”   裴时度靠在门框,眉梢微扬:“发好人卡吗?”   陈清欢一怔,摇了摇头:“不是,诚心的道谢。”   裴时度伸手攥着她的手腕,将兑过的蜂蜜水塞到她手里,掌心温热熨烫,陈清欢一时无法判断是他的体温还是水温更灼人。   她正出着神,裴时度蓦地凑近,俯下身,抬手抹掉她脸颊没擦干的水渍。陈清欢听见他很低开口:“但你知道我不想要这样道谢。”   高透落地玻璃如同黑x夜的灯匣子,暖光裹着两人间的沉默,陈清欢看进他眼底,那双黑眸像浸了温水的墨,平静间流淌着柔情,丝丝缕缕,缠绕在两人对视的视线里。   “还记得在礼堂门口说的话吗?”裴时度问。   陈清欢:“哪句?”   裴时度一字不差念出来:“‘你对每个有好感的女生都这么体贴吗’?”   陈清欢雪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裴时度嗓音低缱:“所以你是知道,我对你有好感。”   陈清欢不说话,只看着他。   面上强撑淡定,心里却像装着一个倒计时沙漏,等着他的宣判来临。   “对不对?”   他上前一步,陈清欢后退,摸到了洗手台。   慌乱间,她想也没想,矢口否认,“不对。”   裴时度勾着若有似无的笑:“不对吗?”   “那看来我表露的还不够明显。”   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洗手台,将她圈在臂弯的方寸之间。   “你到陈柏彦公寓住那晚,我一宿没睡,还有生日那天,我从禾大到滨江公园,跟了你一路,再之后冒雨去便利店捞你……”   “陈清欢,世界上没这么多巧合。”   他语气坦荡,坦荡到将自己的心事剖白摆在她面前。   陈清欢心脏有些不正常的悸动。   他抬手揉捏着她的耳垂,语气幽微:“那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陈清欢猛地抬眸,鼻息交织的距离,近得闻见他领口散发出幽微的酒气,她吞咽口水,眯起眸:“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陈清欢,要不要和我试试?”   少年声音清冽,话音落下的刹那,湖对岸骤然腾起的烟花点燃夜幕,光浪翻涌,半边天空亮得恍如白昼。   零点了。   某种意义上,已经进入新年。   陈清欢愣愣地看着裴时度眼底倒映的焰火,脑海里盘旋着那句话。   “……试什么?”   陈清欢侧脸浸润在烟花的暖色里,眨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晃神。   裴时度眼神如同实质化在她身上盯着:“试着和我……在一起。”   她没会错意。   那些蛛丝马迹,都有迹可循。   陈清欢安静地望着他,心脏一点点被攥紧,空气似乎凝固住。   下一刻,敲门声突兀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愈发暴躁。   裴时度皱了皱眉,温声说:“你先去卧室,不要出来。”   陈清欢掐着指尖,尽量让自己平静:“好。”   房门关上,裴时度确认反锁稳妥,这才过去开门。   陈柏彦拎着一打啤酒,大步迈进来:“裴哥!”   裴时度语气很淡:“你怎么来了?”   陈柏彦笑得吊儿郎当:“怎么?不欢迎我?我可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啊。”   陈柏彦挤进屋里,扫了圈屋子,咂舌:“你这房子不错啊,景观一绝,我也想弄一套来玩玩,老头子不让。”   裴时度眉梢轻挑,有些不耐:“你到底来干什么?”   “你急什么。”   陈柏彦刚坐下便立刻嗅到屋子里的酒气。   他敏锐道:“你喝酒了?!”   陈柏彦立马瞥见玄关处还有一双羊皮短靴,女款的,很秀气。   陈柏彦登时瞪大眼睛:“你房间有人!”   裴时度转着打火机的手一顿,胸口的呼吸起伏出卖了他的情绪,他淡定嗯了声,扯了扯领口,陈柏彦看见他脖颈浅浅的口红印。   陈柏彦惊诧:“你终于想开了?”   “谁啊,我认识吗?”   陈柏彦的误会谬之千里,没影的事儿居然被他说得似乎有鼻子有眼。   裴时度眸色意味不明。   心想他误会的话干脆就坡下驴。   他放松地靠回沙发,口气听起来还挺遗憾:“还没成,成了告诉你。”   陈柏彦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给你介绍妹子你不要。”   裴时度一句话没说,只勾着唇笑,长腿敞着靠在皮质沙发,黑衬衫凌乱扎进腰腹,看上去似有那么一丝斯文败类的金贵。   陈柏彦比他还要激动:“要是能成!兄弟肯定给你摆桌庆祝!”   裴时度乜他:“那先谢了。”   陈柏彦那打啤酒还搁在茶几,裴时度下巴扬了扬,敛眸:“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陈柏彦回神,脸色骤然淡下来:“听姜璐璐说你恐吓她舍友,还让她收敛点。她做什么了?”   “这么快告状了?”裴时度无声一哂,“她指使人弄坏了陈清欢的礼服,要让她当众出丑,你怎么看?”   陈柏彦啊了声:“那陈清欢没事吧?!”   裴时度悠悠挑了下眉。   陈柏彦松了口气:“那就好。”   裴时度等着他下一句话。   陈柏彦却说:“这事我去处理,监控视频,就别放网上了……”   “可以,你让许姿和姜璐璐公开道歉,这事在我这就过去了。”裴时度打断他,声线有些凉,昭示着耐心告罄,可陈柏彦似乎没听出来。   “公开道歉,这不直接承认了吗?”   裴时度起身,先前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骤然凝住,眉梢一挑,慵懒的嗓音夹着几分明晃晃的威压。   他看向陈柏彦:“据我所知,你那件事,姜璐璐还没向陈清欢道歉吧。”   “陈柏彦,我不想让她受委屈。”   ……   -----------------------   作者有话说:不管,分手了前任哥还得道歉[摊手]   小裴是真的好细心[狗头]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上次在评论区看见有读者宝宝问,“年年有没有对小裴有一点点动心”哈哈哈,你们觉得呢,应该是有的吧,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害羞]    第28章   澍湖湾顶层能俯瞰一整条禾江,烟花点燃夜幕,照见一整个湖面的绚丽多彩。   寂静的客厅里,男人的声音低沉却清晰。   陈柏彦有些发懵,木讷问:“裴、裴哥,你什么意思?”   裴时度语气正经,声线微冷:“字面意思,同学一场,别闹得太难看。”   陈柏彦心里松了口气。   “我知道,我会警告她的。”   陈柏彦若有所思的扫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拍了拍裴时度的肩膀:“那我先走了。”   大门反弹锁上,玄关灯缓缓熄灭。   屋子里又陷入一片沉静。   裴时度手揣兜,眸底有些冷。   他在阳台缓了会,手摸向口袋,却意料之中没摸到烟。   裴时度烟瘾不大,只是偶尔心烦的时候抽一根解闷,想到房间里那位,他敛了敛眸,转身敲开卧室的门。   陈清欢站在露台,听见身后动静,微微侧过身去:“他走了吗?”   “走了。”裴时度推着门进来,“刚刚他说的话,都听见了?”   陈清欢抿唇,点头。   裴时度靠着露台的栏杆,口气有些懒散:“那还难过吗?”   陈清欢抬眼,看见裴时度眸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色。   她轻声开口:“没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没有因为这样难过。”   裴时度语气很轻:“没有就好。”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周遭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陈清欢能清晰听见自己沉闷的心跳声。   事发突然。   她没想好怎么回答。   陈清欢缄默站着,小脸绷得紧紧,裴时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看出她的情绪很低,微垂着眼,撇开话题:“时间不早,先休息吧。”   他转身的瞬间,陈清欢叫住他。   “裴时度。”   “嗯?”少年尾调微微上扬,他侧过头,露台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柔和了轮廓。   陈清欢犹豫着,又像是下了决心,看进他眼里,平静开口:“抱歉。”   少年脸上露出些许落寞的神色,他眸色稍淡,“我不喜欢抱歉。”   这次他没停留,转身离开阳台,锁舌吧嗒一声轻轻扣上,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壁灯散发着柔黄的光。   陈清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蜷缩了下,眸底复杂。   在她还没捋清楚自己的感情之前。   她不应该答应裴时度。   给他渺茫的希望,最终伤人伤己。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裴时度落寞的那瞬间,心脏微不可察地抽痛一阵。   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加上主持晚会,身体早已疲惫不堪,陈清欢觉得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她无暇再想其他,简单卸个妆后便拿着浴袍进去洗澡。   再出来的时候,床头搁着一杯茶,还在冒着热气。   陈清欢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果不其然,裴时度十分钟前发了消息:【客厅有解酒药,洗完澡出来喝。】   他是怕她忘了,还特地端了进来。   陈清欢心里像是被针刺了x一下,她愣了愣,回道:【谢谢。】   那日过后,陈清欢没再见到裴时度,校园很大,他们生活和上课的地方毫无交集,不刻意偶遇,恐怕很难有碰面的机会。   陈清欢这才知道,原来和裴时度多次的不经意碰面,都是他有意为之。   得多了解,才能准到卡在每一个她可能经过的时间点。   何况加上期末周,她每天除了上课,其余时候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待在宿舍,更加没机会遇到。偶尔经过篮球场,她会下意识往里面望进去一眼,但毫不意外,始终没见到那个身影。   周五那天上完课,陈清欢拉着喻嘉在图书馆待了一个下午,复习完古代史的重点内容,再抬头时喻嘉正抱着手机刷朋友圈。   陈清欢揉了揉肩颈,看向落地窗外,紫色的霞光半挂在天边,像块紫色绸缎罩在教学楼上方,偶有飞机掠过,拉出长长的飞机线。   快到饭点,图书馆的学生陆续往外走。   陈清欢看了眼时间,吐出一口气又翻开一页书。   以往她复习的效率很高,今天不知怎么一直背不进去。   书本上白纸黑字模糊成一片,一个字一个字跳进她眼睛里,像像素,却在脑海里拼凑成裴时度的脸。   听沈聿舟说裴时度最近都没来学校,好像是家里有事,最近都请假。   陈清欢捏着边角发呆,心里像缠麻线越缠越乱。   喻嘉凑近盯着她:“你这页已经看了五分钟了。”   陈清欢很少有这样魂不守舍的时候,她回神,手指压下:“不看了,去吃饭吧。”   喻嘉说好,收拾课本一股脑塞进包里。   “你们元旦晚会的另一个主持人是不是叫许姿,我听说她被处分了。”喻嘉挽着她往外走。   陈清欢微愣:“为什么?”   喻嘉不清楚:“她们系里没公开,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陈清欢抿唇,眸底思绪复杂。   “但我听说,沈聿舟和裴时度和他们院长谈过话,估计这事不小。”喻嘉语气隐秘,“算了,咱也弄不清楚,吃饭吧。”   陈清欢静静嗯了声,攥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   开卷考的科目在最后一周陆续考完,剩下闭卷考的专业课分散到一月中旬。   最后一科考完出来,教学楼中庭塞满行李箱,大家考完拎着包直冲校门。   同宿舍的除了喻嘉还留下做点兼职,翁林纳考完那天中午就订票回家。姜黛西虽比她们放假晚,但家里管得严,文化课考完当天就搬回家住了。   陈清欢家在本地,回去后也只是换个地方待着,喻嘉央着她留下,陈清欢干脆答应陪她作伴。   -   周五那天,陈清欢一直在图书馆待到下午,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许清佳。   她打算出国留学,最近在准备证明材料。   许清佳看见她热情地招手,“你待会有课吗?要不要一起玩密室,就在学校附近,沈聿舟攒的局。”   陈清欢猛地一怔,有些心虚问道:“都有谁?”   “可能就裴时度林霁南他们几个吧,还有钟葭。”   陈清欢还在犹豫,许清佳直接把她拉走:“走吧,期末周也要放松一下。”   陈清欢不由分说就被拉去凑数,她们到的时候,沈聿舟已经等在门口。   林霁南看见陈清欢一起来,眼睛亮了下:“还是学姐有面子,请得动你啊。”   陈清欢扯了扯唇,笑意很浅,眸光瞥向站在最边的男人。   裴时度低头玩着手机,听见声音抬头,眼里没有意外,只静静看了她一眼便移开。   陈清欢呼吸有些重,敛了敛眸,看向沈聿舟:“我没玩过,可以选简易版的吗?”   沈聿舟在选择主题,闻言抬起头:“能啊,那就选恐怖等级较低的,不要中式恐怖。”   最后大家一致通过校园主题。   进去之后,工作人员将出口关上,光线顿时暗下来,只能看见棚内的布景。   几个男生胆子大,都走在前面。   江眷第一次玩,全程躲在裴时度身后:“待会会不会有‘鬼’啊?”   裴时度乜了他一眼,轻飘飘开口:“不会。”   这话给江眷吃了定心丸。   但他又补充:“但不保证不会有npc贴脸。”   江眷立马拽紧裴时度的衣服:“我不管你保护我。”   许清佳和钟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一旁淡定自若的陈清欢。   许清佳问:“你不怕吗?”   陈清欢打量四周:“还可以,我不怕鬼。”   林霁南听笑了,看向江眷:“听见没有,人女孩都比你胆大。”   裴时度眸光落在陈清欢安静的侧脸上,眸底意味不明,他没说什么,只是在每一次熄灯之后,果断走到离她最近的位置。   这座密室有点大,他们解开谜底通关都会遇到熄灯,幽闭的教室,课桌椅整整齐齐,空荡得吓人。   沈聿舟和裴时度算铁坦。   林霁南还是有点怕黑。   江眷就别提了全程缩在裴时度怀里没抬起头。   许清佳和钟葭紧紧抱在一起,许清佳一只手还死死拉住陈清欢的袖子。   “来了来了!”   “快闭眼!”   密室的冷气很足,大家杵在门口,走廊一阵阵穿堂风衬得气氛更加阴森。   倏的,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披头散发,打着手电筒,猛地窜到他们面前,两个女生惊叫出声,陈清欢被江眷吓了一跳,后退着撞进一个胸膛。   她闭着眼,下意识想往后看,一只手臂忽地揽过她的腰,牢牢将她护在怀里。   陈清欢趔趄一下后脑勺磕到他的肩膀。   “不是不怕吗?”裴时度的唇瓣悬在耳廓,声音低沉,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同她耳语。   陈清欢心尖一颤,用力咽了口水:“吓到了。”   “抓紧我的手。”他说。   裴时度的手臂横跨在她腰间,以一种从后背将她抱住的姿势,像是将她纳入自己的领地。   陈清欢指尖摸索着他的手腕,缓缓移动,结果手指刚触碰到他掌心的纹路,就被他猛地抓住,力道不重,但却令她挣脱不开。   原本因周遭环境而揪紧的心没那么害怕,但心跳却莫名更加厉害。   这一波贴脸不会持续很久,只是渲染惊悚的氛围。   男生照顾着女生,大家摸索着墙壁缓缓前行。   江眷抱紧裴时度一只手臂,头紧紧埋在他背上:“‘鬼’走了没啊?”   裴时度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晃动手臂,江眷像人形挂件一样紧紧黏在他身上,裴时度淡淡瞥他一眼:“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我不!”江眷死活抓紧裴时度的手臂。   这时,“吧嗒”一声,走廊灯骤然亮起。   裴时度握着陈清欢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就听见眼前传来几道压低声音的惊呼声,大家目瞪口呆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感应灯忽明忽暗的电流声,一下下敲在几人心上。   陈清欢头顶一阵酥麻,她用力抽出手,脸色绷紧,忽视落在身上那一道道实质化的目光,埋头往前走。   沈聿舟话都捋不清楚,他看向裴时度:“什么情况?!”   许清佳注意到裴时度脸色不太好,她顾不上问,拔腿追上去。   暂时还没触发机关,走廊到底都是亮着的。   陈清欢走到尽头那道关卡,正低头研究门上的密码锁。   许清佳压低声音,问她:“你跟裴时度闹别扭了?”   陈清欢声线清冷:“没有啊。”   许清佳:“那你们刚刚……”   她突然打住,脑子灵活一转,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们还没在一起啊。”   陈清欢细白的手指一顿,抿唇看向许清佳。   许清佳捂着嘴,惊声:“我还以为你们早就……”   陈清欢没开口,定定看着她,许清佳捂着嘴保证:“我不说,你放心!”   不过即便她不说,裴时度和陈清欢的关系微妙大家不会看不出来。   之后的一路,陈清欢有意和他分开,沈聿舟和许清佳去做单线,其余人都留在最后一个密室找寻线索。   林霁南和钟葭拼图解题,好不容易拼出来了题面,却解不明白。   他无奈求助裴时度。   后者手揣着兜,扫了一眼:“文学题,我不会。”   林霁南的目光落在陈清欢身上。   这最后一个密室,有九扇门,需要通过答题找到正确出口,还得解出对应门上的谜题,否则就算逃脱失败。   铜锁之上,天干与地支刻度混乱,石台上刻着三行提示,陈清欢读完,屏幕上随即跳出问题:推断今日天干。   陈清欢淡淡开口:“按照干支排序规则和题目提示推导就行。”   题目提示阳顺阴逆,得先确定目标干支的阴阳属性。   “按照题目提示推断出下一位天干是己,下一位x地支是丑。”陈清欢拿着纸笔演算着,“同时要满足天干克地支,需确定五行生克关系。”   “最终锁定今日干支为‘己丑’。”   陈清欢推动铜锁,推到正确答案上,吧嗒一声,锁弹开了,最后一道门随之打开。   林霁南忍不住惊叹:“你也太快了吧。”   陈清欢笑了笑:“这些都是背的。”   钟葭是法学院的学生,她惊讶地说:“中文系会教这些吗?我也想去听听。”   陈清欢解释说:“不是,只是我自己感兴趣,就研究研究罢了。”   钟葭点点头,目光落在陈清欢温和淡然的脸。   难怪能在十校联赛一战成名,她的知识库也太广泛了。   出口打开,沈聿舟和许清佳的单线也刚完成,他们拿到三把钥匙。   许清佳疑惑地看着打开的门:“你们怎么开的?”   沈聿舟眼睛瞪得溜圆:“跳关了啊。”   林霁南和钟葭相视一眼,钟葭耸耸肩:“没办法,我们这学霸太全能了。”   这轮的单线是拿到三把钥匙,有三次机会可以试出来,但他们不仅找到了正确的门,还直接把题解出来,钥匙都派不上用场。   工作人员也目瞪口呆的接过他们的“信物”,磕磕巴巴的恭喜他们逃脱成功。   沈聿舟和林霁南讨论着待会要去哪吃饭,裴时度接了个电话,忽然开口:“我出去一下。”   话落,场面霎时静了下来。   陈清欢看着那道身影离开的方向,温声开口:“我也出去一下。”   推开电梯间的门,陈清欢看见那道倚在窗边打电话的身影。   少年肩宽腿长,夹克外套衬得他身形笔挺,微微抬眸,光落在轮廓分明的侧脸,陈清欢看清他不甚分明的眸色,有些疲倦。   看来他也没睡好。   裴时度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裴时度眸子微微一怔,应着电话那头:“嗯,我有空了就过去,先挂了。”   最后一点说话声戛然而止。   狭窄空间里只有老旧的电梯呼呼运行的声音。   陈清欢上前两步,声音温冷:“裴时度,你在生气吗?”   “生什么气?”他漫不经心的挂断手机,熄屏,头也没抬。   陈清欢眸子静了静,声音很轻:“我那天没有表达得很清楚……”   还需要多清楚。   话没说完,裴时度直接打断她,声音有点低:“不必了,我知道。”   知道什么了。   裴时度手揣进兜里,站直的身体将窗户最后那点光亮挡住。   他走近,在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下,很轻地说:“我还有点事,你回去和他们玩吧。”   男生冷白的指尖摁住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咯缓缓打开,又轻砰的一下合上。   她呆楞着望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狭窄空间里,陈清欢只听见自己加重的心跳声。   她或许错了。   无论她怎么说,结果还是会伤害到他。   -----------------------   作者有话说:裴哥伤心了,需要年年哄哄[害羞]   看到评论区宝宝们的反馈啦[好的]   裴哥:不急   小裴在下一盘大棋,慢慢看就知道了~    第29章   禾城的冬季一向缓慢绵长,冷风裹着湿冷,吹在身上像披了层凉布。   这几天喻嘉白天外出兼职,回来时就差生个火炉,陈清欢也怕冷,除非必要外出,否则一天都待在宿舍画图。   可即便这样还是中招了。   某天醒来头便昏昏沉沉,鼻水流个不停,陈清欢知道是着了凉,立马找了校医开了药。   断断续续吃了三日,感冒似乎加重了。   喻嘉做完家教回来,宿舍里没开灯,她以为陈清欢回家了,把灯打开,却见她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得严实。   喻嘉一探,浑身烫得不成样。   “年年,你发烧了。”   陈清欢鼻音浓倦,她吸了吸鼻子,嗓子很哑:“我桌子有退烧药,你给我吃一包。”   喻嘉连声说好,刚把水倒好,却见桌子上有一包喝过的。   “你中午喝了?”   陈清欢嗯了声,语气很轻:“中午喝完退烧了,现在又烧起来。”   喻嘉算着时间:“不行啊,退烧药也要隔六个小时才能吃,我送你去医院吧。”   陈清欢浑身软得能不能站起来都是问题,她摇了摇头:“算了,再睡一觉就好了。”   她这鼻音,喻嘉可不信睡一觉就能好。   还好隔壁宿舍还有两个女生没回家,三个人帮忙将她从床上扶下来。   走到宿舍楼下,喻嘉在手机上叫车。   不知道是不是太晚还是怎么的,一直打不到,不然就是拼车,陈清欢生着病,喻嘉不想她和别人挤一辆,这也太辛苦了。   正发愁着,慌乱间她看见一个身影。   “林部长!”   喻嘉眯着眼,喊了一声之后那人停下脚步,喻嘉确定自己没看错。   “看见你实在太好了。”   喻嘉是青协的,和学生会也有一些来往,她认识林霁南也是陈清欢的缘故。   喻嘉冲他招手:“清欢发烧了我正要带她去医院,你可不可以帮我扶她去南门打车。”   林霁南这才看见坐在里头沙发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   “怎么这么严重?!!”   林霁南当下说好:“你等我,我回去开车!”   喻嘉见他匆忙离开,边走边打电话。   不过五分钟,一辆黑色奔驰amg稳稳停在女寝楼下。   喻嘉呆楞着,就见裴时度从驾驶座出来,看见她出于礼貌点了个头:“她在里面吗?”   喻嘉啊了声,反应过来:“在在在!”   林霁南打开后座车门,紧随其后。   陈清欢昏昏沉沉间,似乎听见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她虚虚睁开眼,看见裴时度脸绷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陈清欢抿着烧到红润的唇,嗓子沙哑:“裴时度?”   裴时度眉心拧着,没什么好脾气地开口:“烧成这样才去医院,真不怕烧傻吗?”   陈清欢头实在很晕,她垂下眼睫,脑袋往他怀里歪了歪,说话很费劲:“吃了药……还烧,我没办法……”   快将近十一点,门诊早就下班,裴时度直接挂了急诊号。   喻嘉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跟着裴时度一直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护士正在病房里给陈清欢扎针。   “裴先生,两瓶吊完摁铃叫医生来拔针。”护士扎完针后礼貌的出去。   裴时度瞥了眼点滴的滴速,又看向林霁南:“吊完得半夜,你们先回去吧。”   林霁南说了声好,“我叫了夜宵,跑腿很快就到,我让他直接送上来,不过她生病估计也没什么胃口。”   裴时度嗯了声,眸光低低落在陈清欢脸上。   女孩阖着眸,呼吸均匀,侧脸安静恬淡,唇色泛着不正常的红。   喻嘉咳嗽一声,看向裴时度:“那她就交给你了,麻烦你照顾好她。”   裴时度点头,“放心。”   病房门落了锁,夜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暖黄的壁灯打下来,刚好裹住陈清欢熟睡的脸颜。   她的睫毛垂着,碎发贴在清瘦的脸侧,裴时度忍不住伸手,指尖悬在半空,微微落下。   她或许会不记得,但裴时度永远记得那个午后,她趴在桌子上补觉,阳光漫过女孩的发梢,彼时陈柏彦正替她拂开挡眼的头发,而他却只远远看着。   他知道陈清欢喜欢陈柏彦。   所以。   暗恋这件事,他从十七岁就没想过结果。   他喜欢她,违抗她心意的事情他不会做。   包括他表白,她拒绝。   裴时度也在意料之中。   裴时度眸底平静的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走到阳台,带上门,从兜里摸出手机。   或许是生病后思绪错乱,陈清欢久违的梦见高中的事情。   睡梦里,同桌正用胳膊碰她,压低声音同她耳语:“你说今天表白墙上,谁的私信会多一点,陈柏彦还是裴时度?”   陈清欢记忆里这个话题围绕了她三年。   女孩微微眨眼,几乎没思考就说出来:“谁高谁低不都一样。”   他们俩又不会接受告白。   陈柏彦喜欢陈清欢全校都知道,裴时度眼高于顶,附中也人尽皆知。   但这压根不会妨碍女孩们一腔热忱的追求。   同桌沉沉点头:“那倒也是。”   同桌又说:“你不觉得陈柏彦和裴时度长得很像吗,尤其是眉眼,难道呆在一起久了,连容貌也相像吗?”   陈清欢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走廊里两道并排站着的身影。   十七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嶙峋单薄,却自有一股不服输的野劲。   陈清欢从没留意过。   正当她看得出神的时候,裴时度突然转了下头,朝她直直看来。   少年黑x色瞳仁里缀着金色的日光,风扬起额前的碎发,他弯唇笑着,骄傲恣肆,那份张扬让人心生羡慕。   外头一阵细窣,他隔着窗户,在人声嘈杂中似乎喊了她的名字。   “陈清欢。”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陈清欢刚要开口答应,上课铃突然炸响,眼前的画面像是被风吹散,瞬间没了踪影。   “醒了?”   “烧已经退了。”   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漆黑,陈清欢循着声源望去,裴时度站直起身,摁亮床头灯。   她回想了不久前的事情,知道自己是发烧被送进医院。   陈清欢头疼欲裂,脑子像是被人拿针在扎一样。   她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虚弱开口:“现在几点?”   “凌晨三点。”他说。   陈清欢手上动作一顿,有些不可思议:“你在这等了一个晚上吗?”   裴时度淡淡开口:“嗯。”   病房里静悄悄,连窗户都被他精心处理过,渗不进一丝风声。   陈清欢抿着干涩的唇,温声叫他:“裴时度。”   少年勾唇,无声一哂:“又要赶我走?”   陈清欢掀开被子要坐起来,裴时度先她一步动作,摇起病床。   陈清欢说:“不是,我有点饿。”   这话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裴时度还是从桌子上端过来林霁南点的夜宵。   “喝粥还是喝汤。”他问。   陈清欢咽了口水:“粥吧。”   裴时度低头认真的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陈清欢捏了捏指尖:“能先帮我倒杯水吗?”   舀粥的动作一顿,裴时度没有犹豫听话照做。   他起身倒了杯水,端到她面前。   陈清欢手刚扎过针,两边都使不上力气,裴时度瞧出来了,杯口凑近她嘴边,微微倾斜杯身。   陈清欢就着他喂过来的水微微张口,喉咙滚动,大口喝下半杯。   只不过他没端好,又或是陈清欢喝得太快。   一串水珠从唇边溢出来,顺着下颌流进衣领。   裴时度几乎下意识地屈着指帮她轻擦嘴角,指节沾着水渍,两个人同时一愣。   裴时度别开眼,低声:“还要吗?”   陈清欢用手背擦干净,“够了。”   裴时度嗯了声,转身端过那碗鸡丝粥,他递到陈清欢手边:“自己可以吗?”   碗有点重量,碗沿很烫。   陈清欢捏紧勺子都费力,裴时度上前,充当她的小桌板。   “就这样,喝吧。”   他帮她端着,陈清欢小声道了句“谢谢”,低头安静地喝粥。   她吃饭不算快,却格外认真专注。粥里袅袅冒着热气,她舀起一勺,撅着嘴吹了吹,再送进嘴里,慢慢嚼碎。   不紧不慢的动作,倒有一丝从容的美感。   一碗粥见底,裴时度拿开搁在床头,问道:“汤还喝吗?”   陈清欢抿唇,摇头:“不喝了。”   倒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这姑娘平时安安静静,使唤起人还挺折腾。   裴时度当了二十几年公子哥,还没这么伺候过人。   裴时度瞥了眼手机的时间,问她:“要不要再睡一会?”   “一会再睡,”陈清欢正经地看着他:“谢谢你今天送我来医院,真的很晚了,你要不要先回去。”   裴时度转身走回沙发,他脱下外套丢在手边,长腿交叠,向后靠进沙发里,气定神闲的模样倒像是陈清欢进了他家客厅。   男人轻挑眉梢:“车被林霁南开了,天亮再走。”   他的眸子微弯,眼里的笑意清楚明晰,陈清欢觉得他精力真好,即便熬夜,也看不出半点疲倦。   陈清欢垂下眼睫,不再管他,坐了有一会,等粥消化得差不多时,才侧身躺下。   她侧躺着,裴时度敞着腿坐着,两人隔着一张茶几面对面。   只不过他阖着眸,并不知道陈清欢在打量他。   又或许他知道,只是在想她能盯到什么时候。   两个人互相较着劲。   陈清欢高烧刚退身体很虚弱,躺下没一会就又睡着了。   意识迷迷糊糊间,她虚着眸看见有个人影走来走去,时不时拿手贴在她额头,反复确认她烧真的退了,不会再烧。   如此往复好几次,陈清欢最后实在太困,抵不住睡意,沉沉睡过去。   隔天醒来,陈清欢烧已经退了。   医生说没其他不适就可以出院。   一大早,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裴时度不见踪影,陈清欢猜想他应该是回去了。   她也不想再次麻烦他,刚走到门口,有人拧动把手从外面进来。   “学姐?”   许清佳手里拎着保温桶,身上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她眨眨眼,卸下手中的东西后喘了口气。   “累死我了。”   陈清欢看向她:“你怎么过来了?”   许清佳倒了一倒杯水灌下去:“裴时度说你发烧住院,我一听就想过来,但他说他在这,我就不好过来。”   陈清欢思绪有些出神。   许清佳打量她的脸色,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烧退了吧。”   “嗯。”   “那就好,”许清佳扫了一圈,暖色调的病房,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茉莉香,发个烧在这住一晚得不少钱,她问,“裴时度在这陪了你一晚?”   陈清欢眨眼,温声:“应该是吧,不知道,我醒来他已经走了。”   许清佳唏嘘一声,笑了笑:“他还是很关心你的,林霁南说,他昨晚一听你发烧,宿舍门都要关了还跑出来送你去医院。”   陈清欢指尖抵着手机边缘,眸色浮动,盯着桌沿沉默。   许清佳看看时间说:“这会应该回学校去了,他最近常被导师叫去,好像因为出国的事。”   许清佳望着陈清欢温淡的侧脸,补充道:“是沈聿舟说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八成是真的。   陈清欢之前听陈柏彦提起过,他们两个大三会去美国交换一年,只是还没确定,便没了下文。   禾大商科在国内数一数二,已经是顶尖学府,再留在国内进修作用不大。何况以他的家境,裴家要的从不是一张文凭,而是能撑起整个商业版图的视野。   云漪和陈仲谦用离婚的事实很早就教过她。   真正的资本游戏,从来不在温室玩。   陈清欢眉心微动,又听许清佳说:“不过还早着呢。”   许清佳陪陈清欢吃完早餐,见时间不早,陈清欢发消息给裴时度说自己要出院,那头没回,陈清欢摁灭手机,跟许清佳离开。   推开门。   还没走出去一道身影便兜头笼罩下来。   裴时度换了身衣服,黑色大衣搭着衬衫,宽肩窄腰,身形高大,像一堵墙将门口堵住。   陈清欢仰头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听见他问:“要去哪?”   -----------------------   作者有话说:[爱心眼]    第30章   陈清欢稍抬起眼,温声开口:“出院。”   “谁让你出去的?”   陈清欢一脸认真:“医生。”   裴时度抬起手,在她脸上停住,见她没躲开,微凉的手背很轻贴了下她的额头。   不烧了。   脸色也正常。   裴时度拿开手,眸色平淡。   一旁许清佳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在裴时度瞥过来时极有眼色的开口:“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照顾好清欢啊。”   陈清欢动了动唇,许清佳已经挤过门缝,一溜烟消失得没人影。   不想麻烦他最终还是坐进他车里。   陈清欢看向窗外有些寂寥的街景,温和开口:“医药费,我转给你吧。”   裴时度侧脸平静,眸光温润的落在前方:“你室友给过了。”   陈清欢有些疑虑,但见他这么说,也就没再追问,想着回头问问喻嘉。   一抬头,车子开进南门。   陈清欢心事重重解开安全带。   “那我下去了。”她说。   裴时度嗯了声,在她下车后又叫住她:“陈清欢。”   陈清欢脚步微顿,回头。   暖融融的日影下少女皮肤苍白像雪,瞳仁微张,一阵风吹来,几缕碎发黏在白皙的侧脸。   裴时度心尖一动,低声:“我今晚就要走了,你早点回家,否则,我不能保证和昨天一样,出了事第一时间赶到。”   陈清欢静静听着,眨了下眼:“好。”   快到年底,学校已经放假。   除了考公考编的学生在图书馆鏖战,校道上见没几个人。   喻嘉的家教接近尾声,搬离宿舍的那天,陈清欢送她去高铁站。   看着她过安检,喻嘉拎着大包小包和她挥手:“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清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身量纤细高挑,她弯了弯唇:“好,你到家了和我说,明年见。”   喻嘉嘻嘻一笑:“过完年我就回来啦!”   临近春节高铁站日日爆满已是x常态。   陈清欢看着她进去,艰难转身,从蛇皮袋大军中挤出来。   此刻她无比庆幸,家在本地。   从高铁站离开,陈清欢打车去了工作室,考试前零散接了几个单子,今天她约了顾客。   时间定在十一点,陈清欢到的时候,客人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和顾客确定好大小位置,她戴上口罩和手套,机器嗡嗡的声音响起,陈清欢趴在桌边,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最后一笔轻轻勾起,陈清欢关掉线圈机。   湿毛巾擦过皮肤,边缘微微泛着红。   陈清欢摘掉手套,手心里满是手汗。   “忌辛辣刺激,避免过度摩擦,平时记得消毒,伤口发炎记得重新开药。”   男生手臂缠着保鲜膜,他微微点头,放下袖管。   壁钟上时间显示下午两点,陈清欢送走客人,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她转身回到工作室,收拾干净工作台,困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都不知道,等她再睁开眼时,是被饿醒的。   陈清欢早餐就吃了两根香蕉,还挺顶饱,但眼下她饿到头昏。   冰箱里保质期剩几个小时的碱水面包,她瞥了眼生产日期安心的撕开,勉强啃了几口抵抵肚子。   午饭前云漪给她打来电话,说晚上和外婆一起吃饭。   外婆年纪大,这些年都在别院颐养天年,要不是为了拜访一位老友,云漪可说不动她出门。   陈清欢见时间差不多,关了店,走到附近几百米外的地铁站。   十多分钟的车程。   回到槿园。   一推开门,家里没想象的冷清,客厅有温和的说话声,餐厅飘来菌菇汤的香气。   覃姨听见动静过来开门,却见她换好鞋子走进来。   “覃姨,今晚煮什么,好饿。”   覃姨笑吟吟帮她挂围巾:“呛炒芦笋、油焖大虾,两道炖汤和一些清淡的小菜,中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说到这话她有些嗔怪的看向她。   陈清欢一脸被说中的表情,覃姨无奈叹气:“迟早把自己的身体养坏了。”   陈清欢挽着她的手,一齐走进客厅:“那我多回家吃,按时吃饭!”   覃姨一下子就被哄好了,她慈蔼笑着:“这还差不多。”   陈清欢拐进客厅,先看见不属于这个家里的、端坐在沙发的老人。   她穿一袭香云纱旗袍,身上没有繁复的装饰,一支素雅的木簪挽着一头银发,眉眼没有凌厉的棱角,只有被岁月浸润出的柔和。   她的外祖母秦知微早年一直在清大中文系任副教授,如今虽已退休,却仍执着文化传承,常常带着她的学生团队在考古研究所整理古籍、编纂地方文献。   陈清欢三岁启蒙就跟在她膝头念书。   秦知微不像别家老人那样给孩子塞糖果,陈清欢周岁那年的礼物,是一本从书架上抽出的带有插图的《唐诗三百首》。   但那时的陈清欢不懂,兴冲冲地将院里的海棠花摘了一捧,小手捏着献宝似的冲到书房,那时的海棠难养,秦知微看见了却没批评她,而是带她来到院里,告诉她什么叫“化作春泥更护花”。   因此,在一个三代从商的家庭,秦知微身为有话语权的女性,在陈清欢选文还是选商的规划里,她有一票表决权。   圆了陈清欢的文学梦。   因此她对这位外祖母,格外敬重。   陈清欢走进客厅,温声叫人:“外婆。”   秦知微微微抬起目光,很是满意地点头:“刚和你妈妈聊到你,年年都长这么高了,也越来越漂亮了。”   老人语气温和,连眼角的纹路都藏着书卷气,她朝陈清欢伸手,示意坐到身边来:“不像你妈妈,像外婆。”   云漪无奈失笑:“不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知微摇摇头,声音厚重温和:“错了,你是另类。”   秦知微育有一儿一女,云濯生执着艺术,云漪继承云氏,这些年也将偌大的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看向陈清欢,说回刚刚中断的话题:“您不让秘书陪同,不如明天让年年陪您去,我也好放心。”   听秦知微说这次拜访的这位老先生早年是位很厉害的外科医生,如今年迈,也过上颐养天年的日子。   司机照着导航开往山庄,一路上,她注意到道旁的林木愈发浓密,墨绿的香樟和栾树交错生长,枝叶在头顶织成天然的庇荫,阳光透过树隙洒在泊油路面,映着路边不知名的粉白色花。   拐了十几个弯后,山势渐缓,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司机进去敲门。   陈清欢扶着秦知微下来,山清水秀的地方,景致幽美,看上去杂乱的草堆仔细看却都隔着栅栏,只是无人处理,长得比较茂盛。   陈清欢虚着眼看得更仔细,每个栅栏都贴着相应的牌子,写着每株药草的名字。   陈清欢望着那栋爬满绿藤的别墅,小心踩着大理石台阶进入前院。   结果没想到,这么僻静的别墅,里头那么热闹。   “臭小子,棋艺不长进也就罢了,还坑老子。”老人声音苍老但丹田气足,隔着好一段距离,每个字却依然清晰。   紧接着是一道有些懒散的少年音:“又说我坑你,您下棋戴眼镜了吗,驹都下错了,落子无悔啊,你这老头子怎么越老越耍赖。”   “为老不尊。”   停了数秒,里头响起棋盘打翻的劈里啪啦声。   “说谁老头子,臭小子,别跑。”   看来免不了又是一幅“慈爱”的画面。   陈清欢和秦知微站在门口,虚掩着的大门传来老人家气喘吁吁的妥协。   “不打了。”   “出去院子晒菖蒲,你小子小心点,别踩坏我的草药。”   男生摆了摆手,白色毛衣衬得他气质干净,眉眼间难掩恣肆的少年气:“放心老头,我很靠谱的。”   “哼!最好是。”   老人气得胡须直抖。   “整天没个正形。”   厚重的雕花木门从里面打开,少年长腿跨过台阶,拐过花园转角,差点没刹住撞上陈清欢。   她连忙后退几步,咔哒一声,后脚跟踩到一株植被。   裴时度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别动。”   在场三人呆楞住,秦知微打量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冒失少年,推着老花镜上下扫视一眼。   “你踩到他的宝贝了。”   裴时度没注意到秦知微打量的目光,扶稳陈清欢,屈膝蹲下去,握着陈清欢的脚踝,将被她踩在脚下那株铁线莲塞回栅栏。   陈清欢心有余悸,温吞出声:“你怎么在这?”   -   客厅的落地窗敞着,暖融融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铺在露台的木板上,风裹着庭院里的草木香钻进来。   秦知微看向身着中山装的老人,嘴角弯了弯:“一晃数十年,您一点没变。”   裴老哼哼笑着,摇头:“容貌变化肯定是有的,老了。”   他摸着茶几的烟盒,敲开一支,觑见外头庭院的女孩。   裴老压低声音:“你那乖孙女,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秦知微眸色温淡,笑了笑:“老样子,不过听她妈妈说,近几年倒是再没发病了。”   “那就好,慢慢根治吧。”   “她还年轻。”   裴老把烟塞回烟盒,将沏好的茶递到秦知微面前。   当年陈清欢那场手术是裴老主刀,风险很高,医生会诊后都不敢接下,好在裴老先生出面,最后那场手术很成功。   裴老眼眶微微凹陷,眼瞳里有无尽的伤感:“我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踏出这个院子,劳烦您代问云老安好。”   裴家和云家老一辈是革命的友谊,当年中东爆发战争,撤侨行动刻不容缓,裴老随军队远赴中东,硝烟弥漫的临时医疗点,环境恶劣,但他的医术,是军队的底气。而云家在整个撤侨战争中,运筹帷幄,为中方不断输送紧缺的战略物资。   两家人互通的电报里,藏着上个世纪的赤忱,云家才是真正的在时代浪潮里挺立的家国脊梁。   老一辈人追忆往昔,两眼相看,竟无端泛起泪光。   老人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梭着掌心的老茧,情绪从追忆中抽离出来。   他看向院里子低头凑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若有所思的问:“你那乖孙女,有没有对象?”   秦知微摇了摇头:“没听说。”   裴老目光慈蔼:“我那孙子怎么样,帅不帅?”   秦知微往窗外望。   庭院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亮,几盆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花瓣沾着光,连影子都透着鲜活。   老旧花架爬满绿藤,少年蹲在底下,怀里缩着只橘猫,蓬松的猫毛沾着细碎的x花瓣。暖融融的阳光从藤蔓缝隙漏下来,在他的发顶、猫背上洒下亮闪闪的光斑。   他抓着猫爪逗它,觑见脚下拓出一片阴影,微抬起头:“怎么不过来?”   “怕猫啊。”   陈清欢始终站在离他几步远的距离:“有点。”   裴时度手臂压着它,抱着它换了个方向。   陈清欢走近:“它叫什么名字?”   “年年。”裴时度脱口而出。   陈清欢抬起头。   裴时度拿眼觑她,一脸认真:“它就叫年年,新年出生的小猫。”   裴时度又补充:“我爷爷取的。”   见她还愣着,裴时度忍不住逗她:“你也是新年出生的小猫吗?”   他明知故问。   陈清欢就要走。   裴时度抓住她的手腕:“逗你的。”   陈清欢找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声音缓淡:“我以前对猫毛过敏,所以养了德文,只不过后来那只猫送人了。”   女孩微垂着头,目光落在他怀里雪白的一团上,模样恬淡安静。   裴时度别开眼,撕开猫条,指腹挤出来一点肉泥喂到它嘴边,毛茸茸的家伙立马凑上来,柔软的舌头灵活一卷,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只猫很听他的。   裴时度拿手指勾着它,它的鼻子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小馋猫,又没吃饱。”   陈清欢的心都被它融化了,眸光温和:“它好像很喜欢你。”   裴时度眉梢轻挑,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调笑:“是啊,那某人为什么不喜欢我。”   陈清欢心尖一颤,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她忽地正色,清晰叫他的名字:“裴时度。”   “在呢。”   他应声,唇角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细碎的日光落在他眸底,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风流多情。   裴时度懒洋洋掀了眼皮,语气无辜:“我又没点名道姓。”   话落,气氛有些微妙,空气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   陈清欢静静站着,指端无意识蜷起。裴时度怀里抱着猫坐在青石台阶,他扬着头,眼睛眯着,眸底戏谑。   陈清欢呼吸一点点变轻,心底的情绪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连不断塌下,说不清是慌乱还是别的。   恰好秦知微从客厅里走出来,她瞥了眼陈清欢晒得微红的脸颊,又看了看裴时度似笑非笑的模样,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   裴时度抱着猫站起来,难得正经:“跟她开玩笑呢,我爷爷这只猫,叫年年。”   秦知微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像是看透什么的了然,她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那还真是有缘。”   秦知微转向身后,声音温和又带着关切:“裴老,您别送了,保重身体,得空再来看您。”   裴老点点头,深邃眼眸看向身后的陈清欢:“喜欢爷爷这的猫吗?喜欢可要常来。”   陈清欢愣了愣,看向裴时度怀里的橘猫,弯了弯眉眼,谦和开口:“好的爷爷,一定。”   走出绿意盎然的院子,裴时度送他们到门口。   秦知微先上车,车门刚关上,裴时度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他侧身挡着车里的视线,微微俯身:“生气了?”   陈清欢拧了拧,语气很凉:“没有。”   裴时度无声弯唇:“就这点脾气,经不起挑逗。”   陈清欢扬起眼,上翘的眼型饱满,眸色却一片冷然。   裴时度无声地败下阵来:“错了,别生气。”   他又弯下腰看她的表情:“过年夜带你去看烟花?”   陈清欢眉梢微微蹙着,声音沁着凉意,但语气却肉眼可见软了几分:“不想看烟花。”   裴时度低笑,正要开口,秦知微降下车窗,温和询问:“年年?还不上车吗?”   陈清欢一把抽出手,扬声:“来了外婆。”   女孩身姿袅袅走远,裴时度掌心一空,指尖还顿在原地微微曲着,裴时度目光追随着,看她绕到另一端坐进车里。   直到红旗车稳稳当当开走,那人都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裴时度扯着唇角勾出半分似笑非笑,手揣进兜里,眸底压着几分没辙的软。   惹又惹不起。   哄又哄不好。   本想着来这躲躲清静,没想也躲不掉。   裴时度转身回院子里,却见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   “你在我这也待了不少天,该回去了。”   老头慢吞吞开口:“下礼拜二有个晚宴,你替我去参加一下,就当是认识一些人。”   裴时度没作声,眸色微微暗了下来。   裴老推了推眼镜,深邃苍老的眼眸却清晰锐利:“凡事未雨绸缪,总比被动接受要强。”   裴时度半蹲着身,轻手将橘猫放回软垫上,长睫垂着,正好掩住眸底迸出的锋芒。   少年语气依旧松散:“知道了,我会去的。”   车子顺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缓缓下行,车窗摇下来半扇,带着草木清冽气息的山风涌进来。   陈清欢拂开被吹乱的碎发,倏的问道:“外婆,这位裴老先生,是什么人,他和裴家……”   秦知微目光柔和,语气缓缓道来:“他是裴时度的爷爷,以前是很有名的外科医生,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就退隐了。”   退隐而不是退休。   好古老的词。   陈清欢心底有些许疑惑,却见外婆微不可察的叹气,神情感伤。   她缓缓开口,语气厚重得像是层封已久的历史。   “裴家原有两个儿子,多年前一次车祸,去世了。那男孩当时也才十五岁。”   “好像叫裴清砚。”   “裴老一生救人无数,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孙儿,这事成为他一生中难以磨灭的伤痛,故此才从临床转攻中医。”   碎片化的记忆像断线的珠子,无端被串联起来,一些不清晰的事情,也渐渐浮出水面。   陈清欢心脏猛地像被人一把攥住。   裴清砚。   她唇瓣翁动,叫着这个名字。   阿砚。   -----------------------   作者有话说:四章有提到一点内容[抱抱]   @北栀@全糖去冰@u伤汉堡包@ZY@Diane~@萤林,评论区看到好多熟悉的ID,欢迎回来,追更小梨的第五本书啦~   也看到了好多新的ID,小梨都会记住的哦~   感谢@长安老婆,好多营养液啊~啵啵[抱抱]   感谢@不是恺bb@ii-nxbb[亲亲]   @sliver宝宝,快了[好的]~(回答你评论区的问题[让我康康])   老婆们别吝啬评论啊[烟花]随便聊点什么都行,让我看到你们~啵啵    第31章   回到槿园,覃姨早已帮她把卧室收拾好,连画室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清欢先行下车,弯腰和外婆道别。   “真的不再住两天吗?”   秦知微抚摸着乖孙女的脸:“不了,再不回去,你外公要闹脾气了,年后得空,记得来陪外婆说说话,你外公也念你得紧。”   陈清欢温顺点头:“那您和外公保重身体。”   从槿园回到揽胜别庄要两个小时车程,天色不早,陈清欢便没再恋恋不舍,目送车子驶出小区,陈清欢才收回视线推门回家。   没有特殊情况,云漪不会回槿园吃饭,偌大的别墅家里只有陈清欢一个人。   回到房间洗完澡下楼,覃姨已经做好晚饭。   陈清欢瞅着菜色,颇有食欲的盛了两碗汤。   她吃饭速度一向不快,慢吞吞吃完饭后,回到卧室拿起手机,顾客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初稿有些地方需要改,陈清欢依言拿起图纸又修改了一番,确定终稿后,顺便和顾客敲定纹身时间。   工作室年后营业,暂时定了十二号。   陈清欢发完ok的表情包,关掉手机,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   卧室投影放着《穆赫兰道》,陈清欢也是偶然听文化概论的老师提过这个电影。   蜿沿如蛇的穆赫兰道、咖啡馆角落男人恐惧的脸,蓝调酒吧诡异又悲伤的歌声……   原来真的会有人把未竟的执念,织成一场盛大又脆弱的梦。   陈清欢抬手摁了摁眉心,窗外夜色浓倦,忽明忽暗。她抱着膝盖,倏的想起下午秦知微的那番话。   也记起陈柏彦曾说,只有亲密的人才会喊裴时度的阿砚。   那裴时度的存在,是裴家悲痛的寄托。   那裴时度呢。   他自己又会怎么想?   她关掉播放器,屏幕暗下来,陈清欢摩梭着暂停键,歪歪倒在沙发上,她瞪着天花板,脑子里盘旋着的都是裴时度下午的话。   过年夜。   也就说他过年夜就回来了?   陈清欢胸腔闷得发慌,却倏的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脑子里都是他。   肯定是太累了。   陈清欢挥散脑海里的想法,熄灭壁灯,耳朵朝下压住,催眠自己x进入睡眠状态。   凌晨三点的寂静里,一声瓷器摔碎的脆响猛地刺破家里的宁静。   陈清欢陡然惊醒,混沌的睡意中,她试图辨别那声清脆声响的来源。   静了两三秒,楼下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陈清欢似有所感的睁开眼,像是印证某种猜想,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争吵声立马清晰传进陈清欢耳朵里。   “这么多年你哪点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   “别让女儿恨你。”   云漪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即便处于失控边缘,却仍旧想在女儿面前留住体面。   父亲的声音沉闷,语气满是不耐烦:“你一声招呼没打就嫁到许家,你考虑过清欢的感受吗,她接不接受,愿不愿意,你从来都没问过她。”   “至少比在这个家快乐。”   “许绰闻对她关心照顾,许桐霖也和她相处得很好,这些年你我对她的疏忽,亏欠她的还少吗,如果你真想为她好,就请你不要扰乱这个家的平静。”   云漪的声音冰冷克制,对待多年的伴侣如同衡量商业价值的伙伴。   一句话父亲的怒意再度被激起。   “那是因为她不想要反抗!”   两人的声音渐渐拔高,似乎全然忘记她的存在。   陈清欢掐紧掌心,指尖泛白,仿佛回到了那段灰暗的童年时光。   云漪或许忘了她寒假在家,否则她不会和陈仲谦这么大声的争吵。   但陈清欢已经无所谓了,就算她不在家,父母之间的关系不过是粉饰太平,冰山之下的矛盾依旧存在。   陈清欢关上房门,隔断楼下的吵闹声。   不知过了多久,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大门一开一合,两道引擎声一前一后响起,又各自出了院子。   陈清欢在被窝里勾了勾唇,眼底有些自嘲。   居然是回来吵了一架。   陈仲谦久居国外,但这套房子,却是一家三口住了二十几年的家。   承载着一家人美好的、不堪的回忆。   陈清欢抓着被子,眼底一片清明,再无睡意,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昏昏沉沉累到睡着。   再度醒来,陈清欢摸过床头响了半天的手机。   云涔打了三四通电话给她,生生把她吵醒。   陈清欢睁着一只眼看清来电人,慢吞吞划下接听。   云涔日程忙,赶通告是常事,两姐妹不经常联系,但每回聊天却出奇聊得来。   听云涔说她刚结束巴黎的封面拍摄,近日返回禾城,这次联系她,是因为一个晚宴。   舅舅外出不能作陪,刚好主办方又给了两张邀请函,云涔想着陈清欢放假了,可以去放松放松。   “人多吗。”   陈清欢语气松懒,心下是不大想去凑热闹。   但眼下她正需要一个契机需要去散散心,故而才犹豫着问道。   云涔笑说:“那肯定多啊,不过这是一个慈善晚宴,去了没什么事,就当见见世面。”   “姐姐,你追星吗,听说好多明星都被邀请了,像什么男团啊,现偶男神啊,去嘛去嘛陪我去。”   陈清欢翻开手机日历扫了眼时间,略一思索,答应下来:“行,时间地点发我。”   云涔笑嘻嘻:“好勒!我到时候让造型师给你安排最靓的妆造。”   陈清欢笑着应下,挂断电话。   她不喜欢参加太过商业的活动,但听见云涔报出的时间,她在去许家吃饭和参加晚宴中选了后者。   虽说许叔叔让她把许家当成自己家,但一个外姓人,待着终究不自在。   宴会当晚,云涔作为社交派对的宠儿甫一入场后便将陈清欢撂在酒水台,推杯换盏的场合,她应对起来得心应手。   陈清欢落得清闲,指尖虚虚捏着高脚杯的细梗,安静的待在吧台。   她今天穿着很低调,一条乳白色挂脖连衣裙,布料垂坠感极好,顺着身形勾勒出柔和流畅的曲线。不喧宾夺主的打扮,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一举一动却依旧引人注目。   不为别的,陈清欢气质太出挑,干净通透,一眼便看出不是圈里浸染久了的人。像汝窑淑女瓶,削肩圆润,安静窈窕,带着未经雕琢的雅致,让人望而心宁。   一晚上前前后后,陈清欢说了十几遍不加微信,酒杯里的红酒渐渐见底,她的耐心也逐渐告罄。   看着时间差不多,陈清欢和云涔说一声,刚准备走,就见云涔社交结束,身姿袅袅地朝她走来。   云涔检查着刚要到的联系方式,紧挨着坐在陈清欢身边:“怎么看上去不开心?”   “没什么意思。”陈清欢声音轻飘飘,没什么力气。   她本来也就是散散心。   如今没散成,更添堵。   云涔红唇轻扯,勾出一抹笑:“在这坐当然没意思了,有没有看到合眼的帅哥,我帮你要联系方式?”   陈清欢缓缓摇头,可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她眸色瞬间暗了下去:“涔涔,你被人拒绝过吗?”   云涔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有人拒绝你?!”   陈清欢叹了口气,胸口有些闷:“我拒绝了个人。”   “这有什么,你不是经常干这事吗?”云涔满不在乎耸耸肩,觉得这事对陈清欢来说简直家常便饭,根本不值得为此烦恼。   陈清欢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拒绝别人是你的事,别人难过是别人的事。”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内耗了。”   云涔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特调,抿了口,微微转眸,扫向右后方。   捏着酒杯细梗的手指微微一顿。   云涔捅了捅陈清欢的肩,压低的语气难掩激动:“姐!上次那个帅哥耶!”   陈清欢跟着看过去,十点钟方向,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聚在酒台寒暄。   其中一个穿着暗黑色条纹西装的男人手插着兜,一副漫不经心听着,偶尔说几句话,也是极不情愿的扯着嘴角。   偏生一副优越的相貌,骨相立体,眉眼轮廓深邃,风流的桃花眼不笑也含情勾人。   他应是才入场没多久,以酒台为中心几米开外,女人扎堆的地方,眼神无不往那边瞟。   许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陈清欢脸色有些白。   云涔一把拽着她的手,眼里闪着对磕cp的渴望:“你们也太有缘份了吧,参加个宴会都能遇上?”   陈清欢没吭声,沉默着回过头。   云涔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你们闹别扭了?”   陈清欢不动声色抿了口红酒,顶着云涔的打量目光,突然开口:“我拒绝的是他。”   “噗!”云涔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她一脸惊悚转过头,入目是女孩温淡恬静的侧脸,唇红齿白,美得含蓄,云涔忍不住感慨:“姐姐,颜好任性啊。”   紧接着,云涔立马捕捉到重点:“他真和你告白了?!”   “你快说说快说说,我好奇死了!”她迫不及待催促着,身体往前倾了倾。   陈清欢拗不过她,简单说了来龙去脉。   云涔听得下巴差点掉在吧台上,陈清欢无奈失笑,手动把她嘴巴合上。   “你是说,他是你前男友的好哥们?!”   妈耶。   这代入女生。   好闺蜜喜欢前男友。   这要在一起,不得闹掰啊。   “所以你觉得有罪恶感,才没答应他吗?”云涔追问。   “但是你们已经分手一个多月了。”   也不算,无缝衔接。   云涔谈过几个圈内的男友,大家都是好聚好散,她觉得喜欢就可以谈没什么问题。   云涔摸着下巴思索着,突然一拍桌子:“唉,他看过来啦!”   陈清欢细肩一抖,眸光望过去,就听见云涔说:“他看上去好像很失落。”   “难不成,单方面失恋了?”   “你们看着不像没戏啊。”   云涔托腮打量着陈清欢:“姐姐,要不你去哄哄他吧。”   “男人很好哄的。”   陈清欢没说话,耳边都是云涔麻雀似的叽里咕噜。   “你一点也不像小姑,她多果断坚毅啊,想要就上,不行就离,你都还没尝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听你描述,我觉得他还不赖。”   “主要是,还帅!”   云涔攥着她的手臂晃了晃,捧着心脏撒娇:“姐姐,我想要这个姐夫!”   耳朵都要炸了。   陈清欢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打住!”   耳边骤然清净。   云涔小麻雀闭上嘴巴。   陈清欢吐了口气睁开眼,这时,云涔又激动指着前方:“姐,快看!”   说话间。   有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女生走过去,细梗高脚杯盛着鲜艳的酒液,她凑近同他说着什么,男人忽然笑了。   虽不是发自真心,但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也很迷人。   云涔看得呆愣住,手指无意识卷了卷头发:“果然,x帅哥到哪都很抢手。”   “不过他都喜欢你了,怎么还能对别的女人笑呢!”   云涔一脸痛心疾首,简直入戏太深。   陈清欢抿了口酒,气泡抵着喉咙,带着一丝微麻的痒意:“我出去透口气。”   陈清欢瓷白脸蛋些许泛红,云涔以为她喝多了,心下责怪自己对陈清欢照顾不周,本想陪她一起出去,但陈清欢挥了挥手,自己拎着裙摆离开了。   没了暖气,外面温度低到树叶都不动。   陈清欢没走远,就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院子里杯盏相碰,觥筹交错,鎏金柔光温和洒下,落在少女伶仃的肩头,衬得身形更加单薄削瘦。   她抚着手臂,试图搓热取暖,下一秒,肩头落下一点重量。   -----------------------   作者有话说:[吃瓜]    第32章   皮革夹着鼠尾草的气息先一步钻进鼻腔,陈清欢回头,许桐霖缓步走到她身侧。   “许——”   陈清欢话在舌尖打着转,又硬生生咽回去,改口道:“桐霖哥。”   声音里带着意思不易察觉的局促。   许桐霖闻言,温润笑着:“没关系,想叫我名字也行。”   陈清欢眸色有些不淡定,她后退半步,略带歉垂眸:“抱歉,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出来了。”许桐霖浅浅勾着唇,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发呆?云阿姨呢?”   陈清欢这才抬眼,温声解释:“我和堂妹一起过来的。”   许桐霖眸底闪过一抹讶异,复又快速敛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时候不早,我让司机待会先送你回去。”   “要回槿园,还是回家。”   陈清欢面向大厅,正想回答,眸光不经意瞥向二楼旋转楼梯。   身着西装的精英男人拾阶而下,说笑间映照着璀璨灯光,画面如同镀上鎏金滤镜,像某部电影的镜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耐人寻味的笑。   陈清欢视线定格在走在最右侧的男人身上。   少年站姿笔挺,面容清隽贵气,侧身听着别人谈话,偶尔弯唇点头,温和得恰到好处。   倒是不同方才的漫不经心,此刻眉眼多了几分谦逊。   陈清欢遥遥看过去一眼,裴时度眸光瞥过来,视线相接,他眸色闪过转瞬即逝的错楞,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别开眼,唇瓣勾着笑,同旁人握手。   “清欢?”许桐霖轻声叫她。   “嗯?”   陈清欢眸光稳了稳,唇角微勾,小幅度摇摇头:“司机一会就过来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传来一阵动静。   几位穿着西装的老总,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裴时度走出来,言辞举动间对他颇为尊重。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头一眼瞧见许桐霖,立即热络地快步上前,伸出手:“许总,哎呀好久不见,自从上次德国一别,也有两年没见。”   许桐霖的助理在一旁微微一笑,语气恭敬:“魏副总,您记性真好。”   魏副总笑哈哈摆手,随即介绍身侧的“贵客”:“这位是裴氏的公子,裴时度。”   许桐霖闻言,伸手递到裴时度面前,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许桐霖。”   裴时度闲淡瞥了眼,只虚虚握上去,语气疏离:“幸会。”   魏副总瞧见许桐霖身旁的陈清欢,端详着两人一会,带着先入为主的笑意开口:“这位是,许太太?”   许桐霖眸底掠过一抹怔愣,旋即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这位是我妹妹。”   魏副总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的神色,连忙摆手,语气略带歉意:“都怪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许总勿怪。”   许桐霖眼底平静无波,语速徐缓道了句无碍,他的眸光在陈清欢身上打了个转,却见她的余光,不偏不倚正落在裴时度身上。   灯光在他周身流转,衬得身姿愈发笔挺,少年音质温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失陪一下。”   穿西装的男人陆续走出宴会厅,陈清欢瞥见云涔朝她走过来,刚巧许桐霖的司机也到了,陈清欢取下披在肩头的外套,递还给许桐霖,语气极快:“桐霖哥,我们的车很快就来,不麻烦你了。”   许桐霖应是还有急事,助理已打开车门,他无奈应道:“那好,到家了和我说。”   陈清欢点头,目送许桐霖走远。   云涔抱着光洁的手臂打量那位年轻帅气的许总:“他是谁啊?”   “不会又是你的哪位追求者吧?”   陈清欢扯唇:“没有,他是许叔叔的儿子,我名义上的继兄。”   云涔恍然大悟。   继而她讳莫如深的开口:“继兄而已,也没有血缘关系,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哥哥对妹妹的关系。”   陈清欢心尖一颤,云涔无声朝她挤眉弄眼。   陈清欢倏的想到什么,转身寻找裴时度的身影:“涔涔,我有点事,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云涔见陈清欢匆匆忙忙往里跑,目光撅住那抹白色的身影,喊道:“唉,你去哪?”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拎着裙子折返回去。   陈清欢漫无目的的沿着一楼会客厅绕了一圈,暖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忽然抬眼,二楼露台还亮着灯,她心头微动,虽不确定,但还是怀着一丝侥幸上去。   踏上最后一层台阶,陈清欢在看见那道倚在栏杆打电话的身影时,心里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裴时度。”陈清欢脚步顿住,隔着半个中庭的距离叫他,声音轻轻颤着。   男人身形猛地一怔,朦胧月色里轮廓分明,他虚着眸望向楼梯口,嗓子发哑:“怎么过来了?”   他靠站在栏杆上,黑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不潦草,衬衫领口松垮,露半截冷白锁骨,站姿散漫,漫不经心的痞气里,却藏着几分疏冷金贵。   “怎么不和他走?”   两句话,两个问句。   陈清欢听出一丝埋怨。   陈清欢眼睫稍抬:“本来就不顺路。”   裴时度眸色一瞬间暗淡,但随即又很轻的扯了唇角,像是认输了。   迟早会被这姑娘说话气死。   他语气很淡:“找我干什么。”   陈清欢眸光撅住他的身影,声线清冷,语气里却夹杂着几分难以辨认的心软:“你是因为许桐霖才生气的吗?”   少年眉梢一挑:“嗯?”   随即有些自嘲发笑,“生什么气?”   “你拒绝我,不是因为陈柏彦,无非就是许桐霖,这么急于辩解,你喜欢他?”   裴时度语气平淡,周身那股低气压,让陈清欢觉得很不自在。   “他是我继兄。”陈清欢微微沉默,语气透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裴时度移开视线,不置可否:“是吗?”   陈清欢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裴时度眼神渐渐沉下去,倏的笑了下:“我高不高兴对你来说,有影响吗?”   “裴时度。”   陈清欢胸腔鼓胀得厉害,像被一团棉絮堵着。   她气恼他轻描淡写的态度,更懊丧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她的情绪。   “陈清欢,你我惹不起,还不能躲着么?”   裴时度语气淡淡,眸色有些落寞,他用力攥着手里的打火机,手背绷紧,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   “你走吧。”   楼下宴会结束,顶灯正缓慢暗下来。   陈清欢站在阴影里,捏紧裙摆,脖颈绷得笔直:“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就走。”   裴时度眉心一跳,喉尖轻轻滚动,看着女孩大步朝他走来。   空气里最后一点烟雾散尽。   露出她那张白皙清冷的小脸。   陈清欢略微抬眸,很轻叫着他的名字:“裴时度。”   裴时度撑在大理石台面的手微微蜷缩,身体绷紧如同一张满弓。   “你想做什么?”   少女琥珀色的瞳仁倒映着簇簇焰火,像转瞬即逝的火星,裴时度思绪有些出神,措不及防被拽着衣领俯身。   她凑近,裴时度指尖虚虚箍住她颈侧,尾音似要把她烫化:“别冒险。”   陈清欢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这次裴时度没躲开,她微微仰头,鼻息灼热,黑睫低垂下去,瞥见他喉骨的上下翻滚。   陈清欢用力到指尖泛白。   “那就冲动一次。”   风停了。   耳边只剩下忽轻忽重的呼吸声。   陈清欢捏着他的衬衫领口,动作暂定的那一瞬间,她回过神微微往后仰,下意识吞咽口水,舌根发苦。   她出于冲动吻了他,可裴时度不想顾虑那么多,他怕她反悔。   “你这是在撩拨吗?”裴时度唇齿间还回味着她方才甜腻的酒气,掌心捏着她的后颈,温度烫到灼人。   陈清欢撒开手,缓慢垂下,掌心一片濡湿。   “我以为我表示得很明显。”   露台的温度比院子还要x低,裴时度眸色微暗,掸了掸外套将她紧紧包裹住。   “清醒着吗?”   裴时度修长的手指捏着外套的两边,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到自己跟前,他微微俯身,清冽的雪松香瞬间将她笼罩住,压迫感直面而来。   陈清欢喉间轻轻嗯了声,声音清泠:“没喝。”   “陈清欢。”   “这次不躲了。”他专注叫着她的名字,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点缱绻的调情意味。   陈清欢掐着掌心,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微微仰起脸:“这个答案满意吗?”   “满意。”   少年开口,音质清透温润,像上乘的冷玉。   “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裴时度嗓子喑哑,眸底的灼热像是将她烫化。   “也没有突然,就是……”陈清欢垂下眼,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哂笑。   少年向后靠回栏杆上,胸腔震荡,陈清欢一抬眼,撞入一双缱绻的眸子:“就是觉得躲不起了,是吗?”   “陈清欢,让你违心的说一句喜欢我,很难吗?”   裴时度目光沉着,从她微颤的眼睫,到她抿着的唇瓣,每一处都像是被他的视线细细描摹过。   “既然这么为难,那就不要来招惹我。”   说完,他眼神晦暗地看了她一眼,正要提步离开,陈清欢陡然拽住他的手:“等一下。”   女孩指尖冰凉,掌心濡湿,手指纤细又柔软,裴时度察觉到她缓慢又试探着捏着他的指腹。   “跨年夜那天,我很抱歉。”   又是抱歉。   裴时度平静地移开目光,像在极力克制什么,眼底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道歉是最无能的手段。”   “陈清欢,我不接受口头的道歉。”   裴时度指尖蜷缩着,轻而易举抽回自己的手,他的举动、语气,都像是强迫自己和她划清界限。   “你已经拒绝我第三次了。”   裴时度嗓子喑哑,眸底的光支离破碎。   “陈清欢,人心肉长。”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直视的目光,缓缓吐出一句话,仿佛在努力平复情绪:“你太高看我了。”   露台的灯光是白色的,顶灯照过来,陈清欢看见他眼底两簇明晃晃的灯影,那双笑与不笑都勾人的眼眸里,黯淡无光。   他整个人都像是要碎掉。   “口头道歉不够格,”陈清欢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费力的踮着脚尖,很轻的吻落在男生的唇角。   “这样够格吗?”   柔软的唇瓣再次贴上来,从她牵着的那只手蔓延全身,裴时度半边身子麻住。   她抿着唇,卷翘长睫簌簌抖动:“裴时度,我已经用尽所有办法哄你了。”   -----------------------   作者有话说:[害羞]年年出马,包拿下的~   把小裴钓成翘嘴   后天34章19:00准时来~[奶茶]   小梨要放饭啦[饭饭]本来写在明天的作话,但是怕有读者宝宝没看见今天也温馨提示一下[好的]    第33章   露台一片寂静。   女孩睫毛轻颤,“裴时度,我已经很用尽所有办法哄你了。”   “你就不能给我个面子?”   女孩身上玫瑰花瓣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裴时度呼吸微重,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半秒。   陈清欢平静眨眨眼,语气有些低,“我好像没和你说过,高三那次……的事情,”   “裴时度,你和我表白那天,我父母刚离婚,他们因为我抚养权的问题,差点打官司,我也差点,就要跟我爸爸移居国外。”   “所以在那会,我没心思想谈恋爱的事情。”   “而这次,抱歉是因为我刚分手不久,无法立刻再投入一段感情,况且你是陈柏彦最好的朋友……”   “我暂时无法说服我自己,和你在一起。”   裴时度喉咙轻滚:“那现在呢?”   陈清欢捏着他的指骨:“我想我表示得很明显。”   “裴时度,要不要……”   “要。”他打断,手腕一转,将她握着的手包在掌心里。   陈清欢眨眼:“你还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裴时度抬手,将她脸侧的碎发抿到耳后:“我知道。”   “所以,我哄好了吗?”   裴时度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跟陈柏彦也这样?”   “哪样?”她眼里疑惑。   裴时度忽地笑了下:“陈清欢,说软话会不会?”   陈清欢略一沉眸:“不会。”   裴时度得逞似的勾了勾唇:“所以这不算哄人。”   陈清欢唇瓣动了动,刚想开口,眸里先闪过一抹挫败,她叹了口气,神色更加颓丧。   “那你教我,我下次说。”   “想学?”   陈清欢抬起眼,认真点头。   裴时度静静望着她,倏的,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被他用力箍住,下一秒,陈清欢整个人被摁进他怀里。   裴时度垂头,脑袋重重压在她颈间,唇瓣被风吹得冰凉,若有似无蹭过皮肤,带起一丝微凉的颤栗。   “陈清欢,我喜欢你。”   少年珠玉一般的温润嗓音,低沉而又认真,他那句无比清晰的告白,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一圈圈漾开涟漪。   陈清欢整个人呆楞住,如同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要做出反应,呆呆靠在他怀里。   直到他直起身,指腹掐了掐她腮边的软肉,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学会了吗?”   陈清欢脑子第一反应是该不会被裴时度骗了吧。   他怎么那么会撩拨人。   看上去不像没谈过恋爱的样子。   她那一点拿不上台面的恋爱经验摆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瞧。   陈清欢耳根子微微泛白,掌心掐出五个指甲印。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慌乱的想开口。   裴时度打断她:“我送你回去。”   “……好。”   回去的一路,陈清欢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裴时度看了她一路的后脑勺,车开进槿园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清欢。”他轻喊着她的名字。   “嗯?”她疑惑应着。   “自在一点。”   裴时度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安抚意味,仿佛在告诉她不需要紧张。   陈清欢抿着唇:“我没有不自在。”   裴时度看着她手里用力到揉皱的绸缎裙摆,唇角微勾,没说破:“跟以前一样就好。”   陈清欢眨了眨眼。   裴时度又补充:“也不能太一样。”   “嗯?”陈清欢微蹙起眉,眸底困惑,她觉得这人说话怎么那么费解。   眼看着就要到家,她解下安全带,正打算下车,裴时度先她一步解开卡扣,真皮座椅发出咯吱的响声,陈清欢眼睫稍抬,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鼻尖结结实实撞到他的下巴。   少年嗓音低沉磁性,语气暧昧:“现在是真情侣。”   话落下,陈清欢胸腔的空气被挤压得一点不剩,憋闷得让她被迫仰起头,裴时度的掌心扣住她的后颈,独属于他的侵略气息笼罩下来。   唇舌交缠,沉闷的车里响起一阵水声,很缠绵的一个吻,陈清欢耳根子肉眼可见滚烫,像是要烧起来。   她的眼睫自上而下扫过,睫毛尾端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听见对面的男人呼吸重了几分。   良久,他放开她,唇瓣若即若离触碰着她的唇。   “可以接吻。”   静了一瞬,陈清欢反应过来。   他完整的话是,现在是真情侣,可以接吻。   如果说刚刚露台那个吻是浅尝辄止,那现下便是辗转缠绵。   陈清欢脑子清醒,感受着他唇瓣的每次触碰,温热,带着潮湿的力度。   裴时度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唇畔勾了勾,哄道:“回去睡吧。”   “嗯。”   她故作淡定的吐出一个字。   没敢回头看他一眼,手指抠着开门按钮,近乎落荒而逃的跑进家里。   她试图深呼吸,可心跳和嘴角没一个压得下去。   还越跳越快,脑海里一直重播刚刚车里的画面。   回到家里,覃姨已经去睡觉了,客厅静悄悄,陈清欢松了口气,连灯也顾不上开,摸黑爬上楼。   蹑手蹑脚关好房门,她跑到阳台往下望。   栾树下那辆黑车没开车灯,靠站在车前的男人身形俊朗,他拨动打火机砂轮,点燃一根烟,火光明灭,在黑暗里衬得更加寂静。   裴时度似有所感朝她看来。   陈清欢心旌微动,觑见男人唇角那抹薄薄的笑意。   他吐了口烟圈,眼尾上翘,最是风流多情的桃花眸,衬得他有几分蔫坏。   陈清欢搭在栏杆的指尖猛地一僵。   下一瞬手机铃响起。   男人的声音轻轻传来:“还不去睡?舍不得我走?”   陈清欢看着他的眼睛:“就要去睡了,你怎么也还不走吗?”   裴时度喉咙溢出笑声x,低低嗯了声,嗓子微哑:“明天去吃饭,顺便去一趟我爷爷家,把年年接过来。”   陈清欢语气很轻的“哦”了声,瞥见他掐灭烟头,转身回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震在耳边,隔绝外面的杂音。   “我有点后悔了。”   陈清欢眼皮一跳:“嗯?”   裴时度:“早知道把你拐到家里去。”   陈清欢耳根一热,还好打着电话,对面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裴时度。”   “在呢。”   听语气像是在笑,裴时度一脸愉悦,不再逗她。   “去睡吧,晚安。”   他的声音低沉慵懒,像陈年威士忌在橡木桶缓缓流淌。   陈清欢耳边一震,心跳不自觉快了几拍。   她不自觉抚上心口,声音染了几分温和:“晚安。”   黑色车子低调驶过僻静绿道,卷起一地纷飞的落叶。   陈清欢身上还披着裴时度的西服外套,她随手将其挂在衣柜上,白皙的手背伸到身后拉开礼服拉链。   快速洗漱完毕,陈清欢躺在床上,今天过得实在太充实,她站得脚后跟生疼,浑身像是要散架一般。   陈清欢侧身压着枕头,脑子里的画面一帧帧闪过,起初还十分清晰,渐渐的,她有些疲乏,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陈清欢罕见地梦见裴时度,只不过不是什么好梦,梦里混乱的很,陈柏彦指责她,裴时度冷眼看着。   她孤立无援。   陈清欢惊醒的时候一身冷汗。   她揉了揉眼睛,瞥见窗边天蒙蒙亮着,床头电子时钟显示五点五十分。   陈清欢心里松了口气,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只不过醒后就再不能入睡,一直到八点多闹钟响。   她干脆不再赖床,起身走进浴室。   按照惯例她边刷牙边刷着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陌生电话号码。   陈清欢刷牙的动作一顿,假装没看见,继续刷着朋友圈。   没过一分钟,那个电话再度打过来。   她弯腰漱口,擦干手上的水渍摁下接听。   那头先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年年?”   “吧嗒”一声,陈清欢手里的牙刷没拿稳掉进洗手池,她手疾眼快抓起,冲干净放回消毒舱。   陈清欢依旧没出声,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年年,是爸爸。”   陈仲谦在国外定居,这些年从没过问她和云漪的生活。   那晚争吵过后,陈清欢应该意识到,他暂时还留在国内。   只是陈清欢不知道他从哪弄来她的电话号码。   陈清欢对这位父亲的感情不是很深厚,只是将他视作一位长辈。   她迟疑了会,温吞叫人:“爸爸。”   陈仲谦语气温和,或许在他眼里,自己依旧扮演着慈父的形象:“你放假了吗?爸爸想见见你。”   陈清欢掐紧掌心,语气微凉:“最近有点事情,等安排好了我会去看爸爸。”   陈仲谦温润开口:“好,不过不要太久,爸爸下周回加拿大。”   “临走前想和你吃个饭。”   “……”   电话挂断。   陈清欢站在镜子前石化住一般。   三年来第一通电话,没关心她的近况,只是例行公事一般通知她,要见她。   陈清欢犹豫要不要告诉云漪这件事,但转念一想,那晚的争吵或许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不愉快。   云漪和陈仲谦已经没一星半点夫妻情谊。   可陈清欢和他,却仍然是血肉至亲。   再怎么说,他都是她的爸爸。   但眼下,她并未想好以怎么样的姿态和他相见。   陈清欢敛了敛眸,走出浴室,打开衣柜随手抽了件卫衣出来。   覃姨负责她的一日三餐,这些天待在家里,按时吃饭,陈清欢摸着身上确实更有肉感了些。   她边咬着灌汤包,指尖随意刷着新华网的资讯。   最后一口虾饺下肚,裴时度的消息也刚刚弹出来。   他发了几条语音,陈清欢随手点开。   男生的声音微哑,低低传来:“醒了吗?”   “我现在过去接你?”   他那边有轻微的关门声,仔细听还能听出他语气里微微喘息的声音。   他应该刚跑完步回来。   陈清欢搁下筷子,回道:【醒了。】   【好。】   裴时度那边响起水声,他发了简短两秒的语音:“十五分钟,等我。”   裴时度从公寓出发大概二十分钟。   陈清欢关掉平板,回卧室拿了件外套。   经过全身镜时扫了眼她身上的黑色毛衣,犹豫两秒,回衣柜拿了件白色针织裙换上。   五十分钟的车程,车子缓慢驶进前院。   别墅里没有人,只有花园小房子里放着个猫包。   裴时度装好猫粮和一些用品,统统塞进后备箱。   陈清欢帮忙拿着,她忽然问:“爷爷不在家吗?”   裴时度低低嗯了声:“除夕夜,家里人把他接回老宅吃饭了。”   收拾完毕,裴时度打开后座把猫塞进去系好安全带,又随手帮她开了副驾驶车门。   一来一回路途遥远,但风景好,陈清欢就当兜风。   只不过她前一晚没睡好,盯着窗外眼睛眨着眨着就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到澍湖湾,陈清欢揉了揉脖子,裴时度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扫了一眼,注意到她嘴唇上亮亮的东西。   他关掉手机,俯身凑近,抬手碰了下她的嘴唇。   “涂什么了?”   陈清欢愣了愣,温声:“唇膏。”   女孩微微眨眼,卷翘眼睫上下扑闪,眼皮褶子很深,眼尾微微上翘。   很漂亮饱满的眼型,瞳仁是琥珀色的,无辜朝人看来,不动声色的勾人。   裴时度看得有些入神,视线下移,温热指腹轻轻抚着她眼下的皮肤。   陈清欢脑袋歪了歪,避开他的手。   昨晚失眠早上起来多了两个黑眼圈,陈清欢化妆时费了一番功夫才堪堪遮住。   “做什么?”   裴时度低声发笑:“昨晚为什么没睡好。”   陈清欢从善如流:“因为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和陈柏彦。”   裴时度微挑眉梢:“什么梦?”   “不想说,不好的梦。”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脸颊:“行,那就不说。”   后座的小猫探着脑袋东瞧西瞧,像是在听他们说话,陈清欢忽然想到什么,问:“裴时度,你会告诉陈柏彦我们的事吗?”   他回得很干脆:“不会。”   “为什么?”   裴时度微微偏头,嗓音很淡:“不想跟他谈你的事。”   陈清欢有些疑惑。   裴时度笑了下,慢悠悠看向她,语气有些轻蔑:“怕他贼心不死。”   “……”   -----------------------   作者有话说:明天那章19:00准时来~[奶茶]   咳咳~敲碗开饭啦[空碗][饭饭]   感谢老婆们的好多营养液[害羞]    第34章   还有几天就除夕。   陈清欢记着和陈仲谦见面的事,农历二十七那天,她主动约了时间见面。   地点选在禾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陈清欢到的时候,陈仲谦已经等了好一会。   在陈清欢印象里,父亲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模样,西装笔挺,却毫无温度,让人毫无亲近的欲望。   陈清欢心里对他敬而远之。   她拉开椅子坐在对面,温声叫了句:“爸爸。”   陈仲谦抬起头,银色腕表折射的冷光映得他更淡漠无情。   可他抬头,看见是女儿后,表情又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年年来了。”   “爸爸给你点了提拉米苏,你小时候最爱吃。”   平时不苟言笑,一挥手便能让一个公司的股价涨停的大老板,此刻却殷切的端着一碟蛋糕放在她面前,扮演着一个慈父的形象。   陈清欢不戳破,说了句:“谢谢爸爸。”   银色小叉子舀起一点,放进嘴里,苦味弥散整个口腔,她扯起不温不淡的笑容:“爸爸什么时候要走?”   陈仲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下午的飞机。”   说完又看向陈清欢,仔细端详一会,“年年,在许家住着还习惯吗?”   她就知道这次见她的目的不单纯。   陈清欢略一垂眸,不着痕迹回道:“许叔叔和桐霖哥都对我很照顾,平时我都住学校,也很少去那边。”   陈仲谦眸底掠过一丝复杂:“你也快大三了吧,有没有想过出国,美国那边很多名校……”   “我暂时,还没出国的打算。”陈清欢手里的银色小勺子捏紧,她温和打断,用柔软的语气,说着最坚定的话。   陈仲谦有些不悦,但是看着女孩隐约和他有几分肖似的脸,最终还是没狠下心。   他语重心长劝道:“年年,你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当时要离婚吗?”   “因为爸爸妈妈时常争吵,会影响到你,但如果我们分开,对你的爱是不会少的。”   但是年仅十五岁的陈清欢不会懂得当时爸爸妈妈的用心。   她只知道,自己的家散了。   ——爸爸只x是不爱妈妈。   ——并不是不爱你了。   爸爸不爱妈妈。   这个理由已经够了。   陈清欢从小就活在对爱的质疑里。   她从不相信有诚挚纯粹的爱。   爱到能让人抛弃一切。   陈清欢呼吸有点重,像是钝刀割肉,一句一句直扎心窝。   那些她不愿记起来的,全都被迫撕开伪装。   直面最致命的伤疤。   “你妈妈想要你好的,爸爸一点也不会比你妈妈少。”陈仲谦最后叹了口气,他看着面前淡定从容的女儿,心底忽然有些庆幸,也有些后悔。   他看得出来云漪把她培养得很好,气质温淡,和她妈妈简直如出一辙。   后悔的是他没有争取她的抚养权。   美国的教育,或许对她的成长和发展更有帮助。   父女俩最后的表情都有些凝重,恰好陈仲谦的秘书来了,他还要赶去机场,临走前,陈仲谦拍了拍她的肩。   “假期没事的时候,就来美国,当是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   陈清欢点头。   陈仲谦犹豫着,一直舍不得离开,他眸底的神思很复杂,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再叱咤风云的人物,面对女儿总归是有心底柔软的地方。   “那就提前祝年年新岁安康。”   陈清欢心尖一颤,温声开口:“爸爸也是,新年快乐。”   阿斯顿马丁疾驰而走,陈清欢站在旋转门前,看着空中翻飞的几瓣落叶陷入沉思。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陈清欢觉得这迟来的父爱未免来得太晚些。   她勾了勾唇,眸底的自嘲一闪而过。   -   傍晚七点五十分。   陈清欢抱着臂坐在吧台前,侍应生每隔十五秒就会瞄她一眼。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先问了裴时度在不在,侍应生是新来的,他没见过陈清欢,先入为主以为是老板的哪位追求者,故而没有通报老板。   但是现在看又不像。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风衣,内搭着件黑色高领毛衣,脖颈线条利落修长,黑色的长卷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没看谁,只垂着眼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高脚杯的细梗。   侧脸精致白皙,顶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却没暖透那股疏离,像长在溪边的芦苇,干净又带着点碰不着的凉。   这他妈校花级别的大美女,也会为裴哥买醉。   小周暗自咋舌,低下头擦着玻璃杯。   “你好,再给我一打【粉色恋人】。”   陈清欢托着腮,扬起一只手招呼调酒台的人。   小周跑过去,扫了一桌的空酒杯,出于好心劝道:“小姐姐,我们今天特供的粉色恋人售完了,给您添一杯柠檬水好吗?”   陈清欢眨着眼,眸里有说不清的愁绪。   小周瞬间被电到了,他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陈清欢:“那算了,结账吧。”   小周拿着收款机器过来结账,开好单,陈清欢将小票揉皱塞进大衣口袋里。   她撑着吧台摇摇晃晃站起来,穿过不算拥挤的舞池,用力推开玻璃门。   室外的风猛烈到将她的身形撞歪,陈清欢没留神,被门口地毯绊了下,摔倒在台阶上。   小周一直注意着她,见她摔倒,立马冲出去把她扶起来。   “小姐姐,你没事吧,没摔到哪吧?”   “没事。”   陈清欢借着他的手臂站起来,白皙小脸有几分微醉。   “谢谢你啊。”   小周有些担忧:“你找裴哥的话,我帮你问问他?先进来里面等吧。”   陈清欢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闻言点了点头。   她拢紧大衣领口,跟着他进去里面等人。   没过多久,酒吧厚重的门门一开一合,小周看见自家老板风尘仆仆赶来,他的目光扫过摇晃的人群,最后定格在吧台某个身影上。   裴时度俯身,握着她撑起脑袋的那只手。   “陈清欢?”   刚刚酒意上来,陈清欢昏昏沉沉睡了一刻钟,半醉半醒间,陈清欢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他后忽然神色放松,含糊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裴时度揉着她的头发,语气温和:“怎么过来也不说?”   陈清欢安静眨眼,裴时度注意到桌面上喝光的酒杯,心里有些异样:“能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陈清欢摇头。   即便心里不舒服,但是她知道这是小事,她不想让裴时度觉得自己矫情。   裴时度倏的发笑:“你的脑袋瓜怎么装了这么多事情?”   陈清欢抬眼,眼眸似雾:“你不也是。”   裴时度声音放轻,哄人似的:“你怎么知道我也是。”   女孩长发乱糟糟铺在肩前,裴时度温柔地帮她拿起,捋顺后放到身后。   “陈清欢。”   “再伤心难过,都会过去。”   或许是这句话戳中了她的软肋,陈清欢忽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脑袋轻轻抵在他胸口。   像只喝醉的小猫,带着无意识地依赖。   裴时度无奈又心软。   陈清欢声音轻得发黏:“裴时度,你带我走吧。”   他身形微愣,随即抓着她的手挂在脖子上,弯腰托住她的膝盖窝,稳稳将她抱起。   “好,你不想说就不说,只是下次不能喝这么多。”   天气这么冷,喝多容易伤胃。   裴时度瞥了眼怀里安静阖着眸的女孩,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去哪?”   陈清欢温吞吐出两个字:“都行。”   裴时度收紧手臂,避开乱舞的人群,小周见状极有眼力见的跑过去先行一步帮他打开门。   目送两人出去,小周还在原地发愣。   侍应生小姐姐叫了他两声才回过神。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小周叹了口气:“看见老板抱着一个女孩出去了,那个女孩刚刚坐在吧台买醉,看样子被伤得不轻。”   小姐姐上回就见过裴时度对陈清欢的态度。   她忽地笑出声:“你怕是看错了吧,那是老板女朋友。”   “女、女朋友啊?”小周眼睛瞪得溜圆。   “啊嗯。”   小姐姐看透了什么一般,又意味深长补充了句:“宝贝得很。”   出了酒吧,裴时度轻手将她放在副驾驶座。   陈清欢喝醉后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睡着。   车里弥漫着甜腻的玫瑰香气夹杂着点酒精的气息。   闻着有些昏昏欲醉。   粉色恋人。   顾名思义,象征初恋、青春、甜美。   裴时度瞥了陈清欢的侧脸,心旌一动,他克制地降下一点车窗透气。   “裴时度。”   女孩忽然开口,语气很低。   “有没有水?”车里温度高,她穿了件高领毛衣和羊绒大衣,脸颊燥得发烫,身上的水分似乎也快蒸发干,只剩下口干舌燥。   裴时度越过中控台,手摸向副驾驶座的储物格。   他拧开瓶矿泉水喂了她几口。   干涩的唇被润泽过,透着鲜艳欲滴的红色。   陈清欢鼻尖一动,闻到男生衣领处散发出幽微的雪松气息。   裴时度拿手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尖:“不早了,送你回家?”   陈清欢摇头,语气很倔:“我不想回去。”   “那你想去哪?”   女孩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像捧着面团,她温吞眨眼:“去你那行吗?”   夜深人静,车窗外偶有几片落叶落在挡风玻璃。   裴时度指尖蜷动,温热的指腹触到她的耳垂,白玉似的,莹润的一点。   他喉咙尖上下一滚:“行。”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这句话直接被当成默认。   裴时度输密码开门,玄关灯自动亮起。   陈清欢后腰一紧,下一秒被摁在门板上。   她被迫仰着头,裴时度的手掌箍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灵活的剥落她的大衣,滑进毛衣里,摸到那一排扣子。   “裴时度。”   “嗯?”   她意乱情迷的叫他的名字,他含糊不清的回答。   唇舌下一秒又搅和在一起,沿着走廊的墙壁摸索到沙发。   他护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在沙发上,腰挺着,两副身躯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   裴时度一面吻着,一手摸索下去抓着她的腿缠在腰上。   身子一沉,少女轻哼声溢出唇齿。   陈清欢从未感受过他的急切。   他的渴望和欲望,都藏着逐渐加深的吻里。   “咔哒”皮带解开的清脆一响,陈清欢往下探摸着,抽开那段冰凉的皮带。   西裤被绷得紧紧,隐约勾勒出形状,陈清欢无意触碰到,像蛇吐信子,源源不断。   她毫无章法的覆上去,男人的粗喘震在耳边。   他抬起一双眸,眸底浑浊不清,温热掌心覆在手背,手心濡湿。   裴时度俯身,舌尖勾住柔软的耳垂,声线沙哑。   “轻点儿。”   陈清欢仰着头,黑睫缓慢垂下,唇珠先触碰到悬在眼前的喉骨,她仰头轻吻。   身上的男人身躯一颤,体温似乎又烧起来。   前半夜在沙发上折腾得够呛。   东西散了一地,灰褐色沙发上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后半夜里陈清欢已经没多少精神,昏昏沉沉间,还是进了三趟浴室。   洗到x最后那层皮都要洗破了,才堪堪叫停。   裴时度坐在床边穿衣服。   黑衬衫还没穿上,陈清欢看见那一道道不知道怎么划出来的红痕。   她抓住衣角,指尖轻轻抚摸,声音低哑:“疼不疼?”   裴时度身体一怔,回头,揉着她的头发,轻吻着她的唇:“不疼。”   陈清欢以为他是骗她的。   都抓出来了怎么可能会不疼。   裴时度却笑着揉捏着她的耳垂,哑声:“刚刚注意力在别的上面,没感觉到。”   陈清欢:“……”   -----------------------   作者有话说:包的[好的]   不只你们觉得进度快裴哥自己都懵[摸头]    第35章   跟陈柏彦在一起那些年,她似乎只体验到青涩和懵懂。   她顺从自己的内心该到哪就到哪。   当下她也是,即便面对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害怕、紧张、担心,但不知怎的,她心里有那么一股冲动。   裴时度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她。   她抱着他的那刻,突然就想回应点什么。   所以在他试探问出想不想试试的时候,是陈清欢主动勾着他的脖子吻上去。   将身心交付给他。   想到这,陈清欢耳尖逐渐蔓红,她吞咽了口水,难为情的别开眼。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耳垂,眸底掠过一抹笑:“那你先睡,教授发了邮件,我得先完成作业。”   果然,金融系的大才子也不能不交作业。   陈清欢抿着唇低低嗯了声,在他敞着的衬衫里胡乱摸了一通,眼皮困得直打架:“那你早点睡。”   裴时度眸色暗了暗,却还是叹了一口气:“好。”   轻声带出房门。   裴时度关闭走廊的壁灯。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那刻却倏的有了落地的实感。   机械地打开电脑,打开邮箱,打开密密麻麻写满英文的报告。   裴时度手握着鼠标,手背隐约可见叠起的青筋。   十页的PDF,裴时度滚动鼠标的速度缓慢,他眸光虚虚落在屏幕上,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刚刚的画面。   修长的指尖顿住,长睫垂下。   第一次。   接吻上床本垒打。   是不是太快了点。   裴时度坐在电脑前,思绪却早就跑远。   刚刚做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心急,失去理智。   只记得在最后关头戴套。   她喝了点酒,他没问她愿不愿意就这样,算不算欺负人?   裴时度眉头燥郁地将鼠标往前一推,唇线抿得紧紧。   手机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号码时,眼底的温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凝下来的冷意。   -   除夕那晚。   裴时度踩着饭点回到老宅。   岗哨值班的中年男人先看到熟悉的车牌。   他提前放行,迅速起身,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微微倾身,等车开近时,恭敬打了招呼:“您回来了。”   裴时度长腿迈下车,不温不淡点了个头:“全叔。”   步入二楼,餐厅里红木雕花长桌摆满菜肴,客厅里围坐着族亲长辈,裴时度一推开门,便听见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和乐融洽。   佣人阿姨看见他,恭敬叫人,裴老爷子也恰在此时看过来。   “阿砚回来了,那就开饭吧。”   裴时度快走几步走进客厅,扶稳裴老爷子,身后三叔佯装开玩笑说:“你可是面子大,全家人等你开饭。”   裴时度松懒笑了下,却不置一词。   走近餐厅,长辈落座后裴时度才走到裴父身边的位置坐下。   他坐姿慵懒,不甚在意小节,斜倚在餐椅上,黑色大衣随意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熨帖的黑衬衫。   裴老见他一脸兴致缺缺,无声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开饭吧。”   裴时度指尖夹着双瓷筷,漫不经心夹了筷青菜,目光掠过刚上的清蒸鱼肉,用公筷为裴老爷子夹到碗里。   对面裴二叔忽然开口,笑容殷切:“小裴也年纪不小了吧,今年怎么没带女朋友一起回来吃饭?”   裴老爷子抬起眼瞥了他。   裴时度唇角勾出一抹散漫却妥帖的笑,他回了句:“明年吧。”   这话刚落,身旁堂哥裴钰用胳膊轻碰了碰他,低声揶揄:“又装乖?”   裴时度没多话,只抬眼看向主位的爷爷。   裴老爷子点了点下巴,只说了句:“多吃菜。”   裴钰悻悻闭嘴,裴时度笑了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动作慢而稳,妥帖规矩。   裴家一年也就除夕夜一大家人吃团圆饭。   长桌上十几号人,裴时度不常见,自然也认不全。   除了对面那位二叔,上次晚宴见过一面,其余全都是淡淡点了个头。   席间,三叔说着生意上的事,小姑插着家常话,没人敢提起不在场的那位。   裴时度瞧着一派和睦的交谈,手指在桌下转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江眷被沈聿舟拉进几个人的大群,他在里面@裴时度:【老宅待得住?】   他长指快速点着,回了个:【快了。】   恰好大家举杯,他收起手机,端着酒跟着众人起身,对着长辈装得恭恭敬敬:“祝您身体健康。”   杯盏相碰,鎏金吊灯照见一派和睦。   他眼里的痞气藏得严严实实,只剩恰到好处的恭顺。   年夜饭散场,裴宅没有守岁的习惯,一则大人要忙工作,二则也不愿意拘束孩子们。   裴老爷子按照惯例发了红包后,大家便都各自散了。   轮到裴时度这位辈分最小年纪最小的孙子,裴老爷子给完之后,又从兜里抽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个。   “这个,给清欢那丫头。”   老人目光矍铄,定定看着他,像是警告不许私吞,要完完整整送到陈清欢手里。   裴时度眉眼勾着抹漫笑:“行。”   收进口袋里,裴时度拎起大衣走到玄关,就被裴父叫住。   男人穿着咖色西装,站在二楼楼梯拐角,指尖点着未点燃的雪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跟我来书房。”   老宅的书房没什么办公用品,一部电脑,一面塞满书的书墙,裴父将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里,转身看向坐在沙发里的儿子,目光扫过他微敞着的衬衫领口时,眉头微蹙:“我已经让助理把留学申请资料整理好,年一过先去美国参加语言班,商科方向,跟你专业对口。”   裴时度长指微曲,蹭了蹭鼻尖,眼里飞速掠过一抹暗色,语气却带着漫不经心的软:“好啊,都听您的。”   这话倒是让裴父顿了顿,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片刻后才沉声道:“你要清楚,裴氏那么大的集团,一把手的位置至关重要,不要辜负你爷爷和我的期待。”   “知道了爸,”裴时度直起身,顺势把领口两颗扣子扣上,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刻意拿捏的温顺:“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教授那边还有事。”   他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   裴父挥了挥手,裴时度转身出了书房,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温顺立刻淡了。   快步下楼,裴时度掏出手机给江眷发条消息:【地址发过来,十分钟到。】   偌大的裴宅半小时内散得空荡,裴老爷子不爱凑热闹,佣人扶着他进屋喝茶,车库里停着两部车。   裴时度虚着眸看着眼车标,假装看不见,转身进驾驶座。   还没启动,两道女声便钻入耳里。   “为什么大家都对他那么恭敬?”   “你还不知道?他可是裴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未来整个裴氏都在他手里。”   “可他又不是裴家长子。”   “嘘!”   “这话你可不能说!”   “为什么?”   “他不是长子,他哥哥是啊。”   “你就别问了!这在裴家,是不能提的。”   “哦。”   “你今晚有看见大伯母吗?”   “嘘!你要死啊!”   话音刚落,草丛后面传来一声轻唔,像是被人捂住嘴。   “怎么了!这也不能提。”   “茱利安,我求你了,你刚回国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别问了。”   “他们家这秘密也太多了吧。”   ……   交谈声细细簌簌走远,停在树影下的黑色宾利里,裴时度缓慢降下车窗,黑暗里露出一张绷紧的冷峻侧脸。   在这个家里处处充满着隐晦与禁忌,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人困在里头。   裴时度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舌根痒得令他有股子抽烟的冲动。   指尖在西裤兜里摩挲了下,指腹碾过烟盒的棱角,终究是让他生生忍住。   他重新升起车窗,隔绝外面所有声响与窥探x,那抹一闪而过凉薄的讥笑,也随即消失在黑暗里。   -   约定好十点半半山别墅见。   裴时度兜去槿园接上陈清欢,踩点到的时候,山顶空无一人。   山风裹着泥土的腥气,陈清欢下意识皱了皱鼻尖,她拢紧羊绒披肩,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单薄到风一吹便可见腹肌纹理的单薄衬衣。   “你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裴时度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倚在车门,嗓音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腔调:“出来的急,忘了。”   “回车里等吧。”   她穿着大衣都觉得脚下凉丝丝,何况他穿着春秋款的薄衬衫。   裴时度低笑出声,“怕我冻坏?”   陈清欢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惊讶他体温之高:“但你好像不知冷。”   裴时度从小在蒙特利尔长大,冬季漫长寒冷,积雪常年覆盖,这点冷根本不算什么。   思绪跑远,裴时度敛了敛眸回神,遮住眼底暗下来的光。   很轻开口:“我年后会去美国一段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很久吗?”   “不会很久。”裴时度帮她顺着头发。   他黑沉的眸子盯着陈清欢,但随即又别开,语气不是很笃定:“我尽量快。”   陈清欢在感情中不是黏人的那一方,闻言也只点点头,裴时度不说,她也不会过问,当他家里有事需要处理。   裴时度靠在车门,倏的扬起唇:“你一向这么大度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陈清欢还是听懂了,她抿唇:“还好吧。”   陈清欢身边也没个参考对象,她觉得恋爱中应该给彼此留点私人空间。   胡乱想着,陈清欢腰肢被人一把捞起。   “我可不大度。”裴时度低沉的嗓音压着耳廓落下:“陈清欢,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和陈柏彦见面。”   陈清欢愣了下,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不解地问:“我见他做什么?”   “你不见他,他万一找你呢。”裴时度的指腹轻轻碾过她腰侧的软肉。   “不会的。”她下意识反驳。   “答应我。”裴时度声音骤然放低,带着几分近乎偏执的认真。   陈清欢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推了他的肩:“你怎么那么霸道?”   裴时度不说话,直勾勾盯她。   陈清欢败下阵来,无奈失笑,妥协般回道:“行行行。”   腰弯得发酸,陈清欢推了推他,裴时度这才直起身,得逞似的勾了唇角,护着她的腰肢反手将她摁回车门。   她只来得及抓紧裴时度的衬衣站稳,下巴微抬,却被他找到角度吻下去。   裴时度手掌扣着女孩温软的后颈,低头,嗓音哑得浓倦:“陈清欢,张嘴。”   隆冬的夜风不温柔,肆无忌惮地搅乱陈清欢的发丝。   她微仰着头,后颈被温热的掌心牢牢托住,呼吸间都是裴时度身上的雪松香。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下一刻腰肢被重重揽住,身子紧贴着男人硬梆梆的胸膛。   裴时度垂眼吻她,动作很温柔,她被动地抓着裴时度领口的衣服,配合着微微张着唇,舔吻的水声在耳边响起,陈清欢心脏慌得快要跳出来。   他怎么这么会接吻。   陈清欢脸颊燥红,得亏四下漆黑,否则她一定露馅。   暧昧在空气里发酵,陈清欢被带着更贴近他,双手微微颤着在他身上摸索,他的身体很热,随着接吻的动作起伏,眼下的喉结滚动,下一秒陈清欢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清欢直接僵愣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退开一点,嗓音带着点痞气的哑:“动作这么生。”   “陈柏彦没教过你吗?”   -----------------------   作者有话说:陈柏彦:我尼玛是你们play的一环??!   某位很喜欢吃醋的哥又暗暗的爽了[害羞]   ps:看到文案下方的小图没有!是小裴和年年[加油][加油]   感谢zz老婆20瓶营养液你好富有,好喜欢[摸头]   感谢@北栀、@易烊千玺的小娇妻、@多巴胺探寻着、@小鳕鱼、@Diane~、@长安老婆[奶茶]    第36章   晚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陈清欢盯着那双像带着漩涡的黑瞳,语气微微发抖却还强撑着镇定:“这些不用教吧。”   陈柏彦烟瘾很重,裴时度知道她在撒谎。   他没拆穿她,微低下头,鼻尖轻碰着她的鼻尖,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嘴唇上:“那还继续吗?”   陈清欢轻咬着唇,舔到一丝血腥,睫毛忽然颤动得更快,声音不稳:“要、要不先这样……”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裴时度抬手摩挲她的后颈,下一秒,女孩难为情地将头埋进裴时度怀里。   她听见他在笑,胸腔都紧跟着颤抖。   陈清欢抬起眼:“笑什么。”   深夜阒寂。   咫尺距离里只能听见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裴时度揉着她的耳垂,语气深情得不像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很可爱。”   陈清欢一愣。   从没人用可爱形容过她。   裴时度指腹擦过她的嘴唇,亲得太起劲,唇角还沾着一丝水渍。   他轻轻抹掉,陈清欢却想起他刚刚亲人的力度,猛地后颈一麻。   她往后缩了缩,裴时度以为她介意。   “躲我?”   陈清欢舔着嘴巴:“没。”   “那你躲……”什么两个字还没发出。   裴时度越过女孩头顶,看见从车后冒出来的一排脑袋。   大家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台球。   陈清欢察觉他的目光,转过身的瞬间,下意识就要松开手,裴时度却用力握紧,一脸坦荡。   许清佳一脸暧昧看向陈清欢,试探地开口:“你们?”   未尽的话里留给大家遐想空间。   沈聿舟没眼力见,直男发问:“刚刚在亲嘴吗?”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三人表情肉眼可见僵住。   许清佳:“……”就你长嘴了。   钟葭:“……”谁把他的嘴毒哑。   江眷:“……”无几把语。   对面两位当事人。   裴时度:“……”   陈清欢:“……”   许清佳先反应过来白了沈聿舟一眼,强行将他扒走。   裴时度倒没急着否认,余光注意到陈清欢逐渐蔓红的耳尖,语气松散:“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江眷虽然知道一些内幕,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他扒在车顶,“真……狗。”   两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   那晚的烟花燃到很晚。   但光看着没什么意思,大家嫌冷,看没一会便转场去喝酒。   酒吧生意越来越好,尤其是新年,场场爆满,没提前预约连个吧台位置都没有。   裴时度有专属的私人包间,他在大堂露个面后便跟大家上了二楼。   酒吧包厢内,江眷和沈聿舟对着那一整面的酒柜啧啧称奇。   “我去,82年的你也有。”   “不愧是裴少,你说你平时装什么低调?”   江眷挑着贵的酒,摸得不舍得放回去。   裴时度双手插着兜,懒懒瞥了一眼,唇角掀起很薄的弧度,他不甚在意地挨着陈清欢的包坐下,目光追随着,落在搭着栏杆听演出的女孩身上。   江眷拎着酒瓶塞到裴时度怀里,但某人连余光都没给他。   江眷踢了他一脚,没好气白了一眼:“收收?”   裴时度没动:“嗯?”   江眷:“好歹考虑一下我们单身狗的感受。”   裴时度眉头皱着:“单身狗需要感受吗?”   江眷:“……”   他脸臭着,没说话,但用脸骂得很脏。   裴时度忽然就笑了。   江眷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几天。”   江眷挑眉,略显讶异:“你表的白?”   “废话。”   裴时度向后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江眷又觉得不对劲,随口一问:“你不是说offer下来了?陈清欢知道吗?”   裴时度握着打火机撬开瓶口,抬眸瞥了他一眼,“噗嗤”一声撬开。   他淡道:“还没说。”   江眷疑惑:“怕不同意?”   裴时度也说不好。   江眷讳莫如深:“早说晚说都得说,但早说,罪不至死。”   陈柏彦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江眷这人不正经,但关于裴时度事情还是蛮上心。   裴时度仰头,喉骨滚动,啤酒发酵的小麦味裹满口腔,舌尖发苦。   他低低嗯了声,说了句知道。   -   年一过完,年味就淡了。除了商场和路上挂的红灯笼,陈清欢感受不到一点年味,尤其是在常年空置的家里。   云漪只除夕回槿园陪她吃了顿晚饭,其余时间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公x司加班。   距离禾大开学还有半个多月,陈清欢趁假期末尾去别庄陪陪两个老人。山庄依山傍水空气好。她每天浇花逗猫,也算落个清净。   清早起来,窗外蒙着水雾,玻璃上水往下滴,正巧落在芭蕉树上。   陈清欢洗漱完下楼,刚好听见外公外婆说话,语气着急匆忙。   秦知微摘下老花镜,不紧不慢嗔了云老一眼:“医生让你少抽烟,一把年纪了,还不爱惜身体。”   云老拄着拐杖要起身:“不帮拉倒,我自己去买。”   快七十岁的老顽固,脾气没改,倒一日比一日急。   陈清欢连忙快走两步过去扶他:“外公,医生的叮嘱您忘了?”   云老见是孙女,脸色缓了些:“饭能一顿不吃,烟不能一天不抽。”   秦知微裹了裹披肩,慢悠悠倒了杯茶,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朝陈清欢招手:“年年,来喝口茶。”   陈清欢笑了笑,扶着外公坐下,把他膝盖的毯子盖好,才走至秦知微身旁。   “外婆,今天泡的什么茶?”   陈清欢捏着白瓷茶盏闻了闻:“好香。”   “花茶,加了莲心,降降火。”   这时梅姨走出来:“清欢醒了。炉上还温着百合粥,我去给你盛出来。”   梅姨是家里照顾外公外婆的佣人,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舅舅和她母亲又常年不在身边,偶尔陈清欢有空才会过来,全靠梅姨将二老照看得妥帖。   陈清欢温声道:“谢谢梅姨。”   老人家起得早,提前用过早饭。家里没有早起的规矩,两位老人也疼爱这位小孙女,由着她睡到自然醒。   吃完早餐,陈清欢披了件外套说去浇浇花,出门前,不忘哄哄那位生气的老头子:“外公,等会儿给您买回来。”   “好好好。”听见这话,云老语气一下就松快了。   秦知微斜了他一眼,半是数落半是无奈:“也就年年还惯着你。”   梅姨端了两盏无糖的雪梨盅进来,见老爷子还一脸闷闷的,像是在置气,不经意开解道:“您老有福气,这么孝顺的外孙女。”   一说起外孙女,陈老爷子眼神就柔和了,年迈的身躯微不可察的塌着,叹着气说:“年年跟她妈妈不一样。”   陈清欢性子静,这山庄又偏,离市区开车要两个小时,看电影购物都没处去,她倒是待得住。秦知微一开始还以为她待两天就走了,没想到这回居然待了足足一个礼拜。   秦知微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茶,瞅着院子里浇花的少女,“年年这性子,是半点没随她妈。”   两个脾气火爆的人生出一个白白嫩嫩的水仙花。   云老眯起眼睛,笑着说:“小时候她也不是跟在云漪身边长大的,自然不像。”   “不过这孩子看着乐和,心事藏得深着呢。”   秦知微见他一语道破真相,忍不住附和几句:“还记得裴家那两个小男孩吗?”   云老眼神里顿时多了点锐劲儿。   秦知微放轻声音:“上回拜访裴老,撞见他那幼孙,年纪跟年年差不多,两个人看着,都有些心事,你说会不会……”   云老摸着掌心拐杖的雕花,沉吟道:“裴家咱也是配的上的,只要年年喜欢就成。”   “但更重要的是,品行端正。”   秦知微满意地笑了:“那孩子看着是挺不错。”   云老纳闷:“这就满意了?”   秦知微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等你见着了,也会喜欢。”   天气预报这两天会有冷空气南下,山里温度比外头还低了些。   这天晚饭后,陈清欢陪着秦知微在院子散步,山里本就凉,夜里风一吹更冻人,陈清欢怕冷,走没两步便细声细气吸着鼻子。   秦知微捂紧她的手。   小姑娘皮肉细嫩,摸着却只剩层皮包裹着骨头,凉得块冰疙瘩。   秦知微蹙起眉:“手怎么这样凉?看来得让阿梅给你炖点汤补补。”   “身子也太虚了。”秦知微语气满是心疼的念叨。   陈清欢却弯唇笑着:“是穿太少了外婆,咱快进去吧。”   秦知微无奈摇摇头,没好说什么,顺着她往回走。   临进屋前,陈清欢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瞄了眼,又塞回口袋里,扬起笑说:“外婆早点休息。”   秦知微瞥了眼,眸底掠过抹看透不说破的神色,淡淡笑着:“好,你别太晚。”   目送梅姨扶着秦知微进屋,陈清欢吐了口气。   她划下接听键,走到花园的秋千坐下。   “喂?”声音压低,语气小心翼翼。   像躲着谁似的。   裴时度倏的发笑,长指敲击着方向盘,目光温和落在前方若隐若现的一点白色上。   “怎么了?接自己男朋友的电话都要偷偷摸摸?”   陈清欢清亮的眸子反复确认周围没人,轻声启唇:“我刚刚才把外婆哄去睡觉呢。”   裴时度哦了声,语气懒洋洋:“所以,我才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陈清欢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她挠了挠眉心,口气很无奈:“你比赛结束了吗?怎么有空打电话了。”   裴时度降下车窗,山里微凉的风吹进来,似乎还带着点玫瑰花的香气。   他的眸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女孩唇角那抹弧度,声音略微低哑:“结束了,陈清欢,你想不想见我?”   陈清欢晃荡的双脚点地,刹住秋千。   她嗯了声,拉长尾音,语气带着点懒倦和可爱。   “想的吧,但你不是下周才回来吗?”   裴时度打开车门,站在院子的铁门前,明明灭灭的灯火照亮女孩的侧脸。   裴时度低声开口:“回头。”   似有所感的。   陈清欢朝右边看去,铁门前停着辆低调的黑车,近乎融进夜色里,车前闪着大灯,勾勒出男人挺阔的身型。   她的心跳猛地失了节奏。   “陈清欢,过来抱一下。”   -----------------------   作者有话说:[摸头]    第37章   男人声音低柔缱绻,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点磁性的慵懒感。   陈清欢用力吞咽口水,举着手机,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裴时度刚下飞机就过来,还没倒时差,又开了三个小时车,风尘仆仆,眉梢染着点倦意。   他穿着黑色大衣,同色系深色毛衣打底,风吹乱一头黑色的短发,却衬得他眉眼更加漫不经心的清贵。   陈清欢只裹着条白色的羊绒披肩,跑过来的一路鼻尖被吹得通红,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以置信:“这么晚怎么还过来?”   “你吃过饭了吗?”   裴时度扯了唇角:“才八点,飞机上吃过了。”   他一句话回答了她的两个问题。   陈清欢又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裴时度无奈打断他的话:“可以先把门打开吗?”   两个人隔着铁门对话,画面有些怪异。   陈清欢也才意识到中间隔着扇门,她走进控制室,摁下开门键,电动铁门闻声打开半扇。   好在院子和客厅离得远,否则陈清欢担心吵醒屋里的人。   她轻手合上门,刚转身,就落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男生俯下身,下巴抵着她的颈窝,陈清欢微愣住,先闻见他身上隐约沁人的雪松气息。   冬夜很凉,他的胸膛却很温热。   陈清欢抓着有些硌手的大衣料子,被他用力揽得更紧。   他摸索着扣住她的手腕,触碰到冰凉的指尖。   “怎么就穿这么点?”   裴时度抓着她的手揣进大衣的口袋里,羊绒质感带着他的体温,陈清欢指尖渐渐回温。   “都已经要进去了,你就打来电话。”   裴时度:“那可以回房间再接。”   陈清欢眨着眼。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无奈又纵容:“去车里说。”   黑车张扬的停在正门。   好在晚上没什么上山的车,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门一关上,陈清欢便被一双手禁锢住,炙热猛烈的吻雨点般落下来。   她一时怔愣,忘记作出反应。   裴时度不满她的不专心,轻咬了她的唇。   痛感袭来,陈清欢细肩一抖,却被他拉扯得更近。   “专心。”   他的嗓音像掺了沙子,陈清欢耳根一震。裴时度却松开她的手,掌心扣住后脑勺,俯身,以更深的姿势长驱直入。   慢慢的,车里温度爬升,陈清欢察觉到燥热时,耳后黏腻起了一层薄汗,她皱了皱鼻尖,车里的味道变得很古怪。   陈清欢想换气,鼻尖却抵着他的鼻梁骨。   “裴时度。”   陈清欢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她挣脱开他的亲吻,不自觉舔向下唇。   “嗯?”   裴时度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喘息灼热。   他盯着她琥珀色的瞳仁,视线如同胶着在她脸上,眼神似乎暧昧得能拉出丝来。   陈清欢心跳节奏渐渐慌乱:“你别亲x这么用力。”   似乎是引得她不满意。   裴时度竟从她语气里听出几分嫌弃。   裴时度勾唇笑着,眼神深邃。   他俯身,陈清欢以为他还要继续,下意识地躲开。   裴时度握着她的细肩,很轻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怎么,这就嫌弃了?”   陈清欢挣开他的手,撇过脸,垂着头,有些生气。   裴时度拨开挡在她脸侧的碎发,嗓音低柔:“真嫌弃了?”   “还是弄疼你了。”   陈清欢还是没说话。   裴时度掰过她的下巴,女孩白净的脸颊情绪乱七八糟。   似嗔怒,又像害羞。   她绷着脸,声音低不可闻。   “舌根疼。”   裴时度微微一怔,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笑意蔓延至眼底,裴时度清咳了声,两根手指捏着女孩瓷白的下颌:“我看看。”   “不要。”   陈清欢推开他的手。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脸颊,她脸上没擦东西,干净得能看见细小绒毛。   裴时度吞咽口水,声音很坏:“你这吻技,得再练练啊。”   陈清欢难以置信的抬起眼。   他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不讲道理,一上来就吻,亲得她七荤八素。   还嫌弃她吻技差!   陈清欢扣动车门,声音低闷:“我要下车,开门。”   裴时度眸底含笑,带着几分兴味看她,慢条斯理摁下解锁,又在她开门前落了锁。   陈清欢又被戏弄了一番,她转过脸,冷艳的脸上覆上一层薄薄的愠怒。   裴时度觉得差不多该收敛,态度很好认错。   “错了,不该说你吻技差。”   裴时度指尖带着点冰凉,摁在她后颈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陈清欢本来也没想和他真的生气,就是这人说话,总这么欠。   她刚想说什么,裴时度又低头凑过来,咬了她的嘴唇,还恶趣味的扯了扯。   声音染着几分潮意,像是要引起她的潮水泛滥。   “就算差也没关系。”   他的吻又加深几分,双手不安分扯开她的毛衣,陈清欢轻轻喘着气,炙热的吐息像挠痒一样,她难受的扭动身体。   “裴时度……”   裴时度的吻停下,深邃眸底像是藏着一头窥伺的猛兽。   他的嗓音染了几分情欲,“说什么,宝宝。”   车载香薰是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香。   很浅淡清冽的木质调,此刻却被搅动得浑浊,混杂着某种的难闻气味。   陈清欢的脑子黏糊作一团,“别亲了,很痒,很晚了。”   裴时度低低发笑。   思考着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很痒,还是很晚了。”   他依旧没放过她,白色毛衣的肩头垂落到手臂上,不算高的体温被他的掌心反复揉捏、熨烫。   “都是!”   陈清欢受不了这样的撩拨,后脑勺枕在他掌心,后仰着眼睛瞪着车顶,她察觉到有一只手探到背后,摁住那排卡扣。   “别弄。”   她喘息更加急促。   裴时度咬上她的耳朵:“真的不要?”   陈清欢头埋在他颈间,声音低不可闻:“嗯。”   裴时度顺从地把手抽出去,隔着毛衣捏了捏她的腰,他垂着头,唇抵着她的耳廓,低低说了一句话。   瞬间,她羞到快要爆炸。   “裴时度!”   “在呢。”   男人不以为然,嗓音带笑。   陈清欢口头的阻止并没什么威慑力,他又得寸进尺揉了揉,忒不要脸地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   瞬间。   气血涌上来。   陈清欢耳廓通红,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陈清欢抬起眼看他,裴时度见好就收,流连着收了手。   “别生气,我不说了。”   裴时度眼底压抑着什么,手指勾着她里面的肩带帮她穿好,在她瞪大眼睛的凝视下,飞快在她唇上索吻。   嗓音哑得带着几分磁性:“可是宝宝,我说的是事实。”   那晚风很大,车子几乎被吹到轻微震动。   山顶的夜色是纯度很深的黑。   四下阒寂,陈清欢竟寻出几分刺激。   两人在车里腻歪了很久。   到最后陈清欢不得不回去,裴时度掐着她的脸颊把人从怀里拉开:“什么时候回去?”   陈清欢声音不稳:“我才来几天。”   裴时度目光沉静,墨色越来越浓:“快开学了。”   陈清欢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本来打算住到开学前一天,但看这样子,好像有人等不及。   她揪着男生的衣角,微抬起眼:“你要进去见一下我外公吗?”   裴时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数秒,唇角勾着松散的笑:“我这样怎么进去?”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裤头的位置。   陈清欢愣了两秒,吞咽口水,秒懂地移开眼。   “过段时间再正式拜访。”   裴时度指尖勾着她一丝头发,绕在掌心又解开,像是在纾解某种情绪。   陈清欢抿了抿唇,长睫在阴影下簌簌抖动:“那我进去了。”   裴时度嗯了声,支着脑袋靠在座椅,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去吧。”   外面风大,陈清欢几乎是跑进去的。   裴时度降下半个车窗,看见二楼的灯亮起才驱车离开。   短暂在别庄的这几天,陈清欢有些乐不思蜀,最后是云漪打来电话,她才意识到要开学了,不得不离开。   司机来接她回槿园那天,秦知微挽着她的手出去。   陈清欢有些舍不得走:“外婆,下回再来看您,您和外公记得保重身体。”   秦知微眼眸微弯,笑笑应下:“这话你说过多遍,外婆记得,还有你梅姨在,放心吧。”   虽说是安慰她的话,但听到这陈清欢这才安心。   司机帮她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后座车门打开,秦知微却突然叫住她:“年年,下次来,和小裴一起来。”   陈清欢微愣,看清秦知微眼底的笑意时,耳根有些发红:“外婆。”   秦知微莞尔一笑。   那晚大门外停的那辆车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只是见她那么奋不顾身的跑出去,除了发自心底的高兴,恍惚间还像是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小年轻热恋,大抵都是这般不管不顾的模样。   秦知微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温声开口:“他还没给你外公见见呢。”   -   还有不到一礼拜便正式上课。   陈清欢本想着提前返校,但宿管阿姨发了通知南十三到十七因为电路抢修,暂时无法供电,提前回校的同学在大群里怨声载道,她也就打消这个念头。   这天她刚从工作室回家,路上接到了喻嘉的电话。   电话里她语气扭捏,有些为难。   “可以的,没什么打扰不打扰。”   喻嘉的家教要开始了,她提前从家里过来,宿舍没办法住,无奈之下,只能麻烦陈清欢。   喻嘉在电话那头双手合十,感动得快哭了:“呜呜呜年年,你真好!”   陈清欢打开水龙头冲洗画笔,哗哗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低声笑着:“你几号的高铁票,需要我过去接你吗?”   喻嘉说着不麻烦她了。   “行,那你到了和我说。”   喻嘉连连应下。   宿舍四个人里,姜黛西家境应是不错,每天晚上训练完都会有专门司机送她回家。   翁林纳虽没姜黛西那副大小姐派头,但父母都是银行的,算得上小康家庭。   喻嘉就辛苦一点,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还在读高中,成绩不怎么样,就算考上本科也应该是个民办的二本,喻嘉大学之后便半工半读,一边赚生活费,一边赚钱攒学费。   当晚。   陈清欢吃过晚饭,门铃便响了。   覃姨去开门,喻嘉拎着个22寸的大行李箱挤进来。   她满头大汗,覃姨连忙帮她接过行李。   “年年,你同学来了。”覃姨扬声朝屋里喊了句。   陈清欢踩着拖鞋咚咚咚从房间下来,她先是接过喻嘉的包,转身抽了纸巾递给她擦汗。   喻嘉看见陈清欢那刻眼睛都亮了:“看见你实在太好了,你们小区出租车开不进来,我拉着行李箱走了2公里,累死我了。”   陈清欢无奈苦笑:“我让你到了和我说一声,我好过去接你。”   喻嘉扬起笑脸,这才注意到一旁为她拿行李的中年妇人,礼貌叫了声:“阿姨好。”   覃姨笑容慈蔼,点了点头:“还没吃饭吧,厨房里还有鸡汤,烤箱里还烤着蛋挞,一会你们俩都吃点。”   陈清欢:“好,谢谢覃姨。”   喻嘉跟着应道:“谢谢覃姨。”   拉着箱子回到房间。   喻嘉第一次来陈清欢家,她张开手臂呈大字型摊在她床上,长长吐了口气:“好舒服啊。”   “你的床真大。”   陈清欢仔细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温声开口:“你也累了一天,要不要先洗澡?”   “要要要。”   喻嘉弹跳起来,将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我今晚睡哪呀?”   陈清欢倒了杯玫瑰花茶递给她:“隔壁有x一间客房,覃姨已经帮你收拾出来了。”   “还是你要和我睡一间。”   看似选择题,实则填空题。   喻嘉毫不犹豫:“我睡客房吧,明天还得早起,我怕吵醒你。”   其实是陈清欢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   之前大一的时候去团建,三个人睡一起,她醒来才发现陈清欢一宿没睡。   她起初认为陈清欢认床。   实则是不喜欢身边有人。   喻嘉好奇:“那你之前和陈柏彦,也从没睡一起过吗?”   陈清欢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她温吞啊了声,眨了眨眼。   喻嘉眯起眼:“那你们,都是各睡各的?”   说实话,陈清欢很少和陈柏彦出去过夜。   再晚他都会送陈清欢回宿舍。   唯一过夜那次,是陈柏彦喝醉,她在裴时度的公寓里,睡的沙发。   喻嘉抱着衣服,皱眉思索着:“年年,那你以后的男朋友咋办?”   “什么咋办?”陈清欢问。   喻嘉叹了口气:“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她瞥了眼陈清欢的胸口:“身材这么好,却只看远看不能亵玩,啧啧……”   陈清欢心脏忍不住跳得飞快,她抿着唇,强撑镇定别开眼,耳尖却不听使唤涨红。   这一细微变化自然也逃不过喻嘉的“钛合金眼”。   喻嘉虚着眸,悄然走到她旁边,拿手背贴着她的脸颊:“年年,你的脸怎么红了?”   “我开点窗。”   陈清欢别开她的视线,起身拉开窗帘。   喻嘉哪会这样就放过她。   她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的脸:“你恋爱了?!”   这句话出来,陈清欢想继续隐瞒也辩无可辩。   喻嘉一脸猜对的表情,乐不可支:“快说快说!谁啊?!我认识吗?”   “不对!!”   喻嘉脑筋转得飞快,她捂着嘴惊声:“不会是裴时度吧?!”   陈清欢张着唇,还没开口,喻嘉便一锤帮她定音了。   “我去!这才放假就确定关系了,裴草速度够快啊!”   陈清欢无奈,只笑了笑。   “你们到哪一步了?”   喻嘉八卦一连问,陈清欢至今连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着她的唇。   “你想先让我回答哪个问题,你也得给我说话的机会。”   喻嘉一整颗心都被八卦装满。   身上那点疲惫似乎也不重要了,她捂着嘴,连连点头:“我都要听!有什么!”   “接吻了吗?”   陈清欢一口气提上来,又重重沉回肚子里,她叹了口气:“我想,你先问什么时候在一起比较合适。”   ……   一个晚上。   喻嘉缠着陈清欢讲放假以来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比在学校还精彩。   喻嘉意犹未尽,但陈清欢眼见快十二点了,推着她进浴室。   喻嘉扒住门框,扭过头问:“最后一个问题!”   喻嘉眨着眼:“陈柏彦知道吗?”   陈清欢语气低下来,她摇头:“陈柏彦不知道,不过就快知道了。”   毕竟快开学了。   瞒不住的。   喻嘉耸耸肩:“知道就知道咯,他都已经前男友了,还管得着吗?”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你真的得去洗澡休息了,喻老师。”   喻嘉狡黠一笑:“遵命!”   有了喻嘉的到来。   家里变得热闹多。   喻嘉白天兼职,陈清欢没事便去工作室画图,教授假期初发了几个课题,她也在开学前的这段时间将论文写完交到邮箱。   这天中午她交完论文,在等喻嘉收拾东西,明天正式上课,两人今晚要搬回学校住。   喻嘉整理着她的专业书,瞥见书架下面压着一些发黄的教材。   “年年,这些都是你高中的书吗?”   陈清欢关电脑,回头瞥了眼,点头。   喻嘉没忍住多看几眼:“你都保存得好好。”   “我的已经被我奶奶拿去卖了。”   陈清欢松了松脖颈:“其实也用不太到,但覃姨帮我收着,放着也不占地方,就没去收拾了。”   喻嘉随手抽了一本翻开,她高中不在本地读,教材和附中的自然不一样,喻嘉翻开扉页,惊讶开口:“你高一的学号和我一样耶,都是25!”   “不过我们是按照成绩排的。”   陈清欢笑:“我忘了是什么排的了。”   “可能是座位吧。”   她高中不是重点班,只有实验班才按成绩排。   或许裴时度和陈柏彦的是。   喻嘉把其余书翻开,都看了学号。   不过都和她不一样,还有点失望。   陈清欢见她撅起的嘴,无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书,余光扫过那三个座号。   蓦地,像是电流接通,那串数字在脑子里骤然连成线。   253442。   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陈清欢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出密码解锁的页面。   她想起来了。   在裴时度家,他公寓的门锁密码就是253442。   是巧合吗?   -----------------------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第38章   脑中霎时寂静一片。   直到喻嘉喊她才从怔忡中回过神来。   喻嘉疑惑:“发什么呆呢?”   陈清欢摇头,目光落在扉页的座号上:“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   “哦。”   喻嘉似懂非懂点头。   她没再看下去,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那走吧,我去叫车。”   陈清欢合上书,将那些飘忽的思绪暂且搁置:“好。”   个把月没回来住,一开门宿舍有股难闻的气味。   陈清欢把阳台门打开,转动风扇,头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翁林纳得晚上才到,陈清欢和喻嘉先简单将宿舍清理了一番。   再坐下来时,她打开手机,云涔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她无一看见。   陈清欢回完消息,捞起椅背的外套穿上:“嘉嘉,你待会要吃什么,我帮你带。”   喻嘉的声音从厕所传来:“不用管我,我蹲完厕所随便去食堂吃点。”   “那我出去了。”   “去吧去吧。”   陈清欢就要关门,喻嘉又喊了一声:“你出去是吗,我想吃一点点,帮我带!”   陈清欢扒着门框,无奈应下:“知道了。”   陈清欢和云涔也好久没见。   前段时间她去巴黎参加时装周,昨天刚回国,给她带了礼物,于是两人顺便约了顿饭。   云涔现在的知名度不能说是家喻户晓,但也是当红的流量明星,日常出行还是得注意,于是两人选了私密性强,人流少的商场吃饭。   包厢里,云涔拎着大包小包递给她。   “这是香水,这是围巾,哦还有项链。”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是老佛爷百货的柜哥说这些香水是少女热销款,我就都带回来给你挑了。”   “还有这条围巾,巴黎限定款。”   云涔拆开礼盒为她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陈清欢看着打开的,铺满一桌的礼物,微微惊讶:“带这么多回来。”   云涔弯起眼睛,嘻嘻一笑:“是啊,新年礼物嘛。”   她的脸型偏圆,笑起来娇憨可爱。   陈清欢也跟着笑起来:“那我挑一些,其余的你可以送人。”   云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些都是你的,其他人的份我自有准备,我还给姑姑带了礼物,托你带回去给她。”   云漪逢年过节没少给晚辈包红包准备礼物,这些年云涔每到一个地方,但凡看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惦记着云漪和陈清欢。   堂姐妹也走得更近。   陈清欢笑笑,心里熨帖,先替云漪收下了。   服务生上好菜,包厢门再一次闭上,云涔终于放松下来大快朵颐。   云涔是易胖体质,她的经纪人管她管得紧,饮食上根本不敢松懈,今晚出来吃饭,也是偷溜出来,经纪人并不知道。   云涔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亮的红油沾着嘴唇,她边咀嚼边享受得眯起眼:“太好吃了。”   “吃了这顿,又得吃一个礼拜水煮菜。”   陈清欢拿过搪瓷杯帮她倒了绿茶解腻:“又有拍摄吗?”   云涔摇头:“刚接了个戏,可能接下来几个月都要在明城。”   “明城很好玩,可惜你已经开学了,不然我们还能去旅个游。”云涔托着脑袋,她一向随心,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但想到陈清欢得上课,不由得一脸可惜。   陈清欢安慰道:“周末啊,我周末可以过去。”   “也行,反正有高铁直达,听说西檀寺很灵验,下次我们去拜拜,诚心一点说不准能接到大爆的戏!”   陈清欢展颜一笑,答应下来:“好。”   这顿饭吃到后面陈清欢一直喝水,红烧肉过于油腻,蒸排骨和蟹黄豆腐偏咸,只有一道燕窝芡实甜而不腻,她多喝了几口。   陈清欢喝完一壶绿茶,对在玩手机的云涔说:“涔x涔,我去个洗手间。”   “好。”   出了包厢陈清欢顺手把账结了,单子揉皱塞进大衣口袋里,陈清欢快步走进洗手间。   这一层包厢隐秘性好,服务也周到,走两步就能遇见服务生指路。   陈清欢看到洗手间标识拐进走廊,脚步稍稍一顿。   她蹲下身,拾起地毯上那条印着L家logo的丝巾,犹豫着喊住前面那位穿羊绒大衣的女士。   “女士,您的丝巾。”   一眼望到底的走廊里,只有先她几步走进洗手间的女人。   听见声音,女人回过头,目光落在陈清欢脸上,似乎在确认和她说话的人是不是她。   女人眸光温和,温声启唇:“谢谢你。”   她的眼角眉梢染着温润,陈清欢惊讶她外表端庄明艳的同时,也注意到女人眼角的细纹,她并不年轻,可仿佛自带厚重的滤镜,像老胶片里最柔的一帧光。   她有一瞬间晃神,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不客气。”   陈清欢弯了弯唇,垂眼时余光瞥见女人右手手背上两个针孔。   她那双手骨肉匀停,白皙修长,略微浮肿的手背便格外惹眼,女人注意到陈清欢的目光,有意地将手腕翻转,隔断她的视线。   两人先后走进洗手间。   陈清欢站在镜子前,手伸到水龙头下,水流感应水柱倾泻而下,她仔细揉搓着指根,余光注意到女人正透过镜子打量她。   陈清欢察觉到,状作不经意抬起眼。   视线相触。   白传薇唇角牵起一抹浅弧:“你是华腾还是盛世娱乐的艺人?”   陈清欢微愣。   华腾影视和盛世娱乐都是有名的经纪公司。   显然她把陈清欢认错了。   陈清欢莞尔一笑,摇头:“都不是。”   白传薇挽发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错愕,仿佛惊讶自己看错。   “云策传媒?”   云策传媒是舅舅云濯生的公司。   陈清欢还是摇头,她微笑解释道:“我不是明星。”   白传薇脸上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勾唇:“那是我看错了,抱歉。你的气质很好,外形也很出色。”   “谢谢。”   对于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过高的赞誉让她受宠若惊。   即便此前有很多人也这样说。   陈清欢抽出手纸擦干水渍,安静的洗手间传来手机铃声。   白传薇从容的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或许碍于外人在场,她只看了眼,没接,朝她温和看了一眼便转身出去。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陈清欢盯着那道袅娜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出神。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多半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她很少对一个人生出好奇心。   但显然,陈清欢此刻很想知道,眼前这位气质出挑的女士的身份。   她这样想着,心事重重回到包间。   云涔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来,问了她为什么去那么久。   陈清欢只解释她顺便去买单了。   云涔哦了声,也就没多问,将屏幕按灭:“走吧,先送你回去。”   云涔拎起大衣,戴上口罩,推门的瞬间顿住,她握着门把手微微一愣。   顶层的包厢呈环形排布,对面大包间的门正巧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中间的女人裹着白色的羊绒大衣,微卷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始终低着头,只能看见一个线条清冷的侧脸。   “怎么不走了?”陈清欢见她呆楞住,以为她落了什么东西,轻声问。   云涔目光胶在那道身影上,喃喃自语:“那个人好眼熟。”   “就是突然……想不起来名字了。”   陈清欢循着视线看过去,眸色微微一滞。   不久前在洗手间遇到的女人正被众人簇拥着走进电梯。   陈清欢目光一瞬不眨望着,倏的,云涔猛地一拍大腿:“哦!记起来了,白传薇。”   “她是白传薇!”   “白传薇?”   听见名字,陈清欢还是不认识。   云涔看向她:“你不认识她吗?”   陈清欢摇头。   云涔挽着她边走边说道:“她是界内有名的前辈,拿过影后,后来转型演话剧,不过听说她身体不好,已经半息影了。”   那她没猜错。   白传薇给陈清欢的第一眼,她猜测应该是文艺工作者,她身上的气质很出挑,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厚重感,尤其是眼神,她打量人时像是审视角色般锐利,对视时又分外柔软,释放善意。   回去的路上,陈清欢随手打开百度搜索了白传薇的名字。   出乎意料的,百度百科对她的介绍不少。   白传薇32岁以《烟火尘埃》摘得柏林国际电影最佳女演员奖,成为第三位获此殊荣的华语演员;35岁凭知名导演一部《归山》再夺金马影后,实现国内三大奖与欧洲三大电影节表演奖的“双满贯”。   但在此之后,她近乎沉寂了十年,再没出演新的作品。   直到去年,才宣布转型话剧舞台,凭借一部《雾中灯塔》,拿下话剧界最高奖“金狮奖”最佳女演员,成为国内首位集齐影视三大奖、国际电影节奖项与话剧最高奖的“大满贯演员”。   可谓是口碑演技都获得极高赞誉。   这样的人生大抵是很多人的梦想吧。   陈清欢稍稍震惊,但没将这则小插曲放在心上。按灭手机屏幕,目光看向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两个圈子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交集,她只当了解了一位“人物”。   第二天正式上课,陈清欢好不容易才调整了生物钟。   七点五十七分踩点进教室时,翁林纳和喻嘉正朝她招手。   第三排,最佳听课位置。   “怎么今天这么晚,堕落了啊陈清欢。”翁林纳是他们宿舍里唯一一个确定考研的,她一大早就来教室上自习。   面对翁林纳的调侃,陈清欢做出一脸汗颜的表情:“放假放太久,不思进取了。”   喻嘉是他们宿舍唯一一个知道她谈恋爱的,她压低声音,一脸戏谑:“可不是,现在脑子里都是男人。”   翁林纳倒抽一口气:“嘶——”   “我错过了什么!”   陈清欢朝喻嘉挤眉弄眼,乌泱泱的教室,陈清欢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众矢之的。   喻嘉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让她放心表情,压低声音凑到翁林纳耳边。   果不其然她瞬间变了脸色:“年年!”   陈清欢立马打住:“先上课。”   翁林纳死死捂住嘴,脸涨得通红,她点点头,两眼发直盯着黑板,模样有些呆萌。   这节课上的是中国现代文学,教授在上面讲茅盾的代表作《子夜》。   大二下学期中国现代文学和外国文学的文学作品,陈清欢寒假期间已经读了一部分,这是中文系学生基本的文学素养。   她一向不抵触看书,看起来也不算吃力。   “关于茅盾,他擅长用宏大叙事展现时代变迁下的社会矛盾和阶层命运……今天布置梳理一份《子夜》的核心人物关系图,或整理茅盾作品的主题分析框架,下周三上课前,交到学习委员。”   下课前,教授推了推眼镜在布置作业,听完,下面立马响起哀嚎声一片。   “完了,又得去恶补。”   “不开玩笑,我翻开第一页就想睡觉。”   “等会下课了去图书馆借,去晚了都被借完。”   “对对对,你看完借我。”   “要不你干脆写完借我抄吧。”   “滚吧你,自己写,抄的教授看得出来,纪教授最讨厌别人抄作业。”   陈清欢专注把课本塞进包里,三个人一齐出了教室。   翁林纳快把自己憋出内伤,一路走到食堂,卸下书包,她才惊讶出声:“什么,你居然和裴时度在一起?!”   “都一节课了,还没缓过来呢。”喻嘉扫了自动贩卖机,只听咚的声,一瓶可乐掉在槽里。   翁林纳捏了捏陈清欢的脸颊:“真是便宜裴时度那小子。”   陈清欢弯唇笑了笑。   打完餐,她低头往面汤里加醋。   温润的眉眼浸在阳光的柔和调里,皮肤是通透的瓷白,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   翁林纳咬着筷子,不自觉看呆,摇了摇头:“但是挺般配的,不愧是禾大公认的金童玉女。”   喻嘉啃着鸡腿,嘴里含糊不清:“我倒是很想知道陈柏彦是什么反应。”   “陈柏彦还不知道呢?”翁林纳纳闷。   “很快就会知道了,随便吧。”   陈清欢对于隐瞒她和裴时度在一起这件事,没什么看法,顺其自然就好。   都已经分手了,不存在尴不尴尬。   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样快。   吃完饭,喻嘉和翁林纳结伴去图书馆自习,陈清欢补过这部分的知识,打算晚上回宿舍再写。   工x作室前几天有个单,陈清欢给搁置了,这会子想起来,她不想再拖。   和顾客确定好线稿后,陈清欢在店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顾客才姗姗来迟。   她一直说抱歉,路上堵车。   陈清欢解释说没关系。   女生见她很佛系,才稍稍安下心。   “纹在胸口会有点疼,那块皮肤比较薄。”陈清欢给仪器消毒,戴好手套。   女生躺下去,咽了口水,硬着头皮说:“没事,我不怕疼。”   陈清欢把下巴的口罩拉上去,弯眸一笑:“那我开始了。”   痛感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她能忍,嘴唇都咬流血了,还一声不吭。   陈清欢起身倒了杯水,顺便给她缓缓的时间。   “喝杯水吧。”   陈清欢把玻璃杯递给她,女生有些意外地接过,道了声谢。   她垂眸回着消息,没注意到女生打量的目光。   “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   关掉手机,陈清欢冲她笑了一下。   “好,继续吧。”女生双手捧着水杯放下,平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线圈机响起嗡嗡声,陈清欢低低开口:“为什么想要纹身?”   女生嗯了声,听清她的问题,犹豫着缓缓说出来。   “想在身上留下点他的东西。”   没有明说他是谁,但是陈清欢能敏锐知道,对方是她很爱的人。   “你很勇敢。”   陈清欢手撑着皮肤,盯着那一圈泛红,温声开口。   女生眼圈湿润,觉得忽然就没那么疼了。   “谢谢你,我本来很怕疼的。”   或许是陈清欢的鼓励让她敞开心扉,她卸下防备,缓缓说出:“我男朋友,是空军,一年前因为空难去世了。”   陈清欢平静的眼里抖开了一圈波澜。   她平稳地收了手,没因为这点分心刺痛到她。   “抱歉啊,问到你的伤心事。”   “没事,我才要谢谢你。”女生很洒脱,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她望向陈清欢那张瓷**致的脸,眼神格外认真:“小姐姐,如果你也遇到特别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相爱。”   “因缘际会,不等人。”   她的那番话掷地有声,像是散了一地的珠子在她心间回响。   天人永隔,谈何爱。   陈清欢佩服她这份勇敢,是因为逝者留给生者的,是漫无止境的思念。   太多人,一辈子都困在回忆的囹圄里。   回忆是裹着糖衣的美梦,但有时,也会化作利刃。   收拾好工作台,陈清欢走到小冰箱前,渴了一下午,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那点莫名的干涩。   围裙里的手机嘟嘟震动,她不紧不慢喝完半瓶水后才抽出手机。   看清来电人,陈清欢划下接听键。   电话那端的声音由近及远,“下班了?”   陈清欢抬起眸,裴时度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进来,脚步声轻到她没察觉。   “刚结束。”   裴时度挂断电话,“走吧,吃饭去,沈聿舟说开学聚餐。”   陈清欢刚好有点饿:“那走吧。”   关掉电闸,陈清欢锁好门。   裴时度动作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包,顺手将她压在围巾下的头发拨出来。   陈清欢皱了皱鼻尖,下巴往里缩着躲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刚从学校过来吗?”   裴时度解锁车子,顺便帮她打开副驾驶车门,陈清欢坐进去,他就着居高临下的势撑着门框。   他低声发笑:“你要不要看看我发了多少信息给你?”   “啊?”陈清欢后知后觉打开手机微信。   工作室没信号,微信屏幕上方一直显示接收中,她等了十几秒,终于弹出收取中的字样。   过了会,裴时度的微信头像框那栏弹出来十几条信息。   陈清欢眨了眨眼,举着手机推到他面前:“你看,我刚收到你的信息。”   言下之意。   真不怪她。   裴时度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眼底浮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安全带。”   约饭的地点只是路边很普通的一家大排档,陈清欢到的时候,看见马路边那辆斜停的蓝色跑车,昂贵的车漆和旁边掉漆的塑料棚、油腻的折叠桌格格不入。   拉起的蓝白条纹塑料棚下,几张折叠桌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桌沿沾着没擦净的油渍,空气中混着烤串的油烟和夜市的烟火气。   店面顶上是一家KTV,刚好播到K歌之王。   陈奕迅富有故事感的嗓音传来,音响有点旧,带着几分沧桑的沙哑,和底下大排档的喧嚣烟火奇妙地糅在一起,倒不显得突兀。   往前走几步,车的主人脱下身上那件四位数的潮牌外套随手丢在塑料凳上。   沈聿舟看见他们过来,烫碗的动作没停:“随便坐啊,菜点好了,看看还要加什么。”   钟葭和许清佳听见声音,都不约而同看过来。   许清佳拉开旁边的塑料凳:“清欢,坐这。”   裴时度拉开沈聿舟旁边的椅子,两根手指捏着蹭上油的菜单:“砂锅粥吧,太晚了吃太油腻不好消化。”   沈聿舟乜了他一眼,嗤了声:“说得你好像很早睡一样。”   裴时度轻挑眉梢:“你有意见?”   沈聿舟倏的笑了:“我哪敢有意见。”   沈聿舟又偏头看见陈清欢,把一整套烫好的碗递给她:“陈清欢没意见就成。”   “裴时度没带你来吃过路边摊吧,我和你说这家味道真的绝,不输给馔玉轩。”   陈清欢轻笑,接过:“都可以,我不挑食。”   菜上齐,光是看着菜色就知道味道不错。   相当有锅气。   拔丝地瓜甜而不腻,沾水吃又酥又脆。   蒜蓉皮皮虾个头很大,膏仁饱满,一口下去汤汁裹满口腔,又鲜又甜。   裴时度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唇角的汤渍,像是话里有话:“看来你以前说不挑食是骗人的。”   陈清欢疑惑:“嗯?”   “遇到喜欢的菜才不挑食。”   陈清欢倏的一愣,沉默着想,她什么时候在裴时度面前暴露了她挑食这件事。   裴时度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生日那晚,在我家吃夜宵,挑了一整碗葱白。”   陈清欢咬着蟹腿,还没下嘴,松了口,微愣着看向他:“你记到现在?”   裴时度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   补充了热量,女孩的脸色没那么苍白,脸颊微微红润,唇色鲜艳,还沾着泛亮光的油渍。   真是吃得很开心。   那顿饭陈清欢吃得出奇的多。   结账后,大家各自散了。   “那我们先走了,下次约啊裴草。”沈聿舟吊儿郎当的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裴时度牵着陈清欢的手,闻言嗯了声:“行。”   大家在路边分开,没人那么不长眼搭小情侣的车,三个人挤一辆车又转场去打麻将。   回到学校,裴时度将车子停在南门附近,陈清欢解开安全带。   “那我上去了。”   陈清欢摁开车门的锁,转身就要下去,裴时度拉住她的手腕。   “嗯?”   陈清欢皱着眉回头,疑惑看他。   “明天下午几节课?”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幽暗,雾蒙蒙的很勾人。   陈清欢心头一怔,咽了咽口水,温声启唇:“明天下午没课,晚上有。”   裴时度依旧一脸认真:“下课我去接你。”   陈清欢默不作声的将目光落在手腕上,他握得很紧,白皙的手背微微绷起青筋,指节泛着白。   陈清欢暗示他:“会有点晚。”   裴时度缓慢勾唇:“多晚?”   “裴时度。”   她忍不住叫他名字。   “在呢。”裴时度笑着捏她手指尖。   陈清欢绷着脸:“太晚,会影响第二天上课。”   裴时度勾唇,漫不经心开口:“早点睡就好了。”   陈清欢:……   这是早点睡的问题吗?   陈清欢还想说什么,裴时度低笑着开口:“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他状作无意扯了扯领子,黑色卫衣下那截锁骨白得晃眼,他语气懒散开口:“你想晚点睡我也没意见,早点睡我也都行。”   他真是个很有心机的男人。   陈清欢听着他话里刻意咬重的两个字,面上表情快绷不住。   她瞥了他一眼,手指扣动门锁,没动静。   “你开门,我要下去。”   “这么急?”   初春的夜晚气温依旧不高,紧闭车门却依旧听见猎猎风声。   陈清欢裹紧大衣正要推开车门,裴时度越过中控台,猛地将她拽进自己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扑面而来,陈清欢愣了一瞬。   紧随而来的两句话如同两声闷雷砸在她头顶。   裴时度:“陈柏彦在外面,你出去就撞见了。”   ----------------x-------   作者有话说:肥章[摸头]    第39章   开局不利。   今日就不宜出门。   陈清欢呼吸紧了几分,破罐破摔的心都有了。   陈清欢脑袋埋在他颈侧,声音闷在他的衣领里:“你不是不怕他看见吗?”   “是不怕,但不是今天。”   陈清欢眨了下眼,眼睫毛扫过棉质的衣领,发出细窣的声响:“那怎么办,开走吗?”   裴时度淡定垂眸,指腹轻擦过她的下唇。   陈清欢怔愣地见他将指腹的口红印抹过唇角,晕开的红色令人不忍遐想。   来不及躲,裴时度将她摁在怀里,下一秒,副驾驶的玻璃被人敲响。   裴时度长睫垂着,压低声音,“你别出声。”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陈柏彦叫了声:“裴哥?”   裴时度嗓音很淡:“有什么事?”   陈柏彦看见裴时度怀里的人,再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肿,唇角还有口红渍,陈柏彦只一瞬便明白了。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看见你的车,”陈柏彦识趣离开,“我马上走!”   陈柏彦知道裴时度有个很神秘的女朋友。   他一开始也好奇,但是裴时度的性格,他不喜欢别人窥探隐私,陈柏彦自认为当了十几年兄弟,得为兄弟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保驾护航。   裴时度不公开,他就当不知道。   誓死为兄弟保守秘密。   陈柏彦一步三回头,目光警觉的看向四周。   没走出几步,陈柏彦看见从校外回来的江眷。   他朝陈柏彦招手,隔着老远喊道:“陈柏彦,看到裴哥了吗?他的电话打不通。”   说好的聚餐,结果一醒来宿舍一个人都没有。   沈聿舟电话打不通,连裴时度也是。   陈柏彦刚想说没看见,江眷眼尖,扫到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唉,那不是裴哥的车吗,他在不在里面我去看看。”   陈柏彦心里警铃大作:“江眷!”   江眷疑惑回头:“嗯?”   陈柏彦声音压得很低,冲他挤眉弄眼:“车里有人,别过去。”   江眷愣了愣,觉得好笑:“我知道车里有人啊,我这不就正找人吗?”   江眷就要过去,陈柏彦冲过去拦腰把他抱住。   江眷:“?!”   “你有病啊,你抱我干嘛!”   江眷坚信自己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好同志。   陈柏彦语气讳莫如深:“是裴哥女朋友。”   “女、女朋友?!”江眷声音瞬间拔高。   完啦。陈柏彦知道了?   陈柏彦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柏彦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惊讶,疑惑问道:“你不知道?”   江眷眼睛瞪得溜圆:“知道什么?”   陈柏彦看他,语气十分肯定:“裴哥他有女朋友啊。”   江眷狐疑地打量着陈柏彦的脸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见过?”   陈柏彦点头:“上次跨年夜,在裴哥家里。”   江眷:??居然!!这么快?!   等等,那他们三个人……   前女友和自己兄弟在一起,陈柏彦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江眷反问:“你不震惊吗?”   陈柏彦点头:“震惊啊,裴哥瞒挺紧。”   江眷咳嗽了两声。   是挺震惊的。   简直惊世骇俗。   陈柏彦狐疑盯着江眷,试探问:“那你还过去吗?”   江眷竖起三根手指:“不去了!”   陈柏彦:“这还差不多。”   车里,陈清欢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眸子,眼神透着几分懵然。   “那我下去了。”   裴时度嗯了声,视线透过降下的车窗替她注意外面的风吹草动。   “他走了,放心。”   即便如此,陈清欢一刻也不敢多待,拉高围巾,将自己整张脸都挡得严严实实,小跑几步钻进宿舍楼,直到上了电梯,才扯下围巾松了口气。   一进宿舍门,喻嘉便抬着她的下巴问:“你脸怎么那么红?”   陈清欢解下围巾,挂在衣架上,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轻声说:“在宿舍楼下遇见陈柏彦了。”   “啊?!”   “他知道了?”喻嘉惊声。   陈清欢摇头,将头发握在手里绕起来拿鲨鱼夹固定住:“没,隔着车窗。”   喻嘉哦了声,啃着苹果追剧,她扫了眼时间,又问道:“你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陈清欢笑了笑:“答应回宿舍陪你,多晚都会回的。”   喻嘉简直不要太感动,她扑过去给陈清欢一个熊抱:“年年,你真好呜呜呜!!快去洗澡吧,阿姨说晚点要没热水了。”   陈清欢脱下身上的毛衣,温声应道:“好。”   -   周五中午,陈清欢自习完从图书馆回来,翁林纳和喻嘉都不在,倒是姜黛西罕见的出现在宿舍里。   “西西,你下午有课吗?”   姜黛西对着镜子在化妆,听见声音,手一抖,眼线画歪了,她回过头,看见是陈清欢松了口气,继而温吞开口:“我下午没课……我要出去一趟。”   “哦。”   陈清欢放下包,将课本取出来放好,她觉得姜黛西今天有点反常,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也就是这一眼,她发现了端倪。   姜黛西五官底子很好,皮肤白而没有瑕疵,平时上课基本都是打个底遮下黑眼圈,连口红都没涂。   今天居然化了全妆,包括假睫毛和眼线。   陈清欢狐疑地蹙眉,目光缓缓下移,姜黛西穿着件方领毛衣,露出一截挺翘的锁骨,脖颈白皙,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处很淡的红印。   像是。   吻痕。   陈清欢手里端着水杯,状作无意问:“今天有表演吗?”   姜黛西对着镜子画眉毛:“没有啊。”   陈清欢继续问道:“西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吧嗒”一声,姜黛西扶着镜子的手抖了下,碰倒了桌子上的粉底液罐子,陈清欢伸手稳稳抓住,瓶口倾斜,只倒出一点。   姜黛西心跳都快飞出来了。   她接过陈清欢手里的粉底液,抽了纸巾递给她,垂着眼睫不敢抬头,“谢谢。”   陈清欢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慢条斯理擦掉手背上的粉底液。   “很明显吗?”姜黛西表情可以称得上心虚。   但是陈清欢不明白,谈恋爱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联想到自己,猜测她有不得已隐瞒的理由。   陈清欢靠在楼梯边上,细白手指指了指她的脖颈:“你耳后有吻痕。”   姜黛西手捂上耳朵,脸颊飞快蔓红。   她一向脸皮薄。   姜黛西仰起头,“清欢,你可以不要和别人说吗?”   陈清欢弯唇笑了:“我应该说什么?”   陈清欢看得出来她面上为难,两弯细眉紧紧拧着。   陈清欢见她不想说,点了点头答应她:“好,我不说。”   再说下去她真要无地自容。   陈清欢端着杯子离开,姜黛西却叫住她。   女孩白皙的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清欢,我可以相信你吗?”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丝丝缕缕的风吹进来,却暖不到骨髓。   陈清欢指尖发凉,听完后垂眸,一句话也没说。   “所以你叔叔和阿姨,并不知道你和你哥哥的事情。”   姜黛西点头,眸光若有似无往她脸上瞥。   女孩细白的手指抓着她的手腕:“你是不是也无法理解。”   陈清欢抿唇,目光笔直:“不会。”   这话像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姜黛西背脊挺直了一点。   “只要你不后悔。”   姜黛西眼底团了许久的雾,似乎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愣了下,下意识望进陈清欢眼底,那双剪水秋瞳温柔坚定,姜黛西猛地鼻头酸涩。   “西西,感情没有对错,只是这样,会很辛苦。”   “我知道。”   姜黛西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强撑着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谢谢你清欢,我一直很犹豫,也很害怕别人发现,一直憋在心里。”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陈清欢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轻轻帮她揩去脸颊的泪珠。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陈清欢瞥见来电人备注是哥哥。   “快去吧,开心点。”   姜黛西拿上外套,皱着眉:“我的妆……”   陈清欢笑了笑:“很美。”   姜黛西这才放心,瞬间把刚才的情绪抛掷脑后,扬起唇:“那我走了。”   宿舍门重新关上,陈清欢脑子忽然有点空白。   姜黛西平时看着内向怯弱,没想到对待感情的事这么大胆。   -   开学一周,除了正常上课,社团活动也照常开展。   周三中午,陈清欢临时接到学生会通知,到活动楼开会。   主要为了一件事——金融系有一个讲座名额,院长把开讲座的任务交到裴时度手上。   他一开始嫌麻烦,但是具体院长如何同他软磨硬泡大家不得而知,只知道裴时度最终松口,答应给新生分享学习经验。   “说真的,不是你,我一x时还真想不出来谁有资格站上去。”   沈聿舟在别的事情上或许能质疑一二,但在学习上,他对裴时度是心服口服。   不为别的,裴时度常年霸榜金融系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项拿到手软。   短暂会议过后,大家纷纷散去,陈清欢走在最后面,裴时度转着笔,肩膀若有似无挨着她:“明天讲座,你会去听吗?”   “我又不是金融系的,”陈清欢语气轻淡,“有我的位置吗?”   裴时度摁下电梯下行键,低笑:“你去了自然就有。”   陈清欢犹豫片刻:“那大家不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吗?”   裴时度扬眉:“你会怕别人知道吗?”   陈清欢抿唇,缓慢道:“不会吧。”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五楼,合金门缓缓打开,裴时度却突然往反方向走去。   陈清欢眨眨眼,盯着那道身影:“你去哪?”   裴时度声音渐行渐远,有些沉闷:“伤心了。”   陈清欢:“……”   但是第二天,陈清欢还是跟沈聿舟一起去了礼堂。   讲座还没开始,礼堂内声音乱糟糟,人头攒动,裴时度没注意到她。   “你就坐在这,裴时度特地为你留的。”   沈聿舟拉着她坐下,第一排嘉宾席,位置格外显眼。   不少人认识陈清欢,但由于她不是金融系的学生,大家只当她是来刷人文素质分的。   陈清欢点点头,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她抬眼看着司令台站着的少年。   他难得在学校还穿着一身正装,追光灯打在身上,少年眉宇轻挑,清痞却自带贵气。   他偏头和主持人说什么,余光不经意一扫,瞥见位置上坐着的陈清欢。   裴时度眸底微微一怔,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   入场时间差不多,全场灯光暗下来,主持人念着开场白,介绍本次讲座的嘉宾。   陈清欢跟着大家鼓掌,视线落在追光灯下那道身影上。   裴时度在司令台站定,微微倾身,漫不经心拨了下麦克风,低沉清冽的嗓音透过电流缓缓传开。   “各位好,我是金融一班的裴时度,想必下面在座的各位,没人不认识我。”   台下闻声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他微微停顿,眼底的傲慢混着认真,继续讲道:“我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站在这里,仅是受院长所托。”   “这个专业人才济济,我不过是其中万分之一。”   和刚刚的傲慢不同,他谈起专业,态度谦卑,声音低沉平静。   台下也因为这句话陷入沉思。   裴时度直起身,单手插兜后退两步,嘴角还噙着抹不太正经的笑:“当然,如果想要冲刺MBA的同学,最好不要谈恋爱,恋爱影响学习。”   话落,全场哗然。   大家都知道裴时度单身,却没想到学霸之所以成为学霸,是憋着大招。   有人信有人不信。   台下讨论声热火朝天。   这时,乌泱泱的人头里伸出一只手,高高举起。   裴时度挑着眉梢,工作人员也眼疾手快地将话筒递过去。   男生站起来,像是挑衅一般的口吻:“学长,我也谈恋爱了,可我依旧是年级第一啊。”   裴时度微微一愣,眼角的笑意张扬:“这位同学的问题问得好。”   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落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口气罕见的狂妄:“那是你不够爱她。”   -----------------------   作者有话说:年级第一的梗来自网络[摸头]   啵啵~[亲亲]    第40章   台下早已炸开一片起哄的笑闹声。   男生挠了挠头,裴时度却在喧闹声中弯腰鞠了个躬,淡定退场。   “绝了裴草!”   “太牛了,不服不行,院长能不能多来点这样的讲座。”   “对大一的菜鸡简直降维打击。”   “能不能请他直播讲课啊。”   “你想得美,我听说人家已经拿到MBA的offer,很快就要出国。”   “他才大二,这么牛!”   ……   礼堂掌声如潮,将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裹挟在其间。   陈清欢望着走向台下的身影,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安静地从旁边侧门退出去。   裴时度和院子谈话的空当,随意瞥到位置早已空荡荡,摸出兜里震动的手机。   陈清欢一分钟前发过来一条信息:【我先回去,一会南门等你。】   还没来得及回,院长关切的拍了他的肩。   “听你爸爸说语言课程已经学完了是吗,打算什么时候走?”   裴时度只得收起手机,侧身同他一起走出后台。   “时间还没定,但最晚四月就得到那边。”   ……   出了礼堂,裴时度到停车场开车,到达南门,他才发消息给陈清欢。   没过一会,后视镜里出现个白色身影。   陈清欢裹着围巾,从慢走到小跑着赶到车前,拉开车门,姿态自然地坐了进去。   这会正是饭点,裴时度开车去吃饭的地方。   不久前沈聿舟问他要不要聚聚,庆祝他讲座顺利。   沈聿舟这人有点毛病,什么事都要庆祝。   裴时度不想和他们插科打诨,反手就拒绝了。   沈聿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小情侣肯定自己庆祝去,在群里@裴时度发起疯。   【裴时度见色忘义,有了女朋友忘了兄弟。】   【你数一数都多久没和我们吃饭了,再这样下去感情没法维持了!!!】   三个感叹号,裴时度瞥了一眼脑子浮现出出沈聿舟咬牙切齿摁下这句话的表情。   他在红灯最后几秒熄屏,手机丢在中控台。   不巧又嗡动一声。   但裴时度没在意,以为是沈聿舟又在群里控诉,屏幕亮了又暗,直到一个电话打过来。   几分钟前。   陈柏彦被舍友拉着去打球,他在南门附近的篮球场等S大那群人,等着等着,无意瞥到树下停着的黑色车。   裴时度开这辆车的频率很高,陈柏彦没由来的熟悉。   他发消息给裴时度确认,等了好一会都没回,就在他想离开时,挡在黑色车子前的那辆环卫车缓缓开走,熟悉的车牌露出来。   这分明就是裴时度的车。   陈柏彦走过去,却见前头一道身影闪过,动作熟稔拉开副驾驶车门。   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在脑子炸开。   陈柏彦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陈清欢上了裴时度的车”这几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周围的喧哗都沦为模糊的背景音。   怎么会。   那个背影,陈柏彦断然不会认错。   裴时度的神秘女友,居然是陈清欢。   原来他们在跨年那会就在一起了,他居然瞒了这么久。   陈柏彦想追上去看,可下一秒,黑色车子平稳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   晚上七点整。   张扬的蓝色跑车一声急刹停在酒吧门口。   陈柏彦甩上车门,步伐急促。   “裴时度呢?”   推开门,陈柏彦逮到一个侍应生揪着他的衣领,气势汹汹逼问。   小周端着盘着,一个激灵差点把酒全洒了。   他被陈柏彦的怒气吓到,支支吾吾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慢条斯理的嗓音。   “在呢。”   “老喊我名字干嘛。”   裴时度斜倚在吧台,确认今晚特供的酒水名单。   陈柏彦撒手,冲着他的脸走过去。   “裴时度。”   陈柏彦叫了他一声,回头的瞬间,骨骼生硬的拳头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   “你混蛋。”   那一下下去。   裴时度偏着头,半边脸都麻了,脑子一瞬间空白,他舌尖抵了抵腮,尝到一丝铁锈味。   裴时度缓慢勾了勾唇,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又疼得直嘶声,他用手背揩着嘴角,看到带血的指腹后,语气一贯的散漫。   “你知道了。”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话里的气定神闲更激怒陈柏彦。   他攥紧拳头,又要挥拳过去。   裴时度眼皮都没动一下,抬臂挡住,眸色冷冷:“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陈柏彦揪着他的衣领,猩红着眼:“陈清欢是我女朋友。”   裴时度扬了扬下巴,眼神的倨傲让陈柏彦顿时没了底气:“现在不是了。”   酒吧尚未到营业时间,大厅里只有角落几位客人低声聊着天,听见这动静也都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灰色调的灯光慵懒洒下,将两张同样出挑艳绝的脸照得分明。   一个怒目而视,一个淡若薄霜。   两人各自负气,却谁也不低头。   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炸开,剑拔弩张的场面,周围的服务生远远看着,谁也不敢上去拦。   裴时度装也不装了,他推开陈柏彦,慢条斯理地理着被他攥皱的衣领,语气稍冷:“我跟她正常恋爱,你要是不想最后闹得太难堪,就收敛收敛你自己。”   裴时度最后再给他一句忠告:“陈柏彦,每个人x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那晚到后半夜,裴时度才回到寝室。   今天周五,江眷早就不在寝室,裴时度关上门,最里面的床亮起一盏灯。   裴时度抬了眼,听见沙哑的男声:“怎么才回来?”   裴时度意外他还没睡,又或是被他吵醒。   索性开了灯,脱下沾了血的外套丢在椅背,“有点事。”   宿舍白炽灯很亮,那张面孔在光线下无处遁形,徐牧霆虚着眼,却还是看见了,“你脸怎么弄的,跟人打架?”   裴时度没瞒他,走出阳台随意洗了把脸。   胸口的衬衣浸湿一大片,他闲闲开口:“陈柏彦那狗打的。”   徐牧霆:“?”   裴时度回来时路过药店买了管药膏,简单处理了伤口,棉签丢进垃圾篓里。   徐牧霆倚在他桌子上,上下打量了他少了块玻璃的限量版腕表,心痛的啧了声:“你这表,得让他赔吧,得修不少钱呢。”   裴时度照镜子的动作一顿,扯了一边嘴角:“是得赔啊。”   徐牧霆和他相视一笑。   又缓缓开口:“所以,他撞见你跟陈清欢在一块,恼羞成怒打你。”   “可以这么说。”   “那你现在……”   “朋友没得做。”裴时度眉梢冷下来。   徐牧霆抬眉看他一眼。   “因为陈清欢?”   裴时度瞥他,没说话。   徐牧霆太了解他,点点头,霎时闭嘴。   因为陈清欢,但不仅仅因为陈清欢。   -   消息不胫而走。   不出一天,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昨晚酒吧发生的事情。   但因着裴时度和陈柏彦的关系,朋友们也不好劝说,纷纷处于观望阶段。   陈柏彦实在气不过,揣着一肚子火,推开【十三点】的大门。   震耳的乐声里,徐牧霆正靠在吧台边,指尖转着酒杯,见他进来,那双洞察一切的眼淡淡扫过他微肿的眼睛。   陈柏彦拉过转椅坐在他旁边,抬手向服务生要了杯酒,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火气:“霆哥,你说裴时度过不过分。”   “怎么说。”徐牧霆略微扬眉,端起酒杯淡定啜了一口。   语气平静得想置身事外。   陈柏彦憋屈了一晚上,语气里的火像是一根火柴就能燃到半个山头:“我这才分手没多久,他就背着我陈清欢好上了,你说他还把我当兄弟吗?”   “嗯。”   徐牧霆神色凝重点了个头。   陈柏彦像是找到共鸣:“你也觉得他不够哥们。”   徐牧霆却话锋一转,慢悠悠道:“可是我记得……”   “你当时也没多防着裴哥,有事没事就让他送陈清欢。”   陈柏彦顿时语塞,脑子里掠过好一通辩解,话到嘴边却无力道:“我,我那是……”   他懊丧垂头,没了早先的理直气壮:“再说了,裴哥自己也说不喜欢陈清欢。”   徐牧霆闻声笑笑。   “阿彦,还当你是兄弟呢,我送你一句话。”徐牧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裴哥当你是兄弟,才没和你挣,否则高中那会,陈清欢说不定跟谁。”   陈柏彦郁闷抬眼。   徐牧霆劝他:“想一下怎么和陈清欢道歉吧,裴哥挨了你那一下,你有没有想过陈清欢看见后,怎么想你。”   “……”   徐牧霆说得也没错。   但是裴时度没打算让陈清欢知道他俩打架这事,脸上还有伤,这几天他都在公寓待着。   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圈子就这么大,陈柏彦深夜买醉,裴时度缺席专业课早就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陈清欢自然也从传了好几个版本的八卦中听说了这场闹剧。   但裴时度提也不提,陈清欢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路过甜点店时,还进去挑了个蛋糕。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摁了门铃。   门开的瞬间,裴时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只不过眉宇中的冷意还未完全散去,却在看到她时,骤然柔和了几分。   “怎么过来了?”   陈清欢推开他,径直走进门,低头换鞋。   “吃饭了吗?”   “还没。”   裴时度目光撅住她的脸,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陈清欢将手里的打包袋放在茶几上,余光不经意扫过搁在边边的几管药膏。   陈清欢抬眼,语气缓淡:“你和人打架了?”   裴时度话里真假参半。   “嗯。”   “不小心蹭到。”   陈清欢盯着他唇角看,语气像是压抑着什么:“陈柏彦打的。”   裴时度挑眉:“你都知道了。”   陈清欢没直接回答,轻车熟路从电视柜拿出医药箱,她动作娴熟撕开棉签,抬手碰了下他的唇角:“也不知道还手。”   裴时度握住她的手,心情还有点爽:“陈清欢,现在知道心疼我了。”   陈清欢拧眉,白皙的脸上凝着认真的神色:“别闹,上药呢。”   裴时度松散靠在沙发上,垂着手乖乖的给她上药。   表情还有点爽。   陈清欢换了支棉签,温淡开口:“那他呢。”   裴时度没说话。   陈清欢嘴唇抿着,脸色有点不太好。   低着头闷声上完药,她将棉签丢进垃圾桶,盖上碘伏。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往外走。   裴时度叫住她:“你去哪?”   女孩声线清冷:“去找陈柏彦说清楚。”   裴时度摁住门板,反手将门锁上。   陈清欢抬眼:“做什么?”   裴时度垂眼看她,语气缓得像在哄人:“好不容易和他摊牌,就是不想让他缠着你。”   “我不想你去找他。”   陈清欢猛得抬眼,眸底染上一层薄薄的怒意:“他有什么资格指责?”   裴时度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唇角弧度渐渐扩大:“他是不爽。”   陈清欢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气了:“你怎么还为他说话。”   “真不愧是好兄弟。”   裴时度低低发笑,苍白的脸色回了一丝血色:“陈清欢,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无论是不是你,都要有个了断。”   “但你这样,我还挺爽的。”   陈清欢抬眼瞪他,绷着小脸用力抽出手。   “我要回去。”   裴时度挑眉,又抓来她的手腕扣住,指腹摩梭着她的肌肤,“怎么刚来就要走。”   陈清欢语气凉凉:“让开。”   “不让。”   裴时度握着她的手腕,将那只手摁在胸口的位置,语气里有几分卖惨的嫌疑:“我有点疼,你要不再看看?”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发现个细节!心机小裴,挨了打没还手,老婆只心疼我[害羞]    第41章   深夜一点五十分。   一辆蓝色阿斯顿马丁悄无声息地驶入叁号院。   陈柏彦很少这么晚回家,他才和裴时度打架挂了彩,本就怕苏瑾担心,但没想到一进客厅,原本该漆黑的屋子却灯全亮着。   母亲苏瑾坐在沙发,陈又铭手臂搭着西装外套,一脸怒气未消,正往外走。   陈柏彦一进门和他撞了个正着,一股冷冽的气压扑面而来,魂差点从嗓子眼飘走。   “爸……”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瑟缩。   陈又铭厉声怒斥:“又去哪鬼混?”   “我我……”   话还没组织完整,陈又铭却没耐心等他说完,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摔门出去,震得门框兜在嗡嗡作响。   陈柏彦慌乱地看向客厅,喉咙发紧:“妈,你们吵架了?”   苏瑾朝他招手,努力维持平静,她深吸一口气:“阿彦,我和你爸谈离婚。”   “离婚,为什么?”陈柏彦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好端端的,为什么离婚?”   其实父母之间的矛盾陈柏彦多少知道,陈又铭沉迷事业,忽视他的母亲,一年到头除了重要的日子几乎不回家里吃饭。   陈柏彦曾私自调查过,父亲是否在外面有养女人,但结果一无所获。   苏瑾看着他,眼神复杂,温声道:“阿彦,你不是你爸的亲生儿子,他不会把公司交到你手里的。”   他想过任何一个可能,却唯独没料到竟是这个结果。   陈柏彦像是被一记雷劈中,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什么?”在喉咙嘶哑吐出。   他正愣了几秒,随即像是瞬间想通什么,眼底翻涌着震惊和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   他声音干涩追问:“所以,我爸一直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   才一直对他冷眼相看。   苏瑾平静点了点头。   陈柏彦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微微颤抖:“那我是谁?”   苏瑾看着儿子,温柔地抚摸他的脸:“你和裴时度,是亲兄弟。”   一瞬间的茫然,陈柏彦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脑子还没接受自己x不是陈家人的事实,又被迫知道他和裴时度是亲兄弟。   这个秘密这么大,居然还能瞒他二十几年。   陈柏彦看着眼前容貌气质温和出挑的女人,头一次感觉到陌生。   脑子像针扎一样疼,他磕巴的问出:“那裴时度知道吗?”   裴时度知不知道,苏瑾尚不可知。   但此刻裴家老宅也不安宁。   天刚蒙蒙亮。   警车刚开出大院,一辆外形流畅铮亮的超跑平稳驶进裴家老宅大门。   驾驶座车门打开,管家垂手上前去,接过裴时度手里的车钥匙,面色紧绷。   “医生来了吗?”少年声音冷冽,眸底像覆了一层冰霜。   管家亨叔恭敬回道:“一早就来了,和老爷子都在汀兰苑。”   裴时度不再过问,只淡淡嗯了声。   汀兰苑是老宅最僻静的院落,一路走过来,院中四处栽满了桂花树,还未到金秋,气味较之淡薄,转过曲廊,裴时度瞥一眼下方的小池塘,水面澄澈,锦鲤附在水面吐泡。   他收回眼,继续加快步子。   他母亲身体不好,院中的桂花是为她所植,久病的人见不得死气沉沉。   所以院中的池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换水,保持水面清澈,就连锦鲤也是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批新的,保证每一条都生龙活虎。   跨进前厅,裴老先注意到他,目光定格两秒,只挥了挥手让他进去看看。   裴时度脸色很不好,垂着的手下意识攥紧。   房中大卫医生正在给他母亲输液做检查,听诊器交给护士,他回头,朝裴时度做了个手势。   卧室的门被关起来,大卫医生缓声开口:“太太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只要不再刺激,相信她能逐渐康复。”   “但是恢复期间,她的精神或许会出现短暂的错乱,是正常现象,不要刻意去纠正她,让她回忆起痛苦的事情。”   裴老拄着拐站起来,点点头,打了个手势,让下人先带医生去休息。   “辛苦了Davie。”   Davie摘下听诊器,微微颔首:“老师客气。”   清走一干人,裴时度进去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匀称,睡得很安稳。   裴时度没叫醒她,握着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女人手背上的青筋因长久输液而略微浮肿,裴时度轻轻摩挲着,眸底泛起一丝冷光。   关上卧室房门,裴时度转身就要走,一道极轻的声音传来:“阿砚,快来妈妈这里。”   心里似乎某根弦绷紧。   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   裴时度轻声合上门,跟着裴老爷子出去。   三月初,刚开始有几分春意,树枝抽芽,墙角不知名的小花开了。   裴时度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但今天明显走神得厉害。   老爷子拄着拐,裴时度掺着他慢慢走,老爷子突然开口:“和你们院长沟通好了吧,什么时候能走,美国那边马福会接你。”   裴时度淡淡回:“都差不多了,最快月中能走。”   “嗯。”裴老爷子有他的思量,“你妈妈的情况,不能再拖,时好时坏,我看着很危险。”   “爷爷,”裴时度忽然停住,眸色沉沉地看向老爷子,“如果可以,我想让她去加州养病。”   裴老爷子侧目看他,眉头紧皱,他叹了口气,拄着拐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你既然决定好了,白家那边,我替你去说。”   -   日快落的时候,裴时度才离开老宅。   车子开出别墅区,裴时度在等第一个红灯时,拨通了最近通话的置顶。   “喂,在哪?”   君帆酒店位于禾江新城核心商务区,紧邻禾江,顶层房间拥有全景落地窗,都市的繁华和江域景观尽收眼底。   此刻44楼的豪华套房里。   裴时度刚到不久,他接过林京许递来的烟,慢条斯理拢火点燃。   烟雾缭绕,袅袅白烟模糊了男人清隽的面容,他声音醇厚温润:“确定对方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吗?”   “确定。”   林京许轻撩眼皮:“如何确定?”   他是律师,讲究严谨。   裴时度倾身往前,在烟灰缸掸掉烟灰,眸色清淡:“他身边有我爷爷的人。”   林京许淡淡望过来,眸底有些漆黑:“你们两家是利益共同体,除非裴董拿出十足的诚意或者充分的证据,否则白家那边,也不会同意。”   裴时度没反驳,幽幽开口:“现在就是拖着。”   “我想知道,如果不同意离婚,但一方因为身体疾病……”裴时度沉默片刻,“他有办法,再娶一位名义上的配偶吗?”   林京许目光灼灼,法条在他脑子里像装了自动索引,抽丝剥茧般精准:“不能,除非自然死亡,否则就是犯法。”   “行,我知道了。”   几个小时前,林京许刚在律所签完一份千万标的的并购协议,天亮就要起飞加州,裴时度一个紧急电话就把他叫过来。   裴时度难得态度诚恳:“京许哥,麻烦你了。”   林京许挑了下眉,指尖转着钢笔,笑里带了一丝揶揄:“听你小子喊一声哥,还真是不容易啊。”   “小事,”他抬手看腕表,律师的咨询费按秒算,林京许语气松懒,“等会记得咨询费打到我账上。”   离开林京许所在的酒店,裴时度驱车回到学校,时间不早不晚,刚好赶上陈清欢下课。   车子停在第一教学楼附近的停车场,裴时度等了五分钟,后视镜里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开门时顶灯亮起,陈清欢看见座椅上放着一个保温袋。裴时度拎起来让她坐进去,贴心帮她打开。   “奶皮芝麻糊,热的,喝点暖暖身体。”陈清欢解开围巾,裴时度随手将它放到后座。   陈清欢捧起那碗微微烫的芝麻糊,舀起一口尝尝。   芝麻味浓厚,奶皮香醇,一口下去层次很丰富。   陈清欢舀了一口喂到他嘴边:“吃吗?”   裴时度:“不吃。”   陈清欢:“很香,你试试。”   裴时度挑眉:“真的?”   陈清欢点头。   裴时度忽然俯身靠近,吻住她的唇。   陈清欢愣了会,裴时度慢慢退开,唇角沾着一丝奶渍,他不怀好意的伸出舌头舔掉,似有所指,“是挺好吃的。”   故技重施。   都第二回了陈清欢还是对他没有防备,又被他戏弄了一回。   陈清欢说不清是生气还是被调戏后的尴尬。   她转过头,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吃着东西。   裴时度盯着她一鼓一鼓的侧脸,垂眼笑出声,“生气了?”   陈清欢不说话。   裴时度懒散地勾唇,指尖拂开她颊侧的碎发,露出女孩挺翘的鼻尖,“别吃那么快,小水豚。”   陈清欢动作微顿,咽下口中的食物:“谁是小水豚?”   裴时度好笑:“你啊,吃得一鼓一鼓的。”   “真可爱。”   陈清欢恼羞成怒,再也忍不了:“裴时度!”   他依旧吊儿郎当:“在呢。”   他四两拨千斤的语气又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   陈清欢绷着脸,裴时度却忽然捏住她的下巴,眼底变化莫测:“怎么办,好想亲你。”   陈清欢觉得他今天有点怪。   但陈清欢还闹着脾气,不想纵着他,一把推开他的手,绝情的说:“忍着。”   裴时度靠在座椅里,顿了顿,唇角弧度渐起。   他启动车子,声音懒洋洋钻进她耳朵里:“行,忍着。”   第二日是周末,陈清欢不用急着回学校。   洗完澡后她窝在沙发里看书,客厅的灯光被调成睡眠模式,昏暗温暖的环境,陈清欢昏昏欲睡,后来翻书的速度慢下来,她掩唇打了个呵欠。   循环系统呼呼发着响动,陈清欢捏着书的手垂下,吧嗒一声,书脊磕在地毯。   她困到睡着了。   还依稀做了个梦。   梦里只有她跟裴时度两个人,环境有些陌生,像是在一间酒店里,陈清欢刚洗完澡,就被他抱到床上,两个人滚着滚着就亲了起来。   身体传来一阵阵的痛,她抓着他的手臂,低声启唇:“很疼。”   眼前的人渐渐清晰,有人拿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裴时度问她:“什么很疼?哪里很疼?”   陈清欢身体一僵。   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做了个春梦,脸色唰的一下涨红。   聪明如裴时度,他稍加猜测便知道了前因后果。   他俯身,喉骨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哑,却仍旧笑着:“刚刚不是你叫我忍着,怎么自己忍不住了?”   陈清欢简直尴尬到要原地找个洞钻进去。   他那张嘴,不知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陈清欢挪开眼,很没说服力的开口:“我刚刚做噩梦了,梦见被狗追着咬。”   裴时度定定看了她几秒,眉梢漾着笑意,他一挑眉,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受伤的神x色。   变如脸。   陈清欢看着他精湛的演技。   裴时度说:“我是狗?”   陈清欢眨眼:“你不是。”   裴时度点头,淡淡笑出来:“对,我不是。”   “所以刚刚是谁咬你?”他一条腿曲着,膝盖跪在沙发上,他不动,就那样自上而下俯视她,掌控对话的节奏。   陈清欢不知不觉又进了他的圈套。   她推开他的胸膛,挣脱着。   裴时度身形踉跄了一下,直接低笑着弯腰将她抱起来。   双腿蓦然悬空,陈清欢下意识拽紧他的衣服。   “梦里是怎么咬的,我很想知道?”   -   陈清欢醒的时候,裴时度不知在浴室弄什么,时不时搞出点动静。   她没了睡意,干脆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裴时度站在镜子前,他没穿上衣,只裹着条浴巾,正往脸上挤剃须泡。   陈清欢一双眼睛不受控地黏在他身上。   “我帮你弄。”   她走上前,对上镜子里裴时度那双眼睛,接过他手里的剃须刀,她掰着他的脸,一点点刮掉泡沫。   看着不娴熟,但却刮得很认真。   裴时度闲闲倚在洗手池,问道:“手酸吗?”   她回:“不酸。”   陈清欢掰过他的脸,强硬道:“你别说话,待会刮破了。”   裴时度声音带笑地“嗯”了声。   陈清欢检查有没有刮干净,裴时度打湿毛巾擦掉:“动手能力很强。”   “那昨晚怎么……”   提到昨晚,陈清欢有些不自在,她别开眼:“昨晚是意外。”   “嗯?”   裴时度探究地看进她眼底。   陈清欢被盯得耳热,昨晚的记忆又无端浮现在眼前,她把剃须刀塞回他手里,神情有些绷不住。   在她转身的瞬间,裴时度瞥见白玉似的耳廓红得快滴血。   以及那句近乎气急败坏的话——   “我没有经验。”   -----------------------   作者有话说:[奶茶]   裴时度:我女朋友可爱吧[摸头]    第42章   裴时度非缠着她追问做了什么梦。   陈清欢矢口不说。   裴时度更加好奇。   他捉弄她般亲她的眼睛、鼻子、耳廓,嘴唇落到脖颈,她不禁抽了一丝凉气。   她瞥他,眸色有些迷离:“该洗澡了。”   裴时度抱她,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一会再洗,不急。”   最后两个人从门口吻到卧室,背脊压在床上时,陈清欢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脖颈间那串坠子掉出来,带着一点重量磕在她的锁骨。   陈清欢停下动作,想抬手翻过那块坠子看清上面的纹饰,还没触碰到,裴时度先她一步,将坠子摘下来。   “先洗澡吧。”   吊坠被裴时度随手放在床头,他拽着衣角起身,临进浴室前还不忘走回来亲她一下。   “发什么呆。”   吻停在那里,陈清欢忽然有些不上不下的难受。   她摇头,说没有。   浴室门关上,陈清欢盯着床头那块吊坠。   是块指甲盖大小的长方牌,边缘没做繁复花纹,只是简单磨出圆润的弧角。   牌面也不是常见的生肖图纹和福字,反倒錾着幅竹石图,细金线勾勒出遒劲的竹枝,竹叶寥寥三两片,却透着劲挺,背面刻着字——砚。   又是砚。   陈清欢抿唇。   这像是块,遗物。   浴室的水声拉回她的思绪。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了吧,叫点夜宵垫垫肚子,想吃什么?”   陈清欢扯了嘴角,有些心不在焉:“都行。”   最后裴时度叫了馔玉轩的茶点。   陈清欢挺喜欢他家的口味,虾饺清甜不腻,鱼粥也炖得滚烂,缀着时令蔬菜,热乎又暖胃。   陈清欢慢条斯理吃着,吃掉不少。   最后一口斑斓椰汁糕下肚,裴时度笑着抽了纸巾递给她。   “小心等会睡不着。”   陈清欢没思考就说出:“那就不睡。”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睡想干什么?”   陈清欢一愣,看向他有些圆不回来的尴尬。   好在裴时度没再逗她,抱着她窝在沙发看了会综艺,快后半夜她睡着了才将她抱回卧室。   这一觉睡得很沉。   天刚蒙蒙亮,日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陈清欢有一丝将醒不醒的倦意。   她动了动手臂,试图拉高被子遮住强光,腰上搭着的手箍着她的腰腹收紧。   腰椎抵着块东西,陈清欢不舒服的扭动身体。   “怎么这么早醒?”   陈清欢抽出一只手,摸过床头的遥控,把遮光帘打开,最后一丝亮光被隔绝在窗外,她调整姿势,声音嘶哑:“太亮了。”   “那再睡一会。”   裴时度手搭上去,顺着肚子往上捏了捏她的软肉,下巴搁着她的颈侧。   陈清欢被他一番熟稔的操作弄得耳热,不自在的拿开他的手。   裴时度嘴唇蹭了蹭她的耳垂,嗓音嘶哑:“怎么了?”   还怎么了。   陈清欢呼吸提在半道,顺势屏住。   “你手拿开。”   陈清欢声音渐渐放轻,不止是胸口那难以忽视的手,还有身后那人**的身体。   她不受控制的想起昨晚,此刻的掌心还疼着,陈清欢实在不想再来一次,太折磨人了。   “好。”   裴时度松口。   那只手从身上移开,但下一秒她身上一凉,套着的那件睡衣被直接卷到脖子上。   人也从侧躺变成仰躺。   陈清欢瞪大眼睛,看清天花板上米色的褶皱纹理。   薄薄的呼吸洒在心口的位置,口腔的温度严丝合缝渗进肌肤,舌尖、牙齿,陈清欢一一感受了一遍。   她起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试图推他的头,但裴时度握住她的手腕压在身侧,舌苔压在那点凸起上。   陈清欢原本就没睡醒,措不及防的一番刺激,爽得差点闭上眼睛。   “你很敏感宝宝。”   他从身前仰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恍如隔着一层水雾。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疑惑低眼。   却见他那两根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的夹着,像是高山白雪上绽放的一点红梅,妖艳得让人想折下来赏玩。   但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只不过是,口中赏玩。   “裴时度!”   陈清欢急促叫了他一声,手指伸进他的发里。   他低低应了一声,喉咙里还发出一丝笑:“怎么了?”   他拿牙齿磨她。   “不要这样。”陈清欢声音变得模糊潮湿。   裴时度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要?”   “你很想要啊,宝宝。”   “你看它都……”   后面的话是贴着她耳廓说出来的——肿起来了。   做坏事的人在耀武扬威。   陈清欢恼怒,伸手就要推他,裴时度轻松一拽,两个人顺势换了个位置。   她在上。   于是后面的动作都由裴时度来引导。   陈清欢知道他憋得难受,但不知道他居然要这么久,久到手臂脱力,裴时度虚虚握着她的手渐渐加快。   “需不需要说点什么,帮帮你?”   “说什么。”   陈清欢不甘示弱,贴在他的耳侧,声音很轻,却像是海妖一样蛊惑人心。   “噗哧”一声,她掌心一片潮湿。   咸/腥的气息在被子里传来。   陈清欢不可置信的眨着眼睛。   “这么……”快字还没说出口。   裴时度率先起身,直接将她拽进潮湿里。   同淋一场雨。   一天的时间近一半浪费在床上,起床收拾又费了一番时间。   陈清欢摸起手机时,电子屏幕显示十二点。   床的另一侧空荡荡,连被子的褶皱都抚平了,显然裴时度已经起床很久。   她揉了揉腰坐起来,慢吞吞挪进浴室。   往牙刷上挤着牙膏,陈清欢边刷着牙,抬眼看向镜子里。   少女皮肤白皙,颊侧透着红润,唯一美中不足是眼下两个青黑的眼袋。   严重的睡眠不足。   陈清欢眼皮子缓慢动了动。   不能再这样。   猝死很容易。   她垂下眼,弯腰吐出泡沫,快速洗漱完走出浴室。   房间里没有裴时度的人影,客厅也空荡荡,陈清欢拖着步子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隔着一扇门,她听见书房有电话声。   陈清欢耐心等了几分钟,直到里面没动静之后才上前敲了敲。   书房是裴时度的私人领域,陈清欢即便来过公寓这么多次也没随意进。   门打开,裴时度挂断电话。   “睡醒了?”裴时度穿着一身雾灰色的真丝家居服,袖口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短发不经打理,柔顺的垂落在额前,整个人浸润在慵懒又矜贵的松弛里。   陈清欢多看了几眼,迟钝的点头。   走进书房。   陈清欢看清里面的布局,整体呈现黑白冷色调,正对着门有很大一面墙,上面塞满书,有英文的也有些一些整理成册的报告。   陈清欢走进去,却见右手边同样是一面书墙,只不过变成置物架,上面都是一些限量版的盲盒手办。   陈清欢虽不认识,但也知道有些价格x被炒得很高。   他这个爱好倒是和他的人设反差很大。   裴时度换好一身衣服走进来,见她一直盯着中间那个看。   “你喜欢这个盲盒吗?”   陈清欢缓声:“挺好看的。”   又补充点评道:“挺可爱的。”   裴时度语气质疑:“可爱?”   他纠正道:“是酷。”   “哦,好吧,高级厌世脸。”陈清欢就着他的话说。   “和你挺像。”   裴时度:“不。”   陈清欢皱了皱眉,就听他一脸正经胡说八道:“我是乐子脸。”   “啊,什么?”她不解。   “搞笑男吗?”   裴时度笑了下。   “就是,看着和蔼。”   和……和蔼。   陈清欢心底腹诽。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和这个沾边,这人净往脸上贴金。   摆弄了一会,陈清欢转悠着走出书房。   裴时度公寓没有开火的痕迹,让两个从小金枝玉叶的人下厨显然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于是十三点整点报时,裴时度带陈清欢开车出去吃饭。   大型商场周末人多,到哪都要排队,裴时度挑了家私房菜馆,两个人随便吃了点。   可能因为昨晚熬了夜,早上又难免运动一番,陈清欢吃过饭后便一直打呵欠。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后颈:“困了?”   陈清欢拿手背揩掉眼角泛起的泪花:“有点。”   路过一个挂着美人鱼头像的咖啡站,陈清欢上前点了一杯咖啡:“一杯馥芮白要特别热,换巴旦木奶。”   点完,还回过头问裴时度:“你喝什么?”   裴时度已经连续好几天连轴转,没合眼,再喝下去得出事,他调出付款码,对服务员说:“就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了咖啡提提神后,陈清欢没那么困。   逛到花卉区,陈清欢被门口一株黑色的花卉吸引住。   “为什么花是黑色的,还挺好看,买一盆回去摆在你阳台。”   讲解员还没来,裴时度先给她科普:“这是郁金香,名为夜皇后。”   “你怎么知道的。”   裴时度说:“有位朋友对这方面有研究,去年的时候送了我一盆。”   “不过养得不算特别好,所以丢给我,养成功的他拿去追女朋友的。”   陈清欢仰起头,不置可否点评道:“你朋友,还挺有情调。”   “算吧。”   裴时度问她:“喜欢吗?”   “还行。”   他拍板,打了个响指叫来花店员工:“那就买。”   印象里两人没有一起逛过家居,连超市都没逛过,路过宜家,裴时度买了一块和卧室色调一致的羊绒地毯。   因为陈清欢喜欢不穿鞋。   又看中一款造型别致的落地台灯。   因为晚上做的时候陈清欢不让开灯。   还有一只懒人沙发。   因为陈清欢嫌沙发太硬。   漂亮的杯子。   因为陈清欢不喝水。   甚至还看中了一张床。   陈清欢不理解:“买床干什么?”   裴时度:“卧室的床是单人床。”   陈清欢:“……”一米八的单人床吗?   裴时度解释以前他自己睡不嫌小,现在不一样了。   “就这个两米二的,还有床垫。”   “……”   买完床垫,陈清欢没了再逛下去的冲动,拉着裴时度从家居出来。   开车回公寓的路上,陈清欢接到导员的电话,说是帮忙弄一下材料,陈清欢应声说好。   “前面路口右转吧,我回一下学校。”   裴时度没偏头,却提前打了右转向灯,嗓音有些轻:“大概几点回,我去接你。”   “还不知道,”陈清欢视线从窗外转向驾驶座,“我其实可以住宿舍的。”   裴时度扫了眼右后视镜,眸光快速掠过她的脸:“不麻烦。”   清浅的风吹进来,发丝拂过鼻尖,陈清欢抬手拨开,转头时唇角轻轻翘起。   回到学校,陈清欢径直走去思政楼。   进到办公室时里面还有其他系的人,导员分配工作,陈清欢领了自己的那部分坐在电脑前。   她安静地对着表格输入,耳侧一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那些目光若有似无落在身上,陈清欢不会不知道,她装作没看见,细白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   “你说陈柏彦不会对陈清欢余情未了想着复合吧?我听说姜璐璐还没和陈柏彦在一起。”   “还没在一起吗?我可是每天都看见他们出双入对。”   同伴语气更加隐晦:“女伴而已咯,虽然都是系花,但明眼人都知道选哪个。”   有人嗤笑:“陈柏彦家境那么好,是不是女朋友又有什么关系。”   ……   陈清欢指尖摁住enter键,回过神时发现眼前近一页的空白。   她握住鼠标点删除,垂下眸,调整表情继续填表。   做完她那份,导员说她可以走了。陈清欢摁亮手机看时间。   四点半。   那还早。   喻嘉在群里说她周末跟朋友出去玩,翁林纳和姜黛西也都回家,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陈清欢走出思政楼,还是给裴时度发了信息。   不过他在忙,没立刻回,陈清欢干脆关掉手机走去地铁站。   不过今天周末,地铁有些挤,三号线陈清欢等了三趟才勉强占到一个角落。   回到澍湖湾。   电梯门打开,陈清欢却发现大门开着。   刚要进去,里面不算隐约有声音传出来,不大不小,陈清欢却听得格外清晰。   是陈柏彦的声音。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陈清欢手搭着门把正要推门进去,他一句话像惊雷一样,让陈清欢定在原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裴时度极轻的声音传出来:“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事你以为简单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吗?”   “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里面静了好久。   陈清欢的呼吸也跟着屏住,楼梯口有穿堂风吹过,发梢拂动,陈清欢心弦颤了颤。   就在她一只脚迈进玄关时,一阵尖锐的刺啦声响起,像是有人推翻了椅子。   紧跟着,陈柏彦近乎愤怒的问道:“所以你和陈清欢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   -----------------------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看年宝挑衅小裴,虽然最后总吃亏[可怜]   感谢老婆们灌溉的营养液[撒花][饭饭]    第43章   空气像是摁下暂停键。   耳朵嗡的一声,陈清欢保持着那个动作,迟迟没再迈进另一只脚。   好半晌,她听见裴时度低声开口:“你认为呢?”   话刚落地,陈清欢搭在门把上的指尖瞬间冰凉,她愣在原地,呼吸都忘记调整。   兜里手机铃声响起。   她下意识退出来,电梯仍旧停在这层,陈清欢摁住下行键。   但门内的两人却丝毫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裴时度推开他揪着衣领的手,目光平稳,眼底毫无波澜:“陈柏彦,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蠢。”   陈柏彦看着他一脸淡定自若,就好似自己的发怒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   -   从裴时度公寓离开,陈清欢打车直接去许家。   刚刚那通电话是云漪打来的。   许桐霖去意大利出差回来,许叔叔安排了家宴。   陈清欢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到了目的地,司机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要不是看她长得漂亮,司机早不耐烦骂人了。   “到了。”   陈清欢回过神,说了声谢谢后拿好随身物品下车。   走过去的一路,陈清欢不受控的想起陈柏彦的话。   虽然他的话没头没尾,但陈清欢知道应该不是小事,否则他不会那么大反应。   但裴时度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肯定陈柏彦的话吗?   眼见着快到,陈清欢吐了口气,调整表情,经过岗哨时有人看见她,站起来和她打招呼为她开门,并客气叫了一声:“清欢小姐。”   陈清欢扬起嘴角朝他笑了下,挑不出错的礼貌。   步行进去。   一开门,客厅的欢笑声扑面而来。   柳姨先看见她,刚想叫人,许桐霖不知什么时候下楼,他穿着件寻常的家居服,藏蓝色衬得气质温润沉稳。   那把声音也如同他这个人。   “清欢——”   陈清欢弯腰换鞋,听见他的声音,微微转过头,这次她记住了,没喊他的名字。   她扯了扯嘴角:“哥。”   “从哪里过来的,早知道就顺路去接你。”许桐霖一如即往的体贴周到。   陈清欢弯唇:“不用麻烦,我打车过来就好。”   许桐霖虚虚搭着她的肩,将她往客厅带:“走吧,等会跟着我叫人就好。”   陈清欢点头。   云家的亲戚关系简单,只有云漪和云濯生,陈清欢和云涔走得近,云濯生待她也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面对许家庞大的旁支,陈清欢不至于无措,倒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喜欢和x这些人打交道。   许桐霖的到来让大家的谈话中止,纷纷看来。   陈清欢先叫了声“妈和许叔叔”,许桐霖点头叫了一圈,陈清欢也跟着喊人。   许二叔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温和:“这就是清欢?”   “一直听桐霖提起,今天见到人,真是传闻不如一见。”   他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纹路,显得亲切又有距离感。   他问:“现在在哪读书呢?”   云漪抬手唤她过来,先一步回到:“在禾大呢,才大二。”   “哦,那还早着,”许二叔笑了笑看向许桐霖,语气自带熟稔,“以后有没有打算和桐霖一样,去德国读书?”   许绰闻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儒雅温厚,少了几分平时的肃正,他看向陈清欢,目光里带着关切:“去德国读书太过辛苦了,桐霖出国的那几年,我是日夜都念着。”   一句话,既帮陈清欢解了围,又把话题中心引到许桐霖身上。   许二叔也追忆往昔,说起陪许桐霖在德国那几年。   许绰闻笑了笑,不置一词,“先开饭吧,边吃边聊。”   一顿饭,陈清欢安静地坐在许桐霖旁边。   长辈聊天,她作为不太熟的小辈,全程扮演一个小透明,偶尔几位婶婶将话递给她,她也是有一回一,绝不多说。   一来一回三次过后,天也聊得差不多,大家便渐渐不往她这瞟。   陈清欢落得清净,埋头夹着眼前的菜。   “别光吃菜,吃点鱼。”   许桐霖应付着饭桌上的“拷问”,还留心着快被她夹完的菜心。   他端起骨碟,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帮她挑掉鱼刺,放在她手边。   “这是柳姨的拿手菜,鱼很新鲜,你尝尝。”   清蒸的鱼肉能最大限度锁住鱼肉的鲜美,而且烹饪之前也仔细处理过,毫无半点鱼腥味,热油和酱汁渗进皮肉里,激发出肉质的鲜甜。   陈清欢咬了一口,中肯的评价:“好吃。”   许桐霖欣慰笑了笑:“那就多吃点。”   陈清欢:“我自己来吧。”   餐桌上的人个顶个的人精,即便假装看不见,余光也留意着,许桐霖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虽说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但了解他的人知道,许桐霖是真正的眼高于顶,许绰闻在他身上投入多少心血,培养下一个继承人,未来许桐霖必定也是要商业联姻的。   不说家境殷实,至少也是书香门第。   放从前,云家也是够得上许家。   但现在身份尴尬,大家眼里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意会。   许桐霖对陈清欢,是不是有些过于照顾周到。   一顿饭吃完,云漪寻了由头便让陈清欢脱身。   她知道陈清欢并不适应这种场面,加之她瞧出几分隐在眸里的心事。   跟许绰闻打过招呼后,陈清欢便从许家离开。   “我送你吧。”许桐霖从二楼下来,他早已换好一身衣服,黑色的大衣衬得长身玉立。   陈清欢看着依旧在打车的页面,应下来:“那谢谢桐霖哥。”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刚刚喝了点葡萄酒,这会倒是有些薄醉。   许桐霖窥见她面色不佳,温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陈清欢扯了扯嘴角:“没有,只是有些没睡好。”   “刚刚二叔的话别放在心上,这些话我从前听过一样的。”许桐霖眸色温和,这话说得随意,可陈清欢却知道是在宽慰她。   “没在意。”   “那就好。”   车子开进槿园,停在别墅二号门口。   陈清欢解开安全带,扭头对许桐霖说:“那我回去了,谢谢桐霖哥。”   许桐霖轻笑,先她一步拉开车门:“和你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初春的夜晚,风依旧有些凉意,陈清欢单薄的风衣打着旋儿翻卷,许桐霖关上车门,在她转身时叫住她。   “清欢。”   “还有事吗?”   许桐霖温和看她,灯光落在他眼尾,映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上次在君帆晚宴,我看见你和裴时度在一起,你们认识吗?”   陈清欢没说话,只看着他,轻微眨眨眼。   “没什么,只是这次去意大利,顺路拐去旧金山,”许桐霖想起这些,忽然语气有些沉,“裴家的根基虽在禾城但这些年,重心逐步向美国迁移,裴老爷子的旧部都分散在纽约和旧金山,他是裴家未来的继承人。”   “此次见面,看到了这人的雷霆手段。”许桐霖沉顿片刻,喉结轻轻滚动,“清欢,此人不简单。”   “如果你和他没必要联系的话,离他远一点。”   陈清欢拎着包的指尖攥紧,扯了扯唇角,随口应着:“知道了哥。”   回到家里。   陈清欢站在玄关,望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才想起来覃姨今晚不在,她的外孙满月,要回老家一周。   陈清欢关上门,打开客厅的灯。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矿泉水,却看见被蔬菜和水果塞满的冰箱。   云漪工作繁忙,从小到大都是覃姨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她没请过这么长的假,能想到做到的,都给陈清欢安排妥当。   冰箱里满满一盒包好的饺子,鲜肉和鲜虾的分开,贴好日期。牛排和卷饼的解冻和加热方式,也都编辑成语音发送到陈清欢手机。   还有卧室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全都换成新的,以防陈清欢找不到。   陈清欢愣了一下,心尖像是被熨帖一般。   回到卧室,陈清欢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打开静音了一路的手机,才看见裴时度不久前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   陈清欢喝水的动作一顿,指尖停在拨号键迟迟没点下去。退出来点进微信,裴时度像是掐准了时间,电话打过来。   陈清欢犹豫着接起,很轻喂了声。   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沙哑:“陈清欢,到家了吗?”   陈清欢淡淡嗯了声,“刚到。”   他说:“我过去找你?”   陈清欢抿唇:“太晚了。”   裴时度靠在车前,仰头望着二楼那一角亮起的窗户:“我去找你和晚不晚没关系,只要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静默一瞬。   陈清欢语气有些凉:“我今天有些累,已经在休息了。”   电话那头的风声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陈清欢抬眼看向窗外,似乎也听见风撞在窗户的声音。   若是她此刻望下去,必定会看见站在树下的裴时度。   那个夜色里单薄的身影,眸色也暗淡下来:“行。”   深夜十二点,最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停在槿园外的黑色车子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窥伺,落叶堆积在车前盖,像是被遗弃许久。   裴时度挂断电话,在车前静静站了好一会。   直到夜里那一角光亮熄灭,他才转身回车上。   下午和陈柏彦吵完,他发了信息给陈清欢,她隔了好久都没回。裴时度又去了一趟禾大找她,办公室的老师说陈清欢下午就离开了,就要打电话给她,陈清欢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来。   她回许家了。   裴时度知道陈清欢不喜欢去许家,所以特地先到槿园等她。   却不想看见许桐霖送她回家,两个人站在门口聊什么聊了很久。   若说小气,他看见陈清欢对面站的是性别男的时候就冲过去把人拽开。但他没有,因为对方是陈清欢名义上的继兄,她得维持和许家那点表面的祥和。   所以他忍着,在车里看了十分钟。   即便陈清欢没做什么,但她对他笑,不经意流露出的温和都让他很不爽。   裴时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涩,混着点莫名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加之今晚陈清欢的态度,若即若离的,谈不上热络,像是又回到从前她和陈柏彦在一起的时候,对他疏远,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裴时度眉梢躁郁,不死心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不出意外一条信息都没有。   像是和他较着劲。   摁灭手机,没什么好脾气的随手丢进格子。   裴时度驱车离开,引擎声划破空气,像是用这种方式宣泄他的不满。   之后几天,陈清欢因为新学期课题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选题组队,选导师。   提交开题报告的那几天,天天熬到凌晨。   喻嘉心疼的摸了摸她削瘦的下巴:“还得熬几天啊,都快没肉了。”   陈清欢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有气没力地笑了:“快了。”   翁林纳泡了一杯牛奶递给她,端走她手里的咖啡:“注意休息啊。”   -   周一上完早课,陈清欢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叫到多功能厅开会。   她的开题报告通过了,允许开题。   陈清欢和组内成员松了一口气x。   同时,导师也宣布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此课题鼓励多学科融合,我希望有外语系的加入,能发挥跨语言、跨文化的优势,将中文的专业深度,再推上一个台阶,把各自的优势变成课题的亮点……”   “接下来公布小组名单……”   陈清欢端坐着,神色在教授放出那份成员名单后骤然沉下来。   说不出有多高兴,倒不如说很添堵。   陈清欢垂眼划拉着手机,直到身旁的人拽了拽她的袖子。   “清欢,姜璐璐来了。”   -----------------------   作者有话说:放心看[摸头],小情侣小虐怡情[抱抱]    第44章   小组原本有五个人,有外语系的加入,变成一个七人团队。   陈清欢是组长。   她不习惯仰头,缓慢站起来。   姜璐璐扬起一抹温顺的笑:“你好,清欢学姐,接下来请你多多指教。”   陈清欢当时很想回她。   指教就免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别第一次见面就弄得那么僵。   陈清欢侧身让她进去位置,脸上挂着还算平和的笑:“认真做课题就好,有问题及时在群里沟通。”   会议散后。   陈清欢还坐在原位整理资料,等人散得差不多,才抱着笔电和课本追出去。   “元教授。”   带他们的导师是中文系资深教授,已经过了退休年纪,是学校返聘的老教授。   陈清欢小步子追过去,元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眯起眼:“陈同学,有什么事吗?”   ……   五分钟后,陈清欢从办公室走出来。   面色和刚进去的时候无异,甚至更差。   她提议更换组员,被元教授驳回。   “我知道你们院长看重你,也希望你能脱颖而出,但此次课题我为了公平公正,为你们分配了新组员,我也希望你接受我的安排,不要搞特殊。”   “有能力的人,从不抱怨团队,而是设法发挥团队作用,就算你和某位同学有过节,兴许这次合作之后,能握手言和呢。”   握手言和。   不弄出校园新闻就不错了。   陈清欢在教授面前只有低眉顺眼的份,话都说到这了,陈清欢也没再辩解下去的必要。   她应了句好,安静出了办公室。   手机里,刚通过的好友添加的学长给她发了信息。   贺昱:【清欢,姜璐璐那边我和她对接,我和她沟通过了,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再由我反馈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贺昱是大三的,算是她直系学长。   陈清欢和陈柏彦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想必他也听闻了,知道两人尴尬的处境。   但他这么一说,倒显得陈清欢太过刻意,孤立人家。   陈清欢停下脚步回:【谢谢学长,不过不用了,有什么事我们群里解决就好,谢谢/爱心】   她不想搭理姜璐璐,更不想欠贺昱人情。   回到宿舍,陈清欢第一件事先把笔记本插下去充电。   她忙了一早上,早餐还没来得及吃,烧了一壶开水,陈清欢撕开一袋脱脂牛奶倒在马克杯里。   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陈清欢拿起来看。   许清佳:【今晚金融系和体教篮球赛,你要不要来看,我帮你占个位。】   许清佳:【裴时度和沈聿舟都在。】   因为上次的事情陈清欢好久没见到裴时度,说不清是不是刻意躲着,总之心里很乱。   陈清欢盯着这条信息,迟迟没回复。   就在她决定不去的时候,被她晾了一天的聊天框弹出新的会话信息。   裴时度:【今晚球赛,来吗?】   陈清欢:【你想我来吗?】   裴时度:【去掉一个字。】   陈清欢:【?】   裴时度:【来。】   陈清欢心跳咯噔了下。   重新捋一遍是:你想我吗?   裴时度下一条信息弹出来,他回答是:【想。】   紧跟着一条语音发过来。   裴时度:“陈清欢,我想你。”   ……   指尖无意识蜷缩,冷白的耳廓漫开一点点粉色,但她似乎并不想承认自己乱了心神,依旧抿着唇,下颌绷得平直。   陈清欢眼帘微垂着,指尖不受控地再次点开那条三秒的语音。   少年声线清冽,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蛊人的情话。   陈清欢甚至想象出来裴时度说这话时眉目张扬,却温柔裹着笑意的模样。   她抬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得不平复心跳。   陈清欢:【好。】   -   傍晚七点。   校篮球馆人头攒动,许清佳早早就给陈清欢占好位置。   她挥了挥手,陈清欢走过去坐下:“裴时度还没来呢,怎么你们两个人没一起来啊?”   陈清欢平静垂眼:“不怎么顺路。”   许清佳惊讶:“说这话,只要你想,裴草哪哪都顺路,他敢不顺?”   陈清欢惺忪一笑,没接话。   七点一刻,双方球员陆续上场,金融系穿的是黑色的球服,体教穿的则是黄色的。   裴时度甫一出场便吸引全场目光。   呐喊声震耳欲聋。   虽然早就知道大部分人为他而来,可陈清欢身临其境感受他的人气时,不免还是被震到。   禾大人气王,不是浪得虚名。   但裴时度似乎并不惊讶,他目光扫过观众席,慢悠悠走着,时不时低头看眼手机,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就在陈清欢看向他的那瞬间,他也抬起头,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   人群中,裴时度个头高出许多,他穿着黑色7号球衣,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眉眼清隽,自带一股少年独有的傲气和韧劲。   他隔着人群朝她望过来,眼尾微微上扬,瞳仁亮得晃眼。   “啧啧,裴草自从进来之后,那双眼高低就没看过别人。”许清佳抚了抚双臂的鸡皮疙瘩,在一旁磕得天昏地暗。   陈清欢没说话,心跳一起一伏,指节攥得泛白。   直到眼下落下一道阴影,陈清欢抬头,裴时度撑着她的椅背半蹲下来。   “要不要去前面坐?”   裴时度把搭在手臂的衣服递给她,像是要让她保管。   陈清欢下意识接过,轻眨了下眼说:“不了,我陪学姐在这就好。”   裴时度侧了下头,没忍住捏了捏她的手背:“行,我只打半场,等我一起走。”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好。”   哨声响起,场面剑拔弩张。   黑色和黄色相间在场上冲锋,陈清欢不懂球赛,但听着耳后的呐喊声,也不免被感染得激动起来。   裴时度背对着她,拧了拧腕带,高举起手和同伴打着配合,后退跑起的几步带起一阵风,额发轻轻晃动。   侧身、运球,指尖触球的瞬间,篮球在塑胶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起跳时衣摆扬起,光影不偏不倚洒在他高挺的鼻梁骨上。   “咚。”   球进筐的声音。   空气像被摁下暂停键,大家都屏气凝神,直到橘色小球落回地面,大家才炸开欢呼,金融系进了第一颗球,也是全场进的第一颗球,比分瞬间拉到3:0.   “卧槽!帅啊!”   “第一个球就三分!!”   “金融系被大佬带飞啊!!”   “看得我也想去打了,早知道裴时度参加,我也报名了!!”   ……   男生们拍着栏杆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裴时度抬手抓了抓被汗水浸透的额发,扯过衣角擦汗,不经意露出裤腰上一截冷白的腹肌,惹得全场女生尖叫。   “虽然知道男生进球后很装逼,但是,他真的好帅啊!!”   “简直帅到我失语呜呜呜,陈清欢谈腻了能不能换我谈谈。”   “帅炸了裴草!!”   裴时度无动于衷,一一和队友击掌,抬眼扫过人群,眉梢挑着张扬的笑意,却在某一刻,眸光变得温和。   大家心知肚明他在看谁。   不约而同看向观众席第二排的位置。   “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姐妹们,这是新生赛后两人第一次同框吧?!啊啊啊啊真情侣就是好磕。”   “他也太会了——”   “你们看到裴草眼神变化了没有,我去,他只看陈清欢!!”   “我好嫉妒啊啊啊啊!!”   同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嫉妒了,嫉妒使人丑陋,磕吧,还营养均衡。”   前排几个姑娘推搡着说笑,又鼓着气拼命喊他的名字,脸颊涨得通红。   一瞬间全场热烈沸腾。   陈清欢指尖攥紧,许清佳拽着她的胳膊:“我还是第一回看他打篮球,太帅了裴草!!”   陈清欢被她晃得有些眼花,又听见她说,“裴时度大一那会就在我们那届很出名,很多学姐要追他,不过他清高得很,不是拒绝就是不给机会。”   陈清欢静静听着,似乎能想见他跩跩的表情,唇角微微翘起。   许清佳表情惆怅:“不过这应该也是他最后一次打球了,就当是告别x赛吧。”   陈清欢侧目:“为什么?”   “裴时度下礼拜要去美国了。”   陈清欢差点听不懂中文。   什么叫下礼拜要去美国。   许清佳啊了声:“你不知道吗?他没告诉你吗?”   “MIT(美国麻省理工)的录取通知下来了,他三月底就要去学校报道,上回那个讲座,就是院长请他做学习分享的。”   最后的哨声响起。   压哨球应声落地,金融系以一颗三分球大比分领先,拿下本场的胜利。   场上欢呼声震耳欲聋,陈清欢耳畔一阵嗡鸣。   她站起身,神色有些不自然,像是快绷不住表情管理:“学姐,我有事先走了。”   许清佳看着她急匆匆走掉:“哎,裴时度不是让你等他嘛?”   离开体育馆,陈清欢掌心沁出冷汗。   她走进女洗手间,拨开水龙头仔细冲洗着每根手指。   思绪被流水冲走,陈清欢仰起头,唇线抿直。   原来他真的做好了离开自己的打算。   她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家里的事情陈清欢一概不知,包括那块他不让她碰的吊坠,也身份成谜。   陈清欢低头看着沾着水珠的手指,抽下擦手纸拭干水分。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陈清欢不用猜都知道,这时打来,除了裴时度不会有别人。   陈清欢划下接听键,凑到耳边。   “陈清欢?你去哪了?”   陈清欢抬眼,余光虚虚落在镜子里:“我先走了。”   “怎么了?”他问。   陈清欢回过头,看向篮球场外的身影,眸色很淡:“可能没休息好。”   “那行。”   “晚点他们说一起吃饭,晚饭后我去找你。”   陈清欢没什么心情的嗯了声,先挂断电话。   晚上七点半。   一群人吃过饭在附近找了家包厢唱k,既是告别赛,裴时度作为今天的主角却提不起兴致。   江眷看他垮着张脸,活脱被赶出家门的小媳妇,几个男生拎着酒杯过去,都在他那碰了一鼻子灰。   江眷不用猜都知道原因。   “这没女生,失魂落魄给谁看?”   “反正不是给你看。”   江眷贱嗖嗖的坐下:“那肯定不是给我看,只不过,陈清欢也看不见啊。”   裴时度眼风扫过,凉凉瞥他一眼,心下更郁闷了。   江眷见好就收,他拿来一瓶椰汁,勾住拉环,推到他面前。   “这次因为什么事?陈柏彦?”   裴时度不说话,转着尾指上的银环,周身冷意萦绕。   好半晌,他才幽幽开口。   “江眷。”   “又怎么了?”   裴时度眸色微低:“你说她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   江眷唇角抽搐:“你问我干什么,你上她家问她啊?”   江眷好奇地挑着眉:“不是你俩到底怎么了?”   这话刚落,许清佳刚巧走到沙发区。   她漫不经心开口:“你和陈清欢怎么一个两个的心事重重?吵架了?”   许清佳说着风凉话,全然不知道自己无心之失闯了大祸。   裴时度有些烦,并不接她的打趣,只干巴巴的纠正没有吵架。   连面都没见着,吵哪门子。   许清佳见他这么郁闷,有些新奇。   “你们都快异国恋了,她伤心很正常,你这会不陪着她,在这郁闷?”   裴时度眸光陡然沉下来:“你说什么?”   “她怎么伤心了?”   这下轮到许清佳哑口,她张了张唇,磕磕巴巴道:“啊,我和她说了你要出国的事,然后她的表情就不太对……怎么,你没和她说啊?”   裴时度站起来,神情冷恻,他淡淡朝许清佳扫过来一眼,又面无表情的推门出去。   许清佳不由得怵了一下,转头看向江眷,好半晌没回过神。   她从没在裴时度脸上看过这么阴沉的表情。   “他……咋咋了?”   江眷摇头,过会叹了口气:“一沾到陈清欢的事就犯糊涂。”   十点零一分。   陈清欢走出工作室,外面飘着雨丝,她抬头望了望天,转身锁好门后,没有犹豫走进巷子里。   手机铃响几声。   陈清欢呼吸一重,胸腔微微起伏,她调整情绪后接起。   “陈清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哪?”   裴时度语气微喘,呼吸都像是带了风声。   陈清欢唇瓣动了动,没开口。   裴时度:“为什么生气,陈清欢,我想听实话。”   陈清欢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屏幕里映出她眼底的一丝迟疑:“我在工作室。”   “站那别走,我来找你。”   -----------------------   作者有话说:拧巴的人需要一个怎么也推不走的恋人   啵啵灌溉营养液的老婆[害羞]、啵啵追更的老婆[比心]、啵啵留评的老婆[抱抱]    第45章   没多久,长巷里出现一道黑色颀长的身影。   陈清欢站在原地,伞面逐渐抬高,望向走到跟前的男人。   “许清佳告诉你了。”   “是。”   “那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陈清欢胸口有些鼓胀,她抿着唇,吸了一口气,眸色平静说出:“裴时度,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你有你的秘密,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你出国在即,难道要等分手前一秒才告诉我吗?”   她一口气说出一段不打草稿的话,裴时度被她眼底的冷然刺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得难受:   “谁说分手。”   裴时度站在雨里,雨丝跳动着落在他发梢,他盯着她的眼睛:“你对我们就那么没有信心吗?”   “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抱着我们会分手的态度,随便谈谈。”   陈清欢仰头,声音很倔:“你不是吗?”   裴时度眸色灰暗一瞬。   陈清欢深吸一口气,睫毛颤动:“你和我在一起,不正是为了报复陈柏彦。”   “你都听到了?”   “是。”陈清欢不否认。   她继续道:“所以你承认了?”   裴时度垂下眼:“那下一句呢?”   “什么下一句。”   “我当时回陈柏彦的下一句。”   “……”   裴时度抬手握住她被风吹得有些凉的手,眼底有些热:“陈清欢。”   “你和陈柏彦吵架也这么理智吗?”   陈清欢心里有气,她握着拳头挣脱他的手,只是试了几次,仍是徒劳。   她猛地抬眼,气息不稳:“扯陈柏彦干什么?”   裴时度眸底闪过一抹暗色,唇角轻扯:“你心里很清楚,我不是为了报复陈柏彦才接近你。”   “我也没有要瞒着你。”   “只是你知道了会不开心。”   诚如江眷所说,他一沾到陈清欢的事情就犯混。   他没把握陈清欢的态度,所以他不敢轻易提及。   陈清欢盯着他,“那你就打算一直不说吗?”   裴时度眸沉默。   陈清欢掰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声音像裹冰一般:“年前的时候录取通知就下来了,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说。”   “裴时度,”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想你和陈柏彦一样,无论你做什么,请和我坦诚。”   “我最讨厌欺骗。”   少女的眼尾泛红得厉害,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吹乱鬓边几缕碎发,她挺直了背脊,像株被霜打的芦苇,看着摇摇欲坠,却不肯弯折半分。   裴时度心脏没由来的抽痛一阵。   这时,他风衣口袋里手机的震动起来,裴时度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接。   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   裴时度弯下腰,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轻描淡写吐出:“我之后再和你解释好吗?”   “现在不能解释吗?”陈清欢心彻底凉下去。   裴时度声音沙哑,带着极力的克制:“可以,只是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我现在要回老宅一趟。”   陈清欢手指攥紧,眸光有些暗淡,她轻声问:“很重要吗?”   裴时度愣了下,沉默开口:“很重要。”   陈清欢眸底暗下来:“那你去吧。”   -   回到宿舍,陈清欢随手把手机和包一股脑丢在书桌。   动静有点大,引得旁边的翁林纳侧目。   她摘下耳机,关切问:“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陈清欢淡声和她说没什么,后靠在椅背上做着深呼吸,但没一会又走出阳台,收下衣服钻进浴室。   整个人异常的烦躁。   喻嘉扒拉着床帘,和翁林纳面面相觑。   翁林纳做着口型:她怎么了?   喻嘉摇头。   “会不会是姜璐璐的事?”   翁林纳皱眉:“不应该啊,清欢不是说相安无事吗?难道又作妖?”   喻嘉咬着笔帽:“那是跟裴时度吵架了?可他们从来不吵架啊,裴时度哄着年年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让她生气?”   两个母胎单身狗实在研究不透小情侣的情趣。   干脆不猜,等到陈清欢洗完澡出来,才凑上去八卦。   刚抬起眼,觑x见女孩白净的脸上,两只眼睛微微红着,鼻头也有点。   翁林纳心里咯噔:这是刚哭过啊。   喻嘉也大气不敢出。   真吵架了。   “年年,那个……”   “嘉嘉,我想睡觉了。”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   喻嘉听见她的鼻音,心里无端一悸。   “……好,睡吧,有什么事睡醒再解决。”喻嘉看着她爬上床,翁林纳过去把灯关掉,宿舍陷入一片沉静的黑暗里。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陈清欢躺在床上,大脑很乱,她塞着耳机听着冥想,清除脑子里的杂念,但晚上发生的事情就是无孔不入的钻进她脑海里,让她不得不想。   一夜翻来覆去,陈清欢喜提失眠。   隔天醒来,听了一晚上冥想的手机电量告罄,陈清欢在它关机之前,下床接上电源。   贺昱的消息也在这时候发过来。   贺昱:【教授说早上十点要开会,别迟到了。】   陈清欢回:【好。】   走出阳台洗漱,陈清欢看着镜子里眼下那两个青黑的眼袋,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有失眠的毛病,以前从来不会,现在一点小事就让她升起一股无端的烦躁。   快速洗漱完,陈清欢沉默着从衣柜拿出衣服,喻嘉起来上厕所,看见她醒得那么早,打着哈欠生生停住。   “年年,你怎么醒那么早?”   陈清欢回她:“我一晚上没睡。”   陈清欢皮肤很白,脸上也没什么瑕疵,喻嘉凑近一看,她脑袋居然爆了一颗痘,眼下还挂着两个黑眼圈。   喻嘉抿着唇,语气有些沉重:“你和裴时度闹别扭了?”   陈清欢弯着腰,笔直的腿套进牛仔裤里,浑圆挺翘的臀被牛仔裤包裹着,显出极佳的腰臀比。   喻嘉盯着她穿裤子,陈清欢沉默开口:“你怎么知道。”   喻嘉指了指她额头:“火气不小,都长痘了。”   陈清欢动作一顿,又不关心地垂下眼。   喻嘉摸摸她的脑袋:“你心里难过的话,可以说出来,不要憋着。”   陈清欢也不知道自己在和他怄什么气,就是觉得委屈。   她默了默,抬眼,没拒绝喻嘉的好意:“别担心。我有事会和你们说的。”   那天过后,陈清欢一心投进课题里,元教授说不好是对她的考验,还是在刁难她,卡了她好几次文献综述。   陈清欢自知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对,有错也自己扛下来,每天待在图书馆看文献看到闭馆。   贺昱瞥了眼时间,默默走去给她买了杯咖啡。   “别看太晚,你已经熬了很多天。”   陈清欢说了声谢谢,很淡道:“文献综述本来就是要多阅读论文,之前疏忽的问题,必不可少要补回来,就当是提前写毕业论文吧。”   贺昱望向女孩温淡的侧脸,心尖搔动。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陈清欢看出他有话说,抬起头:“学长有事吗?”   贺昱挠了挠后脑勺,耳朵有些红:“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那么漂亮还那么努力,有点自愧不如。”   陈清欢淡淡笑了:“颜值和努力没有必然联系,你也很优秀。”   贺昱不好意思笑了笑,知道她是在安慰他。   “不早了,我先走了。”   陈清欢见图书馆剩没几个人,再看下去也提不起精神,她干脆把笔电装回包里。   贺昱匆忙拿上自己的东西,亦步亦趋跟上:“我送你吧。”   陈清欢停下来,谢过他的好意:“不用,谢谢学长。”   走出图书馆,陈清欢原本要往东走,漆黑的夜色里,她似有所感朝身后看去,十点半的校园只剩下手牵手的情侣,余下便是孤零零的路灯,陈清欢眉梢稍拧,心不在焉回过头。   应该是她看错了。   -   陈清欢这周都泡在图书馆,文献综述通过的那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元教授推着眼镜看她,眼神里有精锐的刺:“勉强通过。”   陈清欢对此也没有感恩戴德的心理,只有对自己成果淡淡的认可:“谢谢教授,接下来会更加细心的。”   元教授移动着鼠标,语气有些轻描淡写:“既然你先完成了,就帮小组里其他成员吧,我记得你外语不错,下礼拜一能不能交上来一份英文版的绪论。”   陈清欢指尖收紧,声音有些凉:“教授,我想专业的事情还是得外语系来做。”   “中文翻译讲究信达雅,有你的协助,我相信会完成得更好。”元教授说话滴水不漏,明晃晃的PUA,陈清欢脸色愈发沉了几分,偏偏又不好反驳。   铃声敲响,元教授慢吞吞收着书。   临走前回过头看她一眼:“陈清欢,不要让我失望。”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清欢闲淡聊起这件事。   喻嘉听完替她发了好大的火。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是不是针对你?就因为你要换组员?”   陈清欢挑着盘子里的葱花,淡淡开口:“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你不生气吗?”   “生气呢。”   “……”喻嘉完全看不出她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下礼拜的事情,周五再说。”陈清欢低下头安静喝汤。   她确实刚刚很生气,但不能改变的事情说再多也没用。   喻嘉见她气定神闲,也不再多说什么。   快吃完的时候,喻嘉去打包份饭带回去给翁林纳,陈清欢坐在位置上,不经意和江眷对上一眼。   他走得很急,看见陈清欢后脚步顿了下,又继续赶路,不一会又顿了下,看向陈清欢。   她疑惑抬了下眉梢,江眷犹豫着掉头走到她面前。   江眷支支吾吾:“那个,清欢,你是不是和裴哥吵架了?”   陈清欢静静抬眸,没说话。   江眷眼眸有些飘忽:“你别多想,就是……”   “他感冒了,拖了好多天,谁劝都不听。”   走出食堂。   陈清欢和喻嘉分开,她回寝室休息,陈清欢到南门打车去了裴时度公寓。   她这几天都没在学校遇见他,听江眷说,他出国的事遇到点问题,手续被卡了,裴时度飞了一趟旧金山,来回五天,连专业课都没去上。   这样折腾怎么能不生病。   陈清欢眸色微低,目光虚虚落在电梯里的显示屏上。   “叮”的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陈清欢抬手输密码,开门。   扑面而来的冷气顺着她裸露的肌肤渗进皮肉里,陈清欢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顿了下。   这时,客厅传来声音。   “怎么来了?”   裴时度的门锁密码只有陈清欢知道,这会过来的人只能是她。   陈清欢走进客厅,落地窗明明有阳光照进来,却似乎暖不透筋骨。她抬头,望见往外吹着冷风的气口才知道,室内开了16度的空调。   “身体不要了吗?”   陈清欢沉默着拿起遥控将空调关了。   裴时度拿开遮挡在眼前的抱枕,缓慢坐起来,他脸色苍白,整个人有些颓痞。   陈清欢抿唇,“江眷说给你拿了药,吃了吗?”   “吃了。”窝在沙发里的人沙哑开口,“好不了。”   陈清欢:“那就去医院。”   裴时度:“十二个小时前去打了退烧针,又烧。”   陈清欢攥着指尖,语气很淡:“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你陪我。”他坐在沙发抬起眼,眸色有些颓败。   陈清欢深吸一口气:“裴时度,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   最后谁也拗不过谁,医生给他开了西药和中药,裴时度嫌麻烦让制成药剂,陈清欢烧了壶开水,倒出来将中药剂往水里一丢,热一热后取出来盛在杯子里。   “温度刚好,喝了吧。”   裴时度顺从地端过三两口喝完,苦涩的药味在口腔弥漫,又苦又辣,算不上好闻。   陈清欢见他药也喝了,没什么事,转身就要走。   裴时度站起来,长腿直接跨过茶几,堵在她身前。   他靠站过来的时候身体的热度迎面扑来,有些灼人。   陈清欢鼻尖微动,听见他低不可闻的声音:“现在连看我都嫌弃是吗?”   语气卑微,像是恳求主人怜悯的小狗。   陈清欢心尖颤动,却又不得已狠心。   她仰起头,声音清冷温淡:“一定要出国吗?”   -----------------------   作者有话说:倔强的人,都不愿先低下头[无奈]   年年最终还是心软[托腮]    第46章   阳光大片泄进来,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光影揉碎映在他瞳仁里,被切割成碎片。   陈清欢望着那双眼睛,喉咙有些堵着难受。   裴时度语气认真:“我父亲承诺,我毕业后便将裴氏15%的股权归还给我,但是接x手裴氏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集团元老和高层董事肯定不会轻易让权,我修完MBA的课程再回国,接手裴氏最快也要一年半时间。”   “陈清欢,我想越快越好。”   他握着她微凉的手,视线缓慢下垂,眼神深邃。   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必须要在能力和手段上赢得所有人的信服。   “我母亲病情反复,我父亲为了裴氏,私下联系律师准备和我母亲离婚。他给我母亲两年半的时间恢复,若到时病情没有好转,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陈清欢沉默半晌。   告别赛那晚,他急匆匆赶回老宅,便是林京许在场,他父亲同意签署股权转让书,只有接手裴氏,才能在这个家拥有掌权的余地。   裴家的秘辛,如同陈年旧伤,就是秦知微提起也讳莫如深。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一一说给她听。   “陈清欢,裴家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裴时度盯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阴得可怕,“各种肮脏龌龊的事情,我知道很不堪,但是我想你知情。”   他的眼睛里有无奈,也有一丝祈求理解的意味:“包括陈柏彦和我是同父异母的事情。”   陈清欢猛地停住呼吸,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瞳孔微阔,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   怪不得许多人都说他们长得很像,胜似血缘亲兄弟。   这一切都不是错觉。   所以裴时度很早就知道陈柏彦的身份,这么多年来,他面对和自己容貌相似的少年,又该想什么。   她沉默片刻,指尖一点点蜷缩,抬眼看向他,陈清欢觉得喉咙更加堵得慌:“除了裴氏呢,你有没有想为自己做什么?”   难道他做的所有,都只是为了权力。   她觉得这样过于残忍,对他很不公平。   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再是裴家追名逐利、寄予厚望的掌权人。   云漪和陈仲谦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为了利益分道扬镳,夫妻决裂。   她如今依旧胆寒。   “有。”   少年声音低沉沙哑,他毫不犹豫开口,“陈清欢,我的所有思绪、全部渴望,都是你。”   这句话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陈清欢心脏猛然失了节奏,她呼吸停滞,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什么?”   裴时度凝着她的眼睛,声音微微沙哑,“我的思想欲望都是你。”   爱是羽翼丰满后才配拥有的。   我希望强大到可以护你无虞。   在此之前,他甚至不配谈爱。   她本该生活在象牙塔,不该沾染世俗的尘污,未来裴家的动荡,必是刀光剑影。   裴时度不想让陈清欢看见他肮脏龌龊的一面。   “所以还生气吗?”   陈清欢膝盖抵着他的腿,整个人被他圈在沙发动弹不得,她抿着唇:“气消了。”   裴时度扯了下嘴角,“那就好。”   他半跪在地毯上,身形笼罩着她,脸色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呼吸很重,陈清欢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掌心的温度烫到灼人。   陈清欢心下一惊,才知道他原来烧得这么严重。   “你怎么这么烫?”   裴时度顺势倒在她怀里,声音压低:“退烧药对我没有用。”   “那去医院。”   陈清欢胡乱摸着他的头,他却像耍无赖一样粘着她不肯起。   裴时度低头靠在她颈间,滚烫的呼吸擦过她的下颌:“不想去。”   陈清欢被他磨到快没脾气。   她用了点力推开他,气息有些乱:“一直高烧会把脑子烧坏,你知道轻重吗?”   “知道。”   他四两拨千斤一样,一句话又让陈清欢一拳打在棉花上。   陈清欢正想再说什么,裴时度忽然侧过脸,温度高到灼人的唇紧贴着她细嫩的颈侧。   陈清欢耳朵一热,下意识要推开他。   “裴时度,你别……”   任性二字还没说出来。   裴时度掌心掰过她的脸,唇舌贴着她的,勾着她和他接吻。   顾及着他在发烧,陈清欢没在状态,半张着嘴巴,牙齿没收住磕到他好几次。   裴时度不满地咬了她的舌尖。   陈清欢呜咽一声,皱着眉推他的头。   裴时度低声开口:“你在想什么?”   “接个吻都不专心。”   明明干坏事的他,还来指责她接吻走神。   陈清欢头昏脑涨,脸颊酡红,她舔了舔被他亲得水光的唇,声音有些燥:“你在发烧……”   “我知道。”少年声音很哑,黑色卫衣歪歪垮在肩头,露出一截清冷的线条。   “发烧又不影响我亲你。”   什么歪理。   陈清欢想发火,裴时度俯身亲了她的眼皮。   好凉。   她身上的温度好舒服。   好想剥光了躺上去。   裴时度解开束缚,抓着那只柔软冰凉的手覆盖上去,嗓音沙哑:“发烧了更难受。”   冰凉的手圈着,触感明显大一圈,还很烫。   陈清欢猛地一惊,立刻想抽回手,裴时度先她一步扣住她的手腕,俯身贴着她的耳廓说了一句话:你用身体给我降温。   陈清欢脸颊涨得通红,挣脱的动作更大。   只是裴时度明显下定决心要这么做,一只手钳住她的两只细腕,勾着膝盖窝,将人轻松横抱起来。   若不是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真切存在,陈清欢真要怀疑他假装生病骗/炮。   一觉睡到晚上九点。   陈清欢醒的时候,腰上还搭着一条胳膊,卧室门没关,窗户也洞开着,入夜的风徐徐吹来,带起一丝凉意。   但她没办法下去关窗,因为此刻她身上**。   退烧药对裴时度不起作用,于是他无赖地采用物理降温。   但不知道是药物见效还是真有效果,他的身体的确没那么烫了。   后背贴着男生的胸膛,陈清欢伸了条腿,后面的人卷着她的腰腹往前一顶,腿搭上来,像抱玩偶一样搭在她身上。   呼吸灼热,陈清欢快要烧起来了。   “裴时度,你很重。”   男生不为所动,头低低埋下去,蹭着女孩细嫩的颈窝,幽微的香气钻进鼻腔里,他没忍住埋得更深。   “再睡一会宝宝。”   陈清欢睡得很饱,再说身上挂着个人,尾椎处的异物感那么强,她哪里还能安心睡下。   陈清欢呼吸紊乱,臀往前挪了挪,身后的人察觉,又往前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裴时度!”她被顶得有些恼,警告的话还没说完,裴时度后退开,将她的身体掰正。   “本来只想抱一下的。”   男生声音微低,语气还有点委屈。   “但是现在,好像不够。”   陈清欢呼吸一顿,裴时度潮热的掌心覆盖在她眼前,灵活的手指不停游移,她微微躬起腰,呼吸变得错乱。   裴时度向来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以那双手生得格外好看,像笔直的修竹,又如同冷玉质地。   她就像那一池的水,被撑船的人有意挑拨,四溅起的水珠或沾或落。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明知会失控,但她却很想将这一面呈现在他面前。   陈清欢咬着唇,细腰塌下时被一条手臂牢牢接住,掌心移开,那双眸子布满水雾,一片昏朦。   “还要不要?”他的眸子漆黑,明明也难受着,却故意也让她一起难受。   陈清欢垂眸睨着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话应道:“要。”   裴时度指尖蜷缩,眸光上下游移。   被窝的温度陡然升高,裴时度嫌热,将罩在头上的被子掀开,骤然暴露在空气中,陈清欢全身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抓着男生的脑袋,玉白的脚趾一根根蜷起,踩着灰白色的床单,画面有些旖旎。   他很少为她做这种事。   因为陈清欢觉得很难为情,但今天她陡然松口,让裴时度也很是意外。   第二次一分钟。   比刚刚要快一点。   裴时度仰起头,鼻尖和下颌还挂着水珠,唇角拉着乳白色的丝线,发梢微微翘起,有些凌乱的痞气。   他拉过被褥将她整个人裹住,手掌拿得很开,没滴到她。   “我先去洗澡。”   裴时度吻着她的唇,咸腥味扑面而来,陈清欢有些嫌弃的皱起鼻尖。   她低低嗯了声,身体下滑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那道赤裸的背影。   裴时度身材真的很好,宽肩窄腰,皮肤很白,得益于常年游泳,身体肌肉线条完美流畅,腰腹有力。   特别是臀。   陈清欢目光下移落在男生挺翘的臀上。   脑海里无端浮现些许记忆。   腿架着他的腰,滑落到臀上,两侧肌肉发力时微微凹陷。   性感又淫靡。   陈清欢吞咽了口水,及时停止想象。   隔天一早,陈清欢要上早八课,闹x钟一响便神游着爬起来,裴时度想拉着她再腻歪一会,都被无情踹开。   还不得不跟着起床,送女朋友去上课。   裴时度在她刷牙的时候就叫了K记的早餐,陈清欢喜欢吃帕尼尼,给她点了猪柳蛋和一杯热豆浆。   十五分钟的车程,刚好在下车时解决完。   陈清欢将包装纸叠起来塞进口袋里带下去扔掉,一边解开安全带:“我走了。”   裴时度闲淡嗯了声,支着脑袋拽紧她的安全带卡扣。   陈清欢摁了很久都没动静,回头瞥一眼,轻轻开口:“裴时度。”   “怎么了?”   “松手。”   他才得逞似的撒开手,还顺带摸了她的手背。   很光滑细腻。   像兔子尾巴那么柔软。   陈清欢有些想笑,“干嘛呢?”   裴时度眨眼,语气很轻:“今晚过来吗?”   “不一定,今晚室友生日。”   喻嘉在群里说今晚姜黛西回来,大家一起在宿舍打边炉,让她回来时顺带去超市买点火锅的食材。   裴时度哦了声,兴致缺缺转过头,过会又抵着唇轻咳几声。   陈清欢推车门的动作一顿,皱着眉问:“你感冒还没好全吧。”   裴时度抿了抿唇,脸色看着是有些白,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他说:“只是烧退了,感冒还没好。”   陈清欢拿手背贴他的额头:“药继续吃吧,好得快点。”   裴时度顺势握着她的手,把玩着她的指尖,语气闲散:“不想吃,没什么力气。”   陈清欢眉梢一抬,眸底幽幽。   睁眼说瞎话,你昨晚可精神了。   她撇开他的手:“别闹,上课要迟到了。”   裴时度这才没再逗她,放她下去。   禾大没人不认识裴时度的车,因此在教学楼下看见陈清欢从车里下来也见怪不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吃着瓜。   失策了。   就不应该在车里和他拉锯两个回合。   陈清欢顶着四面八方的注视,心下有些无奈,但还是抱着书大步走进去。   下课铃声敲响,同学们都陆续走出教室,陈清欢把书塞进随身包里,直接去到超市。   群里大家把需要买的食材列好发给她,陈清欢拿着篮子照着买就行。   禾大的生活超市东西很齐全,也很新鲜,她买了点蔬菜和火锅丸子,慢慢逛到饮料区,刚拿起一盒酸奶。   几乎是同时,耳侧一道声音响起。   “陈清欢?”   许久没听见这道声音,所以刚听见的时候陈清欢愣了几秒思考这道声音的主人。   她回过头,不出预料是陈柏彦和姜璐璐。   陈柏彦推着购物车,姜璐璐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俨然一对热恋小情侣的模样。   陈清欢眸色很淡,但心下却惊讶陈柏彦居然和姜璐璐谈这么久。   陈柏彦抹开姜璐璐的手,神色局促:“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陈清欢公事公办的口吻:“在这说吧。”   陈柏彦绕过车子走到她面前:“关于裴时度的。”   结了账,陈清欢跟着他走出去。   两人站在树下,人来人往,都朝他们这看来。   陈清欢一副不想和他多说的模样,语气冷淡:“有什么就说吧,别让你女朋友误会。”   陈柏彦拧着眉头解释:“她不是我女朋友。”   逛超市了还不是女朋友。   陈清欢眼睛望着前面,没说话。   陈柏彦盯着她,沉吟道:“清欢,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有些事我不想瞒着你,你离裴时度远点。”   “我不希望他耽误你。”   陈柏彦见她面色有些松动,继续道:“你知道的,他大三会去美国,是他家里安排的,年年,裴时度他不会为了你留下。”   “你和他的前程比起来……”陈柏彦犹豫着开口,“他不会沉溺儿女私情的。”   陈清欢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件事。,而且这些他们早就聊开了。   二人也达成共识。   陈清欢转过头,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只是,比起爱情,我更相信远大的前程。”   “而你陈柏彦,你连迈出那一步都不敢。”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有些好笑:“姜璐璐那么喜欢你,如果你仅仅是把她当替身,不如趁早和人家坦白,白白耽误人家。”   -----------------------   作者有话说:陈柏彦依旧天真认为裴时度大三才会去美国,这也是一个伏笔[比心]    第47章   距离四月还有一周时间。   两个人心里都像是有一个无形沙漏,倒计时结束意味着分别。   陈清欢这边忙着课题,裴时度要应付两边的课程,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天别提在学校了,就是在宿舍也没看见他的人影。   江眷从床上溜下来,看他在整理东西还有些意外。   江眷虚着眼看他:“你感冒好了?”   裴时度面色稍稍好转,不至于苍白,江眷拿手背贴他的额头。   凉的。   “神啊。”   裴时度乜他一眼,重新将碎发拨整齐。   江眷翘着二郎腿在他椅子上打游戏:“见过陈清欢了?”   裴时度:“嗯。”   江眷哼哼一笑:“感谢小爷我吧,要不是我跟她说你病得快挂掉,你那心比石头还硬的女朋友才不会去看你一眼。”   裴时度把书码整齐,靠在衣柜笑:“合着得谢谢你。”   “那必须。”   裴时度将摞成一叠的书塞进箱子里。   江眷问:“周五几点的飞机。”   裴时度闲闲道:“改期了,下礼拜走。”   江眷看过来:“这么迟?”   裴时度没说话,只闷声一箱一箱往外搬东西。   江眷瞥了他一眼,随口道:“哎你最近看见徐牧霆没,好些日子没见他,约他喝酒也不回。”   裴时度有点印象:“有个项目,他去S大了。”   江眷抬了下眼:“项目?”   “那他很闲啊,我看他朋友圈还在发,怎么养猫。”   裴时度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一眼看破:“顺便追人去了。”   “这你也知道?”   上回无意看见徐牧霆车上坐着个女孩,长头发,皮肤很白,长得跟洋娃娃似的,瞧着挺乖。   裴时度没往那方面想,毕竟徐牧霆感情史丰富,说不定只是单纯交往,没当真。   他岔开话题,伸手抢过他的游戏机,江眷哎哎两声,被裴时度一手摁回椅子上:“有个事需要你跑一趟。”   从学校离开,裴时度打算把书先带回公寓,车到半路小周给他打电话,语气着急,说有个客人在酒吧闹事,怎么轰都不走。   场面混乱一团,裴时度只好半路掉头先过去。   傍晚七点。   10度酒吧。   裴时度到的时候,小周如同看见救星,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时度身后,语速飞快地说:“老板,你来真是太好了,这位客人一直嚷着要找您,谁劝都不走,还打碎了两瓶酒,客人都吓走了。”   裴时度挑了挑眉:“怎么没把人轰出去?”   小周瞧着老板轻描淡写的语气,支支吾吾开口:“他是您朋友?”   裴时度步伐迈得很大,走近才看清趴在吧台的那道身影。   黑色皮衣,利落的短发,以及右边耳廓那枚银色耳钉,张扬又骚包。   裴时度冷冷踢了一脚,没什么好气:“陈柏彦,别装死。”   小周将吧台清出来,给客人们免费升了卡座。   幽暗的灯影下,男人慢慢抬头。   陈柏彦抓着裴时度的衣摆,双目喝到通红:“你骗我,你不是说大三才走吗?”   裴时度冷不丁被提醒。   当时两个人都填了大三出国交换,结果裴时度不声不响就要走。   陈柏彦觉得眼前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翻脸无情。   城府极深。   何况在知道自己是陈家私生子后,更觉得自己从没认识过裴时度。   出国留学、父母离婚。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陈柏彦是裴时度的亲兄弟,那他便不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从一开始就在谋划一切,隐瞒他自己的身份,又欺骗他出国留学。   现在好了。   陈家那边他分不到半点财产。   裴氏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裴时度是要整死他。   裴时度双手插着风衣口袋,自上而下睨了他一眼:“计划有变而已,算不上骗。”   陈柏彦拽着他的衣服摇晃着站起来,怒目瞪着他,揪着他的衣领:“那陈清欢呢,你是怎么骗她的。”   “你们分隔两地,你以为你们能长久吗?”   “她需要的安全感,你给得了吗?”   裴时度后退一步,将他的手从衣服上撇开,闲闲拉过高脚凳坐下:“这不需要你费心。”   陈柏彦不服气:“我和年年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你更加了解她。”   “是吗?”裴时度饶有趣味勾唇。   “那也很可惜啊。”   裴时度卷着袖口,手腕x上明晃晃一个牙印,齿痕清晰,明显是新伤:“你没得到的,我都得到了。”   裴时度从未想以此炫耀什么。   他不想与陈柏彦讨论陈清欢,巴不得他把陈清欢忘得一干二净。   但听见陈柏彦自带亲昵的称呼,告诉他他才是后来居上者,你赢得并不光彩,那一瞬间,裴时度心里积压的不爽到了极致。   陈柏彦怔愣几秒,听懂他的话后一把冲过去,却被他一脚抵住膝盖。   “能不能淡定点?”   “动不动就冲上来打人。”   绝对的力量压制,裴时度摁着他坐回椅子上。   陈柏彦仰着头,眼底的血丝像杀红眼的大型猛兽,他瞪着裴时度好一会,突然像被驯化了一样,周身温顺下来。   他垂着脑袋,语气低不可闻:“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把一切都抢走了。”   他的家人,还有陈清欢。   他一无所有,包括要失去这个和他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好兄弟。   若说怨恨,他知道陈清欢和裴时度在一起的时候,他怨过,可当看见陈清欢真的开心,他忽然又不怨了。   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永久的空缺。   裴时度眸底没什么温度,打了个响指让保安把他拖走,顺便叫一辆车送他回去。   陈柏彦顺从地走到门口,忽然挣脱开左右两边的束缚。   “你让我见见陈清欢好不好?”   裴时度眉梢一压,声音像是浸透冰水:“她不想见你。”   陈柏彦眼角耷拉着:“你不是叫我跟她道歉吗?你不让她过来,我就不走。”   裴时度不想搭理他,挥挥手让保安下去。   眼里有几分看弱智的眼神:“那你就继续喝,酒水费从你卡里扣。”   裴时度不惯着他,拉开门走出去,玻璃门打开,裴时度低眼看见出现在门外的陈清欢。   陈清欢越过他,看向身后吧台那个颓丧的背影。   “他又来找你吵架了?”   裴时度攥着她的手腕,直接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不理他,我们走吧。”   “等一下,”陈清欢上前一步,裴时度侧身让她进去,“我和他聊聊吧。”   酒吧罕见地提前打烊。   客人们一脸懵然地被请走,问就是老板不高兴了,今晚全场免单,不待客。   小周一心二用地擦着吧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门后的两个人。   男生低垂着头,表情很沮丧,女生眸色冷淡,像是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身形站得笔直。   “前几天不是说过了吗,你又有什么事?”陈清欢沉默着开口。   陈柏彦看她一眼:“跟你道歉。”   陈清欢微蹙了蹙眉心:“道什么歉?”   “和姜璐璐的事,我不应该欺骗你,是我自己没控制住,让你被大家笑话。”   陈清欢倏的扯出一点笑意:“现在才想起来道歉?”   陈柏彦微叹了口气:“你一直躲着不见我。还有裴哥说,不想让你受委屈,这事毕竟是我对不起你……”   听见裴时度的名字,陈清欢眸色微微化开一点。   “年年,希望你一直开心。”   男生推门离开,小周巴巴跑过去把门反锁上,闹了一晚上,终于把神送走,他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今晚没有客人,老板放他们提前下班。   吧台播着舒缓的轻音乐,小周临走之前,调了杯温的柠檬水放在裴时度手边。   “裴、裴哥,那我先走了。”   小周数着吧台东倒西歪的酒杯,觑见裴时度算不上好的脸色,舌头差点捋不直。   裴时度闷闷嗯了声,摸出手机看了今晚第十次时间。   小周摸摸鼻子,心下想到:看来真喝多了,记忆力也不太好,前后才过去五分钟就看了十次时间。   小周叹了口气,安静如鸡带上门。   偌大的酒吧里顿时只剩下裴时度和陈清欢两人。   她走过去,摸到玻璃杯是热的,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极其自然的递过去。   裴时度扣着玻璃杯,修得圆润的指甲泛着白。   “聊什么了?”他偏头睇过来一眼,语气很轻:“知道我要出国,还想着复合呢?”   陈清欢扯唇:“没有。”   裴时度眸色有些冷:“怎么了,他做大,我做小啊。”   陈清欢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她唇角翘了翘,托着腮凑近,盯着他垂着的眼,“裴时度,你醋意怎么这么大?”   明摆着把我不爽写在脸上。   裴时度倏的抬眸,鼻息相闻的距离。他缓缓抬手捏着陈清欢后颈,带着酒气的吻落在鼻尖,额头抵着她的,“陈清欢。”   “嗯。”陈清欢呼吸有些乱。   “拿我来气他?用得挺趁手啊。”裴时度冷冷牵了牵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你挺行。”   回到公寓。   裴时度一言不发钻进浴室,卧室门吧嗒一声关上,陈清欢站在玄关,脑子有些恍惚。   她跟上去轻手拧动门把,发现没落锁后居然松了一口气。   卧室里开着半扇窗,床上丢着裴时度的外套。   陈清欢心不在焉地晃着腿,目光时不时望向浴室门,水声猛地停下,她的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裴时度穿着浴袍走出来,黑色短发微湿,“等我?”   陈清欢抿了抿唇。   他挑了眉梢,长腿一迈,走近沙发坐下:“说吧。”   “我没拿你气他。”陈清欢眼睫颤了颤,回答他刚刚在酒吧的问题,“只是陈柏彦说了你的坏话,我不爱听。”   “你不爱听的话多了。”   陈清欢一时语塞。   他倒是很难得和她呛声。   但这会她有些心虚。   “裴时度,你好好说话,我只是……问了他一些事情。”   “为什么不问我?”男人的嗓音很凉,分辨不清情绪。   陈清欢眨眼:“你会告诉我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裴时度拿眼看她,缓淡勾唇:“他一道歉,就把你哄得不知天南地北。”   裴时度承认自己当初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接近陈清欢,但后来确实也是她主动答应和他在一起。   他不清楚陈清欢和他在一起的动机。   但他这个人有点毛病,占有欲强,既然和他在一起了,就要和陈柏彦划清界限。   “那现在呢?”   男人懒洋洋伸了腿,浴袍松垮下来,肌理分明的胸膛布满昨晚没消下去的红痕,神情玩世不恭:“觉得白嫖够了,等不及要跟我撇清关系?”   “我不……”   “陈清欢,”他猛地靠近,嗓音怠懒沙哑:“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清欢忍不住咽口水:“我说什么了?”   “你说——”   “很爽。”裴时度慵懒眯起眸,长指解开系带,“还想要。”   陈清欢别开眼,脸颊红得要滴血。   “裴时度!”   他缓缓靠回椅背上,慢条斯理系好浴袍带子,“被我说中是不是,恼羞成怒了?”   他还一脸认真的问:“我伺候得不好吗?”   陈清欢回过头盯着他,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变这样了,说得我好像图你什么才跟你在一起。”   “我倒希望你这样想。”   “毕竟,”裴时度眉目惺忪,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我有的,陈柏彦不一定有。”   再说下去陈清欢非得自己把自己气死。   她噌地声站起来,小脸绷着:“我说完了。”   “我走了。”   裴时度稍一抬脚,陈清欢差点被他绊了一跤。   男人手疾眼快拽住她胳膊,拉扯进怀里。   陈清欢挣动了动,冷脸看他:“你就非得跟陈柏彦就较上劲。”   “对。”   他一脸坦荡。   “陈清欢,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嫉妒得发疯,现在你和他关系缓解,我就介意得要命。”   陈清欢心尖一动。   忽然想起门锁密码的事情,眼底一暗:“所以你真的十七岁就暗恋我。”   裴时度挑眉,别开眼:“那哪能啊。”   他依旧气定神闲,倒像是陈清欢故意碰瓷:“你看我像是会做这种事吗?”   陈清欢:“……”   “你说话一直是这样吗?”   裴时度用发梢蹭着她的脖颈,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哪样?”   陈清欢仰了仰头:“这么……拽。”   “拽?”   裴时度头抬起来,手掐着她脸颊的肉:“陈清欢,你真没良心。”   他洗完澡身上很热,陈清欢被他抱得跟着燥热起来,她推开他的胸膛,稍稍正色:“好了不闹。”   “那我问你个事。”   裴时度嗯了声,抬手一副请便的模样。   陈清欢斟酌着开口:“陈柏彦父母离婚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她说着观察裴时度的脸色,他眸底暗下来,却回答得果断。   “不是。”   “他父亲一直在调查陈柏彦的身世,我只是顺水推舟,卖他一个人情,至于他母亲,朝三暮四,和那个人倒是绝配。”男人的嗓音有些冷漠,陈x清欢思索着,裴时度站起来端了杯水进来。   “她找过我父亲,但我家那位不是傻,承认私生子公司的股价肯定会下跌,关乎利益的事,他不会轻举妄动。”   陈清欢还懵着,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杯温开水。   她眨眨眼,裴时度背对着她开始解浴袍,声音慢条斯理。   “别想太多,喝口水,压压惊。”   陈清欢:“?”   下一秒,他赤裸着当她的面换衣服。   陈清欢脸红到要爆炸,再也坐不住。   “裴时度,你要点脸!”   于是某位拎着平角内裤的男人听到一阵极其暴躁的关门声。   -----------------------   作者有话说:裴时度——一个极其自恋的裸/男[捂脸偷看][垂耳兔头]    第48章   最近更像是一场明知会结束却依旧尽兴的旅行。   时间一到,他们便要分开。   “不是原定二十号走吗?”   客厅里放着某部电影,窗帘闭着,陈清欢靠在裴时度怀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裴时度指尖卷着她的发梢,随口道:“有人舍不得我走,再等几天。”   陈清欢仰起头:“可以吗?”   “当然。”   他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女孩眼眸微弯,舒坦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确定出国时间后,裴时度的课程便算请假了。   这几天他除了去系里开证明材料,其余时间都在公寓。   陈清欢课多,但基本都在下午和晚上。   这晚下课将近十点。   陈清欢在教学楼下和喻嘉分开。   “你们先回去。”   喻嘉愣了下,立马会意:“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春天快过去了,校园里变得光秃秃,树枝刚抽出新芽,大晚上几根树杈子挡不住风。   陈清欢快步走进停车场,像做贼一样拉开车门坐进去。   裴时度捏着手机在回信息,听见车门开的声音,熄屏将手机丢进格子里。   他坐在后座,拍了拍身侧的座椅:“有夜宵,吃点?”   陈清欢晚餐没吃多少,这会没觉得多饿,但是瞥见后座扶手搁置的保温袋,是馔玉轩。   他特地去打包的外卖。   陈清欢说好。   后座的温度被他调试过,陈清欢脱下外套后,裴时度随手将它放在副驾驶,又抽了湿纸巾递给她擦手。   “你不吃吗?”   陈清欢打开盖子。   杨枝甘露摸上去还是温的。   “刚吃过了。”   陈清欢点头,拿起勺子尝了口,中间椰子冻入口即化,香味浓郁,配上杨枝甘露奶,又碰撞出不一样的味道。   裴时度把其他盖子都打开,几碟油酥造型精致,还散发着热气。   陈清欢吃完一个玫瑰乳酥,刚想尝尝黄色那个口味,裴时度握住她的手腕。   “这个不吃。”   陈清欢抬起眸:“为什么?”   裴时度唇角意味不明:“我不爱吃。”   陈清欢疑惑眨眼,手继续伸向那块诱人的榴莲酥:“我吃。”   裴时度见她目光不移分寸,手起手落,那块乳酥已经喂到她嘴里。   好吃到眯起眼。   他勾了勾唇,又拿出塞进储物格的手机。   乳酥香气浓郁又富有层次,酥皮做得很脆,内馅温热醇香,陈清欢嚼了几口,忽然看向裴时度。   “裴时度。”她叫了他一声。   “嗯?”   男人抬眸,手里还捏着手机,页面是和某个人的聊天框。   陈清欢趁他不注意,很轻的吻落在他唇上。   “好吃吗?”   裴时度眸子暗了暗,捏着她的下巴,游刃有余地撬开她的唇齿。   良久,裴时度松开她,唇上还乱七八糟的沾着她的口红,他声音低哑:“好吃。”   陈清欢捏着半块还没吃完的油酥,倏的反应过来:“你骗我。”   “哪有,”裴时度径直抽了湿纸巾,将唇角的碎屑擦干净,眸底含笑,笑得有几分无赖,“你嘴里的,才好吃。”   说完,裴时度直接将盖子合上,陈清欢就那么看着自己心爱的糕点被装起来放远。   裴时度见她意犹未尽,抽了纸巾帮她擦掉唇角的碎屑:“晚上吃太饱不好消化。”   这家酒楼的糕点甜而不腻,陈清欢不知不觉吃下三个。   但晚上吃太多糖油混合物确实不好消化,陈清欢倒是没反驳,只把手里半块吃完便顺从地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手。   “你不回去吗?”   裴时度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的指尖:“吃完就赶我走?”   陈清欢眨眼:“宿舍要关门了。”   裴时度轻撩着眼皮,似笑非笑看她:“那就不回去。”   “你明早没课。”   少年眼神灼灼,漆黑的眼底辨不清情绪,话里带着指控。   陈清欢瞥他一眼,顿时反应过来:“你研究我的课表。”   “嗯。”   裴时度大方承认。   陈清欢浓翘的睫毛眨了眨,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急促震动。   她拿出来接听,看清来电人,余光注意到裴时度脸色沉了几分。   陈清欢:“喂?学长。”   贺昱:“清欢,教授让我转达一声,明早八点半到一教会议室开会。”   “好,我知道了,谢谢。”   陈清欢公事公办的道谢,全程没有多一个表情。   挂断电话。   裴时度接过她的手机,拨下静音键,随手塞进格子里,语气有些沉:“以后大晚上不准接男的电话。”   陈清欢抬眼:“那你呢。”   裴时度掐了她的脸颊,陈清欢嘶了声,听见他认真开口:“除了我。”   “你怎么这么霸道。”   裴时度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扶手抬起来,低头吻了她的发顶,嗓音缱绻,听得她心旌一荡。   “我不管。”   “你答应我。”   “那不答应呢。”陈清欢偏头,故意和他唱反调。   裴时度手往下,落在她臀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臀肉,“那我会吃醋到疯掉。”   “然后立马订机票回来,你知道的,我会发狠*你。”他俯身凝视着她,黑色短发擦过她的脸颊,若有似无的触碰更加致命。   陈清欢心里像有块投湖的石,一圈一圈,泛滥开来。   她推着他的手臂,想把兜在屁股底下的手推开,结果试了几次没推动。   陈清欢耳根发热,却咬着唇强忍淡定:“你怎么什么话都能说。”   “怎么不能说?”他立刻反问。   陈清欢难为情,见推不动他,索性把脸埋在他颈侧。   “裴时度!”   一般她不说话,愤愤叫他名字的时候,便是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裴时度环过她的背,勾唇睨她一眼。   “我又没说给别人听,怕什么。”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垂眸望了眼脸颊泛红的女孩。   有一句话说得好,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海洋。   陈清欢仰头看进裴时度的眼里,才发现她一直不敢直视的眼睛,藏着声势浩大,却又不宣之于口的爱意。   她低估他对她的喜欢。   也忽视自己,渐渐依赖他的事实。   心底无端溢出几分怅然若失。   陈清欢拽住他的衣领,主动凑上去亲了他一下,男人的嘴唇带着一丝冰凉。   她蹭着他的脖颈,嗓音低低的蕴着几分柔情:“知道了。”   时间真的很晚。   再磨蹭下去宿舍真要关门。   陈清欢刚要走,裴时度握着她的手腕,嗓音沙哑同她商量:“去我那?”   陈清欢眸色认真:“你刚刚听见了,明早八点半要开会。”   陈清欢从储物格抽出自己的手机,手刚伸出去,就被裴时度拽进怀里,磁性的嗓音贴着耳廓压下来:“宝宝,你摸摸它。”   陈清欢脸颊一热,原本撑在座椅的手腕脱力,慌乱中随手摁到一个地方。   头顶传来闷沉的轻嗯声,她的心跳登时乱作一阵,像一条被困在玻璃缸的鱼,慌张地甩着尾巴。   “裴时度……”   车里的空调风裹着他身上冷调的雪松味,混着车里若有若无的玫瑰熏香,把后座狭窄的空间捂得更加旖旎暧昧。   “就抱一会,”他的嗓音染着情欲,指尖穿过她的发间,乌发暧昧地缠绕在手腕,“撩拨完就不管我死活。”   “我没有。”   裴时度叹了口气。   她确实没有,她光是坐在那朝他眨眨眼裴时度都受不了。   “多久会下去?”   “取决于你。”   “我?”   “你帮我。”   ……   车里的温度急剧攀升,脖颈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陈清欢没敢动,乖顺的趴在他的肩头,鼻间充斥着男人身上好闻的雪松气息。   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裴时度松开手,视线对上的下一秒,他寻着唇吻上去。   天气预报今晚会下雨,陈清欢想着早下课,早点回到宿舍就不用带伞。   事实确实如此,这雨下得真晚。   可陈清欢却被要被淋一身了。   车子隔音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雨声,窗玻璃附着的水柱顺着车门淌下去。   像是天然的屏障,遮住车里的旖旎。   “等下外面有x人经过……”   “这么晚,不会有人。”   陈清欢喘气后,又被他勾着腰抱得更紧。   车里的气味变得很难闻。   甜腻中夹着被搅乱的玫瑰香气。   裴时度长指灵活地摁动空调的按键。   又将温度调低。   她快要热到喘不过气,意乱情迷间,柔软轻薄的针织打底被推到肩头,露出一根细细的带子。   他没解,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   但陈清欢觉得这比做起来还要难为情。   他眼含审视,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陈清欢抬手捂住他的眼,裴时度松开掀着衣服的手,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坐在他膝盖上。   但后座不够高,陈清欢得塌下腰,咫尺距离,呼吸暧昧缠绕在一起。   “你疯了吗?”   在这里。   裴时度亲她眼睛,“不弄,你坐好。”   她趴在裴时度肩头,两个人交换着彼此的心跳,裴时度抬手抚摸上她光滑的背,没忍住又在她肩头落下一吻。   “陈清欢。”   “别躲。”   陈清欢身子一僵,感受到裴时度的指尖继续在她身上游移,耳垂传来一阵湿意,裴时度哑声开口:“再躲我就把车窗摇下去。”   十一点三十分。   陈清欢裹着裴时度的外套闷头跑进宿舍楼。   阿姨揣着钥匙出来,看见是她,提醒了句:“小姑娘以后这么晚就别出去了,不安全。”   陈清欢停下脚步,隔着口罩不自在地扯了嘴角:“谢谢阿姨,下次不会了。”   宿舍门缠上链条,整个一楼熄了灯。   黑色车子缓缓前行,隔着雨幕降下车窗,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他仍旧在门口待了好几分钟。   直到她消息过来。   【到了。】   裴时度盯着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一会又弹出来一条信息:【记得去洗车!!!】   裴时度勾唇,忽然想到她发这条消息的表情,没忍住又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回:【好,会记得。】   陈清欢关掉手机,在宿舍门口调整了呼吸才推门进去。   今晚宿舍依旧只有喻嘉在,她已经洗完澡爬上床。   陈清欢轻手轻脚推开门,打开自己桌上的小灯。   喻嘉掀开窗帘探出头:“年年,怎么这么晚。”   陈清欢摘下口罩,面不改色撒谎:“我没带伞,等雨小了才回来。”   “哦。”   喻嘉没怀疑。   陈清欢暗自松了口气,脱下裴时度的外套,挂在床边。   喻嘉刷着手机不经意瞥过来一眼,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我勒个豆。”   陈清欢脱下衣服,疑惑回头。   喻嘉吞咽口水,脸颊烧得通红,她没好意思说,指了指她的背:“年年,你背上有吻痕。”   -----------------------   作者有话说:黏黏糊糊的小情侣[捂脸偷看]    第49章   陈清欢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心都有了。   她光让裴时度别弄出动静,忘记让他收敛点,别在身上弄出痕迹。   他口口声声应说好。   脖子倒是干干净净,没成想咬在背上。   陈清欢咬着唇,耳根子烧得通红。   喻嘉三下五除二爬下来,对着她的脸一阵打量。   “陈清欢,你自己照过镜子吗?”   “嗯?”   喻嘉拉着她到全身镜前:“你这样子……”   喻嘉像是自家白菜被拱了的痛心疾首:“裴时度怎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阳台的灯不算明亮,但镜子里的少女面颊红润,唇瓣鲜艳,一向清冷似雾的眸子朦胧昏昧,像把钩子。   整个人像是被滋养透了的容光焕发,春风满面。   喻嘉都没眼看。   “我先去洗澡!”   陈清欢二话不说,拽着睡衣钻进浴室。   要完蛋。   她的一世英名,在她室友面前碎一地。   时间进入三月底。   一切尘埃落地,裴时度离开后几天,两人还会保持联系。   国内和美国差相差十二个小时,一般裴时度都会算准时间在下午一点给她打视频电话。   渐渐的,他越来越忙,电话变成一周一次。   彼时禾城已经进入盛夏,活动楼前的映日湖开出许多荷花的花苞。   陈清欢每天三点一线,也不忘在傍晚时分在这里静坐一会。   这天下课,陈清欢坐在长椅上听完一段播客,正要关掉手机,微信群里突然炸出几十条消息。   课题进入收尾阶段,原本计划今天就要打包上交。   外语系那边一个环节出了错,群里现在乱作一锅粥。   【没有备份吗?!今晚就要交了!】   【搞什么,别拖累所有人啊!】   【谁负责这块啊?】   【先别急着吵,你确定云备份了吗?@外语2班姜璐璐如果这样的话看看能不能一点一点提出来。】   久不说话的贺昱开口:【来不及的。还有三个小时。】   有人在群里@陈清欢:【组长你拿主意吧。】   【如果不按规定时间上交,会扣小组的分,我们大家忙活了几个月,不就是为了拿个好名次吗?】   【真是无语。】   陈清欢指尖旋然发凉。   几千字的结项报告说丢就丢,还是在这么临时的时间。   如果说不是故意,陈清欢很难想出第二种可能。   姜璐璐在群里被集火围攻。   她弱弱的道歉看起来于事无补:【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弄丢文件的,宿舍突然断电,我没保存。】   【我会向教授提交退出课题小组的申请,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会子说要退出课题小组,将烂摊子扔给大家处理,群里有人气不过,话说得很难听。   贺昱旁观着,私聊陈清欢:【清欢,你拿主意。】   结项报告他们这边已经写完了,剩下是外语系那边的译文。   陈清欢抿着唇,敲下一句:【大家辛苦一点,分着做吧。】   贺昱:【ok】   关掉手机,陈清欢拎过包回了宿舍。   看来又得开夜车。   群里默契地没再说话,大家不约而同为最后一步奋战着。   此时将近晚上十一点。   陈清欢邮箱里收到六份文件,她最后汇总着,和外语系负责人斟酌终稿,点击发送那瞬间,她累得摊在椅子上。   喻嘉看着她手边的饭盒一口都没动,心疼地为她端来一杯冲泡好的牛奶。   “快休息下,这份报告我看你好几天前就交了,又被打回来了?”   陈清欢无力接过,闻到牛奶的腥味居然有点反胃,她强忍着胃里的不适,一口气喝完。   陈清欢很轻开口:“是姜璐璐那份,她没写。”   喻嘉瞪大眼睛:“我去?!没写现在才说。”   “故意的吧。”   “她想害你啊。”   陈清欢眸底闪过一抹薄芒,摇摇头,淡道:“她应该是忘记这回事了。”   回宿舍的路上姜璐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语气很愧疚,不像是故意给她找事的样子。   她在群里说没备份,只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事实上,她忘记交稿这回事。   陈清欢敛了敛眸。   她刚刚在电话听见陈柏彦的声音,加上嘈杂的画外音,她猜测此刻姜璐璐应该在国外。   因为昨天恰好是陈柏彦生日。   ——“抱歉学姐,因为我的失误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陈清欢站在宿舍楼下的十字路口,在路边停下来接她的电话。   她开口:“你确定你写了吗?”   那头缄默了数秒,支支吾吾的语气暴露一切。   “对不起,阿彦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忙着照顾他,忘了这回事。”   陈清欢眸底顿时了然,她没再说什么,沉默着挂了电话。   喻嘉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我听说陈柏彦要去澳洲交换一年,他们系里都传开了。”   陈清欢垂眼,端着杯子的手收进。   喻嘉叹了口气:“金融系双草一前一后出国,我很难想象以后的日子靠什么打发,禾大怎么不多冒出来几个帅哥啊!”   陈清欢扯了扯嘴角,心里隐约察觉到接连的这几件事貌似都有联系。   她放下玻璃杯,揉了揉脖颈,没什么心情地收了衣服进去洗澡。   好在大家的努力没白费,他们的课题获得一等奖,奖金可观,陈清欢大方,按贡献分给其他人,再把自己那份拿了一半出来在群里发了红包。   【大家辛苦了/爱心】   群里疯狂弹出来消息,无非是感谢陈清欢的话,她没再一一回复,关掉了手机。   -   禾城入夏早,四月底时满城的木棉花便都开了,粉红色连成片,像是不需要滤镜,随时都能出片。   结束上一个课题后,陈清欢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大二下学期的专业不多,她平常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借阅室看书。   元教授通过那次课题对她改观,很想带她继续做下去,但陈清欢诚恳地拒绝教授的好意。   一方面是她不喜欢赶课题的感觉,另一方x面也是长时间的熬夜导致了结膜炎,医生嘱咐好好休养。   教授只道可惜,并为她抛下橄榄枝,声称若是她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他。   陈清欢没急着答应,只说会考虑考虑。   同时她考虑的还有另一件事。   陈清欢在手机摁下确认,目光落在屏幕上“旧金山国际机场”的字样。她对比了数家航司,最终选了直飞航班,省去中转的麻烦。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加州的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陈清欢恍惚醒来,还有些没回神的错觉。   她知道裴时度在旧金山,公寓的地址也从一早就发给过她。   陈清欢跟着指示牌走到机场出租车停靠点,排队时向调度员报出地址,司机是个金发大叔,听到地址后善良地为她放好行李。   车子驶离机场,陈清欢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风景。   公路两旁的棕榈树笔直高大,沿途是色彩鲜艳的矮房,空气里混着咖啡和车尾气的味道,一切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驶进城区,建筑变得密集,车子在一条林荫道旁等红灯时,陈清欢忽然瞥见斜前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车门打开,身形修长的男人从车里下来,他穿着黑色的夹克,袖口挽起,露出的腕表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不偏不倚晃到她的眼。   陈清欢微眯着眸,又看见从他身侧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香槟色的吊带裙,身材火辣,挽起的头发和妆容精致到无可挑剔,她身体前倾着跟裴时度交谈着什么,男人微微一笑回应,与街头的喧嚣形成自成一派的疏离感。   陈清欢目光顿了顿,在司机提醒到目的地时,犹豫着又报了酒店的地址。   裴时度并不知道陈清欢来了。   他刚下课就被这女人缠上,偏生还甩不掉。   秦舒窈捏紧手里精致的小包,眉目含笑:“都说不用客气,你父亲特意嘱咐我多照顾你,这里比不上旧金山湾,偏是偏了点,但好在交通方便。”   裴时度手揣着兜,目光落在对面的街头,笑容未变,眼底却无半分温度:“照顾就不用了,毕竟我身边那么多人,饿不死。”   他意有所指,秦舒窈唇边只剩下一抹程式化的浅笑:“时候也不早了,我再不回去裴董要催了,有空多去家里,你父亲最近总念叨你。”   裴时度不咸不淡的嗯了声,连道余光都没给她,秦舒窈是聪明人,不会连他语气里泾渭分明的距离感都察觉不出来。   傍晚七点。   裴时度回到公寓,灯开的瞬间驱散屋里的冷意。   他脱了外套随意丢在沙发,拉开冰箱取出一份沙拉和意面加热。   对付着吃了点,打开笔记本电脑做着作业。   江眷的语音也是这时发过来。   裴时度秒接。   江眷开口就是一句国粹:“卧槽!你怎么接这么快?”   裴时度眼睛盯着屏幕,忽视他时不时抽风,淡淡吐出两字:“说事。”   江眷哦哦两声,又咦了下:“被你打岔了,我想说你怎么接这么快?这会子旧金山不是晚上吗,你没和陈清欢你侬我侬,在这……”   他听见裴时度那头的键盘声。   “写论文?!”   裴时度长指一顿,黑眸沉下来。   “你说谁?”   “陈清欢啊。”   江眷错楞了几秒:“你没见到她?”   裴时度拿起外放的手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璀璨的霓虹将这座城市包裹,钢铁森林屹立其中,行人渺小得如同尘埃。   “没有。”   江眷咽了口水:“她昨晚的飞机,算着时间,应该也到了。”   裴时度那头更寂静了些。   江眷继续说:“我听许清佳说的,她也在旧金山,你不如问问她,或许她们俩在一起呢?”   挂断电话。   裴时度向江眷要了地址。   黑色宾利在起伏的街道平稳疾行,裴时度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用力,余光瞥向正在拨打电话的手机屏幕。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第十次响起,裴时度踩着油门在超速的边缘试探,车轮碾过缓坡,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按着导航拐进一条安静林荫路,七拐八拐的街区,裴时度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女孩正站在报刊亭旁,低头看着手机。   陈清欢白天路过裴时度的公寓,看见了他身侧的女人,她不确定那女人是什么身份,没有贸然停下。   好在许清佳的公寓离得不远,她来时联系过她。   不过她早出晚归,匆忙安顿好陈清欢后又回了学校,家里没东西吃,陈清欢不得不外出觅食。   只不过现下她似乎遇到了麻烦,她迷路了。   陈清欢看着条条相似的巷子,跟着导航的箭头在原地转圈。   正打算迈开腿,前方一道黑影落下来,罩住她的影子。   陈清欢浑身汗毛竖起来,后退一步却被那人捂住嘴拖进车里。   她挣扎了两下,男人摘下黑色口罩,露出清隽的五官。   “是我。”   低沉的嗓音震在耳边。   陈清欢突然静下来。   车里很暗,男人俯身凑近,黑眸倒映着车窗外的碎光。   陈清欢鼻尖泛起酸,眼圈通红:“裴时度。”   他低低叹出一口气:“在呢。”   “我被你吓死了!”女孩用力推着他的肩膀,但他像山一样罩在她面前,岿然不动。   裴时度喉结轻轻一滚,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花:“我才被你吓死。”   江眷说她来了,但裴时度一点也不知道。   她在美国人生地不熟,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他刚刚打了十次电话都没接的时候,甚至想过报警。   裴时度先安抚她的情绪,不过车里没纸巾,他捏着袖子帮她擦了擦脸。   “吃过饭了吗?”   “吃了。”   “许清佳呢?”   “上课去了。”   “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   裴时度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只不过少女语气嗡嗡,眼圈红着,垂头的模样看着还有些可怜。   裴时度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出声:“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过来吗?”   陈清欢仰起头,鼻尖红红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她眨了眨眼,声音很闷却让裴时度听得格外清晰。   她说:“因为你生日。”   裴时度喉咙一紧,低眼撞进陈清欢那双清润的眸子,女孩抬手嵌进他的指缝,十指紧扣住:   “生日快乐,裴时度。”   -----------------------   作者有话说:完蛋,你要爱她一辈子了小裴[害羞]   让一个不主动的人主动,已经是爱最大的勇气[求你了]    第50章   裴时度一生少有温情时光。   若说十五岁以前他是无忧无虑的,那在此后长达七年的时光里,他困囿在无边黑暗中,连呼吸都浸着冷。   而陈清欢是他甘愿撕碎黑暗,走出深渊的光。   裴时度喉结轻滚,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来了也不找我?”   “找过了。”陈清欢抿唇,“在你公寓楼下看见你在和女人聊天。”   裴时度扯了下唇:“吃醋了?”   陈清欢没说话,只沉默抬眸。   裴时度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慢悠悠道:“她是我父亲的情人。”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瞳仁微阔,似乎在无声质询。   然而裴时度一脸淡定,低头把玩着她的手指,“如你所见,她看上我了,想睡我。”   “我肯定不肯。”   陈清欢稍抬眼睫,裴时度紧跟着说道:“我只给你睡。”   她的呼吸随着他的话忽轻忽重。   陈清欢心被勾得发紧,裴时度却轻撩着眼皮,一脸气定神闲岔开话题:“下次不开心了要和我说。”   “我不是什么细心的人,我没经验。”   陈清欢静静地听着。   裴时度忽然抬眼,眼底认真:“但你介意,我会保证和她保持距离。”   陈清欢郁闷的心情稍微好点,她抿抿唇:“你们学校里有人追你吗?”   “我不知道。”   裴时度根本没留意这些:“也许有。”   他语气散漫,话里却是认真:“但我不喜欢的我会拒绝,不给机会。”   “那喜欢的呢?一般都是你主动追人?”陈清欢盯着他的眼睛追问。   裴时度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好像格外在意。   “看情况,如果是你,我会主动,如果是别人,我看也不看。”   很显然这话把陈清欢哄开心了。   少女唇角翘了翘,粉白细嫩的脸颊堆起笑意,有点可爱,裴时度没忍住捏了捏。   “我现在行动受制,身边都是我父亲的眼线,在我身边待着并不安全,所以你要尽快回国。”   他今晚出来,绕了三条街才把人甩掉。   他不敢想象如果陈清欢被盯上,他该要多疯。   “你赶我走吗?”   少女声音很软,带着点委屈,清冷的反差无意戳中裴时度的软肋x。   他微微一愣,舌尖抵了抵腮。   心里暗骂一声。   这他妈谁顶得住。   “我得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裴时度有些无奈,却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她。   回公寓的路上,裴时度拨了通跨洋电话给老爷子。   他没手眼通天的本事,加上根基尚且不稳,一言一行都要处处留神。和老爷子说明情况后,他才安心将车开回公寓。   走出电梯,玄关的灯一开,陈清欢差点没被屋里的冷气冻到。   房子很大,但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裴时度拿着一双大一码的男士拖鞋放在她脚边。   “地上凉,先穿着。”   陈清欢点头,换好拖鞋。   “你在这住得多吗?”   他上课在波士顿,波士顿离旧金山四千多公里,出行只能选择飞机。   裴时度烧了壶开水,回过头答:“多,我基本都住这。”   陈清欢在家里转了一圈。   客厅的抱枕摆放规矩,茶几上搁着几本专业书籍,卧室的被子微微掀起一角,除此之外,整间屋子干净得不像住过。   “去卧室坐吧,客厅冷。”裴时度端着个玻璃杯,里头泡着牛奶。   他想着陈清欢第一次来,怕她睡不好,冲了牛奶助眠。   陈清欢点点头。   卧室连通着书房,里头还有配套的浴室,洗漱台上摆放着牙刷、剃须刀,陈清欢扫了眼,发现他可能在这待的时间比较多。   “要不要聊点什么?”陈清欢捏了捏指尖。   裴时度将牛奶放在床头,挨着她坐在床上,敞着的腿碰到她的,语气懒散:“聊什么?”   “随便聊点。”   “哦。”   裴时度眉眼带笑。   “陈清欢,你是不是紧张了。”   她绷着脸,淡定道:“没有啊。”   裴时度没拆穿她,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凉的。   “你紧张什么?”   陈清欢扭动手腕挣脱,却被他以十指紧扣的姿势握住。   “才一个多月没见就对我这么冷淡。”   陈清欢没开口,静静望着他。   一个多月没见,再次见面两人都有种不甚熟稔的尴尬。   他对自己似乎没那么热情。   也变得有点陌生。   陈清欢抬起眸,很轻地说:“没有。”   “真的没有。”   话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陈清欢扫了眼来电人,才想起自己没有告诉许清佳自己出来了。   她撒开裴时度的手,接听了电话。   “学姐。”   许清佳说:“你去哪了,我回家没看见你。”   陈清欢看了眼裴时度:“我和裴时度在一块。”   许清佳愣了半晌,连连哦了声:“那今晚还回来吗?”   陈清欢看着他,裴时度直接接过她的手机,脱口而出:“她今晚不回,明天我过去拿行李再送她去机场。”   许清佳顿了顿,反应过来后还没说话,裴时度就把电话挂了。   陈清欢望着熄屏的手机,语气有些不稳:“那我睡哪?”   “裴时度,我没有衣服换。”   卧室的灯很暗,外面静悄悄的,挪动一下床板就会发出咯吱的声音。陈清欢心跳有点快,她抬眸看向裴时度,乌发红唇在灯影映衬下明晃晃的勾人。   裴时度眸色暗沉沉的,没忍住吞咽口水:“有的是衣服换。”   陈清欢心脏扑通一紧。   裴时度俯身将她推至床上,她仰着头抓住他的袖子,呼吸慢慢加快。   “我很克制地忍着不亲你。”   “我知道你明天就走,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裴时度抬着她的下巴,很轻地吻了她的唇。   “但我发现根本做不到。”   少年的眼睛很亮,同时眼里也藏着很深的暗色,不止欲望,还有克制。   陈清欢望着双黑眸,心尖泛起酸。   “不用忍。”   “嗯?”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仰头,唇瓣碰上他的,陈清欢看见裴时度喉结滚了滚,下一秒手腕被压在枕头上。   属于彼此的气息互相缠绕着,一切感知都被唤醒。   淋浴间的水滴了一夜,碰巧,那晚旧金山下了一夜的雨。   翌日一早,裴时度半点没耽误订了机票送陈清欢回去,飞机划过旧金山湾上空,他站在航站楼,望着那道渐远的航迹,呆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从机场回到公寓,裴时度前脚刚进门,就有人跟着他过来。   门一开,见是秦舒窈他也丝毫不意外。   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小香风套裙,笑容妥帖又明艳:“一大早去哪了?在楼下等了你好久。”   裴时度语气冷淡,没什么耐心:“什么事?”   “计划书啊,你不一直想要南部湾那块的开发权吗?裴董交给我负责了。”秦舒窈手里捏着份文件,抬眸看向他,“聊聊?”   裴时度敛起眸里的情绪,侧身让开:“进来吧。”   “你看看这个项目。”   女人穿着紧身包臀裙,若有似无的往裴时度的手臂上靠,“董事会还没最终拍板,最快年底动工。”   裴时度不动声色地挪了些,挑了下眉:“为什么告诉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裴时度眼尾微微上挑,慵懒地靠坐进沙发,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想要,你就给吗?”   有些人天生就会勾引人。   哪怕只是随意勾勾唇角,都带着漫不经心的矜贵。   秦舒窈承认见到裴时度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   身材相貌样样都是顶配,她浸淫金融圈多年,什么样的精英富二代没见过,但唯独眼前这位,让她想不择手段得到。   “当然,有条件。”秦舒窈觉得有戏。   她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往前折叠,眼眸明晃晃地盯着他:“上次那位,是你女朋友?”   裴时度眼底化开点冷意。   他随口问:“哪里?”   秦舒窈说:“公寓楼下。”   裴时度漫不经心转眸,眼底藏着锐劲:“你看错了吧。”   “是吗?”秦舒窈挑眉,笑容风情,“她不是学校里的吧。”   裴时度忽然朝她看去,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风流多情的眼眸却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是不是学校里的,重要吗?”   裴时度指尖把玩着未点燃的烟,肩膀慵懒垮着,姿态散漫到极点,眼皮微掀:“项链不错。”   秦舒窈今天佩戴的C家今年新款的高定珠宝,成套价格六位数起,显然不是她的身份佩戴得起的。   秦舒窈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摸摸?”   裴时度勾着唇漫笑,模样有点痞,他靠在沙发,修长手指缓慢抬起。   秦舒窈呼吸一点点凝滞,就在那只手快要落下来时,男人直接掐住她的脖颈,吐字冰冷,话里藏着震慑:“野心不小啊。”   他的指骨冷硬,像是套着枷锁,秦舒窈抓着他的手腕,脸颊憋得通红,那点精致妥帖早被碾得粉碎。   她听见裴时度幽幽开口:“昨晚的事要是说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的。”   男人手背青筋迭起,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秦舒窈脸色变得很难看,裴时度却慢条斯理拿起手机,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如果我爸知道,他养在美国的情人,不仅想进裴家的门,还想爬他儿子的床。”   他尾音轻慢,像淬毒的针:“你猜他会怎么处置你?”   话音落,他随手将她往沙发一掼,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瘫在原地,毫无半点怜香惜玉。   “收起你那些心思,”裴时度俯下身,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佻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秦舒窈被他摔在沙发里,后背撞得发麻,她仰起头,捂着脖子后退跌坐在地上。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冰冷刺骨,像这屋子的主人,秦舒窈攥着裙摆的手指泛白,睫毛剧烈颤动着。   “裴时度。”   她第一次领略到这个男人的恐怖之处。   他明明是笑着,眼底盛着散漫的光,却偏生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凉薄。   “你要想清楚,以你如今的处境,要想脱离裴董的掌控,只有这个唯一的办法……”   裴时度声音没任何起伏,气定神闲到似乎在嘲弄她的自作聪明:“那又如何?”   “你怎么就有把握,一定落在你手里呢,”他指尖抵着那根烟顿时被掰成两半,眸光森冷,“他要的是绝对忠心服从他的人,你有吗?”   秦舒窈浑身一僵,攥着的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她失算就失算在,低估他的狼性。   裴时度,是裴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   他只可能比他父亲更狠。   就在这时,密码锁传来解锁的声音。   门咔哒一声打开后,涌进来几个穿黑衣劲装的保镖。   秦舒窈这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摆脱了监视。   裴时度轻掸了掸沾着烟灰的裤脚,站起身走到窗边,没什么温度发话。   “请秦小姐回去。”   ---------------------x--   作者有话说:[可怜]   叮!美国副本开启[撒花]    第51章   保镖把人拖走,门“咔哒”一声关上。   屋里陷入一片沉寂。   裴时度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着西裤口袋,背影挺拔,却孤寂得像融进窗外的暮色。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一通电话拨进来。   周启麟过来旧金山出差,刚好有空,问他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等他到的时候,会所里还有另一个人。   乔祁在给周启麟倒酒,听见声音抬起头:“裴少,就等你了,坐坐坐!”   周启麟咬着烟淡觑了他一眼,一眼就瞧出端倪:“心情不好?”   裴时度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眉眼燥郁:“有点,说说你吧,这次来旧金山谈什么项目?”   他不想聊这个让他不爽快的话题,端起乔祁推过来的酒,瞥了他一眼。   周启麟最近在谈一个并购案,被收购方绿能科技专注分式光伏组件研发与安装,技术成熟但资金短缺,周氏控股的朗境科技欲快速切入新能源赛道,避开自主研发周期,此次以五个亿和2亿集团控股,总估值七个亿收购绿能科技100%股权。   可惜核心研发人员以公司丧失初心为由,欲跳槽到别的公司。   周启麟觉得这就是个笑话。   他提供资金渠道支持,还保留原公司独立运营,哪个公司有这福利待遇。   纯属是有人背后操控,和他公然叫板。   “又是你那个好弟弟搞的事?”   裴时度搁下酒杯,陷坐进沙发里,唇角轻轻勾起。   周启麟不咸不淡瞥他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不过他最近也不好过,老爷子断了他的资金链,把他送去澳洲,少说三年,对我构不成威胁。”   裴时度指尖摩梭着打火机:“你家老头不是挺喜爱这位幼孙,这下舍得了?”   说到这周启麟就来气。   “他太不知好歹。”   裴时度看了他一眼。   周启麟说到这的时候比刚刚要生气多了。   他一向喜怒不行于色,凡事没有十足把握必定隐忍不发,裴时度和他待一起久了,许多事都从他这里学了个十成十。   “商场上的事无论他怎么从中做手脚,我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周启麟眸中藏着冷,“唯独西西,他不能沾染。”   指尖的动作停下。   裴时度猛地抬眸朝他看去。   周家沉淀了几代人的基业,到周启麟父亲这代更盛,周家短短数年内便稳坐深市顶级豪门的头把交椅。   但圈里有个广为人知的秘密,就是周晏之并非亲生,而是老爷子十年前收养的孤儿,耳濡目染,加上凭借天赋,一手带火新能源业务,硬生生为集团开辟第二增长曲线。   手里攥着技术和实权,高层以及董事会们都猜测“掌舵人”这把交椅花落谁家。   说没有危机感是假的。   但生意场上的沉浮周启麟得心应手,他这位弟弟要斗,他便奉陪。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踩中他的禁忌。   裴时度静静抽着烟,烟雾散开萦绕在眼前,他似乎由此想到了些什么。   乔祁瞄了各怀心事的两人一眼:“那西西呢,老爷子没罚她吧。”   周启麟眉眼暗淡一瞬:“退学,送出国了。”   姜黛西十岁就进周家的大门,她是老爷子战友的女儿,两人忘年交,一直有书信互通,没曾想远赴中东,去了就没再回来,留下一个尚且年幼的女儿,老爷子心疼得紧,十五岁之前都亲自养着,她喜欢什么,都给她最好的。   周启麟大她十岁,在老宅那些年,她一直黏着他,只听他的话。   直到周晏之出现,一切都变了。   裴时度轻笑:“说实话,你不说,我也没察觉到你对你妹妹有这心思。你也好不到哪去。”   周启麟冷眼看他。   裴时度眯了眯眸:“你他妈装什么深沉?现在知道后悔了。”   裴时度眉梢一抬:“晚了。”   周启麟抄起手边的烟盒朝他怀里丢去。   裴时度被砸了个正着,拧着眉嘶了声。   “老男人也会急?”   周启麟一向稳重,就连裴时度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挖苦。”周启麟淡瞥他一眼。   “我是心平气和向你讨教,这种事情怎么处理?”   “据我所知,她如今的舍友是你女朋友。”   周启麟抬眼带着笑:“我还得和裴少请教一下,怎么抢自己好兄弟的女朋友。”   周启麟生性凉薄,喜怒不形于色,阴恻的面容陡然覆上一层薄薄的笑意,单看上去就像在阴阳怪气。   “……”   裴时度后槽牙动了动。   暗骂了句草。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周启麟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南部湾那块地,还没最终拍板,我可以帮你抢过来。”   背靠大山就是好,裴时度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发出脆响:“你这买卖做得亏啊,你得问问人愿不愿意跟你?”   “万一人财两空……我可不敢担这责任。”   他靠在沙发里,晃了晃酒杯的酒液,语气懒懒散散。   周启麟启唇:“这你别管。”   裴时度收敛眸色:“你来真的?”   周启麟语气很是惆怅,像是无计可施:“她现在连我都不肯见。”   那晚三人喝了通宵。   裴时度倒是没醉,反而是一向滴酒不沾的周启麟喝得烂醉,他很少表露出失态的一面,裴时度让乔祁送他回住的公寓。   裴时度看了眼时间,又一夜没睡,打算直接打车去机场,裴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他出现在旧金山湾的豪宅。   裴时度推门而入,看见客厅沙发里等着他的人,以及,地板上跌坐着的女人,她眼角噙着泪,妆容斑驳,看样子刚刚闹过。   裴时度若无其事别开眼,叫了声人:“爸。”   裴父转身直接将手机摔到他身上,声色俱厉:“逆子!”   裴时度双手插着兜,垂眼看着那部手机从腹部砸落到地面,眉梢轻轻挑起:“怎么了?”   裴蕴松手指用力指着他,额角青筋跳得厉害:“照片你发的?我以为你在大学能学点好,你太让我失望。”   裴时度轻笑一声,唇角勾着一抹痞:“我怎么又让您失望了?我可没碰她,不是谁都对这种俗物感兴趣,我眼光没那么差。”   裴蕴松猛地一拍桌,震得骨瓷杯“嗡”的响了一声:“你!”   “您要是信不过,我公寓里有录音,您要不听听看?”   他一口一个您。   尾音拖得漫不经心,看不出半点敬畏。   裴蕴松脸色由红转青,裴时度却忽然偏头,当着秦舒窈的面,轻描淡写开口,眼底漫着点戏谑的笑:“我刚来美国,秦小姐屡次出入我的公寓,我还以为您派她来监视我。”   秦舒窈咬着唇看他,指甲陷入掌心,眼底的仰慕早碎成粉末,只剩对这个男人的恐惧。   “她是你的下属,你想怎么处置,我没意见。”   裴时度声音压得低,他抽出西裤口袋里的手,掸了掸被砸出褶皱的衣角,动作轻慢地拢火点了根烟。   他全然无视眼前这位愠怒到将人生吞活剥的父亲,语气平静得藏着不可察觉的疯感:“我从小就听您的话。”   “我很孝顺。”   裴时度刻意咬重后两个字。   裴蕴松盯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这就是他亲手养大的好儿子,手段和他如出一辙的狠戾,但假以时日,他脱离自己掌控,只会比他更甚。   裴时度骨子里,有近乎疯魔的偏执。   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他。   客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裴时度却理了理衬衫袖口,慢条斯理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那天之后,裴时度没再回过旧金山。   这事还是后来才听说的,裴蕴松将秦舒窈送回国内,以失职为由将她辞退。   裴父对权力有极强的掌控欲,他不会容忍任何人挑战他的底线。   但裴时度没太大反应,只能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何况,他对这位父亲的感情生活也毫不关心。   他低头给陈清欢发完最后一条信息,随后关掉手机,跟着大家走进教室。   时间慢慢转入六月。   禾城已不知不觉入夏。   大二下学期的专业课不多,陈清欢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图书馆学习,连工作室也很少去,偶尔接几单给自己放放松。   日子缓慢而松弛。   这天她从图书馆出来,碰巧云涔给她打了电话。   舅舅和舅妈结婚纪念日,她回禾城待几天,想着好久没见,约她出去吃饭。   云涔挑了一家离禾大近的烧鸟店,陈清欢到的时候,外x面已经排了好长的队。   推门进包厢,云涔招她坐下,帮她倒了杯茶。   “我已经点好一些,你看看还要加什么?”云涔把手机推到她面前,托腮看她。   陈清欢划拉几下,见点挺多的,而且她都爱吃:“先这样吧,不够再点。”   云涔眨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打量着陈清欢的脸,随口一问:“你最近很忙吗,感觉你比寒假那会瘦很多。”   陈清欢端起麦茶抿了一口,温淡道:“也还好,我申请去明大交换一年,最近有些课题需要结项。”   “明大!”云涔顿时坐直身子,“那离我很近耶!我们可以周末出来玩。”   陈清欢笑了笑,顺着话头和她聊了工作上的事。   云涔叹气般开口:“忙归忙,但是确实能学到东西,我也就不抱怨。”   刚好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她瞄了云涔几眼,临走前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请求道:“……你是云涔吗?”   “你真人比照片好看。”   云涔没想到能遇到自己的粉丝。   她拢了拢头发,温柔开口:“谢谢你。”   “要合照吗?”   小姐姐受宠若惊:“可以吗!”   云涔很大方地拉着她坐下:“当然可以。”   “年年姐,麻烦你帮我们拍个合照。”   服务员小姐姐呆坐在那里,连剪刀手都忘记比。   “可以了。”陈清欢将手机还给她。   小姐姐双手局促,站立不安,道了声谢后走出包厢时都是懵的。   陈清欢失笑:“还好不是在外面被认出来。”   两人边吃边聊,这家店陈清欢想来吃很久了,碍于次次路过都要排队,也就作罢。   西葫芦清爽,明太子酱甜津津,吃起来口感很丰富。   云涔边刷着手机,接过陈清欢切好的一块牛舌,她突然卧槽一声,掉在了骨碟里。   陈清欢被吓一跳,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云涔吞咽口水:“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国金遇到的那个女明星,白传薇。”   陈清欢点点头。   她不可能会忘。   “热搜突然爆出来她有抑郁症,治疗很久了。”   “没想到宣布息影,居然是因为生病,但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活动上还好好的。”   陈清欢顿了顿,忽然想起上次在洗手间的短暂碰面,女人的手背不正常的发皱,还有零星几个针孔,她漂亮健康的外表下,或许已经有隐藏的疾病史。   陈清欢敛敛眸,听见云涔说:“她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背景可不简单,听说她已婚,老公是圈外人,是某个集团的高层还是董事,行业大佬就对了。”   陈清欢静静听着,云涔又说:“对了,她还有两个儿子,长得都超级帅!不输谢霆锋那种,港风帅哥。”   陈清欢眨了下眼,唇角轻轻牵起:“你怎么知道的。”   “早些年她带儿子上过综艺,当时应该只有七八岁吧,浓眉大眼,奶声奶气的冷脸萌。”   “白传薇复出的时候这部综艺又火了一遍,网友都在说想看看长大后的Ethan,我之前还特地翻出来,追了这部综艺。”   不知道为什么,陈清欢胸口像是被紧紧扼住一般,有些发慌,她攥着手,维持镇定开口:“有视频吗?”   “有。”   云涔从百度网盘翻找出不知道从哪要来的资源。   十几年前综艺,画面有些模糊,进度条拉到白传薇一家时,陈清欢呼吸一点点被攥紧。   那个男孩七八岁模样,穿着阿玛尼的衬衫站在人群里,眉头拧起,还有些钝的下巴绷得笔直,像个小大人一样在思考问题。   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没聚焦,直勾勾盯着地上的蚂蚁,浓翘的睫毛一动不动。   一旁穿着复古风旗袍的女人半蹲下来,小男孩奶声奶气地用英文问着妈咪“蚂蚁要去哪”。   女人亲吻了他的脸颊,温柔的解释,顺手帮他理了理衣服,镜头一闪而过,立马要切到别的嘉宾,可在那一晃而过的一帧里,陈清欢快速辨认出他脖子的那块吊坠。   “涔涔,往回拉一点。”   陈清欢点到0.5倍速。   这次她看清了,那块吊坠的大小和尺寸,和裴时度身上那块一模一样。   -----------------------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秘密慢慢浮出水面了    第52章   “怎么了吗?”   陈清欢回神,心跳的节奏乱作一团。   她抿着嘴说没事,手心却出了一层汗:“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驱车离开,云涔先送陈清欢回去,她担心自己心不在焉被舍友看出端倪,选择回家。   陈清欢脑子一片混乱,拽着条浴巾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才忽然意识到还没脱衣服。   白色衬衫吸水变得透明,她抬手关掉开关,一颗一颗扣子解开。   脑子也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原来白传薇是裴时度的母亲,再结合他先前说的,他父母在打离婚官司,是因为白传薇病情反复,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   可视频里那个小男孩呢?   按年纪推算,他并不是裴时度,而是裴时度早已过世的哥哥。   陈清欢忽然想起百度百科里白传薇的职业履历,她应该是在裴清砚出事之后才隐退,而裴家爷爷,也是从那时起,从外科转投了中医。   这应该就是裴家,藏了十几年的大秘密。   这一晚陈清欢不出意外的失眠。   天蒙蒙亮,阳光从窗帘透进来,陈清欢睁开闭了一晚上的眼睛,眼皮酸涩。   掀开被子下床,她拖着步子慢吞吞走进浴室。   她边刷牙边刷着手机,微信群弹出来几条信息。   她到明大交流的申请书批下来了,今早会做一个汇报,导员在群里@几个上交申请的同学按时到会议室开会。   陈清欢加快洗漱的动作,洗干净手回了导员信息。   他们班一共三个人申请,陈清欢是第一个,一切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   她收拾东西走出会议室,打开静音许久的手机,云漪几分钟前给她拨了三通电话。   陈清欢脚步停住,想回拨过去,蓦地抬头,看见楼下高调停着辆商务SUV,副驾驶车门缓缓拉开,林秘书走下来。   “清欢,云总要见你。”   馔玉轩包厢里。   云漪倒了杯递给陈清欢,开门见山问:“你上个月去美国了。”   陈清欢捏着搪瓷杯,睫毛微微翁动。   她知道瞒不过云漪,但陈清欢不知道云漪会为了这件事专门来问她。   “是。”   陈清欢坦荡回答。   云漪眯起双眸,疑惑开口:“为了什么事?”   “和你爸爸有关?”   云漪最后的底线就是陈清欢,她不会让陈仲谦有可乘之机。   “听说你爸爸一直想让你去美国。”   陈清欢松了一口气,摇头:“没有,不是爸爸那边的安排。”   她避开云漪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刮过杯沿:“我只是去散散心。”   见她没撒谎,云漪将茶壶搁回木垫,锐利的眸光敛了敛,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不是就好,散心可以去很多地方,不一定要去美国,最近那边不安定,听说前一阵子旧金山湾一栋豪宅发生枪击,有人员伤亡。”   陈清欢呼吸猛地凝滞住,放在膝盖的手骤然攥紧。   旧金山湾,人员伤亡。   这两个关键字眼像是装了自动引擎,陈清欢几乎是立刻就想到裴时度。   “那现在呢?有没有新闻报道?有没有说伤亡是谁?”   云漪抿了一口茶:“事情已经压下来了,具体不清楚。”   她瞧出不对劲,疑惑问:“怎么这么关心?”   陈清欢心跳节奏乱作一团,指节泛出青白。   “没什么,”她捏紧手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继而又说,“妈妈,我下学期申请去明大交换。”   “怎么好端端的想去明大?”云漪沉吟道。   “明大新开新媒体中文专业,比禾大单纯的专业课程更加融合,我想去试试。”   在国内高等教育的顶尖阵列中,明大是数一数二的综合性院校,其非遗学科的“王牌实力”独树一帜,不仅是国内公认的顶尖标杆,更让非遗传承在新时代焕发新生,重回大众视野。   云漪多年前曾与明大有过生物科技项目合作,人文方面倒是了解甚少。   不过云漪尊重她的意愿:“入学时间定了吗?我让林秘书先过去帮你安排一下。”   “九月开学。”   陈清欢声音很轻:“也没什么好安排的,我自己也可以。”   那天吃完饭,云漪先送她回槿园。   陈清欢一直记着云漪刚刚说的话,一进家门,立刻拨了电话给裴时度。   彼时旧金山是晚上,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接。   陈x清欢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站在玄关,没意识到家里的灯全都没开。   一片漆黑里,她缓慢走到沙发坐下。   长达几百秒的铃声,陈清欢脑子里晃过许多想法,最坏最坏的可能,就是那场枪击,与裴时度有关。   陈清欢胸口传来一丝丝钝痛,电话接通的瞬间,背景音传来隐约细碎的脚步声,混着低沉的人声,嘈杂得磨人耳朵。   陈清欢抿了抿唇,裴时度先开口:“陈清欢?”   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喉咙微不可察发抖:“裴时度……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沉默两秒,“在家里。”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   陈清欢带着难掩的试探:“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吗?”   裴时度喉咙滚了滚:“可能有点着凉。”   他说话时呼吸微滞,气息不稳,只是他刻意压低着,才没让对面察觉。   医生戴着手套示意他该缝合了,裴时度眸光微冷,语气却极尽温柔:“沈聿舟昨天才和我说,你申请去明大交换。”   陈清欢咬了咬下唇,点头:“……嗯。”   她担心着他的安危,压根没心情和裴时度聊她去交换的事。   陈清欢犹豫着,没把“枪击”这事告诉他,只绕着圈子问:“我看新闻说旧金山湾发生枪击,最近那边是不是不太安定?你要多注意安全。”   “放心,”裴时度笑了笑,“我这段时间都在学校,加上课程忙,基本都在波士顿。”   陈清欢将信将疑。   却没没再追问。   裴时度对着医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喉咙滚动一下,“别担心,我会注意的。”   他能想象到她此刻皱着眉的样子,心里软了软,又硬着心肠补充:“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晚点给你打过去。”   电话那头响起细微的说话声,陈清欢应了声好,说了句让他注意身体就挂断。   手机里传来忙音,护士直接接过他的手机,裴时度松了口气靠回床上,额角的冷汗滴到肩膀的伤口,疼得他脖颈青筋迭起。   “裴先生,准备缝合了。”   医生拿着麻药注射,裴时度微微偏头,唇线抿直,“嗯。”   裴时度伤在肩头,距离脖颈动脉只有一拳,流了很多血,好在没伤及要害。   医生缝完最后一针,低声提醒:“裴先生,尽量少说话,避免牵扯伤口,三日之内别碰水,别提重物,否则伤口裂开需要重新缝合。”   他闭了闭眼,低低应了声嗯。   时间回溯到48小时前,裴氏高层会议,父亲要他签下股权转让书,把他手里那部分新能源项目的决策权交出去,几个叔伯联合唱白脸,给他下了个这个局。   裴时度不乐意,当着几位老股东的面,掀了父亲布了半年的局。   “你以为你手里那点股份,能起什么作用?你不是要南部湾的项目,我给你,股权,你交出来。”   裴时度觉得好笑。   原本都属于他的东西,让他用股权来换南部湾。   他这位尊敬的父亲,在其位久了,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任其摆布。   “南部湾和股份我都要。”   他没当回事,直到昨天,裴家三叔借着旧金山项目的幌子,算准他会去合作方的豪宅谈合同,在车库里动了手。   子弹擦着锁骨打进肩头时,他正低头回陈清欢信息,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车库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他捂着伤口躲进消防通道。   他没出声,呆了三个多小时才自己开车离开。   医生说再晚个把小时,命就交代在那了。   裴时度没觉得多痛,只是没想到,父亲真的默许旁支的人动手。   他真的恨不得自己早早去死。   麻药的后劲还在,裴时度睁开眼,病房里灯调得很暗,窗外是旧金山深夜的霓虹,在他眼底碎成一片冷光。   -   不知不觉已经六月底,禾大的凤凰花都开了。   陈清欢最近忙着排练主持毕业晚会,日子也充实紧凑。   拎着礼服下台之后,沈聿舟贴心的给她递了一瓶拧松的水。   陈清欢接过,笑了下:“谢谢。”   沈聿舟扬了扬眉:“暑假有什么安排吗?去美国?”   陈清欢抿了口水润润喉咙:“没有,明大那边有个项目大概七月中就要实地考察,我会提前过去。”   沈聿舟忍不住竖了大拇指:“你跟裴时度两个事业脑,也就互相忍得了彼此吧。”   钟葭走过来,给她拿了条披肩。   “你们多久没见啦?”   从裴时度生日5月28日到现在。   “一个月吧。”   钟葭和沈聿舟相视一眼。   “原来私底下有偷偷见面啊。”   陈清欢淡淡笑了。   沈聿舟又说:“最近都没见陈柏彦,听江眷说他去澳洲了。”   他叹气般开口:“禾大双草一前一后出国,现在就连你也要去明大交换,学校又该安静了。”   陈清欢失笑:“不是还有你吗?沈大主席。”   沈聿舟连连摇头,“我都没法想下学期要怎么招生。”   刚好有人喊主席,沈聿舟扬声应了一句就匆忙离开,陈清欢拎着裙子,也没耽误地走进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晚会结束,校园内依然灯火通明,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校道上欢声笑语。   快要走到宿舍楼,楼下站着的身影缓缓朝她走来。   陈清欢抿了抿唇,想当作没看见绕过她进去,姜璐璐叫住她:“学姐。”   陈清欢脚步顿住。   她微偏过头:“有事吗?”   “阿彦去澳洲了,我们彻底结束了。”   陈清欢愣了下,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见她没再开口,正要提步离开,姜璐璐说:“我错了,就算我再怎么做,都只是像你,而不是你。”   姜璐璐唇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她望着眼前的女生,明明不久前才站在舞台上,光彩熠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下了台,褪去华丽的礼服和妆容,她也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那种气质是骨子里带来的,是超脱同龄人的淡然和沉静。   姜璐璐一直以为陈柏彦喜欢的是陈清欢那张脸,所以她刻意模仿陈清欢的穿衣风格和妆容,但后来发现,陈柏彦甚至喜欢的是她的内在。   即便陈清欢放弃他,他也不愿意有人诋毁她一句。   就像玫瑰,有人偏爱她的刺。   陈清欢就像这样。陈柏彦宁愿磕破头,也要去摘不属于自己的玫瑰。   飞蛾扑火,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姜璐璐连自己都察觉到唇角的自嘲,她温声开口:“我今天是来和你说抱歉的,对不起,让你受到伤害。”   陈清欢掀眸,语气平静:“你想开就好,”   “至于道歉,我说过,不需要也不原谅。”   -   很快又到了学期末,几门专业课安排在七月初集中考试,陈清欢这段时间不是在图书馆自习就是在待在家里,考完那天,宿舍三个人出去吃了顿饭。   姜黛西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办了退学,她甚至都没露面,寝室里的东西就被搬得干干净净。   翁林纳和喻嘉猜测着,陈清欢低头不语,心下却猜到七八分。   姜黛西的微信还用着,陈清欢给她发过信息,她闭口不提,只说不用担心,都会过去。   看起来柔弱乖巧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反而镇定起来,倒是让陈清欢刮目相看。   -   时间不急不徐的走着,考完试后,陈清欢短暂的在别庄住了一周,直到七月中旬,她才飞赴趟明城参加课题调研。   项目团队一共八个人,除了一位和她一样过来交换的女生,其余都是明大的学生。   清早,一行人在明大门口集合后,坐上开往郊外调研的大巴。   大巴沿着盘山公路晃悠三个小时,窗外的栾树从城市的浓绿变成山野的葱翠,同行的组员大多在补觉,只有她支着脑袋看路边掠过的旧石碑。   到了地点,大家各自组队,陈清欢背着包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   “这次的重点是江边那几处残窟,据说有和西檀寺同源的造像。”   张教授是研究石窟艺术二十多年的资深研究人员,他讲解着,让大家各自观察做好记录。   “这佛像看着有些年头了,是唐朝的吧?”有几个女生踢开脚边的枯枝,语气带着随意的猜测。   “唐朝崇尚佛道,佛像都长一个样,看着挺庄重的。”   另一个人凑过去打量几眼,摇头:“不像,我看着像北魏的。”   几个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有人甚至用手机拍下来,打算查一查资料。   陈清欢温声启唇:“这是南朝的佛面。”   其中一个女生朝她看来,疑惑问:“还有讲究吗?”   陈x清欢静静抬眸,日光透过废旧的窗棂落在她眼里,更添了几丝平心静气的从容:“南朝佛面为螺旋形发髻、燕翅眉型。”   “除此之外,南朝佛面还有‘秀骨清像’的特征,脸颊清瘦,和北朝的丰满浑厚全然不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缓慢,声线清冷,旁边的女生齐齐朝她望来,眼里的疑惑变成惊叹。   “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厉害了。”   “你是考古专业的吗?”   陈清欢用相机拍下这尊佛像,收回眼:“只是恰好知道而已。”   大家原本各自散开,几个男生一组,明大的女生一组,陈清欢和另外一个女生单独行动。   听完陈清欢讲解后,几个女生自发的跟在她身边。   “我查过地方志,这片石窟在道光年间还有记载,后来大水好像被淹了,只迁出来两尊佛像,原来这就是。”   女生摸了摸佛像身上的青苔,又问道:“那为什么会在庙里?”   陈清欢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温淡的嗓音。   “是因为南朝信佛,普通老百姓都愿意为了一尊佛像费心思,所以才几户一起凑钱将佛像挪到庙里,它底座有划痕,就是搬运时磕的。”   陈清欢转身,看向身后说话的人。   是和她一样过来交换的女生。   陈清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人又问道:“那为什么又荒废了?”   女生温声说:“后来战乱,庙被烧过一次,后来就没人打理,不过还好,佛像的脸没被烧毁。”   大家恍然大悟,似乎逐渐还原了这尊佛像的“前世今生”。   陈清欢静静听着,在本子上做好笔记,又留意到庙中屋梁的榫卯结构,一一记了下来。   在破旧庙宇附近走了一天,陈清欢觉得脚底板都不是自己的,加上背着东西,更腰背酸痛。   张教授见天色晚,呆在郊外不安全,让大家先回去。   其他人都是明大的学生,到门口后大家便各自散了,陈清欢拎着行李,打车到明大为她们安排好的酒店。   她登记好入住的时候,另一个女生已经到了。   她坐在沙发,等着陈清欢过来。   “你要先选床吗,我都可以。”她朝陈清欢笑了笑。   这是一间标准双人床的行政房,面积不大,但还算干净。   陈清欢温淡开口:“我也都行。”   宋知予指着靠窗的床:“那我睡里面吧。”   陈清欢点头,将行李箱推到床边,里面只有一间厕所,浴室和洗手间没分开,陈清欢等她洗完澡后才进去洗。   各自累了一天,明早又要继续调研,洗完澡后,两个人都选择不说话躺在床上玩手机。   直到后半夜,漆黑的房间里一直听见细微的响动。   宋知予先开口,试探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陈清欢认床,她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好像有。”   “是门口还是柜子?”   宋知予抱着被子坐起来:“听声音似乎是门口。”   陈清欢后颈发凉,她披了件外套,抬手摁亮床头灯,几乎是同时,门口传来砸门的声音。   宋知予手抖着拨了前台的电话,陈清欢快步冲到门口拧住把手。   但下一秒,“开锁成功”的声音让两个人心跳快到飞起。   -----------------------   作者有话说:佛像历史部分参考石窟   明天请假一天老婆们,周四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小裴去美国应该不会很久哒,分开这部分恰好是两个人的事业线我们年年和小裴都是很独立清醒的人[撒花]   感谢一直以来追更的宝宝评论区啵啵发小红包[让我康康]    第53章   事情发生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醉醺醺的大叔手里拎着酒瓶,嘴里还念着喝酒喝酒,看见她们两人也没意识到走错房间。   宋知予平常看着柔弱,没想到关键时刻一把抡起背包朝他砸去,他醉得无还手之力,被砸中之后脑袋破了个口子,血流下来,两眼一昏,直接倒在床上。   陈清欢举着手机报警,前台和安保赶来时,恰好就看见这一幕。   于是深夜十二点。   陈清欢和宋知予被叫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录完口供,民警拎着头上缠着绷带的醉汉出来,他已经醒酒了,看见两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女孩,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说她们吃亏吧,他也吃了苦头。   他还纳闷小姑娘包里装了什么,砸一下缝了两针,到现在还疼着,医生嘱咐小半个月不能喝酒。   他叹了口气,看向宋知予:“小姑娘手劲真大啊。”   宋知予抿着唇瞪着眼睛看他,脸色仍然是心有余悸的苍白。   民警推搡了醉汉的肩膀,厉声:“以后注意点。”   醉汉悻悻觑了民警一眼,连连应声。   这事是前台给错房卡,才造成误会,但两个女孩吓得不轻,民警已经让酒店道歉和赔偿。   民警是个中年大叔,他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忍心:“大晚上的,你们俩叫个人过来领你们走。”   陈清欢和宋知予相视一眼。   深更半夜,陈清欢不知道打给谁,这会还没休息的估计只有她那工作狂妈妈。在门口犹豫了许久,陈清欢还是拨通了林秘书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   派出所门前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陈清欢裹着衬衫外套,等得有些困,她懵懵抬起眼朝门口看去,许桐霖大步朝她们走来。   陈清欢愣了下,像是动画特效,顺滑地站起来。   “桐霖哥。”   “你怎么来了?”   许桐霖微微低眼打量她,什么也没说,先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我刚好来明城出差,阿姨拜托我过来看看你。”   他无意碰到女孩的手背,眉头一拧:“手这样凉。”   陈清欢抿着泛白的唇,反应过来微微抽开手。   许桐霖鼻梁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柔和:“被吓到了吧。”   陈清欢一向不是柔弱的人,她依旧站着笔直,只微微耷拉着的肩膀瞧出几分隐约的不安。   “我没事。”   许桐霖克制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轻柔:“回家吧。”   陈清欢温淡地嗯了声,继而又看向宋知予:“我朋友……”   许桐霖身边的助理上前来,态度温和:“您放心,我会安顿好。”   陈清欢担心她害怕,说道:“我和她一起住酒店吧。”   宋知予温柔的摇摇头,低笑了下:“你别担心,我没事,”她看向助理,“那麻烦您先带我过去拿行李。”   “好的。”   宋知予递给陈清欢一个安心的眼神,和助理先离开。   许桐霖声音依旧低沉温和:“走吧,别让阿姨担心。”   许桐霖常年在明城出差,有购置公寓,他喜静,所以并没选择在CBD,而是在靠近郊外,推开窗,对面就是明城这几年才规划好的绥芜古镇,夜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静谧得像一幅油画。   许桐霖在客厅打电话,不一会,有人送来陈清欢的行李。   “靠近厨房那边是客房,有卫浴,你需要先洗漱一下吗?”   陈清欢拎过行李箱,没接他的话,只说了句:“谢谢桐霖哥,不过我住在这不太方便,可能要麻烦你明天一早送我去明大,我在那附近找个酒店住就好。”   许桐霖微微一笑:“好,你想住酒店的话,我帮你安排,刚好离明大最近的是明庭酒店,我在那有常住的套房。”   许桐霖说:“我明天就要回禾城,这段时间你自己注意安全,过会我把你的信息给前台登记下。”   许桐霖一向妥帖周全。   陈清欢觉得已经说过太多次感谢的话。   她松软笑了下,点头:“好。”   许桐霖脱下外套,单穿着件米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银质的腕表,他手里的电话又闪了一下:“早点休息。”   书房的门关上,陈清欢知道这就是他的工作常态,会议和业务不分昼夜。   翌日一早,许桐霖早不在房间里。   几分钟前他发了微信给她,说是赶飞机,先走了。   陈清欢算着时间他应该还在飞机上,回了句好,没想他立刻回:【厨房有早餐,吃了再走。】   陈清欢举着牙刷微微一顿,拿着手机走到厨房,果然电饭煲里温着粥,南瓜和小米炖得软糯,味道清甜。   她快速刷完牙,吃完后才回复许桐霖:【都吃完了。】   下了楼,陈清欢打车去到酒店,刚好在大堂碰见宋知予。   她欲言又止,最后略微含蓄地问:“你哥哥是什么来头,这家酒店也太豪华了,住一晚得上千吧。”   经过昨晚x一事,两个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陈清欢淡淡一笑:“可能是甲方吧。”   她问了宋知予住的是行政套房后,跟前台说换双床的,两个女生住一起,才比较安心。   前台有些吞吞吐吐:“可是许先生说……”   “我会跟他说的,麻烦你了。”   陈清欢背对着宋知予,递给她一张黑卡,声音刻意压低:“麻烦你刷这张。”   接下来几天的考察调研相比更加游刃有余,几个人一组,大家相处得很融洽,收获很多。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坐在搭好的帐篷里吃着盒饭,张教授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和蔼开口:“清欢,这次重点是那几处残窟,你做的南朝佛面的研究刚好派得上用场。”   陈清欢微一扯唇,张教授说:“听说你课题的导师是元教授,他可是业内公认老学究老古板,但治学严谨,想必你在他手下做事,吃了不少亏吧。”   陈清欢没说话,只淡淡笑了。   但话里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元教授潜心治学,能向他学到很多。”   张教授欣慰她年纪轻轻能耐得住性子做研究,钻研古籍。   “听说你九月就要到明大学习了,新专业收的人不多,希望你可以借助专业优势,发挥所长。”   陈清欢弯了弯唇:“谢谢教授。”   为期半个月的考察步入尾声,整理资料阶段却更加繁琐复杂。   宋知予半夜醒的时候,发现对面沙发还亮着光,她掩唇打了个哈欠,看清坐在电脑前写材料的陈清欢。   “你怎么还不睡?”   陈清欢裹着条薄毯,乌发柔顺垂落在肩颈,衬得肌肤如玉。   听见说话声,她微微合上电脑,轻声问:“吵到你了吗?”   宋知予摆手摇头:“不是不是,现在都快三点了,明天再写吧。”   陈清欢手指轻敲着键盘:“没事,我快好了。”   宋知予走过去把壁灯打开,看见茶几边上搁着一本翻得起毛边的《南朝造像考》,还有一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石窟测绘图。   她知道陈清欢和她都是中文专业,宋知予是来明大交换之前才接触考古专业知识,可目前看来,陈清欢应是提前特意去学这方面的知识。   果然学霸的嗅觉就是快人一步。   田野考察顺利结束后,陈清欢短暂回了趟禾城。   秦知微暑假给她打过电话,说外公又念着她,陈清欢拗不过老人家,过去小住了半个月当是避暑,直到快开学才回来。   明大报道的时间比新生略晚,陈清欢六号才抵达明城。   登记好宿舍入住,陈清欢很有缘分地再次和宋知予成为室友。   明大女寝暂时没有空出来的床铺,只有国际学院的三人间。   陈清欢照着志愿者的指引到达宿舍的时候,宋知予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那等她了。   “宿管阿姨说这间暂时只有我们两个人住,你睡眠浅,靠墙的床位留给你。”宋知予等她进来之后关上门,房间宽敞,住她们两个女生绰绰有余。   陈清欢温声启唇:“谢谢。”   明大的课程安排相比较禾大要紧凑很多,或许是因为新专业的原因,需要兼备中文和新媒体两边的课程。   陈清欢基本一天到晚都在教学楼来回跑。   很多时候都是从早八一直上到晚上九点。   陈清欢过惯了禾大慢悠悠的生活,突然上强度还有些不太适应,再加上明城气候干燥,才刚下第一场雪,陈清欢就病倒了。   宋知予给了熬了红糖姜茶,倒在马克杯塞到她的手里。   “喝完就先去睡觉吧,明天起来再看。”   陈清欢吸了吸鼻子,额头贴着退热贴:“也行。”   宋知予看着她缓慢爬上床,遮光帘拉上,才走过去关掉她这边的灯。   安静的宿舍里响起一阵手机铃。   宋知予摘掉耳机,回头看向陈清欢的桌面,她轻声走过去,生怕吵醒她。   出于尊重别人的隐私,宋知予直接将手机调到静音。   但刚要放下去,手机又响了。   她犹豫着走到阳台接电话。   “你好?”   对面男声顿了顿,低沉开口:“这是陈清欢的手机。”   宋知予说:“陈清欢发烧了,她刚刚睡下,有什么急事需要我叫醒她的吗?”   裴时度声音有点冷,但语气仍是客气的:“你是她的室友?”   “对。”   “麻烦你照顾好她。”   宋知予应下,那头没再说什么直接挂掉。   大概睡了两个半小时。   陈清欢迷迷糊糊被宋知予叫醒。   她的额头滚烫,嗓子烧到快冒烟。   “清欢,先起来吃药。”   陈清欢费劲睁眼:“你帮我去拿药了吗?”   宋知予踮着脚把她扶起来,将一杯温水递给她:“不是,是刚刚有人送过来,退烧药和感冒药配得很齐全,还有中药剂。”   陈清欢黑睫颤动着抬起,看向桌子上有些眼熟的中药袋,似有所感的,她打开手机。   声线微微颤抖:“刚刚有人打电话过来吗?”   “有,是个男生,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陈清欢指尖无力地点开和裴时度的聊天框,对话还是几天前的。   她犹豫着,指尖拨下那个电话。   响铃声震了许久。   震到耳边发麻,陈清欢耐着身体不适,重复拨了两次。   最后一次接通了,只不过接电话的是他的助理。   “喂?你好,哪位?”对方用的是英文。   陈清欢吞咽口水,缓慢说道:“我找裴时度。”   “不好意思,裴总在开会。”   陈清欢眸底划过一抹失落,男人继续问:“有什么需要转达的吗?”   “那麻烦你转告他,东西我收到了。”   挂断电话,宋知予看着她静静的发呆。   听她的语气,和刚刚对方打电话让她照顾好她的态度,宋知予不难猜出。   “是男朋友吧。”   陈清欢抿着唇,没否认点头。   “异地恋确实会很辛苦,我看他很关心你,刚刚听他语气挺着急。”   陈清欢没说话,淡淡扯了扯唇。   明大专业课多,陈清欢只请了一天的假。   她还发着低烧,宋知予劝她再请一天,陈清欢抿着唇说不用,硬扛着陪她上了一天专业课。   这天上完剪辑课,陈清欢和宋知予从机房出来,傍晚七点多,外面飘着雨夹雪,宋知予裹紧羽绒服,转头瞥见陈清欢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色。   “你还撑得住吗,要不要去医院挂个水?”宋知予拿手背贴着她的前额,还是烫的。   陈清欢嗓子很疼,吞咽口水像是吞刀片一样难受,她沙哑开口:“也行,吊水快一点。”   宋知予扶着她走到校门口,在手机上叫车,司机刚接单,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面前,摇下车窗。   宋知予挽着陈清欢稍稍,没想从后座下来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他撑着把黑骨伞,挺阔的大衣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笔挺颀长,气质温润。   宋知予抬起眼,一下就认出他是陈清欢的哥哥。   “清欢?”许桐霖上前,将她罩在伞下。   陈清欢微抬起眼,泛着不正常红色的唇轻轻翁动:“哥。”   “你发烧了。”   许桐霖抬手,掌心贴着她前额,温热的手心传来更滚烫的温度。   陈清欢微微偏过头,躲开他伸来的手,声音沙哑:“我没事。”   宋知予开口:“我正要带她去医院。”   许桐霖打开后座车门,“我带她去。”   陈清欢刚想说不用,长时间高烧让她有些乏力,再加上那三天只喝粥,一挣扎,眼前一阵眩晕,抓着宋知予的手倒在她怀里。   许桐霖眉宇稍拧,一把将伞塞进宋知予手里,女孩身形单薄,他毫不费力将人横抱起。   “明天的课麻烦你帮她请假。”   宋知予微微错愣:“……好。”   许桐霖撂下这句话,命令司机驱车前往最近的私立医院。   医生给她抽血,做了详细检查,最终查出来是病毒性感冒。   护士挂完水离开,陈清欢也刚刚醒来。   她眨着眼,薄薄的眼皮堆着漂亮的褶皱,刚想开口,许桐霖帮她倒了杯水,“先别说话。”   陈清欢轻抿着唇,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水温刚好。   她缓慢喝了几口,水里兑了点糖,喝完嗓子舒服很多。   “你过来明城出差吗?”   陈清欢缓慢开口,嗓子沙哑近乎失声。   许桐霖眉头紧拧着,眸底掠过一抹心疼和关切:“我是特地过来的。”   “搬过去公寓住吧,我让覃姨过来照顾你。”   陈清欢温声:“不用了,最近换季才不小心着了凉。”   “不用麻烦。”   陈清欢语气坚定,不愿意麻烦他,许桐霖缄默站着,她率先别开眼。   “我的手机……”   许桐霖将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抽出来递给她。   想起前不久打过来的x那通电话。   他语气缓淡开口:“你和裴时度在交往对吗?”   -----------------------   作者有话说:哦吼   最近流感严重,老婆们注意防护哦[可怜]   小裴不会离开年年太久的[比心]就算离开,他也会想尽办法和老婆贴贴的!    第54章   陈清欢没回避这个问题,她很坦然点头。   许桐霖面色有些沉:“我那次和你说的,你没听进去。”   陈清欢抿着泛白的唇:“我有分寸。”   许桐霖眉宇紧皱,他显然想再说点什么,但觑见陈清欢苍白的脸色,终究心软,他抬手看着腕表,“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病房门一开一合,最后一丝声响被隔绝在门外。   那晚两个人的谈话有些压抑,陈清欢并不知道许桐霖和裴时度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语气讳莫如深,并不想和陈清欢提及太多。   第二天一早,她打车回到明大。   宋知予看见她,问长问短,确定她真的没事才放下心。   “对了,我可能要回一趟禾城,你自己可以吗?”   陈清欢烧退了,但嗓子还没好全,说话带着一丝鼻音,她扯了唇角笑道:“我没事了,别担心。”   明城的冬天很冷,风夹着雨,寒意渗进骨子里。   陈清欢体质弱,感冒拖拖拉拉一个多星期才彻底好全。   时间转入十二月底,这天冬至,陈清欢刚从综合楼出来就接到云漪的电话。   这几天非遗专业在办传统苏绣的展览,人手不够,向他们系里借了几个人,陈清欢和宋知予难得有时间喘息,又得过去帮忙。   她拢了拢被风掀起的衣领,指尖在屏幕上挂断通话,白雾从嘴里漫出来,混着雨丝散在风里。   陈清欢把手机塞在口袋,脚步转了个方向。   云漪要飞香港出差,特地中途在明城转机,两个小时的时间,母女俩专门吃一顿饭。   推门进去时,温暖的热气裹着菌汤的浓香先飘过来,陈清欢搓着冻得发红的耳朵,看见云漪正帮她盛热汤。   陈清欢温声叫了人,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   云漪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掌心,不动声色开口:“外面冷,先喝口汤。”   菌汤很鲜美,热汤入喉,身体渐渐回暖起来,服务生退出包厢,云漪直接进入正题:“在明大住得还习惯吗?我看这边气候和家里大不一样,你一向怕冷。”   “还好,”陈清欢白嫩的指尖捏着搪瓷勺子,“慢慢就适应了。”   云漪端起茶壶添水,声音里没什么波澜:“交换结束后,想好去哪实习吗?”   “还没想好。”陈清欢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了些,指尖无意识刮过勺柄。   “我听说,你申请美国那边的实习岗位。”   陈清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自觉藏得够深,但是在云漪面前,陈清欢没有秘密。   知女莫若母。   她总能一眼戳穿她的心思。   云漪眼睛看向她,诘问道:“为什么想去美国?那不在你的计划里。”   陈清欢搁下勺子,双手垂放在膝盖,呼吸都慢了半拍:“只是实习,多学点东西。”   面前的热茶升腾起袅袅白雾,水汽模糊她的视线,陈清欢只听见云漪语气沉了几分:“那你就是在浪费时间。”   “多而不专。”   叱咤商场多年,云漪早就习惯一针见血,她一下就看透事情的本质。   在陈清欢的能力范围内,能挑选更好的,不一定非要去美国。   “普华永道满足不了你是吗?”   陈清欢抿着唇不说话。   云漪毫不留情戳穿她:“上回你去美国,是去见那个男孩吧。”   “年年,我不反对你恋爱,但是你得清楚,你先是你,保持恋爱的主体性,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当初她冲动结婚,在最恩爱那年生下陈清欢。   后来时过境迁,感情变味,无数次争吵后选择离婚。   她不愿意女儿也步入自己的后尘。   不要做恋爱脑。   “人生没有哪条路是绝对正确的,我只是想自己选一次。”桌子底下,陈清欢双手攥紧,语气柔软却又透着不可忽视的坚定。   云漪叹气般开口:“我没说不能你自己选,只是你该听听别人的建议,年年,妈妈的话没有全对,但是不会害你。”   当初母女俩因为填报高考志愿的事情闹了一次不愉快,秦知微出面调解才按下不提。   “你成绩好,完全可以读理科,当初要是不听你外婆的,你现如今可以有更多选择,而不是在这里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的岔路。”   包间里气氛骤然凝固住,陈清欢指尖一点点发凉,她深吸一口气,维持语气平静:“您不能让我自己做一回主吗?”   云漪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冷漠:“你要试,就别后悔。”   那天的谈话并不愉快。   陈清欢知道云漪有她的顾虑,也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并非完全可取,称得上铤而走险。   但云漪那么一说,她反而生出和她对着干的逆反心理。   美国那边的实习大半年前就放出来,要筛选很多轮,她已经过了口试,也就是语言关,接下来是能力和职业测试。   陈清欢盯着后台申请页面,滑动鼠标的手变得很犹豫。   这时,耳边传来开锁的声音,陈清欢叉掉页面,朝门口看去。   宋知予手里提着外卖,她卸下书包后,将一份排骨焖饭和一份豆花放在她桌上。   “刚刚在校门口还看见卖豆花的,好久没吃到了,也不知道正不正宗。”   之前禾大门口就有一家卖豆花,喻嘉喜欢吃甜,经常带回去给她。   陈清欢心里冒出一丝暖意:“谢谢。”   宋知予抿唇笑了下,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吃:“明天去绥芜古镇的调研你准备好了吗?”   “刚刚在看一些资料。”陈清欢打开塑料袋,细砂糖化掉了,融进软糯的豆花里,她吃了一口,浓郁的豆香在口腔化开。   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些凉了。   “我听说绥芜古镇这几年打造成非遗小镇,里面还保存着几百年的传统民居,还有些非遗传承的匠人,”宋知予说,“前几年还上过新闻热点。”   陈清欢有些平淡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大巴车停稳在古镇门口。   这里离市区苏汀较远,清晨的山里浸着浓雾,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   稍晚些太阳起来,雾霭稍稍散开,露出重重叠叠的古镇。   他们一行八个人,分成三组,陈清欢和宋知予走在最后面,她举着相机,原本只想拍摄几组非遗民居的素材,却在拐角处看见庭院里的年轻女孩。   那条巷子掩在古镇深处,院门前只支着一块快要歪倒的木牌,漂亮的手写体刻着“非遗绒花”四个字。   “手劲再轻些,不要捏断了。”   “镊子夹的时候再小心点。”   透过那扇生了锈的雕花铜门,陈清欢依稀看见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她穿着素色棉麻裙,长发低低挽起,露出清瘦的侧脸,声音清润柔软,却透着几分坚定有力。   她低头忙碌,指尖捏着几缕鹅黄绒线,镊子轻巧翻转,一团蓬松的绒絮便渐渐展露出花瓣的形状。   原来她们误打误撞,找到那位非遗绒花传承的匠人。   陈清欢看得出神,女生不经意抬头,瞥见门外的两道身影。   她微微愣了下,随即走过来开门。   三个人面面相觑,许知恙先开口:“你们……是来古镇考察的学生?”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我们来做新媒体调研。”   宋知予眯起眸打量着眼前的女生,觉得有些眼熟:“请问怎么称呼您?”   “我叫许知恙。”   她微微侧身,询问道:“要进来看看吗?”   陈清欢摩梭着手里的相机,温声:“不叨扰就好。”   许知恙笑着摇头。   一路进去,宋知予抓着陈清欢的手,低声在她耳边科普:“她就是许知恙,是绒花技艺的第九代传人,也是古镇最年轻的非遗匠人。”   “你怎么知道的。”   “先前去明大校史馆看见的,她还是荣誉校友。”   和传统的古板守旧绒花样式不同,工作台陈列着的展品都很新潮,嵌着碎钻的绒花耳饰、缀着珍珠的绒花发夹,还有各种形状的精致书签。   陈清欢眼底稍稍讶异,居然能做出这么多考究美观的样式。   而里面最抓人眼球的,莫过于一枚山茶花的绒花胸针。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陈清欢眼底掠过一抹惊艳。   “是的,里面有展柜,都是可以售卖的。”   这几年绥芜古镇重新规划修整,变成一个旅游景点,古镇时不时举办非遗市集,将本应展览在博物馆的非遗产品带到大众视野,融入生活。   那晚两个人在小院待到很晚才回去,许知恙忙着为x游客讲解,只能让陈清欢自便,她笑着说没事,在旁举着相机拍下这一幕。   当晚回到宿舍,陈清欢反复看着剪辑的素材。   宋知予裹着条摊子凑到她身边坐下。   “我好像明白明大为什么要开设新专业。”陈清欢抿了抿唇,眸底掠过一抹复杂。   明大的非遗专业在全国数一数二,但前些年招生人数却始终少得可怜,光靠传承是不够的,应该让非遗主动走进大众视野,让大家感受到非遗的鲜活。   难怪许知恙会说她很高兴看到新媒体和非遗专业的融合。   此次古镇调研提报课题,陈清欢的开题报告刚交上去便被教授表扬。   立意很新,且有实践意义,当即就批准开题。但她所学的中文专业和新媒体技能只能充当桥梁,对绒花的历史、技艺都太过浅薄,想要真正言之有物,还需要深厚的学术支撑。   所以那段时间她时常往古镇跑,一来二去也和许知恙渐渐熟络。   她虽比陈清欢大几岁,但她眼光通透,性子随和,愿意将这些趣事和陈清欢分享。   半个月的时间,她拍摄的那支视频被明城新闻选上,转载量达惊人的十万加,话题讨论度又冲上当地热榜。   时隔三年,又让绒花成为非遗“顶流”。   离开古镇的前一天,许知恙带她逛了逛灯会,临行前,她送给陈清欢一枚胸针,是她第一天来时就看中的那枚。   “山茶花的寓意很好,也很衬你的名字。”   许知恙看着她,眼底晃过一抹欣赏:“希望未来,你也能在你擅长的领域,为非遗传承做贡献。”   一月初,明大放假。   几门专业课在元旦前便都考完,成绩隔天就出,和预想中的一样,陈清欢也没太多惊讶。   今年寒假短,系里开设的课题时间又紧,陈清欢没有申报,考完试隔天就买了机票回禾城,一方面是因为她想好好休息,另一方面,自然是明城天气实在太冷。   宋知予留下来做课题,回去那天,她送陈清欢去机场。   “课题结束也得二十七了,你记得先买票,不然可得留下来过年了。”   宋知予挽着她的手,笑着说知道了:“落地再报平安。”   刚好要过安检,陈清欢也扯了扯嘴角:“好,快回去吧。”   中午的航班,落地禾城时天刚刚擦黑,陈清欢没告诉云漪自己回来了,到了机场转了两趟地铁回到槿园。   家里依旧没什么人气,推开门,玄关放着干燥的柑橘熏香,陈清欢摁亮走廊的灯光,眼睫稍抬,或许云漪也知道家里冷得有些潮气,放块熏香中和中和。   陈清欢在家里躺了几天,直到覃姨过来,云漪才知道她回家了。   从前她不会特意排开会议或者推掉应酬,但今天她提早回来,让覃姨做了一桌饭菜,母女两个人吃了顿饭。   自从上次明城一别,两个人关系又有些僵。   云漪工作忙,时间经常昼夜颠倒,陈清欢又是个不服软的,以致于个把月母女谁都没主动联系。   云漪夹了块鱼肉放在她碗里,陈清欢低头安静吃掉。   云漪望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终究软下心:“其实如果你想去美国,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实习机会让你去学东西。”   “不过是金融方面,你想好不后悔。”   云漪觉得说再多也是无益,她这个女儿,虽说性子软,但骨气还是硬的。   认定的事情说一不二,这点很像她。   “我让林秘书整理一下岗位资料,晚点你挑挑,想要去哪个?”   陈清欢搁下筷子,眸里平静:“不用了。”   “改变主意了?”   “妈,你说得对,无意义的岔路只会浪费掉时间。”   说不清是不是许知恙那番话触动了她。   陈清欢语气近乎平和,云漪端详着她的脸色,不像是在故意怄气,倒像是想开了。   云漪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脸色浮出一抹欣慰:“你能这样想最好。”   “对了,你外公听说你回来了,念着说要见你,明后天得空,过去别庄一趟。”   陈清欢知道年前肯定要去一次,没想到老人倒先惦念起她来。   陈清欢应允下来:“我知道。”   从市区去一趟别庄要两个小时,陈清欢隔天一早就坐车出发。   只是没想到,僻静幽深的山林别墅,居然有人比她还早。   司机将车停在前院时,里头已经停着了三辆劳斯莱斯。   外公卸任前迎来送往的人也多,只是近几年身体不好,才搬到别庄来免除来往的人打扰,这般兴师动众,还不辞千里来拜访,倒让陈清欢好奇起里面是什么人物。   不过既是人物,陈清欢更纠结要不要进去。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直到梅姨看见她,远远朝她走来。   “清欢来了。”   “梅姨。”陈清欢弯唇叫人。   梅姨笑着应下:“怎么不进去?”   陈清欢眨眨眼:“里面是谁来了?”   “是你外公的学生。”   陈清欢点点头,透过露台看见客厅乌泱泱的人,“那我不打扰,先回房间休息。”   外公早些年在政坛,来拜访的大多身份敏感,陈清欢不喜欢和官场的人打交道,选择回避。   她从花园房走外侧楼梯上了三楼,回到房间。   等到楼下说话声渐渐小了,才探出头张望。   梅姨在张罗饭菜,秦知微知道她来了,路过她房门时叫了她一声:“年年,去叫客人下来吃饭。”   陈清欢从床上坐起来,扬声应道:“好的外婆。”   她还疑惑,哪位市长有那么大面子,居然让外公破格留人用饭。   她极不情愿地走到对面客房,敲了敲门。   “你好?”   女孩声音清润,礼貌中夹着一丝生疏。   她等了好一会,里面传来开门的动静。   陈清欢低着眼,看见那个人笔直的一双腿,“外公让您到餐厅吃饭。”   静了几秒。   那人没开口,陈清欢缓慢抬眼,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   她心尖颤了颤。   裴时度却慢幽幽压着眉梢:“您?”   他琢磨着这个敬语,有些不着边际的漫不经心:“才多久没见,变这么客气了?”   -----------------------   作者有话说:出场了一个许知恙宝宝[垂耳兔头]惺惺相惜的女鹅们看得人心软软~我们美国刷副本的裴哥也快回来啦~   最近的作话不知道为什么总会被夹[可怜]    第55章   陈清欢杵在门外发愣。   似乎觉得是自己出现幻觉。   “你……”   “裴时度?”   陈清欢抬着眼,似乎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   裴时度抬手捧着她的脸,思念克制一点也不比她少:“怎么,不认识我了?”   陈清欢鼻尖酸涩,随即她想起这是在外公外婆家,家里还有贵客。   她撇开他的手,吸了吸鼻子:“你怎么会在这?”   裴时度扯着唇角:“小没良心的,这么久没见,一点也不想我。”   陈清欢眨着眼,白嫩的脸颊浮出一抹愠色的绯红。   裴时度轻笑着,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砰的一声,门直接关上。   她还没回过神,裴时度将人抱到床上,霸道的吻压下来。   清醒和克制统统抛到脑后,他此刻只想着,他怀里抱着的,是心心念念的女孩。   陈清欢一开始还有点懵,她不知道裴时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当他的吻落下来时,她似乎明白,他很想见她,所以无论以何种方式,费尽心思都要见她一面。   她吞咽口水,主动伸手抱着他的腰。   短暂的温存,外头随时会有人经过,但她也不管不顾,抬起头回应他的吻。   “想不想我?”他若即若离碰着她的唇,细密的吻流连她的颈间。   陈清欢眼神昏朦,语气有些轻喘,她嗯了声,又被裴时度咬了一下软肉:“嗯是什么意思?”   陈清欢攥着他的衬衣,面料被揉得有些皱:“想。”   她补充道:“很想。”   裴时度掌心扣着她的手腕,舔吻着她的锁骨:“宝宝,别揉了,待会被人看出来。”   衣衫不整,又是从他房间出去,外面还有三位长辈,他待会很难交代。   陈清欢耳根通红,挣着他的手:“是你先亲我的。”   裴时度压了下眉梢:“你没亲?”   陈清欢瞪着眼睛,推了他的胸膛:“裴时度!”   女孩声音很轻,软绵绵的一点威胁力都没有,倒像是娇嗔。   裴时度没忍住低头又亲了她一口,“在呢。”   “多叫几声。”   ……   她被亲得七荤八素,待会出去也没法见人。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腰,抓着衣摆往上推。   柔软的毛衣被摊开在身前,陈清欢低呼一声,他轻轻咬上去。   “宝宝,别叫出声。”   他低着头,先用鼻尖蹭了蹭,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安x抚似的摩梭着少女肋骨处细嫩的肌肤。   陈清欢身形清瘦,但是却自有一番柔腻,恰好好处的绵软,似乎一团雪白的云絮。   裴时度轻轻扣着她的手腕,唇舌相抵时,呼吸缠绕,雪松的木质调浸着玫瑰水的花香,竟然出奇的融合。   少女皮肤很白,不消片刻,薄薄一层便染上绯红,随着呼吸动作,那抹红痕愈发明显。   掌心沾着她身上的细汗,裴时度听见耳侧落下一道很轻的气音:“裴时度……”   “嗯。”他喉间低低应着。   陈清欢抬手推着他的肩,却又不自觉攥紧他的头发。   “轻点。”   裴时度微微扯着唇,顺从地低下头。   空气是凉的,热气拂遍全身,陈清欢仰着头瞪着天花板,眼睫颤动的频率加快。   裴时度抽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凝着她微颤的嘴唇,陈清欢只觉得像是有根弦绷断了,所有克制都骤然碎掉。   她抿着唇,觉得难为情,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别看了。”   她的声音黏腻得不成样,裴时度喉结一滚,克制地握着她的脖颈摩挲。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身躯娇软,白皙细嫩得能掐出水,清冷的眸光因为情动变得昏媚,叫他食髓知味。   所以在美国梦魇的那些日子,裴时度醒来时动过无数次念头,他想回来,快点回来。   擦干手,裴时度帮她把衣服拉好,扣上扣子,除了双颊酡红,看不出一点异样。   陈清欢乖乖地任由他摆弄,只是他不安分,借着穿衣服的由头,占些便宜。   “我先出去,你回去换衣服。”裴时度吻了吻她的眼睛,连眼皮都是烫的。   他心下涌起一丝罪恶感。   女孩微微掀眸,“出去之后,别乱说话。”   裴时度扯唇轻笑,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外头,外公和裴老在下棋,外婆看着最后一道炖汤,火候可以了,让梅姨端出去。   见两人下来,秦知微装作若无其事开口:“开饭吧。”   两位老人相视一眼,都像是从对方眼里看出嫌弃。   一局又一局,心照不宣的为楼上的人拖延时间。   餐厅红木圆桌摆满热菜,蒸汽氤氲里,长辈落了座,陈清欢换了一件高领的白色毛衣,规矩的叫了人。   裴老眯了眯眼,点点头让她坐下。   云老目光不动声色地往两人脸上一瞥,似乎瞧出了什么:“开饭吧。”   陈清欢此刻心虚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只盯着眼前的豆腐吃,云老夹了块糖醋鱼放在她碟子里:“吃鱼肉,别光吃饭。”   陈清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夹走那块鱼:“谢谢外公。”   空气又瞬间安静。裴老忽然问:“您这外孙女,有没有对象?”   陈清欢脊背一僵,手里的筷子险些滑落,她抬眸看向秦知微,后者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抹开:“劳裴老惦念,年年还小,我和她外公打算再留她几年。”   裴老目光变得考究,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不得已吐出一句:“那是,倒也不急。”   云老瞅了一眼,哼哼两声:“你这老东西,说好一辈子不出那破宅子,挪得动你来看我,又帮你小孙子惦记我外孙女。”   陈清欢垂眸夹菜,想极力稳住心神,耳尖却悄然泛红。   裴时度坐在对面,他轻轻拿脚尖抵了抵陈清欢的脚,她稍稍抬眸,却见他面色如常,甚至冲长辈扬起不出错的笑。   “你外孙**秀,惦记着很正常,你就不能给我这老东西一个面子?”   “我做不了年年的主,得她自己点了头,那才算。”云老和秦知微一向开明,况且陈清欢自身条件,放眼禾城勋贵,那也是任由挑选的。   裴老乐呵呵一笑,转头问向陈清欢:“那年年觉得呢?”   一句话,陈清欢直接被米饭呛到。   她捂着嘴咳得脸颊通红,秦知微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坐着的人已经起身,端着白开水半蹲在陈清欢面前。   全然不顾及长辈在场,自然而然的照顾,动作熟稔得像是习以为常。   “喝口水。”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接过裴时度递过来的水,抿了几口。   “好多了。”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仔细着将她的碎发抿到耳后,声音温存:“吃慢点。”   陈清欢咳得手指都发软,她缓慢回过头,才惊觉餐桌上三个人都齐齐朝他们看过来。   合着刚刚那番对话全是废话,长辈们问东问西帮小辈做主,实则私底下,两个人已经不知发展到什么地步。   裴老眼里晃过一丝尴尬,他别开眼,却见云老脸色和他如出一辙。   “罢了,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秦知微让她先上去休息,她应了一声好,连个余光都不敢往裴时度那边瞥,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去。   裴时度觑见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悄悄勾了勾。   云老拄着拐起身,眼风疾厉地看向裴时度:“你和我来一下。”   书房里,裴时度扶着云老坐在藤椅上,他则规规矩矩地站在对面。   “老师有话要说。”   出国之初,裴时度特地登门拜见过云老。   他半生都在政坛沉浮,眼界和见解远非常人可比,能得他点拨相助,裴时度未来的路总归会少些坎坷。   后来的事实证明,裴时度没有辜负裴老的期许。   “你如今根基尚浅,想要在美国站稳脚跟,就得心狠,”云老轻叩着桌面,声音压得极低,“所谓心狠,得先对自己下得去手——儿女情长,从来都是软肋。”   裴时度眸色骤然一沉。   云老长长叹了口气:“可我只有一个外孙女,我也不希望所托非人。”   云老喉间似乎裹着化不开的沉郁,但眼底却含着决绝的精芒:“不要让她伤心,也不要辜负,你爷爷对你的厚望。”   前院的引擎声响起,陈清欢拉开窗帘,看见那辆劳斯莱斯平稳驶出去,车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山路尽头,似乎在和她遥远告别。   陈清欢指尖捏着压褶的窗帘,眸底晃过一丝失落,外公真狠心,真的不让他和她告别。   陈清欢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一条信息发过来。   裴时度说他要走了。   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今年是个暖冬,春节那几日天气好得全然不像正月里,陈清欢也难得出了趟门。   自从上次明城分别,陈清欢就再没和许桐霖联系过,除夕当晚的家宴,两人不可避免的碰面。   陈清欢若无其事的叫了人,落座吃饭。   许桐霖温润点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年贺礼。   他穿着件深灰色落肩毛衣,鼻梁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让人如沐春风:“看看喜不喜欢?”   陈清欢道了声谢,打开方形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珠子浑圆透亮,灯光下都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这次出差,刚好有场拍卖,想着这条珍珠项链颜色衬你,”许桐霖眸光落在女孩白净的脸上,端详片刻,“不过珠子似乎小了些。”   陈清欢抿唇笑了笑:“正合适,谢谢哥。”   餐厅准备开饭了,柳姨见两个人其乐融融的谈笑,慈蔼开口:“桐霖和清欢感情真好,像亲兄妹一样。”   话音刚落,两人脸色有些同步的僵住,陈清欢先别开眼,不自在地扯了扯唇角,许桐霖则微微眯起眸,不动声色盖住眸底那点暗色。   他轻拍了拍陈清欢的肩,端的是一派斯文清隽:“吃饭吧。”   -----------------------   作者有话说:裴时度你小子真会[捂脸偷看]你小子真有福气   感谢老婆们的营养液,感谢还记得恙恙的老婆[撒花][垂耳兔头]    第56章   寒假过后,明大很快迎来新学期,陈清欢提早一天买了机票过去。   二月初,春寒料峭。   陈清欢刚下车,还未来得及打伞,头发和肩头便落下一层雪白。   她拢紧大衣领口,接过后备箱的行李,向师傅道谢后快步走进校园。   宋知予昨晚的飞机,陈清欢到宿舍的时候她已经将宿舍打扫了一遍。   桌子干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陈清欢从包里拿了一瓶包装小巧的香水送给她:“算是新年礼物。”   宋知予甜甜说了声谢谢,打开一闻:“是我喜欢的玫瑰调。”   “喜欢就好。”   陈清欢弯了弯唇,将行李箱在地上展开,衣服分门别类挂回衣柜。   当晚,教授在群里通知开个短会。   两个人吃完饭后便慢慢散步到教学楼,结束会议大概是九点,回宿舍的路上,陈清欢看见有个身影远远站在宿舍楼下。   个子很高,穿x着黑色冲锋衣,陈清欢一晃神差点以为是裴时度。   但当他缓慢回过头来时,陈清欢同样怔住。   徐牧霆先是看见陈清欢身边的女生,眸光稍稍柔和,继而瞥见那张熟悉的面孔,脸色不由得僵住。   “你怎么来了?”宋知予握着男生的手,声音温软。   徐牧霆扯了扯唇角,“刚好过来明城。”   说完,他看向陈清欢:“这是你说的,室友?”   宋知予点头:“她也是禾大的。”   徐牧霆看着眸色清冷的女生,将宋知予扯到身后,要笑不笑叫了人:“嫂、嫂子,我不知道是你。”   陈清欢余光扫过两个人牵着的手,微微弯唇算是打了声招呼,继而看向宋知予:“那我先上去了。”   陈清欢和徐牧霆称不上熟,只是因为裴时度和陈柏彦的关系,偶尔在聚会上见过面。   公子哥圈子复杂,陈清欢也没想到宋知予为什么会认识徐牧霆。   她压下心头疑惑,刷了电梯卡上楼。   快十点半,宿舍楼下腻歪的小情侣都恋恋不舍地分别,徐牧霆不敢太放肆,揉了揉女孩的脸,把人送回去。   他闭着眼靠回座椅上,没有想到宋知予的室友居然是陈清欢。   徐牧霆算着时间,一个电话打到旧金山。   响铃长达120秒,那头缓缓接起。   “说事。”   裴时度嗓音低哑,显然是刚被吵醒。   徐牧霆一句国粹问候了他远在旧金山的兄弟,直接进入正题:“卧槽哥们,你还睡着呢,我今天才知道我女朋友的室友是陈清欢。”   裴时度静默着。   徐牧霆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可听她说,陈清欢有个哥哥,体贴温柔,没少来学校看她,上次生病,还全程陪护。”   “我没听说她有亲哥啊。”   那头终于有一丝翻身的动静,否则徐牧霆都快怀疑他睡过去了。   裴时度慢悠悠吐出两个字:“继兄。”   徐牧霆:“……”   “那继兄也不是真的兄妹啊,你就不担心?”   “她有分寸。”   徐牧霆:“……”   他舌尖抵了抵腮,倏的笑出来。   成,合着他瞎操心。   “得,您放心就好。”   电话挂断,裴时度将手机随手丢到床尾,他没了睡意,干脆起床洗漱。   几分钟后,他走出浴室,打开衣柜换衣服,消息也是这个时候发过来。   助理恭敬的汇报:“小裴总,傅总的行程打听到了,晚上十点,他会在旧金山国际机场转机,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裴时度眸底闪过一丝锐芒,回了句知道,让他去安排。   傅宜臻出身港区老牌家族,以航运发家,年轻一辈则深耕金融和地产,半个世纪以来,手握核心资源却始终保持低调。   他作为港区下一代资本圈的话事人,二十余岁便执掌家族核心项目,凭借独到的眼光和铁腕,在海外能源领域闯出独立的版图。   裴时度知道如今裴氏最缺什么,能和傅宜臻搭上线,他必将手握绝对的压倒性王牌。   晚上十点,停机坪的风夹杂着燃油的气味,裴时度升上车窗,目光落在身旁翻阅文件的男人身上。   傅宜臻不过三十岁,一身炭灰色手工西装衬得肩宽腰窄,随着翻阅的动作,露出腕上低调却昂贵的功能腕表,周身透着桀骜又沉稳的气场。   “小裴总识货,但浅水港这个项目,有实力抢的人,可不多。”男人的声音清朗,吐字清晰,听不出一丝港腔。   裴时度早有预料,他唇角微勾,缓慢道:“傅先生眼光独到,自然有许多人趋之若鹜,裴氏有足够的诚意,不如,您听听看,怎样赚钱?”   傅宜臻看向右手边这位年轻的男人。   这是今晚的第二眼。   他向来眼高于顶,若不是听见他口中的白家,断然不会浪费二十分钟坐在这同他聊天。   傅宜臻惺忪挑眉,雪茄轻烟绕着指尖:“裴生口气唔小,你知吾知想同傅家合作嘅人,排到尖沙咀去?你凭咩觉得,我会拣你?(想和傅家合作的人,能排到尖沙咀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你?)”   措不及防的口音转换,语气是看不上眼的锐利逼人。   裴时度放缓语速,“凭裴氏喺欧洲航运嘅独家渠道,同埋我哋愿意让嘅三成利润,傅生是生意人,边个合作最抵,你心水清。(凭裴氏在欧洲航运的独家渠道,以及我们愿意让出三成利润,傅先生是生意人,哪种合作最划算,你心里清楚得很。)”   傅宜臻眼尾的桀骜淡了许多,他合上文件,低笑一声:“三成?裴生果然识做。不过——方案要睇细节。”   话落,宾利车窗被扣响,助理指了指腕表,提醒到登机时间了。   傅宜臻指尖捻灭没燃尽的雪茄,爽快给出准信:“听日早十点,我叫我助理联络你。(明日早上十点,我让助理联系你。)”   目送傅宜臻下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气流中佛手柑的香味淡了许多,裴时度舒展着靠回座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知道这场博弈,已然胜券在握。   -   今年的夏天来得晚,蝉鸣响时已经快四月底,天气不知不觉转暖。   周末的时候陈清欢约了云涔吃饭。   下学期的课程稍微松些,但更多的是实操课,陈清欢不是待在机房就是在图书馆,云涔新戏杀青,约了她好几次都因为忙不得已拒绝。   好不容易有空,陈清欢约了她出来。   云涔撇了撇嘴,语气嘀咕:“还以为你把我忘了,我在你心里还没那几本书重要。”   陈清欢扯了唇角,“那哪能,我忙到连饭都没吃,人美心善的涔涔仙女能不能原谅一下我。”   云涔知道她忙,也是故意打趣她的。   两个人点好菜,服务员把门关上。   陈清欢端着茶壶给她倒了杯水,云涔余光瞥了对面一眼。   她似乎比来明城之前更瘦了点,但变白了,整个人更加纤细苗条,衬得她的气质更像林黛玉。   弱柳扶风的清冷感。   “要是让小姑知道你天天过得跟苦行僧一样,她应该很后悔答应你来明大吧。”   陈清欢抬了下眼,将茶杯放在她面前的杯垫上:“你想错了,她应该能猜到过来交换的日子不会很轻松,但是我自己的选择,她不会说什么。”   云涔托着腮点点头。   “小姑除了忙点,对你的事情还是挺上心的。”   陈清欢没说话,只若有似无扯了扯唇。   天气炎热起来,陈清欢食欲不高,加上平时三餐时间错乱,吃饭都是应付几口,云涔拍完戏不用身材管理,两个人对着火锅大快朵颐。   “真羡慕你吃不胖,你才应该当演员,我每天吃青菜蘸酱油,看到绿色的东西都要呕出来了。”   云涔是事业上升期,经纪人对她严格很正常。   陈清欢失笑,试着安慰她:“和你经纪人商量一下能不能吃点好的,多运动提高代谢,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我哪有空运动啊,每天下工都要两三点。”   云涔夹着鸭血蘸油碟,一只手刷着手机,“趁着我还在明城,我们找个时间去西檀寺逛逛,还可以去爬爬山。”   陈清欢觉得这个提议行,没多想就答应下来:“好。”   西檀寺是座千年古刹,坐落在明城老城区,因为祈福灵验,香火很旺。   第二日两个人早早就买了票进寺,还是赶上人多的时候。拜完走了一圈,云涔拉着一位工作人员询问上山的路径。   “往北面走山路陡些,却能更快到达山顶,南面路缓,也有缆车,只不过人多,可能要排队。”   云涔一听要排队,咬咬牙拉着陈清欢走北门。   “本来就是来爬山的,就当减肥了。”   陈清欢无奈笑了笑,却还是依着她,一节一节陪她爬上去。   今天天气不错,山里能见度高,太阳照进林间还能看清烟尘。   一路上山的人还挺多,老人小孩成群结伴,还有不少大学生团建,爬到山顶时云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石头上,陈清欢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喝。   “我真服了,早知道就去坐缆车了,这是我一年的运动量,回去可能上厕所都费劲。”   陈清欢喝了口水,掏出纸巾擦汗,顺便递给她一张。   云涔瞥了她一眼,少女脸颊白净,微微泛着点粉,碎发黏在额头上,安静呼着气。   气质不急不躁,清冷又好看。   反观她形象全无,像只被折了翅膀,聒噪的小麻雀。   “你怎么不累?”云涔问她。   “累啊。”   “我也x好久没运动。”   “那你怎么不说话?”   陈清欢捏了捏她的脸颊,眉头皱了皱:“累到不想说话了。”   休息得差不多,云涔扒着陈清欢的手臂站起来,这座山北面和南面并不互通,南面有观景台,能一览明城景致,游客也多。   但北高峰有处极灵验的佛殿,只有一步一步爬上来才算诚心。   云涔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来都来了,去看看吧,我们也算是心诚。”   但走到门口时,却被披着袈裟的工作人员拦住。   “抱歉,里面在诵经,请您稍后再进去。”   清晨阳光漫过寺庙飞檐,佛殿内烛火摇晃,将中央的鎏金佛像映得更加庄严。   陈清欢远远站在门口瞧,只能看见那道紧贴着地面,虔诚叩拜着的身影。   云涔好奇:“这还是我第二次看见佛殿的诵经声。”   陈清欢收回眼,耳边木鱼声与铜铃声交织,低沉的梵音如古泉厚重流淌。   她的心里隐隐有几分悸动不安:“为什么这么说?”   “请高僧诵经,还不让人进去叩拜打搅,想必所求之人,心中执念。”云涔压低声音,语气讳莫如深,她双手合十对着佛殿的方向虔诚拜了三拜,拉着陈清欢走。   她似有所感的止步,遥遥回眸。   巍峨的殿前,焚着醇厚的檀香,伏跪在蒲团上的少年微微直起身,指尖攥着佛珠,每一次叩拜都沉稳有力。   木鱼声似乎敲在心口,陈清欢睫毛颤动,恍惚间看见少年每次叩下时,颈间穿着红绳的坠子也重重磕下。   他的身子笼罩在金色的微光里。   陈清欢攥紧指尖,低声询问:“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吗?”   -----------------------   作者有话说:傅宜臻是新文《空山新雨》的男主,先拉出来给大家见个面吧[比心]   昨天那章大家应该都看完了吧[可怜],改了好多次[求你了]   感谢老婆们的营养液~啵啵~看到大家的评论,小梨很开心~    第57章   “抱歉,这是香客隐私,我们不便透露。”   云涔见她脸色不太好,挽着她的手臂:“我们走吧。”   陈清欢只好点头。   好不容易上山一趟,云涔拉着她去吃了素面。   陈清欢心事重重,那份并没吃完。   穿着灰袍的僧人走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粒米、一茎菜,皆由天地滋养,佛门讲究“惜福”,浪费便是辜负这份因缘。”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有些惭愧:“抱歉,谢谢师父提醒,我不该浪费。”   她重新拾起筷子,慢慢将青菜和素面吃掉。   僧人面露浅笑,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阿弥陀佛,愿施主所求皆如愿,福慧双增。”   从山上下来,陈清欢陪着云涔又去看了场电影,早上起得早,又爬了山,一进到昏暗舒适的环境便昏昏欲睡。   电影刚开场没几分钟,陈清欢歪着头靠在椅背睡过去。   直到电影结束,幕布上播着彩蛋,灯光照在眼皮上,她才缓慢睁开眼睛。   回去的一路,云涔小麻雀说着电影的精彩细节,陈清欢一点都没看,只能点头嗯嗯和微笑。   云涔突然泄气:“好可惜这次没能进去佛殿拜拜,希望下次能有机会。”   陈清欢忽然想起殿内跪得笔直的那道身影,眸底的光慢慢淡下来。   翌日一早。   陈清欢醒的时候闹钟还没响,这几天她睡眠一直不好,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半夜醒好几回,醒来之后又怕睡过头,只能悬着心不敢睡太沉。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她整个人像是浸在雾里,浑浑噩噩的没什么精神。   隔壁宿舍响起细碎的说话声,陈清欢彻底没了睡意,干脆掀开被子起床。   简单洗漱过后,她对着镜子化了层淡妆,涂了支淡色的唇膏提气色,随手拎着一件衬衫换上。   今天约了许知恙拍宣传短片,时间定在十点,打个车过去就差不多。   自从上次考察调研后,她偶尔会和许知恙聊聊天,请教一些专业上的知识。   她也很耐心,忙完凌晨一两点还会认真回她信息。   陈清欢到得早,准备好后便开始拍摄,两个人配合默契,提早半个小时收工。   今天老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许知恙沏了一壶茶,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慢慢聊天。   “这个专业门道很深,我本科是南大的,硕博才来的明大,”许知恙看着比自己年轻的女孩,笑说,“光是读书就把半辈子奉献给非遗,你可得好好想清楚。”   陈清欢稍稍扯唇。   许知恙说:“你这个专业如今前景很好,不仅仅是新媒体中文,新媒体非遗的融合,未来新媒体金融或许也是大势。”   陈清欢抿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嗓子:“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打算结束交换后,先回校修完中文课程。”   这段时间的接触,许知恙对她的决定并不担心,陈清欢身上有股学者的文气和考究,静默谦逊,她沉得住气,耐得住学术的枯燥乏味。   “我有一个朋友在考古研究所,你提过的南朝造像,似乎也是他们的课题之一,如果你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话,或许可以见一下她。”   陈清欢道了声谢,轻笑道:“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   -   从绥芜离开,陈清欢直接回学校。   她在车上挑选着可以作为剪辑的素材,半个小时的车程,出租车停稳在学校门口。   陈清欢撑着伞走进实训楼机房。   半个学期,她已经能快速上手,短短两个小时内剪完一支视频。   上面审核完,陈清欢直接点了发送。   一旁同样做着小组作业的同学看见她快速完成,忍不住赞叹道:“你也太快了。”   陈清欢揉了揉脖颈,很淡地扯着嘴角:“剪多了就快。”   同学还想继续找她请教,陈清欢手机铃响了。   “我先接个电话。”   那通电话是教授打来的,他说有个研讨会在明城举行,院里有两个名额,让陈清欢过去观摩学习一下。   陈清欢看了眼腕表:“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教授发了邀请函和一个地址给她:【明庭酒店九楼会议厅,今晚六点半,别迟到了。】   陈清欢将手机放在充电宝上充电,抬手摁了摁眉心,白皙的脸上浮出几分倦态,她皮肤白,隐约能看见眼下的青黑。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除了早餐那个蟹柳三明治,也就在许知恙那吃了几块糕点,倒说不上饿,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陈清欢关掉电脑,走出机房,先去食堂简单吃了碗热汤面,再回宿舍换了身稍微正式的衣服。   不紧不慢做完这些,她才打车去到明庭酒店。   研讨会六点半开始,陈清欢到的时候场内几乎都坐满了,她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结束的时候将近八点,散了会,媒体扛着相机追上去,将嘉宾围在台上,陈清欢手里攥着录音笔,她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后排听着,时不时做写笔记。   这些媒体都是明城知名的日报社和新闻社,抛出的问题都相当有含金量,个个紧抓重点,陈清欢支棱着耳朵,学习如何抓住演讲内容提问。   “请问陈先生,听说你要在明城建星球研究所是真的吗?您和您的团队我出于什么考虑选择明城呢?”   年轻男人面容清隽,温声儒雅,但细看眉眼间藏着几分率性不羁。   他勾了勾嘴角,语气认真得没半分玩笑:“我太太比较黏人,明城很好。”   全场顿时静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哇声,甚至有记者手里的笔都惊得掉在本子上。   陈清欢也愣了下,她微微抬眸,看向台上那位气质斐然的男人,他淡笑着,婉拒了其他媒体的追问,低调走下台。   “陈先生,麻烦您再回答一下关于研究所推进的工作事项……”   “方便透露下研究所核心的研究方向吗?”   “关于项目资金和人才引进,目前有确定的合作方了吗?”   ……   话筒几乎要递到他鼻尖,陈清欢看着他侧身避开,只对最前排的记者淡声说了句“后续会有官方公告”便转身进了后台。   安保没想到媒体会如此狂热,现场乱作一团,还没来得及进来控场,只听“咚”一声,有人撞倒了摄像机的三角架,地上缠绕着的电线被大力扯开,迸溅出细微的火花。   一阵尖锐的“哔”声响起,陈清欢站在原地,半边身体都麻木了。   混乱中,她甚至没感觉到痛,只懵了一瞬,身形踉跄着晃了晃,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她捂着手臂迈开腿。   脚还没落地,陈清欢没受伤那只手臂被人攥住x,将她往后一扯,跌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脚下有电线,别乱动。”   陈清欢吃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许桐霖。   “哥。”陈清欢脸色惨白,她觉得右手很疼,使不上力,所以不敢乱动。   许桐霖看着在流血的那只手,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冷静地吩咐随行助理:“叫医护过来,另外带绝缘工具清场,让所有媒体撤离。”   助理第一次看见老板脸色这么难看,他没敢耽误,瞥了一眼陈清欢,果断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别怕,”许桐霖低头,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安抚:“你的手受伤了,不确定有没有脱臼,医生来之前不要乱动。”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抿唇,冷静地说好。   “能走吗?”   陈清欢迈开腿,除了有点晕,好像……   她刚迈出去一步,踩下去的那一脚差点没站稳。   许桐霖紧盯着她的动作,在她快摔下去时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到安全区。   “脚可能也受伤了,”许桐霖微微别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抱你上去,医生已经到了。”   陈清欢唇线抿得发白,许桐霖搭着她的肩膀,见她没反抗,轻松将她横抱起。   酒店套房里,助理带着医生等在门口。   许桐霖将她放在床上,让医生进去,“让医生检查一下,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话要去医院。”   陈清欢不想让他担心,点头,轻扯了扯嘴角:“好。”   房门关上,陈清欢目光落在戴着口罩的医生上。   不得不说,许桐霖很细心,他找的是位女医生。   她将房门落了锁,打开急诊箱,温声开口:“麻烦你把上衣脱掉。”   陈清欢用没受伤那只手解开衬衫的扣子,女孩皮肤白,手臂连着后背一片青黑,肩膀那处还有一道三公分的划痕,伤口冒着血,看着怵目惊心。   医生眉头拧起,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摁上去,陈清欢疼得眼泪都砸下来。   “除了这里,关节有没有哪里痛?”   “能活动一下吗?”   陈清欢轻轻抬了下手,手肘和关节都没事,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会痛。   “没伤到骨头就好。”医生松了口气,准备好药水帮她擦药。   “这伤口看着深,但好在是皮外伤,不用缝合。”   医生边说着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一边夹着碘伏棉球擦上去。   清凉的触感带起一丝渗进骨子里的痛,陈清欢咬着唇,攥着床单的手指骨节泛着白。   “你皮肤白,缝合的话创口会很明显,女孩子都爱美,等伤口好了之后坚持涂药,痂掉了就没事。”   陈清欢呼吸逐渐急促,胸口上下起伏着。   她微微张开嘴,唇瓣干涩:“谢谢。”   医生专注地帮她擦药,贴纱布的时候不经意瞥到她胸口,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她很瘦,肩胛摸着很硌手,但被内衣包裹着的柔软却饱满有型,饶是一个女生看见了都羡慕的程度。   衬衫披上,医生笑了下有些八卦:“外面那位是你男朋友吧,他很担心你。”   陈清欢抿了抿唇,默默扣上纽扣:“不是,他是我哥哥。”   医生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和不自然。   “哦,那是我看错了。”   “腿上是不是也有伤,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上药。”   ……   许桐霖在客厅坐着,助理清场后过来跟他汇报工作。   他重新换好一件衬衫,静静靠在沙发里,时不时瞥一眼紧闭的房门,一颗心始终悬着。   吧嗒一声,门开了。   医生拎着医药箱出来,认真地和许桐霖说着医嘱。   “让她好好休息,刚刚给她把了下脉,身体很虚。”   许桐霖嘴里说着谢谢,让助理送医生出去。   门关上,房间陷入寂静,陈清欢撑着床慢慢站起来,她的大腿有擦伤,还有几处小的淤青,医生给她涂了活血化瘀的药膏,需要点时间才能完全消下去。   她很慢的挪着步子,直到手臂被许桐霖攥住。   “要去哪?”   陈清欢抬眼,“出去喝水。”   许桐霖扶着她走到客厅,又走到流理台倒了杯水,水是刚刚助理烧的,还有点烫,许桐霖拧开矿泉水兑了几成温,才端到她手里:“你这样回学校也麻烦,去我那住,还是在酒店?”   陈清欢刚刚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现在别说爬楼梯了,就是走路都费劲,宿舍的床爬不上去。   但是公寓的话,是他私人的地方,陈清欢住着不自在。   “就这里吧,离学校近。”   许桐霖点头:“好。”   这是套房,除了两间卧室还有书房和客厅。   陈清欢正觉得饿,肚子就不适时叫了起来,耳尖染上一抹红晕。   许桐霖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我让人送餐上来。”   他待在书房办公,助理时不时进来,两人在里面谈了一会又行色匆匆出去。   没过多久,房门滴的一声打开,助理推着她的行李箱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辆餐车。   “先生让我回学校帮您取行李。”助理简单说了一句话,便把行李交到她手里。   陈清欢微微出神,打开手机,看见不久前宋知予发了好几条信息。   【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许总的助理说帮你收一些贴身的衣服和几套换洗的,我装了一星期的,够不够?】   【你还来上课吗?】   陈清欢回:【有点严重,看过医生了,别担心,明天能去上课。】   宋知予:【?都有点严重了还上课?明天是机房实操课,你已经交完作业了,可以请假。】   陈清欢指尖顿在输入框,犹豫着要不要请假,许桐霖从房里走出来,瞥了眼摆好的饭菜。   “先吃饭吧,不是饿了吗?”   陈清欢关掉手机,许桐霖帮她拉开一张椅子,酒店准备的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与其说是酒店准备的,倒不如说是许桐霖吩咐的。   陈清欢捏着勺子的手微微蜷缩。   她的右手暂时使不上劲,笔直地垂在膝头,左手捏着汤勺,费劲地舀了一勺虾仁。   许桐霖坐在她对面,将各个菜式都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   陈清欢嚼着虾仁,微微抬了下眸:“谢谢桐霖哥。”   他也忙了一天,这些事本不用做。   许桐霖轻声开口:“我在明城还会再待半个月,等你伤养好再走。”   陈清欢咬着汤汁鲜美的娃娃菜,闻言只牵了牵嘴角,应了一声好。   主卧和客卧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书房。   许桐霖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将近两点,他走出书房,经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时不自觉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上了心。   可能是在禾大初见时,她倒在地上,却一瘸一拐将乱窜的野猫送回草丛,也可能是每次她冲他笑,温声喊着他哥。   但渐渐的,那声称呼在他这里格外刺耳,他不喜欢她每次拒绝他,想和他拉开距离的态度。   她虽是笑着,可眼底是凉的。   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许桐霖眼底稍稍划过一抹落寞,正要转身离开,他听见里面传来很急促的呼吸。   顾不上其他,许桐霖拧开门把,门没锁的那瞬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床上,少女安静的躺着,面色潮热通红,额角全是汗,她咬着唇,手里攥着白色的床单。   “陈清欢。”   她在发烧。   许桐霖捏着她的脸,用力掰开她的唇,但是她咬得很用力,下唇已经渗出一点血珠。   “别怕,你做噩梦了。”   许桐霖温和安抚,陈清欢稍稍镇静下来,他松开捏她下颌的手,准备起身倒水。   袖口传来一阵阻力,许桐霖垂眼,两根细白的手指攥住他的衣服,衣料上的褶皱被捏的发紧。   -----------------------   作者有话说:徐牧霆连夜打电话给裴时度,我他妈再和你说一次再不回来老婆要被人撬走了[问号]   年宝好好没人能拒绝优秀又貌美的年年[求你了]    第58章   卧室里一片静寂。   只有少女急促的呼吸声。   许桐霖半跪在床边,掌心帮她拭了一手的汗。   “清欢?”许桐霖将她叫醒。   少女眼睫翁动,意识慢慢回笼。   她眨了眨眼,看清眼前叫她名字的人不是裴时度,而是许桐霖。   “哥。”   她攥着袖子的手松了松,仔细看着被她捏出褶皱的衣袖。   许桐霖收回手,抽了纸巾帮她擦汗,夏季的衣服本就单薄,出了汗黏在皮肤上,脖颈处贴着几缕头发,衬得肌肤更加白嫩。   许桐霖克制地收回眼,指腹捏着头发小心擦干,陈清欢缩了缩肩膀,抬起另一只手:“我自己擦。”   许桐霖没由着她,简单擦x干后,倒了杯水塞进她手里。   “医生说伤口发炎可能会引起发烧,吃片退烧药吧。”   他掰着一块药片放在她掌心,陈清欢顺从地兑水吞下去。   “刚刚做噩梦了吗?”许桐霖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在床头。   陈清欢点头,目光有些闪躲,她微微牵了牵唇角:“可能最近有点累。”   “交换快结束了吧,假期好好休息,”许桐霖抬手,动作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带着鼠尾草的气息笼罩在她头顶。   男人温声开口:“我妹妹已经很优秀了。”   陈清欢抬眸,眉心微动,对上他温润的眉眼轻轻笑了下。   她正病着,笑容孱弱又无害,温和得像三月雨。   许桐霖稍稍怔了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开心了就好,再喝一口水,早点休息。”   “你也是,别太晚。”   少女温声的关心胜过千言万语。   许桐霖勾了勾唇角,轻柔带上门。   以她的身体状况,去上课还是够呛,宋知予劝她请一天没什么,陈清欢刚退烧,身上的伤还疼着,就没勉强,乖乖待在酒店休息。   住在酒店的好处就是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来,粤菜西餐,吃什么都有。   陈清欢身上有伤,饮食是医生特地交代过,清淡为主。   这天傍晚她吃完饭,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医生过来给她换药。   纱布揭开,医生重新帮她消毒。   “天气炎热,伤口最好不要包扎闷到,不然好得慢,纱布我就不给你缠上,你自己注意别磕碰到。”   陈清欢觉得有点犯难,但还是一一应下来。   于是洗完澡,她挑了件无袖的睡裙,比划了一下还是会沾到伤口,医生说衣服沾到伤口会很难撕下,陈清欢不敢冒这个险,无奈之下只能选了一条吊带的睡裙。   她担心撞见许桐霖尴尬,所以睡觉前她特地发了消息问许桐霖,得到的回复是他今晚会晚点回,陈清欢才安下心。   受伤的那只右手能稍稍抬起来,陈清欢记着没做完的视频作业和论文,打开电脑坐在书桌前。   淮城考古遗址三号坑新出土了一批文物,课题小组第一时间就赶往现场,陈清欢遗憾错过这个机会,只能看着镜头记录下的出土瞬间。   宋知予将图片和视频发给她,考古专家的讲解很清晰,用通俗有趣的科普拆解文物的前世。   陈清欢整理完一篇稿子,不知不觉近十二点。   她打包成邮件发给教授,房间网不好,发了三次还是失败,她搬着电脑去到客厅,盘着腿坐在沙发上。   有两格信号,发送页面一直在转着圈。   陈清欢掩唇打了个呵欠,靠在沙发里不知不觉闭上眼。   许桐霖今晚有应酬,助理送他到酒店后就离开了。   刷卡开门,许桐霖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睡着的女孩。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暗黄的顶灯,温和的柔光笼罩在她身上,少女仰着头,下颌连带着肩颈线条笔直流畅,她只穿着一条藕粉色吊带裙,右肩稍稍往前缩着,未愈合的疤像条浅粉色的毛毛虫,突兀地趴在女孩细嫩的肌肤上。   许桐霖长指捏着镜腿摘下眼镜,连带着西服外套丢在玄关。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酒气在靠近她的瞬间淡了许多,只能闻见女孩身上沐浴过后的馨香。   白茶味的,和他身上的一样,只是他从没闻过这么浓郁的香气。   他微微弯下身,将她膝头的笔记本电脑挪开。女孩的呼吸轻得像羽毛,黑睫垂着,在灯下投出一片阴影。   许桐霖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着,眼睛、鼻子……嘴巴,他的眸色暗了暗,指尖悬在唇上方半寸。   或许,她比想象中,更让他痴迷。   酒气无意间混着白茶的清香,渐渐融为一体,散在空气中。   许桐霖撑着沙发,俯身靠近的瞬间,她微微偏过头,歪倒在臂弯沉沉睡过去。   怀里的香气更浓,混着不知名的体香。   许桐霖艰涩滚了滚喉咙,再抬眸时眸底已不复清明。   罢了。   他横抱起怀里的人,转身走进卧室。   那晚过后,许桐霖外出巡视,短暂离开明城。   陈清欢只请了一天假,隔天就回去上课,只有夜里才来住。   换了两次药,陈清欢询问医生伤口恢复情况,得知已经结痂,立马搬回宿舍住。   宋知予帮她擦着药膏,眉头都拧紧了。   “天哪,我不知道你伤得这么严重,这疤会淡下去的吧。”   她都觉得丑陋,何况陈清欢。   但这次她却没怎么开口,只说了句:“看看吧,消不下去就算了。”   宋知予扔掉手里棉签,陈清欢扭头照了下镜子。   是真的很丑,灰棕色的疤,边缘结的痂有点翘起来。   陈清欢希望重新长的肉能合,否则她也说不准会不会介意。   她心里暗叹了口气,拉上衣服。   好在她不是疤痕体质,一个星期后结的痂掉了,长出一点粉粉的肉,涂了药膏,渐渐已经看不出痕迹。   周三下午,陈清欢上完课后被教授叫去办公室。   考古坑出土文物的那篇报道他看过了,觉得很不错,有些地方需要斟酌修改,再报上媒体官网。   陈清欢稍稍讶异,副教授和蔼可亲笑着:“你外婆当真培养了一个文学大家,你好好学,希望将来能在头版新闻看见你的名字。”   “您认识我外婆。”   副教授苍老的脸上有些唏嘘:“秦大教授的名号,文学界恐怕无人不识。”   多少人考研都是看着她编写的教材上岸,她对文学界的贡献,足以成为里程碑式的影响。   陈清欢点头,微微一笑:“多谢您对我的肯定。”   “周末淮大考古研究院有专家来学校开讲座,我记得你对南朝造像颇有研究,值得一听。”   陈清欢记得许知恙和她提过这个名称,她一直记着,没想到机会就摆在眼前。   她再次道谢,走出办公室。   回到宿舍,宋知予没在。   她最近很忙,除了上课基本两个人见不着面,偶尔几次在楼下瞥见徐牧霆的车。   宾利慕尚,和陈柏彦的一样。   更要紧的是挂着禾城的牌照,好认得很。   一连撞见好几次,陈清欢才知道她出去了。   这天洗完澡,刚吹好头发,宿舍的门从外面打开,宋知予回来了。   她这几天忙,人都瘦了一圈,陈清欢瞧着她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看着不像生病,更像是心病。   整个人失魂落魄。   陈清欢有些不好的猜测,宋知予拉着她坐下,抬眼看她时眼睛有点红。   “别太难过了。”   早在知道宋知予和徐牧霆在一起时她便有过这样的猜想,公子哥的喜恶全凭兴致,吃亏的都是好女孩。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   宋知予望着陈清欢认真平和的侧脸,安静开口。   宋知予说:“我也是附中的学生,跟你同一届。”   宋知予看着眼前的女孩,眼底有掩不住的欣赏和艳羡:“你跟陈柏彦和裴时度,都是附中的风云人物,我认识你。”   陈清欢看着她,喉咙有些堵。   “那时她们都很羡慕你,有那么多人的喜欢。”   “我也有点,但又不太一样,我羡慕你有从容的资本,有冷漠的底气。”   陈清欢看着眼前这个温和明媚的女孩,似乎第一次将心里的柔软坦露出来。   她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只是发自内心肯定:“你也很优秀不是吗?”   宋知予笑着摇头:“为了来明大交换的项目,我一直努力保持4.3的绩点,课题做到要吐。”   陈清欢望向她,扯着唇笑了笑:“一样。”   宋知予敏锐察觉到陈清欢是在安慰她,再抬起头时唇角扯出一抹笑。   “陈清欢,像你这样的人,也会伤心难过吗?也有不甘心的时候吗?”   陈清欢静静看着她,无奈失笑:“你把我想的太神了。”   宋知予从小冰箱里拿了几瓶奶啤,是她们赶due的时候喝的,还剩一打。   陈清欢接过,指节勾住拉环,扑哧一声,气泡冒出来滋了她一手。   “我陪你喝。”   凌晨一点,宿舍灯火通明。   国际学院没有严格宵禁,走廊外偶尔还有几声脚步声。   宋知予裹着薄毯蜷在椅子上,指尖扣着未喝完的啤酒。   她的声音微微发哑:“清欢,我从高中时就很喜欢他。所以我知道他怎么样,但是我控制不住。”   “他提的分手吗?”   宋知予抿唇:“我提的。”   “或许,我本不该对他有要求。”女孩的眸色有些怅然,又像是自嘲一样扯了一抹笑。   陈清欢沉默了两秒,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喜欢没有错。”   “只是在感情里,主动内耗的人往往吃亏,”陈清欢语气平静,“你太在意他了。”   “你也有过吗x?”宋知予眼睛里都是红的。   “有过吧。”   陈清欢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像溺水,无论怎么呼救,都像是被无尽潮水笼罩,挣扎在痛苦中。   但她不喜欢将自己懦弱一面示人,每个人都千疮百孔,不过为了生活体面掩盖,彼此各有难处。   她不甘心过。   但后来她逐渐明白,爱可以是成全。   她知道裴时度的不容易,也知道他有太多想做的事情。   她不想成为他远大前程的绊脚石,他们要一起站在山顶看风景,而往上的这一路,必将是坎坷崎岖,猛虎环伺。   她不想成为那把利剑。   而想成为他心里,坚定走下去的信念。   那晚两个人喝了很多,陈清欢本意是想安慰她,但是她伤心难过,说着说着,就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谨慎克制的日子绷得太紧,偶尔一根弦松了,情绪便像决堤的潮水。   她将宋知予哄去睡觉,又喝了半瓶牛奶解酒,安静地走出阳台。   夏夜里的风吹来潮热,她靠在栏杆上,破天荒的给裴时度打了通电话。   她醉得东倒西歪,却还是准确无误拨通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先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传来:“喂,你好,哪位?”   “我找裴时度。”   男声低沉温和:“裴总正在开会,麻烦您稍等一下。”   “等多久?”   “大概半小时?”   陈清欢推开卧室房门:“可是我现在就想和他说话。”   “……”男人沉默,“您是哪位?”   陈清欢眨了眨眼,还未报上自己的名字,对方的电话就被另一人夺过。   男人磁性的嗓音低低传来,单是只叫着她的名字,便足以抚慰人心,“陈清欢。”   “在呢。”她语气温吞。   那头错愕一瞬,听出她语气的醉态:“你在哪?”   陈清欢靠着阳台的墙面:“在宿舍里。”   裴时度眉头稍微松开,他单手插着兜站在落地窗前,门外排队的人等着给他汇报工作,他却不急不徐哄着她:“怎么喝这么多?”   陈清欢低低叫着他的名字:“裴时度。”   女孩声音很轻,像把钩子吧嗒一声扣住他的心弦。   裴时度配合着呼吸一点点放轻。   她吸了吸鼻子,嗓子有点哑,语气藏着微不可察的委屈。   “你怎么还不回来。”   没人知道boss在里面和谁打电话需要那么久,都当是十万火急的公务。   杜仲作为裴时度最亲密得力的总助,此刻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老板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谈生意了。   十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裴时度挥了挥手只叫杜仲跟上。   他垂眼看着文件,指尖握着钢笔落下字迹,“我忽然改变主意了。”   男人眉眼压着沉敛:“南部湾那块推迟进行,订最早的航班回波士顿。”   裴时度很少临时改变主意。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深思而后行。   杜仲见他面色紧绷,没敢多问,立即应下来:“是。”   裴时度步履不停地走着,临近会议室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还有,”   杜仲心下一惊,以为boss有什么重大吩咐。   裴时度眸色冷然,直勾勾盯着他,“以后这个电话,拿给我亲自接,以及,不要随便说让她误会的话。”   “她是我女朋友。”   “记住了?”   -----------------------   作者有话说:裴哥,吩咐下去,明天回国[害羞]   周三请假一天[求你了]给老婆们发小红包~[求你了]   谢谢@73384009宝宝好多营养液啵啵[亲亲]    第59章   杜仲愣了至少好几秒。   我他妈上任的时候告诉我这位爷像活阎王,要小心伺候。   没人告诉我他是恋爱脑啊。   杜仲仰头直视着裴时度的目光,生生咽了口水,重重点头应了声:“是,老板!”   两个小时的常会结束。   杜仲看着时间给他安排了午餐。   “还有一件事……”   杜仲硬着头皮,边说边打量裴时度的脸色。   “说吧。”   “裴副总泄露合同的事,要怎么处理?是否需要请示裴董?”   裴时度指尖转着钢笔,听见这话,金属笔盖重重敲在桌面上,语气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既然不忠心,那就别留了。”   “你看着办。”   杜仲跟了裴时度这段时间,也大概能读懂boss的话。   看着办的意思就是办。   杜仲没耽误应下来:“是。”   他轻轻带上门,裴时度指尖的钢笔又转了半圈。窗外海湾大桥的霓虹泛着淡淡蓝光,与天边的暗紫色融合在一起,织成旧金山的繁华。   他的指节泛着白,微微抬起的眸底却拉着一丝病态的猩红。   深夜十二点,黑色车子低调驶进一处废弃仓库。   暗不见天日的黑屋里,裴观鸿颤巍巍抬起头。   他蜷在积灰的水泥地上,鼻腔里充斥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四肢麻木,说不清这血是不是他的。   红木椅腿在他视线里投下道阴影,裴观鸿脸朝地跪在脚边,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能看见红底皮鞋沾着血,又干涸,形成怵目惊心的血迹。   他微微晃着腿,西裤紧绷撑起贲张的肌肉线条,男人站起来,往前走两步,近到裴观鸿能闻见皮革和鞋油的味道。   “求饶没有用。”   “你为他办事,不曾想过后果吗?”   男人的语调很轻,桀骜里多了几分玩味。   裴观鸿怒不可遏,挣扎着抬起头,却被人一把又摁回地上:“哼,有种就面对面谈,使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我裴观鸿瞧不上。”   男人低哑失笑,抬手让人将他眼前蒙着的黑布摘掉。   他的声音依旧懒散,像是在掂量一件有趣的猎物:“行啊,你抬头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黑衣保镖扯掉他眼前的黑布,裴观鸿像是见到鬼:“裴、裴时度?!”   他几乎愤怒到暴起,“我是你三叔,你敢动我!”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黑衣保镖摁不住,将他踹跪在裴时度脚边:“老爷子还没死,轮不到你坐上那个位置!”   裴观鸿浑身是血,呲牙咧嘴的模样全然不像往日。   至少,比找人朝他开枪那会狼狈多了。   “成王败寇,轮不到我,但也不会是你。”   少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黑色短发梳得利落,露出饱满的前额,裴观鸿依稀记得半年前老宅相见,他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做派,如今眉眼间却没半点痞气,眸光凌厉,像浸淫商场十年的老手。   “我是你亲叔叔!你不能这么对我——”   裴观鸿骤然绷紧脊背,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裴时度这个疯子,真的会要他的命。   “亲叔叔吗?”男人没低头,只低低笑了下,指尖漫不经心揩掉他喷溅在西裤上的血迹,语气淡得像冰碴,“你泄合同的时候,怎么没记着这层关系?你找人朝我开枪的时候,怎么不记着,我这个亲侄子?”   “还有,”裴时度微微弯腰,捏着他的沾满血迹的下巴,“你让人往我妈的牛奶里下安眠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   白传薇至今还在icu躺着,生死未卜。   裴时度双目猩红,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裴观鸿浑身发颤,盯着他手上那点血迹,声音恐惧得发哑:“你让我见一下老爷子!求你……让我见老爷子!”   裴时度垂眸淡扫,语气早没半点波澜。   “带下去。”   处理完裴观鸿的事情,裴时度静默等着。   出乎意料,都两日了裴蕴松还没收到消息。   旧金山湾别墅内,法式奢华富丽的装潢衬得空气都冷硬。   裴时度双手插着兜,长腿迈进客厅,左右两旁开门的佣人尽数垂头,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颤颤巍巍。   “爸。”   “陪我下一局。”   裴时度抬手扯开领带,径直拉开藤椅坐下。   裴蕴松在摆着棋子,裴时度顺手替他布完剩下的。   “听你爷爷说,新能源那个项目,被你三叔搞砸了,他也是老糊涂,高层那边也颇有微词,我想要不让他外派去伦敦。”   裴时度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棋子,气定神闲地落下:“既然您说不中用,我已经替您处理好了。”   裴时度眉梢压着若有似无的笑,看得裴蕴松心口一紧:“伦敦的项目有专人在跟,暂时还用不到三叔,派去德国好不好?”   话里的“好不好”问得轻缓,却像是无形的棋势步步紧逼。   裴蕴松眼皮跳得厉害,眉峰拧成一道深壑,正要开口,手机响起,打破客厅的沉静。   “裴董,裴副总调任柏林的调令,已经发下去了。”   秘书短短一句话,裴蕴松心里的棋局骤然崩盘。   他猛地拍桌起身,锐利x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四四撅住对面的男人:“你干的!”   “爸,”裴时度抬手,指腹轻叩着棋盘边缘,“下棋专心点。”   他长指执棋,稳稳落下,薄唇掀动,吐出的英文带着冷冽的尾音:“checkmate(将死)。”   他慢悠悠开口,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裴蕴松陡然发现,无论是棋局还是那场的博弈。   他都是无法解除死局的那一方。   那晚宿醉,虽然后来有及时喝解酒药,但陈清欢隔天醒来依旧头痛。   宋知予还在睡,陈清欢轻手轻脚爬下床,烧了一壶热水,走进阳台洗漱。   许知恙的消息也是这个时候发来。   许知恙:【清欢,之前和你提过的研究所的讲座时间定在周六晚,你有时间吗?】   陈清欢嘴里还含着泡沫,她擦干净手,回到:【周六几点,我把时间空出来。】   许知恙:【链接】   许知恙:【七点,在明庭酒店会议厅。】   陈清欢:【ok,我会准时到的。】   关掉手机。   陈清欢吐出嘴里的泡沫,她加快动作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去食堂买了早餐。   明城的夏季称得上酷热,陈清欢撑着伞,从宿舍走到食堂的一路都出了一身汗。   回来的时候宋知予已经醒了。   她和自己一样,宿醉头疼,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陈清欢拎了一碗鸡汤云吞给她,还有一杯热的豆浆。   “你醒了?喝点热的垫垫肚子,不然等下该胃痛了。”   宋知予捧着马克杯喝水,眼下一圈青黑,看来是一晚没睡。   “谢谢你清欢。”   陈清欢摸了摸她的头,“好在今天早上没课,吃完饭再睡一会。”   宋知予扯了扯唇角:“好。”   伤心难过在小组作业面前都会变得很渺小。   宋知予只低迷了一天,课上教授宣布三天后交小组作业,教室里大家哇声一片。   他们小组共四个人,除了陈清欢和宋知予,还有两个男生。   为了赶项目,四人分工合作,天天在自习室加班加点。   收尾那晚,偌大的自习室只有她们和另一组成员。   “还好是跟你分到一组,感谢大佬带飞。”一个男生笑着感慨。   “是啊,明天的汇报演讲就你上吧,或许还能加分。”   陈清欢不想独占这份顺理成章的功劳,推辞道:“不一定非要是我,大家都出了力,谁想积极争取都可以。”   男生挠了挠头:“还是你讲最合适,你表达能力比我们都好。”   大家都推托演讲的任务,陈清欢无奈,只好应下。   翌日中午,陈清欢和宋知予踩着点到会议室,其他同学都将ppt拷上去,陈清欢是最后一个到,却是第一个讲。   她拿着u盘拷了两次,却显示读取失败。   “要不先让其他同学先吧。”   教授坐在台下,时不时抬手看看腕表,有些耐心不足。   陈清欢只好点头说好。   五个小组轮流做完介绍,陈清欢试着在笔记本打开,也显示硬盘损坏。   宋知予瞥见,手心捏了一把汗:“还有备份吗?”   陈清欢停在控制面板的手绷得紧紧,声音压低几分:“有。”   教授在评分表中打分,转过头对陈清欢那一组说:“就剩你们了。”   陈清欢无奈和教授说明情况:“教授,实在打不开的话投屏可以吗?”   教授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其他组都不会。”   “快点吧。”   陈清欢扯出一抹笑:“谢谢教授。”   很快电脑和笔记本匹配成功,陈清欢打开ppt开始讲解,十五分钟的介绍完毕,教授从刚刚的不耐变得赞赏。   “我看过那支非遗绒花的短片,你剪得很不错,新媒体中文创办的初心,就是让你们有解读文化的专业底气和连接大众的传播能力。”   教授站起身,“大家都做得很不错,继续加油。”   收拾东西走出会议室,陈清欢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两点了,她跟着宋知予走去食堂。   宋知予说:“刚刚你怎么想到投屏的,我还以为要干讲呢。”   陈清欢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我们昨晚来拷ppt试讲的时候还没问题,今早硬盘就坏了。”   “是啊,”宋知予说,“你的u盘有借给别人吗?”   陈清欢倏的脚步顿住。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昨晚从图书馆回来之前,另一个小组的同学称没带u盘,借她们的拷一下,陈清欢当时回去得晚,也没检查u盘是否有问题。   宋知予:“那我们要找他吗?”   陈清欢抿了抿唇,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白嫩的指尖抵在银色的外壳上,她的手很漂亮,细长白皙,指甲修得圆润,没有一点首饰衬托,更显得干净利落。   她平静抬眸,轻轻摇了摇头:“我想他会主动来找我。”   她的记忆里压根没有这号人,只隐约记得外出考察时,有人提过一句他也是禾大的。   陈清欢指尖攥着手机,冰凉的机身硌着掌心,她盯着短信微微出神。   叮咚一声,突兀的提示音划破安静,一条未署名的短信发过来。   【陈清欢,对不起。】   【我只是替陈柏彦感到不值,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对不起,差点耽误你们小组。】   来明城交换一年,日子琐碎又匆忙,这一年间发生了太多事,陈清欢几乎快忘记这个名字。   她静默地看着这两条短信,指尖悬在输入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回应。   -   时间一晃学期已接近尾声。   大家都扑在专业课上,希望能得个好成绩,为这一学期的学习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陈清欢也不例外,除了上课基本时间都在自习室。   周六下午,教授在群里发了一则通知,明庭举办酒会,邀请系里的学生参加,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知道明庭集团作为主办方,到场的嘉宾不是企业高管就是行业大腕,抑或是家族未来接班人。   能进去混上一面,日后商场相见,也不至于没有人脉。   教授在群里发了时间地点,并嘱咐所有人按时到场,不要迟到。   陈清欢和宋知予打车过去,到了楼下向前台出示他们的学生证,登记姓名。   做完这些,工作人员才引领她们上楼。   宴会厅装点得很漂亮,水晶灯折射出鎏金般的光,将香槟塔映得剔透。   随处交谈的人都是财经日报上,常年霸刊的大人物,陈清欢紧跟在教授身后,看着他同别人握手寒暄。   对方语气温和含蓄:“李院长,别来无恙,您瞧着更显年轻了。”   教授呵呵一笑,有力地握紧他的手:“赵教授,您就爱开玩笑,我都是快八十岁的人,哪还年轻。”   两人寒暄着,教授忽然侧过身,介绍陈清欢:“这位是秦教授的外孙女,陈清欢。”   被称为赵教授的男人微微一愣,拿眼询问他,教授笑着点头,才惊喜的说:“原来是老师的外孙女,是明大的学生?”   “不是,此次来明大交换的。”   赵教授打量了陈清欢一眼:“禾大的中文专业也是国内数一数二,考古和非遗那还得看明大。”   陈清欢静静伫立着,安静听着两位教授说话,时不时被问话,她则轻声回答。   宴会厅流光溢彩,照见一派和谐融洽的画面。   忽然入口处响起一阵骚动,厚重的大门打开,一行人涌了进来。   媒体纷纷上前,黑色劲装的保镖左右开道,或许这才是今晚宴会的主角。   陈清欢越过人群看向门口,重重叠叠的人影里,她似乎看见被簇拥在中央的男人。   他身着熨帖的深黑西装,气场凌厉,眼尾微扬时带着不怒自威的疏离。   而他身旁那位,深灰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冷调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质的白。   陈清欢一眼就认出那个身影。   是裴时度。   两人径直走向宴会厅中央的主位,有人想上前攀谈,都被他的保镖不动声色拦下。   陈清欢望着那两道背影,才发觉主位原本空着的几个座位,顿时被依次占满,那是整个商圈都趋之若鹜的权力中心,而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坐了上去,仿佛天生就该处在那里。   “乔总身边那位是谁啊,好年轻,居然能和乔总一起坐到那个位置?”   “是啊,好像之前没露过面。”   有知情人士隐晦开口:“据我所知,是裴氏的公子,如今的小裴总。”   “我靠!采访名单里写着裴总,来的却是小裴总。”   “我听说他在美国已经圈圈接手了裴氏欧洲区的全部业务,如今回国,是要扫荡集团的架势啊。”   “何止,我听说裴氏现在大换血,高层调动很x大,还有不少被查出来贪污谋私的,直接被开了。”   “这么狠!”   ……   议论声未落,男人像是有所预感,朝她遥遥睇过来一眼。   两道视线碰上,陈清欢心尖一悸,而他却只是微不可察勾了勾唇,不动声色移开。   主位酒过三巡,陈清欢低着头玩手机。   屏幕上方弹出来一则信息。   【找借口出来。】    第60章   看到这条信息,陈清欢像做贼一样将手机反扣上。   好在没人注意到她。   陈清欢抿了抿唇,凑近宋知予耳边低声说:“我不太舒服,出去去上个洗手间。”   宋知予一脸关切看着她:“需要我陪你去吗?”   陈清欢面不改色摇头:“不用了,你在这,不然等下教授找不到人。”   “也行,那你自己小心。”   “好。”   离开宴会厅,陈清欢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偌大一层楼,来往的只有浑身科技感的机器人。   她垂头给裴时度发消息,忽然旁边一扇门打开,她抬起眼,便被攥着手臂带进去。   房门轻砰一声关上。   陈清欢背靠着门板,鼻间沁满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清冽的木质调,像深夜落雪的松林。   “裴……”   陈清欢抬手攥着他的西服外套,刚喊他的名字,男人俯身低头,手掌托住她的单薄的背,用力地将她嵌进怀里,唇随之重重落下。   她今天穿着条墨绿色的真丝吊带裙,薄薄一层料子贴着肌肤,陈清欢感受到他压在后腰的那只手,掌心温度透过来。   “有多想?”   他吮吸着她的唇,舌尖扫过上颚的时候,如同电流划过,陈清欢差点没站稳。   她脑袋懵着。   有点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锁门的咔哒声,裴时度托着她的臀将她竖抱起来,摁亮房间的灯。   陈清欢这才看清楚,这是一间休息室。   她慌乱眨着眼,紧跟着被抱坐在流理台上,凉意冰得她不受控往前缩。   “你说什么?”陈清欢轻轻推开他的头,男人发丝凌乱,唇上还乱七八糟沾着她的口红。   眸色黑沉,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裴时度指腹摩梭着她颈侧的软肉,没忍住吞咽口水:“不是说想我,有多想?”   本想和裴蕴松慢慢磨,钝刀割肉,一点点废掉他的爪牙。   等他醒悟过来时发觉身边全是他安插的人,肯定会更爽。   但是因为陈清欢那通电话,他提前收网,布好一切,低调回国。   陈清欢小声说:“那晚是醉话。”   裴时度眸中愣了一下,薄唇勾起一抹弧度:“醉话?那就是不作数?”   把他骗回来,又说不想了。   裴时度有时候真想看看她的心是什么做的,翻脸无情。   “那我今晚就回去。”   裴时度单手托着她的腮,俯身重重咬了下她的唇,像是惩罚。   陈清欢眸里有些失落:“又只见一面就走吗?”   少女声音闷闷,语气里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   “可不可以不走?”   裴时度喉结滚动,心里使着坏,想看她求他的模样。   但看见她那双勾了线的眸子水润清亮,眼底像蓄着一汪春水,又不忍心,无端浮出一丝罪恶感。   “求我。”   男人指腹些微粗粝,滑过少女莹润细腻的肌肤时带起一阵酥麻。   陈清欢抬起眼,忽然甩开他十指紧扣的手,前一秒还委屈巴巴的神色,登时又褪成那副清冷模样。   “你爱走不走,”少女眼型饱满,眼尾微微上扬,冷冰冰的语调灵得很。   抬眸眨眼间,鲜活恣意。   裴时度牵起一边的唇角,在她的手腕砸下来时轻巧攥住,坏笑着拿到唇边亲了下。   “这就赶我走了?”   陈清欢抿着唇不说话。   “听徐牧霆说,你那个好哥哥,”他特地咬重两个字,“对你很关心啊。”   陈清欢睫毛眨了眨,裴时度瞧出了几分慌乱。   他眸底骤然一沉,掌心紧紧收拢:“怎么关心?”   “没有……”   “真的没有?”   陈清欢被他眸底的暗色吓到,眼皮跳了下,下意识想收回手。   裴时度攥着她的手腕翻上去,身体往前,将她困在胸膛被墙壁之间。   “他经常去找你是不是?”   陈清欢吃痛地扭动身子,裴时度却不肯放过她。   “你先松开。”   “裴时度。”   “我……”   雪松气息再次笼罩下来,铺天盖地,像潮水一般,快要将她溺毙。   陈清欢仰着头,用另一只手推他,但无一例外,都被禁锢在头顶。   他托着她的臀起身,将她抱到卧室,压在床上那刻,陈清欢已经不计较他的吃味。   两具身体出于本能的缠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吻着她的唇,再从鼻尖到脚踝。   柔软泛着珠光的料子远不及这具身体的触手光滑。   他俯身亲了许久,直到她攥着他的头发喊疼,才堪堪停下。   陈清欢眼尾噙着泪花,裴时度摩梭着她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揩去。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手指和那处到得了的地方,舌头同样可以。   陈清欢头发被汗水浸湿,湿嗒嗒紧贴着颈,裴时度掌心笼着她瓷白的小脸,低头,唇若有似无地轻碰着。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陈清欢皱着眉头,嗓音不稳地控诉:“谁干的?”   裴时度抵着她的额头低笑:“我,是我。”   他吻了女孩的鼻尖,转身从衣柜里抽了条干净的毛巾,捞起床上软得像一滩水的人,克制地帮她擦干。   只是擦着擦着,他又起了点反应。   陈清欢抬手摁下,摇了摇头:“出来太久了,等下要惹人起疑。”   吊带裙的拉链重新拉上,裴时度抬手拨弄她的头发。   “我知道,”他的嗓子喑哑,眸色昏昧,调整姿势跪在床上,温柔的吻落在她额头,“我现在身份敏感,很多事不方便去做。”   “在外可能会和你保持距离,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陈清欢慢吞吞嗯了声:“我也知道。”   她乖乖地坐着,鼻头和眼睛还红着,身上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整个人像块白玉一样让人稀罕。   但就是这种时而娇气,时而清冷的反差。   牢牢地将他攥紧,让他爱不释手。   裴时度唇畔动了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下颌,力道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器。   陈清欢伸手抓住他两根手指,温声启唇:“那你还走吗?”   这才是今晚最重要的问题。   裴时度额头抵着她的,眸底的情欲褪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深不见底的柔情。   “哪舍得。”   -   两个人离开宴会厅有段时间。   乔望帮他打着掩护,还没人起疑,倒是宋知予打了好几个电话给陈清欢。   她心虚得快要飞起,却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我不太舒服,出来休息一样,现在回去。”   “你在哪,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裴时度张着腿坐在沙发上,手搭着她的腰,有一搭没一搭勾着她的发梢把玩。   陈清欢摁住他作乱的手,“不用了,我……我很快回来。”   宋知予说了句好,没再追问。   “对了,徐牧霆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裴时度压根没听她问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嘴唇,眸色深了几分。   陈清欢双手攥着他的手腕,眨了眨眼:“他跟我室友的事,难道真和传闻那样,身边女人没断过,只是玩玩?”   裴时度单腿抬起敲了二郎腿,陈清欢没坐稳被他一颠,双手撑着他的胸膛。   男人得逞地勾了勾唇角,享受着温香软玉投怀送抱。   “这我哪知道。”   陈清欢抿唇,乜了他一眼:“朝三暮四。”   裴时度倏的笑出声,眉眼恣肆张扬,那股痞劲勾得她心一颤:“怎么觉着像是在指桑骂槐,我哪里又惹你了?”   陈清欢唇瓣翁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他肯定不懂。   女孩子失恋的痛苦,他怎么感同身受。   她眨了下眼,最后摇了摇头:“算了,下回见着徐牧霆,让他绕着道走,别再去招惹人好女孩。”   裴时度眉梢一抬,看出她有心事,但她不说,他也识趣的闭口不提。   裴时度已经吩咐杜仲外面清场,他瞧着时间不早,开口说道:“我先回去,你过会再回。”   陈清欢嗯了声,从他腿上站起来。   裴时度亲了亲她的脸,没忍住低笑了下:“妆花了。”   陈清欢怔愣抬眸,男人在她恼羞成怒之前迅速顺毛。   “我让人送衣服过来。”   好在杜仲办事速度快,不一会便送来一套化妆品和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   陈清欢换好之后出去,裴时度已经和合作方谈了有一会。   男人端着一副清隽从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让x想上去攀谈的人生出敬畏之心。   陈清欢没再看下去,安静回到座位。   不过一会,教授跟着裴时度走过来,大家看见来人纷纷站起身。   教授语气热络:“乔总,裴总,这几位都是考察项目的调研人员,都是明大的学生。”   乔望微微点头,指尖夹着一杯威士忌,目光扫过陈清欢,话里几分试探:“这位小同学也是吗?”   “裴总应该认识吧。”   裴时度淡淡扫了他一眼,在众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下坦荡开口:“当然。”   陈清欢呼吸一紧。   就连一旁的教授,也如同吃到瓜一般,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裴时度缓缓勾唇,语气漫不经心:“校友。”   “陈同学美名在外,禾大没人不认识,只是可惜,已经名花有主了。”   陈清欢脸上表情有瞬间的不自在,可转念又忍不住想笑。   哪有人这样直白又幼稚地帮人挡桃花的。   话音落,气氛安静了几秒。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在无形中浮动。   场面有些胶着。   教授笑了下,打趣道:“原来如此,没听清欢提过裴总大名,看来还是低调了。”   乔望站在一旁,周身气场沉稳,像是掌控全局的人,席间所有人的反应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看向陈清欢——女孩手里端着杯香槟,安静立在一侧,不喧宾夺主,像被温吞的茶,不惹眼,却偏偏让人不容忽视。   “听说,明城非遗那个项目,是陈同学在跟进?”乔望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顿了顿,不紧不慢补充道,“你觉得这个项目后续实践意义有多大?具体希望投资哪些方向?”   接连抛出两个问题,不仅陈清欢没反应过来,连教授也愣住了。   不过她略微思考,便轻笑着迎上他的目光:“乔总问的是两个核心,不论是实践意义还是投资方向,都应由团队实地考察后才能给出答案,教授在这方面有比我丰富的见闻和知识,如果乔总想听我的答案,或许需要给我一点时间整理成详细资料。”   乔望了然点头,眸色沉了沉,听不出喜怒:“愿闻其详。”   “先失陪了。”   他本无意为难她,只是裴时度那小子惦记得紧,话里话外的维护就差没把女朋友三个字写在脑门上,跟某人一样。   助理在旁压低声音:“老板,我听说那位陈同学,是拓成云氏云总的女儿,背景看着不简单。”   “自然不简单。”乔望指尖无意识摩梭着腕表。   刚才他故意刁难,女生静静看着他的眼睛,不过停顿数秒,便已迅速理清思路,作出反应。即便日后不在商场,也必有一番作为。   乔望作为明庭集团的掌权人,陪同裴时度出席宴会本身就已然昭示一切。   在座的媒体嗅觉敏锐,纷纷猜测裴氏易主,果不其然宴会散后,陈清欢在回学校的路上便已刷到日报社一分钟前刚发出的新闻。   【神秘男子现身宴会,明庭集团掌权人乔望全程陪同,裴氏继承人已定?】   她正刷着新闻的内容,倏的,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信息。   【今晚过来吗?】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吵架跟调情似的,不得不说小裴还是惯着年年   这样好脾气,温柔小意的女朋友谁不爱啊!![求你了]嫉妒嫉妒嫉妒    第61章   陈清欢盯着这条信息,平静的抿了抿唇,心口却早已炸开水花。   不是说好低调行事,他刚回国,许多双眼睛盯着,陈清欢不想给他添麻烦。   况且,腰上的痕迹还没消。   陈清欢指尖抵着输入框,回道:【明早有课,不过去了。】   裴时度坐在车里,长腿交叠着,微微垂眸落在手机屏幕上,对面消息弹出来,男人眉梢微不可察挑了一下。   杜仲看着后视镜,询问道:“老板,是要回酒店还是连夜回禾城。”   裴时度低头回了一句话,随口说道:“去【云醍】。”   “是。”   【云醍】是明城一家高级会所,声名在外,向来是名流公子哥聚集的地方。   这里准入门槛高,即便是普通会员也无权限进入,它只向符合条件的会员发放邀请卡,因此,会所保持着极致的私密性。   裴时度抵达时,服务生躬身引着他上32楼。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入目铺天盖地的玻璃镜面和鎏金色调,奢靡得恍若置身迪拜顶级酒廊。连空气中都浮着层镀金的气息。   裴时度眉头一皱,似乎并不喜欢这家的装修格调。   “裴哥!”   江眷等了他一晚上,见他进来,几乎是立刻起身,就差冲过去给他个拥抱。   裴时度单手扯开领带,边走边脱外套,随手丢在沙发扶手,重重靠坐在沙发里。   “灯关一下,头疼。”   徐牧霆闻声,走到门口把灯调暗,沙发区顿时暗了下来。   “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了,怎么提前了?还高调出席明庭的酒会?”徐牧霆如今学着帮忙打理公司,外头的风言风语自然也听见了不少。   裴时度摁着眉心,声音有些哑:“计划有变,管不了那么多。”   江眷给他倒了杯热水,从抽屉里摸出一板药片。   “什么计划?”   江眷知道他的脾性,将醒酒药塞给他后无情开嘲:“‘屠杀老爹’的计划?还是回来见陈清欢的计划?”   裴时度吞药片的动作一顿,眼风凉凉斜了他一眼,咽下去才轻声开口:“不说话不会死。”   江眷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徐牧霆幽幽说:“阿眷也没说错,你真是因为陈清欢提前回来啊。”   裴时度解着袖口的扣子,不置可否。   徐牧霆啧啧两声:“裴时度,你可别被别人知道你是恋爱脑。”   “否则外面那些老头会跌破眼镜,拼命往你床上送女人。”   说到这,裴时度冷不丁想起陈清欢问的那个问题。   他微微支起背脊,眉心有些沉:“所以你是因为有人往你身边塞女人,才和那个女生分手的?”   江眷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懵懵的问了句:“谁啊?”   徐牧霆脸色骤然暗了暗,沉默了会:“不是。”   “怎么突然关心?”   陈清欢在明大那一年,只有这个女生和她朝夕相伴,她头一次向他打听别人的事,裴时度就算只知一二,也察觉出来她或多或少有些生气。   裴时度收回眼,幽幽开口:“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处理干净,该道歉的道歉,别拖着。”   “我是要道歉啊,可人家不给机会。小姑娘猫似的,关键时刻咬人还挺疼。”徐牧霆脸色有些怅然。   江眷忽然顿悟过来,一拍大腿:“你小子原来早就有对象啊,我还说你脑子抽什么风,突然说要养猫。”   徐牧霆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倾身给裴时度倒了杯威士忌,语气似叹气:“裴哥,给支个招呗。”   裴时度咬着根没点燃的烟,稍稍一顿,指尖夹着拿下来。   怎么个事。   都找他咨询情感问题,他看着很闲吗。   裴时度微扯着唇,喉间带笑:“你问我?养猫我可没经验。”   徐牧霆好说歹说,裴时度愣是没吐出半个字。   酒杯轻碰,他垂眸看着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说到养猫,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下午在休息室那会,陈清欢抬眸看他时,那双带着薄怒和委屈的眼,像极了被惹急的波斯猫,金贵漂亮但偏偏还犟着不肯低头。   他弯了弯唇角,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心头却烧得更厉害。   -   时间一晃,明大的学期已接近尾声。   专业课的最后一堂课,每个人各自交了学期论文,教授站在讲台前,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郑重,总结着这一学期的工作和学习,回望过去和展望未来。   “新专业作为试金石,也向我们展现了新媒体+的无限可能,未来明大会继续发扬传统,我也希望在座各位,经过一个学期的沉淀,能对新媒体有新的感触,用自己的笔触和视角,让大众看到更有魅力的学科文化。”   话音落定,教室里响起如同雷鸣般的掌声。   每个人脸上都是由衷的欣慰和不舍,一年的朝夕相处,或许大家是有感触吧。   陈清欢心尖颤动,抬手跟着大家鼓掌,直到教授叫着她的名字。   “接下来为交换生颁发证书——陈清欢、宋知予,许洛衿……”   教授念到每个人的名字时,都微微颔首,待念完最后一个,抬手压下此起彼伏的掌声,眼含赞赏。“感谢这些同学的付出,相信这段时间的经历会成为你们x求学路上最珍贵的收获。”   授完结课证书,这一学期的交换生涯圆满落下序幕。   交换结束那天,陈清欢收拾行李离开,到了禾城,宋知予和她在机场分别。   “记住我说的话。”陈清欢伸手轻轻抱了抱她,眸底柔软,“先爱自己。”   宋知予闻言,唇角微微扯唇一笑:“我知道,你也是。”   话音刚落,宋知予叫的车停在航站楼外,陈清欢站在风里,目送着她上车离开。   宋知予降下车窗朝她挥挥手:“有机会再见。”   陈清欢弯唇,点头:“好。”   目送车子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陈清欢才转身离开,一路回了槿园。   刚进门,她先给覃姨回了一条信息。覃姨说回老家了,要明天才过来,陈清欢让她不急,自己会随便弄点吃的,或者叫外卖就好。   放好行李,她没片刻歇息,先找了套睡衣进去浴室。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加上一直在路上奔波,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洗完澡后才稍稍缓解身体的疲惫。   她将手机调到静音,把自己扔在床上睡到昏迷,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时,手机里有好几通未接来电。   都是裴时度打来的。   陈清欢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摸索着摁亮台灯,再给他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几声,那头便被接起。   “醒了?”   陈清欢揉了揉眼睛惺忪嗯了声。   “吃晚饭了吗?”   “晚饭?”   陈清欢抱着被子翻身,将手机拿下来一看,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她居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现在是傍晚五点。   陈清欢清了清嗓子,目光扫向床头见底的玻璃杯:“还没,刚醒。”   她掀起被子起身,浑身骨头都透着酸软,端着空杯走出去倒水,裴时度那边响起关门的声音。   “我在你家楼下。”   陈清欢咳嗽一声差点没被呛了一下,溅出的水珠洒在手背。   她疑惑问:“你在哪?”   裴时度缓缓开口:“开门。”   陈清欢愣在原地,握着手机微微发紧。   “等、等一下。”   她咬了下唇,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回房间,睡裙在空气中漾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从窗户往下望,男生倚着车门,手里捏着手机,风卷着树叶落在脚边,他垂着头,侧脸浸在路灯的昏黄柔光下,带着几分温柔清隽。   陈清欢抿了抿唇,钻进浴室快速洗漱,又换了条舒适的素白裙子。做完这些,她才跑到玄关,深吸一口去,拉开门。   裴时度就站在门外,身上穿着件黑色衬衫,短发垂落在眉眼,淡淡的雪松气息先一步涌进来,混着点院里香樟的香气,他单手插着兜,目光不移地看着她,见她没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发什么呆呢?”   陈清欢眨了下眼,避开他的目光,侧身让他进来。   “没什么……”   他气定神闲走进屋,顺手还把门带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丝毫不见外。   他缓步走进去,周身清冽的雪松气息一点点将她罩进自己的领域:“晚饭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女孩眨着眼,语气温吞。   覃姨一会就会过来,陈清欢怕他撞见,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低声催促:“先上楼吧。”   裴时度还是第一次进女孩的房间。   她的卧室连着露台,一侧是浴室另一侧是半开的衣帽间,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柑橘熏香,混着点玫瑰味沐浴露的香气,清新好闻。   浴室里还丢着换下没洗的衣物,陈清欢不动声色地快步走过去将浴室门轻轻带上,试图掩盖那点少女的局促,而裴时度随意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他刚坐下,腿下压着根细细的带子,裴时度抬起脚,从沙发缝里抽出个黑色的缀着蕾丝边的文胸。   柔软的缎面蹭着指尖,裴时度指尖微微摩挲了下,黑色在他指尖绽开,视觉冲击下,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你喜欢黑色啊。”   陈清欢闻声回头,看清他指尖挂着的那块布料,脸颊瞬间滚烫。   “怎么没见你穿过?”   陈清欢抿了抿唇,清冷的声线夹着一丝慌乱:“你别乱碰我东西。”   裴时度低笑了下,抬手,顺从地将东西交给她。   而那只“烫手山芋”却让陈清欢没由来的耳尖更红了些,她随手团了团塞进衣柜里。   恰在此时,吧嗒一声轻响,裴时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门口,伸手扣上房门。   “你慌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平时在床上脱的时候,不见你羞。”   原本只是无意拾到的小插曲,裴时度只想逗逗她,可此刻看见她这副羞赧又无措的模样,心底蛰伏的那点心思,无端被勾了起来。   面对喜欢的女孩,他从不效仿柳下惠。   他想要掠取,占有,将她最不为人知的私密模样,一点点拆开,铺在面前。   他想看她沉沦,看她那双充满情欲的眼睛。   用沙哑娇软的声音,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   “那不一样!”   陈清欢抿着唇,连着脖颈都绷紧了。   做的时候脱只是顺手的事。   而且,她那会的注意力也不在脱衣服上。   “怎么不一样?”裴时度缓缓走近,卷着她的腰将她抵在门板。   陈清欢抬眼,他没急着开口,也没松手,指尖一寸寸的,像是丈量什么一般,目光落向她泛红的耳尖,紧抿的唇瓣。   甚至脖颈连带着都染上绯红。   裴时度轻笑了下,眉梢压着几分痞坏:“穿了不都是要脱的,脱了更好看。”   “不过,”裴时度目光描摹着她身体的轮廓,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我真没见过你穿黑色的,什么时候穿给我看?”   “裴时度!”少女声音夹着一丝羞赧。   “在呢。”   他没忍住笑了笑。   这是真急了。   他不敢再说下去,伸手哄了哄。   可女孩似乎不认账,眼睫轻颤着推开他的手。   “真生气了?”   陈清欢别开眼。   裴时度弯着腰,指尖掰着她的脸颊,“气到脸都红了。”   “谁让你乱说话。”   她自认很有威慑力的瞪了他一眼。   实则落在裴时度眼底,只不过是两只漂亮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灵得很,跟勾引人没什么区别。   裴时度手撑着她背后的门板,另一只手握着女孩薄瘦的肩,微微发愣,倏的垂头一笑,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陈清欢有些发恼,指尖软软地推开:“笑什么?”   “你真可爱。”   裴时度哼笑了声,两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女孩唇瓣微张,他趁她不留神就那么吻下去。   唇舌抵进她口腔,呼吸之间尝到了一丝白桃的牙膏味。   他吻人的力度很重,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呼吸洒在颈间,陈清欢察觉到拉链正慢慢拉开,就在这时,楼下响起开门声音。   -----------------------   作者有话说:裴时度:我女朋友真可爱,一口一个(指什么[害羞]好难猜[捂脸偷看]    第62章   “年年。”   陈清欢耳根瞬间红起来。   是覃姨。   陈清欢挣了挣被他攥住的手腕,压低声音警告他:“覃姨在呢。”   而裴时度压根没听进去。   他闷哼一声,低头含住她的耳垂,恶趣味地咬住,牙齿磨了磨。   “那怕什么?”   陈清欢身体差点一软,眼里染上情动的难耐:“……你先松手。”   “我不。”他声音沙哑。   陈清欢:“……”   卧室很暗,她仰头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锋利喉结,他说话时喉骨跟着滚动,声音压得很低,低沉磁性,足以让她心猿意马。   裴时度低头亲着她,不似平时的唇舌交缠,这次更加低柔缱绻。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唇舌搅动发出的啧啧水声,每一声都让她头皮一麻,她想要渴求更多,身体也不自觉贴上去。   裴时度勾了勾唇,得逞似的抬手一压,轻轻将她摁进自己怀里。   “好主动啊宝宝。”   陈清欢耳根子像点燃的火星,红得快要滴血。   她眨着眼想要反驳,裴时度凑到她耳边,低低喘出一声粗重的喘息,“要不要搬来和我住?”   陈清欢脑子那根弦震了震,咬着牙。   “……不行。”   “怎么不行?”裴时度往前一步,将她直接逼到门板上。   前后板硬,陈清欢眨了眨眼,生生从眼角砸出一滴透明的泪液。   他们身上衣服完好,但两具身体却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扭动间只听见衣料摩擦发出的声音。   陈清欢舔了x舔唇,靠在他颈窝里低低出着气。   陈清欢委屈巴巴叫他,声音快哭了:“裴时度。”   她攥着他的衣服推开他。   裴时度咬着她的下唇,唇瓣若即若离地拉出一丝银线,他叹气开口:“你告诉她,今晚不在家吃饭。”   楼下,覃姨正把刚买的菜往冰箱里,看见她下来,顺口就问:“年年醒了?要吃晚餐了吗?”   瞥见她脸颊有些燥红,覃姨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担心:“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   陈清欢拿手扇了扇风,鼓着腮帮突吐气,有些心虚地说:“是……是睡久了闷的。”   覃姨也没多想,摆摆手:“哦,那你坐一下晚饭很快就好。”   陈清欢扯了扯唇:“今晚不吃,我约了朋友出去。”   覃姨笑了下:“那行。”   陈清欢挽着她替她把冰箱门关上:“您先回去吧。”   覃姨拍了拍她的手,叮嘱了句:“那好,别玩太晚。”   陈清欢甜甜应道:“好。”   回到卧室,裴时度大剌剌躺在她床上玩手机,皮粉色的被单衬得他格格不入,画面莫名的滑稽。   见她进来,裴时度将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走吧,带你出去吃。”   裴时度带她去最常吃的那家餐厅。   吃完饭后又接到沈聿舟的电话,他们知道裴时度回来,大家都说要聚一下,陈清欢也好久没见他们,于是也应下。   地点约在10°酒吧。   陈清欢到的时候里头正热闹着,灯光暖融融,许清佳坐在最里头那桌,裴时度跟着她过去打了声照面便例行巡视酒吧工作。   陈清欢挨着许清佳坐下,沈聿舟跟江眷看见她,放下手里的牌,动作同步得像复制黏贴。   沈聿舟插科打诨,半开玩笑道:“还以为你去一趟明大把我们忘了。”   “又漂亮了。”   “明大有没有漂亮的小姐姐?”   许清佳见他们俩那八卦样,忍不住笑出声,屈着关节敲了敲桌面:“得了吧。”   陈清欢也笑了,认真点头:“有,很多。”   “真的?”   陈清欢抿了口酒,桃子味的很清甜,她温声开口:“要不要我拉你进群?都是学霸。”   江眷一听,登时打退堂鼓:“那还是算了吧。学霸的世界太可怕。”   眼前不就有一个。   谈起恋爱来,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天到晚钻实验室机房,那和单恋有什么区别。   他可受不了,也就裴时度这种大佬hold得住。   况且两个人还互不耽误,各自升级打怪,半点不黏糊。   学霸的世界是真的太可怕了。   江眷抻着脖子望了望,随口问了句:“裴哥去哪了?”   “不知道啊,去看看。”   两个人一走,场子就变成了两个女孩的茶话会,许清佳回国几天,她和陈清欢闲聊着在美国的作息,以及课程如何忙碌。   许清佳随口聊着:“下学期就大四了,有打算出国吗?”   陈清欢指尖敲击着水晶杯,略微垂眸:“暂时没有。”   “那考研呢,”许清佳戳了戳她的胳膊,半开玩笑半认真,“以你的成绩,保研很容易,再加上你有那么亮眼的履历,多少学校抢着要你。”   陈清欢指尖顿了顿,没接话。其实没去交换之前,陈清欢对深造这件事压根没放在心上,可接触了专业里更深入的东西后,她的心思早就悄悄改变。   保研的核心是稳排名,攒科研和竞赛。   陈清欢前五个学期绩点一直保持在4.3,专业排名系里前5%,核心课与专业课直接影响加权绩点,她也稳稳拿了高分,更不用说项目和竞赛。   但这些都要细读推免细则才能明确成绩与项目竞赛的权重与加分方式,针对性做准备。   “我去上个洗手间。”   穿过人群,陈清欢按着箭头的标识走。   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陈清欢迎面和一个人撞上。   “抱歉。”   陈清欢捂着肩膀后退,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面,她刚想弯下腰去捡,对方先她一步,捡起手机递到她面前。   陈清欢抬起眼,撞进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少年穿着件白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栗色的头发随意地划落在眉前,却漾出几分无辜的软意。   “漂亮姐姐,你没事吧。”   男生冲她扬起唇,声音是清冽又软糯的薄荷音。   估摸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陈清欢眨了下眼,摇头,“没事。”   男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尾音:“对不起啊,我走太急了。那我先走了。”   陈清欢接过手机,侧身给他让路。   上完洗手间回到卡座。   许清佳激动地拽住她的手:“快看楼下唱歌那男生,有点小帅啊。”   “你说裴时度哪挖来的?这颜值不去当爱豆可惜了。能不能帮我要个联系方式?”   陈清欢循声望去,舞台灯光骤然暗下来,唯有一束光笔直打在中央,栗色的头发被镀上一层金光。   是刚刚撞到她的男生。   他怀中抱着吉他,指尖拨动吉他弦,清冽又带着点慵懒的嗓音漫开,是首温柔的抒情曲。   唱到副歌时,他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她,男生微微一愣,又在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   陈清欢眨了眨眼。   许清佳撞了下她的肩膀,“他在看你耶!”   “这小奶狗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陈清欢收回眼,平静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不是,刚刚在洗手间,他撞到我了。”   许清佳似信非信,哦了声,陈清欢温声说:“刚刚讲到哪了?”   ……   时间不早,陈清欢没想和他们在这玩通宵,玻璃杯见底,她发消息给裴时度说要回去。   一路上,他和杜仲打着电话,十五分钟的路程,陈清欢盯着窗外发呆。   入了夏,街道两旁的栾树更加翁郁,风吹动树梢混着几声蝉鸣,陈清欢不由得冒出几丝困倦。   车子滑入地下车库,陈清欢缓缓睁开眼。   回到公寓,裴时度摁指纹开锁。   刚迈进玄关,灯还没开,裴时度卷着她的腰将她抵在门板上。   他今晚忙了一晚上,滴酒未沾,靠过来时只有身上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陈清欢不明所以眨眼,仰头看进那双黑沉的眼底。   “怎么了?”   “今晚为什么盯着驻唱那小子看?”   他穿着件黑衬衫,胸膛贴着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她有些心跳加快。   陈清欢温吞啊了声。   “看他年轻。”   “看他好看。”   “喜欢这款是吧。”   他好像分外在乎她喜欢什么。   陈清欢唇角微微翘了下,一脸无辜:“我可没说。”   空气骤然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被掐断。   他忽然不开口,抬手摁亮屋里的灯,弯腰,托住她的腿弯将人单手扛在肩上。   措不及防的失重感让她攥紧裴时度的衣服,陈清欢眼睛盯着地面,晃了晃腿挣扎:“你放我下来。”   她今晚喝酒了,再颠几下要吐出来了。   一路走回卧室。   裴时度将她放在床上,陈清欢抿着唇,翻身就要跑,裴时度眸子一沉,攥住她的脚踝,一把拉过。   “要去哪?”   “去洗澡。”   “一起洗。”   “裴时度!”   陈清欢耳根有些发红,裴时度跪在床面上,唇角勾着一抹漫笑,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衣服微敞着,陈清欢目光划过锁骨、胸肌、腹直肌,再到……人鱼线。   肌理分明又流畅的线条隐入深深的沟壑,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你干嘛?”   他眸里坦荡,低笑着开口:“不是说洗澡吗,一起。”   陈清欢别开脸,倏的想起那次他恬不知耻地当着她的面换衣服。   要真一起洗澡,他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   陈清欢呼吸乱了节奏:“把衣服穿上。”   “穿衣服干什么?”   少女瓷白的脖颈泛起抹红:“你这样很难不叫人多想。”   “宝宝。”   “别想,你想看什么,”裴时度勾着她的手,划过锋利的喉结,渐渐往下,落在人鱼线的边缘。   他眯了眯眸,滚动喉咙后声音里带着情动的喑哑:“还想再往下吗?”   陈清欢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目光落在被他捏着的指尖上,细白的两根手指搭在裤腰,冷硬的黑和柔软的白,视觉冲的冲撞下,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淫靡。   后来,他把灯关了。卧室陷入昏暗,只有几缕月光漏进来,若隐若现,气氛更加暧昧。   裴时度蹲在床尾,握着她的脚踝,唇落下去时,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吻在她脚背。   陈清欢背脊窜过一阵战栗,脖颈绷得笔直,“裴时度。”   她叫着他的名字,尾音有些黏糊。   “你好变。态!”   最后两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裴时度低笑着,气息拂过她脚踝,x痒得她蜷了蜷脚趾。   “我觉得你喜欢这样的。”他抬眸勾了勾眼尾,声音低哑。   陈清欢眼睫颤着,带着点羞赧的气。   “你在美国就学了这些?”   -----------------------   作者有话说:啵啵~周末愉快宝宝们~    第63章   他没急着回答,只是俯身,吻落在她额头,声音低哑又缱绻:“学的可多了,要看吗?”   陈清欢眼睫颤动得厉害,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男人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膝盖内侧的软肉,那里最敏感,惹得她猛地缩回腿。   “你别闹了。”   他凑得极近,鼻尖抵着她的,雪松与玫瑰气息缠绕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得她喘不过气。   裴时度掌心下移摩梭着她的后颈,低笑着:“没闹,认真呢。”   “不是说洗澡吗?”   裴时度托着她的膝窝将她横抱起,“我帮你。”   浴室的磨砂玻璃蒙着一层薄雾,灯光透过雾面,将人影照得更加昏昧。   裴时度把她放在洗手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很凉,陈清欢背脊绷着,空气的凉意一点点抚上肌肤。   热水兜头浇下,陈清欢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泡沫,指尖纠缠,指根抵着指根,扣得很紧。   他环过她的腰,掌心摁在她不堪一握的腰肢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梭着她的肋骨,数到第二根时,他停在那里。   耳畔响起男人的低语。   ——水都没你的身体软。   ——好滑啊宝宝。   水流划过她的锁骨,陈清欢闭着眼,咬着唇摇头。   裴时度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真的不要吗?”   他的呼吸粗重,声线里像是掺了沙。   洗到后来,浴室水雾漫上天花板,玻璃都起了两层雾气,一层散后,便又被热气覆盖。   裴时度抱着她走出淋浴间,抽了件灰色的浴袍将她裹住,只不过她太瘦了,男款的浴袍松垮地搭在肩头,露出淋到泛红的大片肌肤。   裴时度眸光垂着,似乎能感受到柔软的身体在散着热气。   “怎么瘦了这么多?”   裴时度掌心轻轻掐着她的腰,手指似乎在一寸一寸丈量。   陈清欢困得掩唇打了个呵欠,软得无力的手臂抬起,勾住他的脖颈。   她身子往前将头埋在男人肩窝,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裴时度,我困。”   女孩声音沙哑,裴时度闻声一怔。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发梢还湿着,“把头发吹干再睡,不然会着凉。”   说着从洗手台抽屉拿出吹风机,陈清欢嗯了声,尾调懒洋洋的开口:“那你帮我。”   裴时度见她连坐都东倒西歪,被她可爱到,忍不住失笑。   “好。”   吹风机呼呼响起,陈清欢抵着他的胸膛,裴时度一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撩着她的头发,乌黑柔顺的长发轻轻扫过他的指尖,裴时度关掉吹风机。   “陈清欢。”   “……”   裴时度捧着她的脸,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轻轻吻了她的眼皮,低柔开口:“抱你回去睡。”   女孩含糊不清嗯了声,很自觉地抬手圈住他的脖子。   窗外的蝉鸣一声叠过一声,揉碎在月色里,缓缓漫进屋内。裴时度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揉了揉手臂,慢悠悠走到客厅倒了杯温水。   她嗓子有些嘶哑,裴时度担心她半夜醒来要喝水。   轻手放在床头柜上,一直暗着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短信通知:【陈清欢您好!您已被禾城融媒中心内容采编实习生职位录用,请于周一上午九点准时报到。地址:……】   裴时度垂眸看了眼,唇角微扬,又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回床头。   -   翌日清早,陈清欢是被日光照醒的。   她揉了揉手臂,在松软的床上翻了个身,她睡得很沉,中途也没醒。   自从裴时度换了那个两米二的床后,她的睡眠状态肉眼可见提升了很多。否则他总是要抱着她,两个人挤在床沿,让她进退两难。   陈清欢吞咽口水,端起床头的玻璃杯,温热的,水是刚加的,看来裴时度刚醒不久,她喝了大半杯,摸过手机打开一看,解锁的瞬间短信未读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她被禾城融媒中心录用了。   陈清欢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没过几天hr便联系她线上面试,陈清欢的履历很加分,对方对她很满意。   “主持过大型晚会、还做过马拉松赛事的记者,科研经历,调研项目。”面试她的是对方资深的编辑,她很年轻,面容精致干练,“陈同学这履历,来融媒中心是不是有点屈才。”   陈清欢回答落落大方:“融媒中心是禾城主流媒体,我阅读过近三年来的报道,言辞犀利、精准抓住新闻重点,值得我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面试官很满意:“行,那等hr通知你什么时候过来吧。”   对方很爽快的给了她准信,没过多久,陈清欢便收到了这封录用函,并通知她周一早上九点到融媒中心大楼12层报道。   来接待她的是线上联系她的hr,叫甄姐,她看见陈清欢的第一眼有些微微愣住,大概好几秒才移开眼。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年轻,本人比照片还要美。”   她不吝啬夸奖,侧身引着她走进去。   这一整层都是融媒中心的办公区域,最外面的是编辑部,工位呈田字格分布,每个人桌面上都堆着厚厚一沓资料,看见甄姐带着她进来,目光纷纷看过来。   “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你的工位在最外面,还有另外两个实习生明天过来报道。”   甄姐指着那只空桌子,“主编说你们仨跟着秦晴记者,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秦记者是我们这资深的记者,想必你在报道里也见过她的名字。”   陈清欢点了点头。   秦晴记者的名字不算陌生。   每回头版新闻必定有她浓墨重彩的一篇。   “行,那你先坐,等下晴姐开会完出来,再带你去见她。”   “好,谢谢甄姐。”   陈清欢拎着电脑包走过去,简单整理了下工位,刚坐下去,斜对面的隔断后突然探出一个头来。   对方染着栗色卷发,看上去很年轻,女生朝她勾了勾手,压低声音问她:“你是新来的实习生?”   陈清欢抬眼,点头:“嗯。”   “你叫什么什么名字?”   “陈清欢。”   “哪个学校的?”   “禾大。”   “大几了?”   “大三。”   她像查户口一样,陈清欢也不厌其烦的回答她的问题。   女生见状干脆从工位挪了过来,拉了对面实习生的椅子坐在她旁边,眼里满是惊讶:“大三啊,我们这还没大三的实习生,你是第一个,那你很厉害。”   陈清欢微微一愣。   隔壁工位又钻出来一个敲着键盘的女生,头也没抬就接话:“我听甄姐说,她是被秦晴钦点进来的,秦晴的组什么时候收过没毕业的实习生啊?”   “你跟秦晴姐之前认识吗?”栗色头发的女生追问她,陈清欢摇头,她继续说,“秦晴可是出了名的严格,要求高到变态,没有一个实习生能在她手里撑过三个月,你加油吧。”   陈清欢唇瓣动了动。   刚想说什么,甄姐朝她的位置走过来。   “清欢,走吧,秦记者要见你。”   甄姐带着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办公室是冷硬的黑白色调,冷冽干净透着一丝生人勿近,陈清欢看着办公桌后的那个女人,心里没由来的窜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女人穿着一身职业小香风套裙,无袖的背心衬得她身形优雅知性,却在无形中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干练凌厉。   “秦记者,陈清欢来了。”   “你先出去吧。”   “是。”   门关上,秦晴放下手上的工作,抬起眼打量起面前的女生。   少女穿着一条薄荷绿长裙,简单扎着低马尾,清瘦的鹅蛋脸,脸上只画了淡妆,勾勒出清清冷冷的眉眼。   很低调的穿着却仍旧难掩姿容,美得清新脱俗。   赵记者果然没说错,本人比面试时候要好看得多。   秦晴掩盖眸中的思绪,换上一副稀松平常的口吻问她:“你认识许桐霖吗?”   陈清欢稍稍怔了怔,没回答。   秦晴挑了挑眉,勾唇:“别紧张,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陈清欢温淡开口:“许桐霖是我哥哥。”   秦晴指尖点了点桌面,淡淡颔首,没再追问。   她翻了手边装订成册的简历,抬眼问:“听说你去明大交换,修的是新媒体中文?”   “是的。”   “我看过你交上来的稿子,言之有物、逻辑x清晰,文字基本功扎实,就是缺少一些经验,”秦晴的目光落在她伸手,带着审视,“以前有做过采访吗?”   “有,在明大的时候,非遗项目采访过两位手工艺人。”   秦晴握着钢笔在经历这一项画了个圈,吐出三个字:“太少了。”   “你只是实习,融媒不给转正的机会,我们也不会设置考核,但是每次采访的提纲和采访稿,还有最后的采访记录,我都要过目。实习期三个月,会发优秀实习生证明,这个面试官是否有告知你?”   “有。”   她往后靠在椅背,语气公事公办:“那没问题了,等明天另外两个实习生过来报道,再统一带你们熟悉一下接下来的采访项目。”   陈清欢应声:“好的。”   秦晴合上简历,点了点头,微微牵了下唇:“那你先出去吧。”   不得不说,秦晴的气场非常强,面对她的时候陈清欢脑子里只有回答是或否,完全被她的节奏带着走。   但好在她没有怯场,至少能给她的带教记者留一个好印象。   第二天。   她按时到公司。   工位上还放着秦晴昨天拿给她熟悉学习的采访提纲,秦晴没叫他们做别的事,陈清欢一到工位便研究那份采访稿。   过会,甄姐带着人过来,陈清欢一抬眼看见个眼圈发红的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个清爽帅气的男生。   甄姐向他们介绍:“这是陈清欢,和你们一样都是实习生,这是你们的工位,等下记得去前台领你们的门禁卡。”   甄姐将两人带来就走了,临走前,目光深邃的看了眼陈清欢,又无奈地摇摇头。   有陈清欢在前,甄姐以为新来的小姑娘也是个从容不迫的。   没想到秦晴刚问了几句话就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秦晴还没说什么,自己倒先吧嗒吧嗒掉眼泪。   甄姐走远。   男生选择坐在陈清欢对面,他爽朗开口:“你好,我叫周宇,是S大的学生,今年大四。”   陈清欢淡淡回:“你好。”   女生已经擦干眼泪,她从包里掏出两盒包装很漂亮的糖果,一人分了一盒,声音清甜:“不好意思啊,刚来就让你们看笑话,我叫林溪,也是S大的。”   接过糖果,两人分别道了谢。   林溪凑到陈清欢身边,小声说:“你不觉得秦晴记者很可怕吗,她那么凶。”   陈清欢指腹抵着A4纸边缘,温淡开口:“还好吧。”   林溪还想说什么,周宇提醒她:“你小声点,别被里面听见了。”   林溪才捂着嘴巴回到工位坐下。   前三天,除了日常培训就是学习如何写采访稿,陈清欢开完会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秦晴做过的某篇报道。   忽然隔板被敲了两下,秦晴挎着包过来,吩咐他们几人。   “清欢,收拾东西,跟我去盛一国际,有一个裴氏的采访。”    第64章   男生跟着付哥去拿机器,两个女生带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快步跟上。   到了电梯口,秦晴忽然转身:“清欢,你去我办公桌上拿一份资料,我跟林溪先过去,你和周宇搭付哥的车,那份资料你在车上看一下,熟悉熟悉。”   “好。”   他们虽然落后一步,但是赶到裴氏的时候,刚好电梯来了,两人前后走进电梯。   轿厢宽敞,陈清欢看见男生的手微微发抖。   “你很紧张吗?”   周宇唇色有点白:“有、有点。”   “听说裴总不好相处,很凶。”   陈清欢忍不住低笑:“我们只做采访,也提前和裴总的助理打过招呼,采访问题裴总也看过了,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周宇轻笑了下,眉宇稍稍松开:“也是。”   “怎么还没到?”他看了眼面板,只有十二楼,电梯却运行缓慢。   陈清欢也跟着抬眼看着跳动的数字,忽然,在八楼的时候急剧震荡了下,紧随着灯光闪烁两秒,电梯停了下来。   周宇喉咙一抖:“电梯坏了?”   轿厢里应急灯勉强亮起一丝昏黄的光,陈清欢打开手电筒,摸索着摁紧急呼叫按钮,攥着文件夹的指节都泛着白。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电梯外的维修声先响了。   “喂——里面有没有人?”   “有。”   外面的人喊道:“电梯故障了,得等人来开。”   知道外面有人来维修,陈清欢心稍稍安下来。   四周一片漆黑,冷气也骤然停了,狭窄的空间沉闷密闭。   陈清欢攥紧手机,凭着仅剩的两格信号,她给秦晴发了一条信息告知情况。   而裴氏顶层会议室内,裴时度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秦晴坐在办公室沙发上,时不时看着腕表。   “裴总,要不我们先开始吧。”   话音刚落,裴时度抬眼就看见杜仲推门进来,眉头紧皱。   “小裴总——”   “刚有人来报电梯故障,里面困了两人。”   裴时度目光平稳:“谁在里面?”   杜仲口条清晰地汇报:“是秦记者带来的两个实习生,维修组已经在那了,但电梯困在八楼,可能一时半会……”   裴时度调出监控,屏幕里昏暗的轿厢中两道身影分隔站着。   秦晴叹了一口气,“裴总,实在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   裴时度站起身,边往外走边拨通电话,语气听不出波澜:“没事,等一会的时间还是有的。”   电梯门终于被撬开,一行人哗啦啦赶到八楼时,裴时度跨过地上的工具,率先走上前,目光落在陈清欢身上:“没事吧?”   陈清欢轻轻摇摇头:“有惊无险。”   门口围了好多人,杜仲作为裴时度的总助有极敏锐的嗅觉和自觉,他当即清场,避免闲话流出去。   秦晴狐疑地打量两人,好奇问:“裴总和清欢认识?”   陈清欢心一紧。   裴时度淡淡开口:“同学。”   秦晴心下了然,原是她忘了,他不过才23岁,还没毕业。   采访期间,杜仲垂手站在裴时度身后,望着一旁安静垂头做笔记的女生。   他想起裴时度刚刚的态度,又联想起在美国时的那通电话。   脑回路顿时通了。   原来她就是让裴总改变计划提前回国、裴总的女朋友。   采访结束后,陈清欢收拾东西站起来,跟着秦晴准备离开。   走到电梯门口,秦晴忽然转身对她说:“杜秘书说要一份采访提纲,清欢,你去送一下。”   陈清欢微微一愣,点头:“好的。”   折返走回办公室,杜仲站在门口等她,瞧见她过来露出和煦的笑:“陈同学,裴总在等你。”   陈清欢抿着唇,心跳骤然加快,她攥紧手里的电脑包,推门进去。   灰色调的办公室,裴时度半靠坐在真皮沙发上,听见门口的动静,放下手里的采访提纲。   陈清欢蹙了蹙眉,目光落在修长手指捏着的那张A4纸上:“你不是有吗?”   裴时度勾唇:“不然怎么把你骗来。”   “过来。”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陈清欢犹豫着放下手里的电脑包,在他手放的位置坐下。   “外面……”   “杜仲守着。”裴时度稍稍倾身,手撑在沙发扶手,将她圈在胸膛和沙发之间,“刚刚吓到了。”   陈清欢抿唇,腰肢抵着真皮沙发,身体微微后靠:“还好。”   “不是说在外保持距离吗?”   裴时度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现在不是在内吗?”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陈清欢牵了牵唇。   “我差不多该走了,不然秦记者会起疑心。”   陈清欢抬手推他的胸膛,却被他握住手指,低头在她手腕内侧轻吻了下。   那处皮肤薄,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陈清欢呼吸一滞,酥麻感袭来,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声音软了几分:“你别耍赖。”   “别动。”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低鸣,男人的胸膛硬实温热,陈清欢挣了两下没挣开,最后只能由着他,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角。   她今天画了点淡妆,不好弄得太明显,裴时度克制地在她唇上咬了下,手指撩起她的针织衫下摆,里头只有一件薄薄的吊带,勾勒出少女纤细柔软的身体曲线。   “不行,这里不能亲。”   “……”   “这也不行。”   “裴时度!”   夏天衣服太单薄,无论亲在哪都遮不住。   裴时度微微抬眸,长指微屈,那枚小樱桃在灯光下泛着淡粉。   “那就只剩这里了。”   陈清欢脸颊燥热,舔了舔下唇,喉咙里吸进一丝冷气,她捂着嘴,却还是从鼻腔闷哼出一声低吟。   她想起小时候最爱吃的那枚蛋糕。   柔软的蛋糕胚,缀满了雪白的奶油,冬季最艳的樱桃点缀其间。   红与白的视觉撞击,总是让人忍不住食欲大x开。   那种感觉,应该也是相似的吧。   柔软的舌苔卷着奶油送进嘴里,再细细品尝那枚樱桃。   汁水饱满,果汁清甜。   重要的是,品尝的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你够了。”少女声音软得不成样,却依旧清醒地知道不能再沉沦。   后脑勺枕在他的掌心,雪白的脖颈绷得笔直,棕色的真皮沙发下,肌肤白皙得像羊脂美玉。   “宝宝,叫我。”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欲色占满的眼眸里,只有眼下这具身体的渴望。   陈清欢清晰地看出他眼底的情动,那么赤忱,那么坦荡。   她喉咙干哑,心口像被蚂蚁啃噬般,钻心的痒。   两具身体紧密贴合着,想要停下,但无论她怎么推拒,裴时度都像是饮鸩止渴一般,只觉得远远不够。   如果不是在办公室,她会义无反顾给他。   但现在不行。   她清醒着。   “这是在你的办公室。”   身下的人拉出一丝理智,他猛地吸了一口,娇躯颤了颤,他才意犹未尽抬起头,失笑着把她圈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难闻的气味钻进鼻腔。   陈清欢抬手推了推他重得要命的胸膛:“快点让我回去。”   裴时度指腹蹭着她的手腕,指尖勾着一侧的吊带挂回肩上,金属扣一排一排扣好,做完这些,才最后穿上针织衫。   “小没良心的。”   陈清欢眨眨眼。   裴时度抽了纸巾擦手,白色衬衣下摆溅了一点水液,他深吸了口气,再抬眸时又恢复一贯如常的神色。   “陈同学,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又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陈清欢拎着包站起来,目光灼灼盯了他好一会。   果然,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没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哗的一声把门拉开,又duang的一声把门闭上。   裴时度勾起唇角发笑,漂亮的小猫,发起威来还是可爱的。   他好想把她摁在怀里亲,亲到喘不过气。   他想看她求饶,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模样。   -   晚上,陈清欢回到家。   下班前裴时度给她发了消息,说要回美国几天,那边的业务出了点问题,急需他出面处理。   陈清欢看见这条信息的时候裴时度已经上飞机了。   她回了一个好,便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溪自来熟的凑到她跟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陈清欢想着方便,于是欣然答应。   她叫上周宇,三个人在楼下找了一家拉面店,陈清欢点了份豚骨拉面。   点完单,林溪八卦地问她:“你和裴总真是同学啊?”   陈清欢低头回着信息,闻声抬起眼,“嗯。”   周宇也附和说:“我听禾大的同学说他大二就出国了,拿的还是MIT的offer,好牛啊。”   林溪也瞪大了眼睛:“那他岂不是,和我们差不多年纪?”   陈清欢没说话,关掉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好年轻。”林溪说。   周宇看向陈清欢安静清冷的侧脸:“看下午裴总那个反应,他好像很关心你。”   两双眼睛盛满期待。   陈清欢抿唇,淡定地从筷子筒里抽了一双筷子:“同学而已,在学校见过几次面。”   周宇哦了声,也没再追问。   不过她和裴时度之间的事,只要稍稍打听,便能知道一二,她没刻意隐瞒,也不想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显然周宇还没八卦到这种程度。   吃完饭,三人在楼下分开,陈清欢打了车回槿园。   她打到了辆电车,再加上路况拥堵,二十五分钟才堪堪到家。   推门下车的瞬间,她抿着唇,步伐有些虚浮地走进去。   看来云漪那个提议也不是不可取,该买辆车了。   回到家,她将包包和电脑往沙发一丢,边走边脱掉针织衫,米色的吊带和内衣的肩带缠在一起,陈清欢一摸,想起下午在裴时度办公室发生的事,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雪松气息。   她拎着领口低头看了眼,胸口上的红痕未消,和白色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陈清欢脸颊燥热,她闭了闭眼,抬手拨开花洒,任由水流冲散那些旖旎的心思。   -----------------------   作者有话说:[奶茶]宝宝们,周三不更[可怜]小梨谢罪~   然后和读者宝宝们说一下,快正文完了,大概28w上下。我最近在收尾,一些情节需要形成闭环,所以思考得久一些[摸头]   这本我写得很快乐,手感很好,主要还是谢谢你们的陪伴~谢谢你们喜欢小裴和年年,也给我提供情绪价值,我们一起见证他们一路走来的蜕变,无论是爱情还是学习上事业上,他们彼此能成为更优秀的人~   再多的话等完结再说啦啵啵~   一周一度的撒红包~老规矩~[摸头]    第65章   翌日清早。   陈清欢刚踏进工位区,还没来得及把电脑包放下,秦晴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采访提纲。   “正好,你来了。”   秦晴把采访提纲拍在最近的工位上,语速极快,“主编说这个月还差最后一期报道,约了杜老做人物专访,但他三日前拒绝了采访,现在没办法找人补上。”   “清欢,你去试试?”秦晴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清欢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我?”   “你和周宇一起去,说服他做一期人物专访。”   周宇皱眉:“我们连采访提纲都没看,而且——”   “这是你们进入融媒体的第一堂课!”秦晴打断他,“以后进入这个行业,你就得时刻面对突发事件,能不能拿下,看你们自己。”   “秦老师,我们俩一起完成吗?”陈清欢显然接受了这个紧急任务,她稍稍镇定,心里已经盘算捋出一条思路。   秦晴抬眼看她,目光锐利:“不,你们俩,各做各的,谁的素材好,谁的稿子先用。”   空气一下子就静下来。   周宇恍如遭受晴天霹雳。   一切还未知,就开始竞争上。   果然是女魔头。   秦晴打了个响指,直接拍板:“地址稍后发群里,明早十二点前,我要看到采访记录。”   说完,她转身回到办公室,留下两人神色凝重。   周宇低声骂了一句:“这也太……”   陈清欢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份采访提纲,粗略扫了眼,平静开口:“走吧。”   地址在京华路西100号。   两人打车过去,司机师傅不认路,在巷子里绕了好大一圈,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附近,但愣是没看见一个门,还是陈清欢眼尖,瞥见被藤蔓网住的灰褐色木门。   “这……里面有人住吗,废弃成这样?”周宇被司机师傅绕的那几圈绕到怀疑人生,下车后又看到这番景象,忍不住破口大骂。   陈清欢默了默,上前敲门。   七月末的禾城最是盛夏,风裹着黏腻的热,地面温度高到烫脚。光是站着不动都能满头大汗。   周宇攥着背上沉甸甸的双肩包带子,想扭头就走,而他身旁站着的少女,眸光平稳,脸色温淡,不厌其烦一遍一遍敲着门。   就当周宇想劝她先走时,里面终于传来开门的声响。   “谁啊?”   门从里面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走出来,他穿着件灰白色的长袍,胡须乱得像蓬草,身形消瘦,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陈清欢温声启唇:“杜老先生,您好,我们是融媒中心的实习生,想给您做一期专题采访……”   杜老灰棕色的瞳仁微微抬起,落在陈清欢身上却像是没有焦距:“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接受采访,你们走吧。”   陈清欢攥着手机,手心沁出了点汗。   她不想就这么白来一趟。   陈清欢不经意抬眸,视线越过老人看进院子,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盛,厚重的花苞摇曳着,荷香扑面而来。   来的路上她大致看了眼采访提纲上的资料,杜老痴迷国画,堪称业界泰斗,曾代表华人出国参加学术交流,只是晚年丧妻,独自隐居于此。   陈清欢心念一动:“老先生的荷花养得真好,可以进去看看吗?”   杜老抬起苍老深邃的眸子,拄着拐颤巍巍侧身:“进来吧。”   陈清欢温声道谢,心里松了一口气。   杜老行走不便,拄着拐走得缓慢,从门口走到屋子的距离,陈清欢也跟着他走得一身汗。   到了阴凉处,周宇卸下肩上的装备,拿出三脚架准备驾机器,杜老先生着急起来,拐杖重重敲着地面。   “我说了不做采访,你x们出去。”   说着,就要抡起拐杖砸像摄像机,陈清欢眼疾手快拦下那一棍,周宇反应过来,挡在陈清欢前面。   只听沉闷一声。   拐杖重重打在手臂上,陈清欢微愣地抬起头,见周宇吃痛地呲着牙。   “没事吧。”   周宇掌心握成拳,“没事。”   陈清欢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安抚老先生的情绪。   “我小时候学过国画,是我外公教我的,尤其是画荷。”   这话引得杜老侧目:“荷花可不好画。”   陈清欢硬着头皮,只能试试。   杜老多年没出新作品,唯有十年前那幅《并蒂莲图》,拍出了有价无市。   陈清欢走到石桌旁,拿起笔架上的狼毫,砚台的墨未干,显然刚磨没多久,她执笔蘸了蘸:“还请杜老指点一二。”   陈清欢八岁就学会画荷,难的是神韵。   她垂眸落笔,手腕轻转,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跃然纸上。   杜老颤巍巍起身,目光落在宣纸上,眉头慢慢舒展:“花瓣的层次,不是靠墨色堆出来的。”   陈清欢顺着他的话,重新调墨,淡墨铺底,提腕重墨勾边,画出了荷花遗世独立的柔与韧。   杜老仔细端详着她的笔触,眼底掠过一抹赏识,原来是真会画。   “你外公是谁?”   “云敬山。”   杜老心下已经有七八分猜测,闻言也没太多惊讶,只点了点头。   难怪。   云敬山不从政,在书画方面的造诣肯定高于他。   “采访可以做,不过,你得陪我画完这一池荷花。”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拂过池面,带起满池荷花摇曳。   陈清欢不动声色转了转手腕,收起录音笔。   “那我们先走了,感谢杜老给我们采访的机会。”   杜老慢悠悠起身,“这院子大半年没人涉足,我们有缘。”   走出院子,陈清欢让杜老止步,他行动不便,身边又无儿无女,陈清欢心里恻隐:“您别送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您保重身体。”   夕阳下,素来不修边幅的老头笑了笑,长袍下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那更像是文人的风骨。   他深邃的眸子有一丝湿润,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一路,周宇翻看着相机里的素材,对陈清欢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说真的,这个项目你能拿下我一点也不眼红,清欢,你太厉害了。”   S大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他也算是天才里的佼佼者,但人外有人,他以为陈清欢只是光有颜值的花瓶选手,却没想到专业信手拈来,还能随时开出隐藏技能。   陈清欢抱着手臂靠在车窗,唇线抿直,脸颊有些发烫。   “你怎么了?”   周宇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生理期的前兆,腰酸背痛,再加上在日头下站太久,有点中暑。   她让司机师傅先把她送到槿园。   “我不回公司打卡了。”   周宇见她不舒服也很担心:“好,你好好休息,我和甄姐说一下。”   “谢谢。”   回到槿园,陈清欢拿手背贴了贴额头。   烫的,她在发烧。   家里有备着退烧药,她拧了瓶矿泉水,迷迷糊糊吞下去一片。   只不过她从中午就没吃饭,吃完退烧药没一会便起来呕吐。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陈清欢把自己扔在床上睡到昏迷。   迷糊间,有只手探向额头,凉的,指尖有好闻的雪松气息。   陈清欢舔着唇,贪恋地攥紧。   “陈清欢?”   “我好难受。”身体的极度不适让她难忍地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男人俯身,指腹轻轻揩掉她的眼泪,摩梭着她有些潮红的脸颊。   “起来喝水。”   她烧到喉咙干哑,他端着温热的水喂到她嘴边,像小猫一样,透过玻璃杯底,他看见她半截粉嫩的舌。   “好点了吗?”   喝完水,她的意识渐渐清醒。   只不过身体难受着,她情绪不高,懒恹恹的,眼圈合脸颊泛着红。   陈清欢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浓雾般的眉梢微皱了皱:“你怎么回来了?”   裴时度拧了一条湿毛巾敷在她额头:“只是去了趟州市,还没去美国。”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哪里不舒服?”   “只是中暑。”少女有气无力开口,滚烫的脸颊枕在他掌心,“但是好难受。”   裴时度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流露出楚楚可怜的少女情态,眼里满溢的心疼:“去医院打针好不好?”   她摇头,嘴唇蹭了蹭他的手腕:“睡一下就好了。”   裴时度另一只手替她顺了顺头发,低声道:“好。”   药效起作用,没一会她又睡过去。   裴时度走出房间打了个电话,又卷起袖口走进厨房。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菇和青菜的气味飘到房间,他捞出一碗粥在餐桌上放凉,加了几颗虾仁点缀。   好在冰箱里每天都会更新新鲜的蔬菜,裴时度做起来也很快,大约四十分钟,他端着一碗素淡的白粥上楼。   陈清欢发着烧指定没什么胃口,裴时度哄着她起来喝了点。   青菜粥卖相不错,她倒是全吃完了。   “还难受吗?”   陈清欢摇了摇头,裴时度摸向她的额头,退烧了。   “你陪我睡。”   陈清欢撩起眼睫,漂亮的眸子被层层堆积的眼皮半遮住,冷淡的眸光此刻变得昏朦勾人。   裴时度心里叹了口气,克制地抱着她躺下。   虽然退烧了,但她的身体还是很烫。   摸起来热乎乎的,像蒸熟的面团。   陈清欢摁住放在肚子上那只手,转过身去,头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不怕我传染给你吗?”   “不怕。”裴时度胸膛热起来,“接吻才会。”   陈清欢眼底雾蒙蒙地看着他,裴时度很轻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不行。”   “你生病了。”   陈清欢耳廓更红了,裴时度心情很好的牵了牵唇,语气里压着几分坏:“欲求不满的小猫?”   有点野,又有点坏。   只是平时看着乖。   陈清欢心思被戳破,在他怀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宝宝,别勾我,”他往前抵了抵,已经很明显了,“我没那么好的自制力。”   那晚她睡得很沉,醒来时身体已经好多了。   床头放着杯温水,而房间里却没有裴时度的身影,陈清欢打开手机,六点十分的时候裴时度给她发了信息:【飞美国了。】   他等到她没事了才离开。   陈清欢抿了抿唇,简单回复后便掀开被子下床。   距离交采访记录还有五个小时的时间,陈清欢洗漱后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几条未读信息,是周宇发过来的素材。   陈清欢争分夺秒赶在九点之前,将采访记录整理完,导成PDF发送到秦晴的邮箱。   结果出来得很快,也毋庸置疑。   午饭后,秦晴把她和周宇叫进办公室。   桌面上明晃晃摆着两份采访记录,秦晴翻看着,给出最后的评价:“很意外,杜国先的人物专访连主编都头疼,而你们却能在短短一天内完成,勇气可嘉,值得赞赏。”   “稿子我都看了,周宇的文字功底扎实,逻辑清晰结构完整,但是一板一眼太像是写工作报告。”   “陈清欢的采访更加具有人情味,”   秦晴顿了顿:“就事论事,做人物专访就得记住一个点,‘人’在首位,其次才是专业性知识,昨天的小插曲我听说了,以后还会遇到类似的突发事件,我希望你们都能有临时应变的机智。”   “所以这次考核,优先用陈清欢的稿子。”秦晴的拍板也意味着宣布陈清欢胜出。   周宇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意料之中的事。   陈清欢温声道:“谢谢老师。”   忙碌的一周结束,周末的时候,陈清欢收到宋知予的信息。   她即将出国留学,offer已经下来了。   陈清欢打心底为她高兴。   “没什么好留恋的,你说得对,我要去追我远大的前程。”宋知予语气豁然,看上去是真的释怀了。   陈清欢问她什么时候走,宋知予那边响起机场的双语播报。   “傍晚的飞机,马上就要走了。”   陈清欢惊讶她的果决和迅速。   宋知予坦然笑了:“听说怀特教授带的团队去冰山考察,我也想去看看。”   “那一路平安,到了再给我发信息。”   “好。”   挂断电话,陈清欢陷坐进沙发里。   窗外大片阳光洒进来,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明明是刺眼的阳光,她却觉得有一丝衰败。   感情中伤得遍体鳞伤的人很难相信毫无保留的爱。   但愿宋知予能遇见那个真心待她的人。   -----------------------   作者有话说:嘻嘻,年年开始对裴哥把持不住了,魅力太大了小裴[害羞x]   宋知予和徐牧霆番外会写[摸头]我能不能先听一听宝宝们对这对的态度,再决定写多少[饭饭]   设定是清醒乖软×顽吝放荡,女暗恋|浪子回头   是小梨熟悉的配方[奶茶]    第66章   那次采访过后,大家或多或少都看到了陈清欢的实力。   能在秦晴手下安全度过一个月,又破例让秦晴优先用她的采访稿,属实是稀罕。   大家表面观察,私底下都在猜秦晴会不会再次破例留下她,成为第一位转正的实习生。   午饭后的办公室没什么人,秦晴处理完工作看见陈清欢还在工位看她的采访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走上前将那张邀请函轻轻压在她桌上。   “清欢,今晚有一场研讨会,你替我去吧。”   陈清欢瞥了眼烫金邀请函的字样,“我去吗?”   “嗯,长长见识也好,此次邀请的都是新锐媒体,去感受下别人的实力。”   大家都说秦晴做事一板一眼不近人情,接触下来发现她其实是个很重效率的人,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而作为他们的带教记者,指导也是落在实处。陈清欢记得刚进来那会,光是拿录音笔的姿势就被她纠正了十几遍。   陈清欢收起那张邀请函,“谢谢秦老师。”   秦晴打了个响指,棕色卷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度:“去好好准备吧,给你放半天假。”   傍晚六点,研讨会地点设在明庭酒店。   她刚到的时候,楼下豪车云集,媒体扎堆,聚光灯在眼前狂闪。   她拎着裙摆低调走到签到台前,人来人往,却都被一种安静的秩序包裹着。   她签完名字正准备往里走,身后有人叫住她的名字。   陈清欢回过头,看见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朝她走来。   是许知恙。   “学姐。”   许知恙微微一笑:“我猜到你可能会来,没想到真的碰上你。”   她穿着浅色的衣裙,黑发柔顺披在肩前,眉眼干净温和。   陈清欢看见她才想起来,上回在明城听的那个讲座,那位年轻帅气的教授,口里黏人的太太就是她。   她足够温柔,那股松弛感是与生俱来的,整个人像是被柔光包围,不夺目,却忍不住让人想靠近。   也不怪那位年轻帅气的教授惦记她。   陈清欢看向许知恙,牵了牵唇:“刚好有机会,不容错过。”   许知恙和她并肩往里走。   开场十分钟,主持人介绍着此次的嘉宾,聚光灯打在前排那位站起来的女生身上,许知恙压低声音和她介绍。   “她就是上次和你提过的,那位考古研究所的朋友。”   陈清欢稍稍讶异,许知恙继续说:“明城刚落地的数字展馆,就是她提议的,此次也是来做分享的。”   陈清欢点点头,目光随之落在她身上。   主持人介绍完,向枝缓步上台,她穿着条黑色丝绒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斜肩款的设计,衬得她肩颈线条干净修长。整体简单,却因为她艳绝的气质显得格外耀眼。   “各位好,我是向枝。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数字展馆的落地与未来发展前景。”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量,一开口就让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随着她的讲解,配合着PPT上的内容,画面简洁却让人一眼捕捉到重点,“它是一种全新的叙事方式,是沉浸式体验与数字技术结合的产物。未来,随着AI、VR技术的发展,数字展馆会成为一个‘可交互、可无限延伸’的空间。”   台下,有人连连点头,有人快速记录。   媒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似乎都是为了她而来。   她落落大方的结束今天的分享,从容走下台,灯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像从画面里走出的焦点。   不为别的,考古从始至终就和刻板守旧挂钩,循规蹈矩,而台上的人是那么明媚张扬,许多和她一样第一次见的人都感到无比新奇。   很难让人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人低声感慨:“气场太强了吧!!”   “我开始还以为请了哪个明星来坐镇。”   有人语气讳莫如深:“她可比明星还稀罕呢。”   “怎么说?”   知情人士告知:“人家是明庭总裁夫人。”   “!!!”   研讨会结束,许知恙带着她离场,向枝和院长打过招呼后,遥遥朝她们走来。   “枝枝,我跟你提过的,清欢。”   向枝弯起眼睛,狐狸眼在灯光下更显璀璨:“名字别致,人也别致。”   “未来你会和研究所合作吗?”   向枝冲她眨了眨眼睛,陈清欢微微一愣,温声启唇:“3号考古坑出土的文物,是我撰的稿。”   向枝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可是为什么没有你的名字?”   “那次是团队作业,是集体署名。”   向枝哦声,眉梢轻挑:“你还在读书吧,大四?”   “大三。”   陈清欢比她们小个五六岁。   向枝忍不住勾唇,眼底满溢的赞赏。   女孩就该这样,漂亮,但有才华和野心。   “你保研吗,还是直博?”   陈清欢摇头,“还没申请,不过直博的条件太苛刻。”   禾大比她优秀的学生比比皆是,她也不是天才。   向枝弯唇笑着,指了指许知恙:“她是博士,她有话语权。”   许知恙被她逗得轻轻弯起唇角:“关于这件事,我和她之前已经探讨过了,让清欢自己决定。”   陈清欢微不可察的松了松表情,两人相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笑了。   一整个暑假,陈清欢都在忙碌中度过,开学前三天,她向秦晴请了假回学校。   喻嘉和翁林纳说好久没见,三个人见面当晚就一起去吃了火锅聚聚。   聊到姜黛西,陈清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几天前她看见姜黛西发了朋友圈,她的首场演出定在伦敦,陈清欢托人送去花篮,署了三个人的名字。   不久后,她发朋友圈宣布演出顺利落幕,并感谢她们的祝福。   她的生活忙碌,陈清欢也和她很少联系,只听见她说很好,不用挂心。   即便如此,孤身一人在国外,难免失意。   但陈清欢担心她伤感,没劝太多,只说假期去看她,姜黛西很高兴。   吃完饭后,三人回了宿舍。   喻嘉登录教务系统查看课表,陈清欢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见她说:“年年,刚刚你手机响了。”   陈清欢低头拿干发帽卷着头发,应了声,走到书桌前,手机电量已经充到98%,陈清欢断开电源,打开微信页面。   十五分钟前秦晴发了信息给她,说明晚六点,陪她一起去一个饭局。   陈清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饭局,但秦晴都这么说了,她也就应下来。   翌日下午,秦晴拎着手包经过她工位,眼神平稳淡定,细白两根手指轻敲了敲隔板,陈清欢立刻起身,拿上外套跟着她走。   秦晴自己开车,是辆奥迪Q8,副驾驶座椅宽敞又舒适。   她抬手指了指中控台放着的那份资料,语气轻缓:“这次见面的资方,有几位你见过,裴总和许总都在,主编本是让我带周宇去,但我更看好你。”   秦晴抽空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陈清欢闻言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话里的分量,一路上,她垂头仔细阅读着那份文件,直到车子平稳驶进预定的酒楼停车场,她才从容合上。   包厢里。   作为本次宴请的东道主,韩副总正亲自拎着茶壶给众人斟茶,青瓷茶盏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清幽的茶香盖不住一室的烟味。   低缓的说话声里,许桐霖指尖的烟刚燃一半,正准备再吸一口,裴时度抬手看了眼腕表,使了道眼色给杜仲。   杜仲立即起身,对着满桌人拱手致歉:“各位,抱歉,我们裴总身体抱恙,麻烦各位灭烟。”   韩副总连忙笑着打圆场:“裴总身体有恙,是我们失察。”   话落,杜仲起身开窗,夜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涌进来,空气里残留的烟味快速散尽。   裴时度这才不疾不徐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到许桐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时的狐疑,却依旧面无波澜。   没过一会,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了,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秦晴率先迈步进来,唇角带着得体的笑。   “抱歉,路上稍微耽搁了,让各位久等。”   韩副总说着调侃的话:“和秦大记者吃饭哪叫等,是韩某的荣幸。”   秦晴唇角弯起的弧度适宜,和裴时度许桐霖一一打过招呼。   “那人齐了就坐吧。”韩副总侧身打了请的手势。   陈清欢落后半步跟着秦晴落座,她坐在左侧,身边还空着一个位,刚转头,就看见裴时度拉过椅子慢悠悠坐了下去。   杜仲x极有眼色,不急不徐地把刚沏好的茶放在裴时度手边。   陈清欢视线落在他面前那杯茶上,裴时度声音平淡:“陈同学也要一杯吗?”   韩副总招呼着大家点菜,一时也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陈清欢微微一愣。   裴时度悄悄将那杯刚泡好、温度刚好的清茶往旁边推了推。   “谢谢。”   陈清欢唇角弯了弯,心里微微一动,他应该看出来她有些许疲惫,温热的茶滑入喉咙,竟压下一路赶来的匆忙和急促。   秦晴侧身和许桐霖说着话,可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左侧的一举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仍旧当作没发现,笑着和许桐霖聊合作的初步意向。   “秦记者不介绍一下吗?怎么说,也得让小同学给大家敬敬酒,认识认识?”   初入职场的新人能得秦晴亲自带出来饭局,怎么说也是公司下一个力捧的中流砥柱,何总此言也没错。   但就是,他不知道陈清欢的身份和来历,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实习生。   陈清欢捏着搪瓷杯,看向秦晴。   “何总,我的实习生脸皮薄,初次见面我们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秦晴这话说的漂亮,而且已经很给面子了。   陈清欢跟着举起茶杯。   何盛哎了一声,“一杯而已,秦记者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秦晴笑了下:“何总,等下还约了采访,实在不宜饮酒。”   何盛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清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那就实习生喝。”   秦晴腕大,她的财经专访字字千金,能登上她版面的都是金融圈翻云覆雨的人物,何盛托了无数关系想攀交情,全被秦晴轻飘飘挡了回来,人家根本瞧不上他。   好不容易有机会折她的锐气,何盛怎么能放过。不是她喝就是陈清欢喝,总之今天这杯酒,他是喝定了。   何盛端着酒杯,眼睛不自觉往陈清欢身上瞥,那眼神里的打量带着露骨的玩味。   显然,他对这位实习生更有兴趣,看着清清冷冷,连个笑都不会给,但他笃定她会露怯,肯定会顺着他的意把酒喝了。   可他算错了。   何盛咄咄逼人,裴时度和许桐霖默默看着,韩总不好出面,一时局势僵着。   陈清欢捏了捏指尖,就要站起来,秦晴摁住她桌子下的手,将她的动作生生压了回去。   同时落下的,还有左右两道声音。   “何总——”   裴时度和许桐霖相视一眼。   许桐霖先开口,眉眼温润笑着:“清欢酒量浅,这杯我也以茶代酒,代她敬你。”   男人笑容妥帖,挑不出错的礼数周到,一盏茶喝完,何盛有些暧昧地笑:“许总这是为美人出头?”   许桐霖深长地看了陈清欢一眼:“尽一尽做哥哥的义务,何总就别取笑了。”   何盛有些错楞,又似懂非懂,良久他呵呵笑了,有些想歪:“是我有眼不识珠,不知道陈同学的身份,失敬。”   许桐霖的面子何盛不好不给,打着哈哈揭过去,全了自己的颜面,也不得罪许桐霖。   但那晚裴氏那位太子爷似乎很不爽,想着法灌他酒,一斤白酒见底,裴时度面不改色,语气狂妄又傲慢:“何总诚意不够啊,就这点酒量,三成利润,我都要考虑考虑。”   杜仲心思老道,适时抬手看了腕表,笑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裴总,我们还约了杜克的费总,您看……”   杜克和何氏旗下的范斯互为竞品。   “既然何总没想和裴氏合作,那我也不浪费时间。”   裴时度慵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的打火机随手朝桌上一丢,慢悠悠起身。   何盛肥头大耳,喝了酒更像一只充满气的红气球,陈清欢抿了抿唇,看戏一般望向门口。   何盛着急将他拦下,赔笑道:“裴总留步,咱们好商量,凡事都有转圜的余地。”   裴时度慢条斯理扣上衬衫的扣子,一侧眉眼稍抬:“我已经给过机会了。”   何盛端起斟满的酒杯,深吸一口气,竖起三根手指:“这样,三成利润,另外再免费给裴氏供一年的货,权当我何某的诚意。”   裴时度低笑一声,那笑里却听不出半分愉悦,他抬眼时眉梢的冷意漫出来,“何总爽快,可惜我已经给过机会,晚了。”   何盛的脸色当即刷白。   许桐霖闻言也不急不徐起身,一颗一颗扣上衬衫的纽扣,动作温吞斯文,“多谢韩总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了。”   韩总立刻会意:“我送您。”   宴席散后,陈清欢跟着秦晴离开。   送她回去的路上,秦晴很轻瞥了她一眼:“其实那杯酒你不用怕。”   陈清欢偏眸看她。   秦晴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以后在生意场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推杯换盏间刀光剑影,但只要你自己不弯腰,别人再怎么逼,也推不动你半分。”   陈清欢安静点头。   车子驶出高架,路面上的车子分掉许多,平稳宽敞的马路只有几辆疾驰的轿车,秦晴速度慢下来,保持40码开着。   “况且,你哥和你男朋友都在,再不然我也在场,怎么需要你一个实习生顶酒?”秦晴语气松散,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陈清欢呼吸一紧,没说话直白地盯着她。   秦晴笑了下:“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   “裴时度心思太明显了,稍加猜测就能看出来,我说上回去裴氏去那么久。”   陈清欢倒轻松许多:“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她弯了弯唇角,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为难?”秦晴尾调微扬。   “只要你站得够高,话语权握在自己手里,所谓为难都是浮云。”   那天后,秦晴私底下听闻何盛的合作都黄了。外头议论纷纷,却只说何盛品行不端,看不上眼的人多的是,可知情的人却知道,是裴时度做的。   秦晴翻着她的新闻稿,闲聊一般和她说起这件事:“没想到裴总还挺记仇。”   陈清欢只淡淡一笑。   “大四课程多吗?”   陈清欢温声回应:“还可以,不算多。”   陈清欢早和秦晴说好,只有没课的时候才过来,学业为重,秦晴也同意了。   “这个财经采访项目交给你,你亲自约访,形式地点由你定,不过周末我要先看你的采访提纲。”   陈清欢微微一愣:“财经采访?”   “是。”   秦晴眼底掠过一抹期待:“好好做。”   晚上回到家。   陈清欢坐在沙发上,翻出几天前裴氏刚发出的新闻,逐字逐句地研究起来。她对着一篇文章反复看了好几遍,无奈陌生词汇太多,只能一个一个慢慢查。   陈清欢皱了皱眉,索性抱着电脑走到书房。   门敞开着,落地灯晕着暖黄的光,裴时度正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鼻梁上的细框金丝边眼镜映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修长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怎么了?”   陈清欢走过去,银灰色的平板摊在他桌前,叹了口气,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裴氏这次的产业布局,有些财经术语我不太懂,想问问你。”   裴时度瞥了眼,扫过那些标注的字迹,他拍了拍大腿,示意她坐上来。   陈清欢拧了拧眉:“不会打扰到你吗?”   裴时度握着她的腰坐上来,下巴自然搁在她颈窝:“给你讲课的时间还是有的。”   陈清欢牵了牵唇,调整了姿势靠进他怀里,裴时度指尖指着“资产证券化”四个字,声音轻缓:“简单说,就是把缺乏流动性但有稳定现金流的资产,打包成证券产品发行,裴氏这次做的是基建类资产证券化,目的是盘活存量资产。”   他一边说,一边抽了张A4纸,寥寥几笔画出简易的流程图:“再比如供应链金融,核心是依托裴氏的信用,为上下游中小企业提供融资服务,你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问裴氏在产业链赋能上的布局。”   陈清欢听着,一边快速记笔记,裴时度配合着她书写的速度,慢慢添补,偶尔停下来再重新解释一遍。   “你说慢些,我听不太懂。”   少女握着钢笔,写字速度很快,基本能和他达到同步,但许是还不太懂,微微皱起的鼻尖透着几分犯难。   “那杠杆收购呢?”   百度百科不过是将词的含义解释了一遍,资金资产的,实在是高深莫测。   “我记得裴氏之前收购那家新能源公司,是不是用了这种方式?”   裴时度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捏了捏她的脸:“看来功课做得不错。那次收购我们出了三成自有资金,剩下七成是用目标企业的厂房、专利做抵押向银行贷的款,x后续用它的营收来还。不过杠杆收购讲究风险控制,裴氏的资产负债率一直控制在60%以下。”   一篇新闻里十几个这样的专业性术语,经他讲解,原本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变得形象好懂。   陈清欢写满第四张A4纸,揉了揉脖颈抬起头。   手都写麻了。   裴时度捏着她的指尖:“懂了?”   陈清欢抿唇,认真点了点头。正要从他腿上下去,无意瞥到电脑打开的页面是未完成的裴氏年度报告,陈清欢顿了顿:“耽误你工作了。”   裴时度随手点了保存叉掉页面,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金丝边镜片后的眸光深沉缱绻:“给陈记者做专属顾问,是裴某的荣幸。”   陈清欢牵了牵唇,下一秒裴时度却抱着她站起来,大步走进卧室。   “不过,我可不是友情提供帮助的,”   陈清欢抱着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耳廓,裴时度顿了顿,语气低缓:“我要先收点好处。”   窗外夜色渐浓,客厅里只有落地灯的暖光,漆黑一片的卧室里,惟余月光柔和洒下,落在少女光洁的脊背。   -----------------------   作者有话说:许多年前写的文在这一刻形成闭环,这是小梨笔下三位和非遗保护有关的女主[害羞]   ps:专业知识来源于百度    第67章   周六上午,陈清欢将采访提纲提前发给秦晴。   她一周七天有七天都在加班,是以前一秒才发送的邮件,一分钟后就收到回复,采访提纲没什么问题,秦晴让她联系杜仲和裴时度约时间。   说来赶巧,她刚想给杜仲发消息,他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陈清欢直接接起:“杜秘书。”   杜仲语气毕恭毕敬:“陈小姐,裴总让我问您哪天有空约采访,周一行吗?”   陈清欢原本打算就是周一,早弄完早结束。   她点头应下:“可以,是裴总有什么事吗?”   杜秘书温声告知:“那就周一早上九点,裴总下周有事飞意大利,之后一周都不在禾城。”   陈清欢微微一愣,没想是这样,她说了声好。   杜仲心里松了口气,笑着将电话挂断,转身走向顶层总裁办公室。   十分钟前这里乌泱泱一片。   跟随裴时度处理美国总部事务的律师团队匆匆忙忙跨进总裁办,七八个助理抱着几册合同,会议室坐满集团高层,律师一字排开,汇报着裴时度手下部分海外业务。   厚厚一叠文件,都是裴氏不可估量的创收。   或许在裴时度刚回国那会董事会对他颇有微词,如今却是一句话也不敢置喙。   裴老爷子不是让他来练手的,而是下了决心,将裴氏交到这个年轻的孙辈手中。   杜仲想起刚刚会议室剑拔弩张的争论声,对眼前这位新任掌权人又有新的认识。   日前,裴老爷子和裴蕴松联合发了任命书,正式任命裴时度为裴氏禾城总部的执行CEO,总裁任命书还摊开在办公桌上,墨迹未干,烫金的名字在日光下耀眼刺目。   裴蕴松上位不过也28岁,可眼前这位,23岁便执掌美国与禾城两大总部。   手腕与心性,不容小觑。   而此刻总裁办公室外的一众律师,键盘声一重叠过一重,键帽快抡出火花。   法务部的张律师夹着一叠文件,喊住正要进去的杜仲。   “杜秘书!”   他小跑过来,额上缀满细汗:“美国总部的并购案出现纰漏,我们需要和美国的同事对接,复核需要一点时间。”   杜仲眼角瞟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压低声音,“尽量快,裴总刚接手,禾城这边的老股东又要趁机发难,切记仔细复核,一个数据都不能错!”   张律师忙不迭点头,回到工位上,赶紧翻起手头的文件,连呼吸都似乎和敲击声同频。偌大的空间里,转眼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衬得气氛更加肃然。   此刻总裁办公室内,裴时度站在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格,斑驳洒在他的黑色西装上,男人宽肩腰窄,双手插着兜,背影凛然。   他缓缓抬手,指腹摩挲着穿着红线的金色吊坠,錾着小字那面浅淡得几乎要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那个一个字,这块吊坠他贴身戴了多年,从不示人,也不让人染指。   它是深藏在心底最隐晦的秘密。   “哥,我们赢了。”   裴时度低眸落在掌心,语气近乎呢喃低语。   下一秒,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裴时度拨动打火机砂轮,火星迸溅,他看着火苗摇曳着舔上红绳,眸光不动,直到指腹传来灼人的温度,他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将烧不掉的坠子坠进黑色烟灰缸里。余烬袅袅升起,飘起一丝难闻的气味。   仿佛回到车祸的那个雨夜,他看着那辆车子在眼前焚烧,裴清砚活生生死在他面前。   那是一场意外,但他从此失去至亲手足。   大家都说裴清砚是少年天才,是裴家这一辈最耀眼的继承人。在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家中,他是裴时度唯一敬仰的人,他自以为能永远并肩,可却事与愿违。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不要忘记哥哥的话,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裴时度捻了捻指腹,抬手盖上烟灰缸的盖子,似乎将那点残存的温情与软弱,一并封存进黑暗里。   周一上午八点半。   陈清欢和周宇提前抵达裴氏总部,前台登记过后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前往总裁办公室。   没见到裴时度,杜仲也不在,总裁办的其他秘书接待的他们。   “陈记者、周记者,叫我Sally就好,两位请先在这里稍候片刻,裴总还在接待贵客。”   “好的。”   两人坐在沙发区等候,陈清欢抽空看了几眼采访稿。   没过多久,杜仲朝他们走过来,请他们过去裴时度办公室。   陈清欢收起稿子,将准备好的录音笔攥在手心。   得益于前一晚的疯狂补课,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周宇盯着摄像机里的画面,突然发觉氛围有些不对劲。   办公室内灯光调试的恰到好处,将两人优越的骨相勾勒出来,男人面容清隽,锋利的眉眼此刻却微微柔和,而对面举着录音笔的少女,神情专注认真,她抛出的每一个问题对方都温柔耐心地回答,这给周宇一种错觉,这位外界疯传手腕狠辣的裴总,是个好相处的人。   “那最后一个问题,裴氏传媒今年在新媒体领域的布局十分亮眼,尤其是数字展馆项目的投资,请问您是如何……”   她的问题专业且犀利,提前背好的采访稿流利熟练,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裴时度答得从容,从行业趋势到技术变革,偶尔抬眼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录音笔上或者转向摄像机,竟没有一次与他对视。   裴时度微微弯了弯唇,换了个松懒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他不由得说多些,但恰好,那个问题是近日董事会探究的,并未对外公开,陈清欢神色微微一僵,裴时度也意识到了。   他打了个响指,周宇及时掐断录像。   杜仲俯身过来,裴时度恢复一贯清冷的神色:“采访暂停一下,给陈记者倒杯水。”   陈清欢攥着录音笔的手微微收紧,惊叹他的贴心。   “多谢裴总。”   杜仲很快端来两杯柠檬水,给陈清欢的那杯兑了蜂蜜,甜的。   她抿了一口,喉咙的灼痛感稍稍缓和些许。   周宇呲了呲牙,浅喝一口便放在一旁。酸得眉头都皱起来,“杜秘书,这柠檬,有够劲的。”   杜仲面色不改,微微一笑:“如假包换。”   陈清欢低着头整理下一段问题,见休息得差不多,陈清欢便提议继续,她不想耽误裴时度工作的时间,他已经很累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两人对答如流,周宇抱着臂凝视着画面,又开始觉得四周开始冒粉红泡泡。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裴时度似乎很有耐心,难道是因为面对陈清欢的缘故?   也是,陈清欢连杜老都能拿下,何况堂堂总裁。   周宇心下默默磕着cp,镜头拍摄角度也渐渐刁钻。   于是后来便有人截出这段裴时度看陈清欢的眼神,在网络上疯传两人的‘谣言’。   当然,这是后话。   周宇此刻也不会知道,一屋子四个人,他才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关掉摄影机后,一直在门口等着的秘书进来递了句话,裴时度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便匆匆忙忙走了。   陈清欢收好东西,跟着杜仲出去。   下到车库x,她才想起录音笔没拿,陈清欢让周宇在电梯门口等她,自己折返回去办公室拿东西。   她走得很快,电梯刚到顶层时,看见办公室半开着的门。   杜仲朝她走来,手里拿着她的录音笔,陈清欢眼尖,一眼就看见办公室里的两个人。   裴时度办公室里有女人不奇怪,谈生意,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无比避免。   但稀罕的是,她看见裴时度给那个女人递手帕。   陈清欢静了一瞬,直到杜仲喊她才回过神。   “杜秘书,里面是什么人?”   杜仲语气平常,依旧微笑礼貌:“是索伦的许经理,一直和裴氏有往来。”   陈清欢和裴时度的关系他早在美国就知晓,裴时度也告诉过他,陈清欢想知道什么,都无需瞒着。   但他不知道这句话让陈清欢误解了两人的关系。   “一直吗?”   “索伦是老品牌,裴氏已签订长期战略合作协议。”   陈清欢仍旧立在原地出神,杜仲将录音笔交还给她,陈清欢抬手接过,道了声谢便转身步入电梯。   办公室内。   裴时度靠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甚至有几分沉。   女人声音很轻,看向裴时度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和爱慕:“抱歉,我认错人了,只是你和他真的很像。”   她浅浅弯了弯唇,唇侧有两个不甚明显的梨涡:“不过你不是他,他眉心有一粒很浅的痣。”   裴时度握着打火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裴清砚过世多年,如今还能清晰记得他模样的人恐怕无几,他曾听过裴清砚少年时有个很喜欢的人,那场意外,让两人阴阳相隔。   他只说她很早就出国念书,一直没回来,裴时度心下思忖,眼前的人似乎完全对得上。   这个世界太小了。   许伽意将他错认成裴清砚,但他又无奈只能告知她死讯,许伽意一时接受不了,再镇定的人都如遭晴天霹雳。   裴时度心里也不好受,支退其他人,让她平复心情。   “裴先生,感谢您告知我,阿砚,有没有遗物。”   她已经很体面了,在得知心爱的人去世之后,依旧能控制情绪,裴时度眸色淡了淡,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一般疼。   这种故作坚强,他感同身受。   裴时度声音低沉平静:“有块女士怀表,他一直留着。”   许伽意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许小姐想要,我托人送过去。”   她扯了扯唇角,想挤出个得体的笑,但裴时度却看出她强忍的情绪:“合作的事,推迟再谈,在有效期内裴氏和索伦的合作依旧有效。”   那天走出办公室,裴时度便令杜仲回老宅拿了怀表送去给许伽意。   那块怀表是十多年前的旧款,他却依旧留着,现如今应该是物归原主。   和周宇回到融媒中心,陈清欢心事有些重。   不过她调整得很好,一涉及到工作的事立马打起精神。   两人弄完采访视频,再抬起头时已经八点。   每个人工位电脑都开着,只是位置上没人,陈清欢揉了揉肩颈,长指勾着皮筋扯下来,松了松头皮。   周宇长舒一口气:“可以了,没什么问题,要现在发给秦老师还是明天。”   “今天吧,她应该还没下班,有什么问题看了明天及时改。”   周宇点头说了声好。   关掉电脑下班,周宇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陈清欢以自己约了人为由婉拒了。   她路过瞥了眼林溪空荡荡的位置,随口问道:“这几天都没看见林溪,她请假了吗?”   周宇拉上背包拉链:“哦,她辞职了,说是太累了受不了。”   陈清欢想起她动不动就哭鼻子,也觉得能理解,她点了点头,弯起唇:“那我先走了。”   周宇看着那道很浅的弧度,有些看得失神。   他慌乱哦了声,想起和她说再见时,陈清欢已经走进电梯。   打开手机地图看了眼通勤路线,不出意外现在地铁最是拥堵,打车也会遇到晚高峰。   陈清欢眉头皱起,手放在腹部,轻轻摁了摁。   她抬手关掉手机,算了,先吃个饭再回去吧。   电梯叮的一声到一层,陈清欢走出大楼,人行道旁停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陈清欢走近多看了眼,后排车窗缓缓降下来。   是许桐霖。   陈清欢轻声叫人:“哥。”   许桐霖推门下车,“刚好在附近谈生意,顺便来接你吃饭,电话怎么没接。”   陈清欢愣了下,打开微信显示正在收取,过会,和许桐霖的聊天框弹出来一条消息:【对方已取消】   “电梯里没信号。”   许桐霖侧身让她进去,温声笑了下:“那走吧。”   这个点到哪都塞车,许桐霖让司机开到最近的中餐厅,他一向妥帖细心,记下陈清欢的喜好。   到了地点,服务员引着两人进包厢,雅致的落地推拉门,房间里还飘散着很淡的玉兰香。   安静清幽的环境,陈清欢一身疲乏缓合些许。   许桐霖看着点了些菜,又细心的让备注葱花分开,陈清欢端着茶杯喝水,闻言稍顿了顿。   许桐霖却恍若未察,和服务员交代着什么。   “好的先生,您稍等片刻。”   推拉门关上,许桐霖拎着茶壶为她添了热茶,语气稀松平常的关心:“同事还好相处吗?”   陈清欢点头:“带我的记者姐姐人很好。”   陈清欢记起秦晴第一天见她时就问的那个问题,又想起那日饭局,两人在饭桌相谈甚欢。   陈清欢眸光定了定:“她似乎认识你。”   许桐霖低笑着,“校友。”   秦晴和他是大学时期就认识,两人一起在德国留学。不过毕业前,她表过白,许桐霖明确拒绝了。   她是个洒脱的人,心意拿得起放得下,毕竟在商场,见面的机会很多,不好闹太僵。   陈清欢倒是没想到是这层关系,她淡淡点头,见许桐霖没有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吃过饭,许桐霖亲自送她回槿园。   车里静悄悄,她不小心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家门口。   陈清欢低头,肩上还盖着件西装外套,衣领染上她的体温,显然盖了很久。   “怎么不叫醒我。”   许桐霖眸色有些浅,他轻笑着开口:“在车上都能睡着,你太累了。”   “最近事情是有点多。”   陈清欢解开安全带,将外套递还给他,“那我先进去了。”   “清欢。”   许桐霖叫住她。   陈清欢听见关车门的声音,许桐霖追上来。   她眉眼弯着,可眼底却没有暖意:“哥还有事吗?”   许桐霖站在离她两三步的位置,默了默,低声开口:“一直想问你。”   陈清欢一顿,静静听着。   “那晚在明庭酒店,你醒了对吗?”   陈清欢蓦地想起来。   那晚许桐霖应酬晚归,她靠在沙发睡着了,隐约察觉到一个人影靠近时,那股鼠尾草裹挟酒精的气息已经将她笼罩在方寸之间。   她闭着眼,在他俯身靠近时,装睡躲开了那个吻。   许桐霖从她沉默的反应中已经猜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许桐霖微微失笑,眼底掠过一抹失意和自嘲。   她很重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那么聪明,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对她的玲珑心思,而选择假装不知道和他保持距离,不过是维持兄妹的体面。   许桐霖的目光直直落在陈清欢脸上:“你早就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了,是不是?”   她的心猛地一跳,仓促别开视线:“桐霖哥……”   许桐霖沉默了两秒,反而是笑了,笑容里有些凉,却十分坚定:“清欢,你很好,喜欢你是人之常情。”   陈清欢掐着指尖:“但你是我哥。”   “倘若我不想维持这样的兄妹关系呢?”许桐霖笔直看进她执拗的眼里,步步紧逼。   他瞧见少女眼底的慌乱,她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诘问。   先来后到、近水楼台。   无论是哪种都抵不过你对他的喜欢。   许桐霖心里像被一根软刺深深扎了进去,他是果决的人,却任由这根刺一天天越陷越深。   许桐霖最终还是不愿意看见她为难。   他叹息般开口,眸底终于柔和几分:“我就要去德国了,或许会去一年,三年也说不准。”   陈清欢只能尽到妹妹对兄长的关心,温声叮嘱:“那你照顾好自己。”   “好。”   他笑着应下。   陈清欢反而觉得心里很不好受,他待人总是那么平和。陈清欢从未见过他急眼或者红过脸,永远都是和风细雨。   她微微抬起眼,许桐霖缓缓走近,晚风拂动树梢,鼻尖萦绕着轻不可闻的鼠尾x草气息,像夏天的青草地。   他握着她的肩膀,俯身,眼底像是落满繁星,却又像是蒙上一层克制的雾。   “哥哥抱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试探,陈清欢还没反应过来,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他伸手将她揽入怀,手臂却只虚虚环着,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距离。   不过两三秒的光景,他便迅速放开她,温热的指尖从她后背缓缓垂下,他微微蜷了蜷,可似乎什么也抓不住。   许桐霖低笑,眼底那点翻涌的情愫,在触碰到陈清欢干净坦荡的眼眸时,压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抹温和的笑意:“好了,进去吧。”   -----------------------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摸头]    第68章   夏夜的风静悄悄,陈清欢拂开脸颊的碎发,目送黑色宾利缓慢离开,杜仲透过后视镜瞥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车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下来。   “老板,要不要改签?”杜仲看着腕表上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不敢问但又不得不开口。   裴时度今晚的航班飞意大利,如果此刻他下去,必定赶不上登机。杜仲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请示老板。   裴时度淡淡挂断电话,眸光一闪而落的灰暗:“开车吧。”   窗外云层渐渐稀薄起来,飞机正在加速上升,裴时度看着还有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刚想闭眼,杜仲陡然开口,一句话,裴时度差点把人刀走。   “对了裴总,下午您和许小姐在里面时,陈小姐过来了。”   裴时度闭着的眼缓缓睁开,眼风有些凉飕飕:“她看见了?”   杜仲愣了下,“您说不关门,应该……可能看见了。”   下午陈清欢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瞧裴时度的脸色,完蛋,他似乎捅大篓子了。   “裴……裴总,我……”   裴时度幽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像是骂了一句废物。   此去意大利并不是谈生意,而是参加林京许的婚礼。   家里的事情他帮了裴时度很多,再加上家里的老头烦了他好多天,人家又千里迢迢寄了封请帖,他就算推掉工作上的事也得出席。   婚礼当天来往宾客众多,裴时度算着时差,给陈清欢打了通电话,只不过她应该是在上课,或者在忙,只回了他两个词。   【在忙。】   【等下。】   五个小时过去,没有下文。   要不是参加婚礼,否则裴时度直接订机票回国。   今日到场的都是林京许的好友,裴时度也差不多认识。   一圈里面他年纪最小,自然成为一群结了婚的老男人攻击的对象。   “裴哥,使不得,我请您来喝喜酒,不是让您来这里摇酒的。”   裴时度神情懒恹,往吧台一站,大家还以为是林京许重金请来的调酒师。   出品惊艳,长得又帅。   不一会便俘获一圈女孩子的芳心,时不时往他这里瞥。   裴时度勾着唇漫笑:“我乐意行了吧。”   陈恙慢悠悠走过来,指尖捏着高脚杯的细梗,端起吧台的特调抿了口,口感不错。   “感情不顺?还是,”他微挑眉梢,“和小女朋友闹矛盾了?”   裴时度没开口,只一个劲摇酒。   林京许这最不缺的就是好酒,上好年份的红酒跟不要钱一样,威士忌当水喝。   裴时度将雪克杯丢进水槽,卷着袖管冲洗干净。   冷白的指尖还沾着水,他抽了纸巾拭干。   “别拿我取乐,正伤心着呢。”   少年面容清隽,偏生一双会勾人的眼,笑时痞坏散漫,冷脸的模样也惊艳得让人侧目。   要不是知道他在美国什么德行,一群商场的老油条都都被骗过去。   婚礼在意大利一处古老的庄园举行,落日余晖洒在一对璧人身上,画面神圣又庄严。   裴时度靠在石柱上,看着双方为彼此戴上婚戒,又在好友的祝福和起哄下虔诚的亲吻。   爱果然是最美好的事情。   他轻挑了眉梢,吩咐杜仲订最早的机票回国。   “不着急的话,多待几天?”   林京许和姜随宜敬酒敬到这桌,裴时度说了句新婚快乐,一口闷喝光杯里的香槟,笑容懒散却又透着几分无奈:“不待了,回去哄人。”   不哄真要被人撬墙角了。   林京许稍稍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声无声地安慰,像是在告诉他,任重道远。   驱车前往机场的路上,裴时度在车里接了通视频会议,旧金山那边资金出了点问题,律师和法务在对接,裴时度皱着眉头,不得不吩咐杜仲改变行程,先去了趟旧金山。   此行耽误了几天时间,但也不算没有收获。   医生来电,说白传薇病情好转,精神恢复大半,他又匆忙飞了趟加州看望白传薇。   她一直住在加州的别墅里,这边阳光充足,对她养病也有帮助。   一连半个月,他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空中,铁打的人都会扛不住,落地禾城那天,刚好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裴时度推掉会议,吩咐司机去了槿园。   门开后,少女穿着条粉色的睡裙站在他面前。   她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乌黑的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水汽蒸润得皮肤透亮,粉腮玉骨,纯得勾人。   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一扫而空,裴时度掌心抵着门,将她一把摁进怀里,鼻间沁满少女身上浅淡的白茶香。   他抱了好久,陈清欢觉得肩上有些重,她皱了皱眉,抓着他身前衬衣的料子。   “裴时度。”   男人的声音低哑,掺着几丝倦:“再抱一会。”   今天周六,舍友们都有约,陈清欢下了课便直接回家。她刚洗完澡,浴室连着整间卧室空气里都有几分湿润。   裴时度轻车熟路地走进她的卧室,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不是说周一再回吗?”   “等不及要见你。”   陈清欢抿了抿唇,没说话。   “杜仲说那日许伽意来,你误会了。”   裴时度今天目的很明确,就是来找她说清楚的,过了小半个月,她显然气消了,但不说清楚日后还是麻烦。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认真:“她是我哥哥喜欢的人,她把我错认成裴清砚。”   陈清欢微微一怔。   裴时度几句话将他们的过往说给她听,没想到,他们的故事也如此唏嘘。   “那块怀表也物归原主,算是给她留个念想。”   “我说完了,你还想听什么?”   陈清欢摇头。   是她误会了。   “小没良心的。”   裴时度往后靠进沙发软垫,白色衬衫解开两粒扣子,锁骨平直白皙,眉眼惊艳,他懒散翘了翘唇,语气夹着几分冷:“那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他为什么还找你?”   “他是谁?”   陈清欢皱了皱眉头。   裴时度顿了顿,薄唇吐出三个字:“许桐霖。”   陈清欢动作僵住。   裴时度眉梢微微拉平,他直勾勾盯着女孩的脸,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慌张。   “他来找我告别,他要去德国,可能以后都见不到。”裴时度抓着她的手,陈清欢察觉到他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似乎在平复心绪。   “所以,很可惜吗?”   陈清欢瞧出他的不高兴,深吸一口气:“我在和你解释。”   裴时度唇角勾了勾,溢出一声漫笑。   他微微抽出手,垂眼看见少女一脸纯澈的脸时又忍不住将情绪压下。   “陈清欢,你不会不知道我介意。”   “介意得要命。”   她不知道裴时度反应这么大,只知道他生气了,连她的手都不愿意牵。   陈清欢眨了下眼,乌瞳浸着湿润,唇色艳丽,可就是看向他时,有些无措。   裴时度陡然起身,语气有些凉:“算了,早点休息。公司还有事。”   他说完,打开卧室门出去,走得干脆。   一连好几天,两人都没再见面。   陈清欢忙着交论文,教授又找了她好几次,说是补交材料的事,她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后来秦晴直接给她批了一星期的假,让她先处理好学校的事。   这天她下了课,给裴时度发信息,他最近都忙几乎要住在公司,陈清欢又不好去找他。   输了密码开锁,陈清欢关上门,裴时度才回了两个字。   【路上。】   陈清欢坐在沙发上等他,等得有些无聊,索性找了部电影放。   刚播没几分钟,门口传来开x锁的动静,陈清欢望向玄关,杜仲扶着裴时度进来。   陈清欢忽然定睛看向他有些红的耳朵,“你喝酒了?”   杜仲见她在如同看见救星,满头大汗地将裴时度扶到沙发坐下:“您在就好了,今晚有个应酬,裴总喝多了。”   陈清欢抿了抿唇,看向他紧皱着的眉心。   “那交给您了?”   陈清欢嗯了声,“辛苦杜秘书。”   杜仲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意味深长笑了:“您客气了。”   门吧嗒一声关上,玄关的声控渐渐暗下来。   陈清欢半蹲着,拿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裴时度微眯着眸,拿下她的手,嗓音很轻:“没事。”   他很少喝这么多,看来今天的应酬很棘手。   陈清欢轻车熟路翻出医药箱,拆了一盒醒酒药,掰开一颗放在掌心,又去厨房倒了杯水过来。   裴时度余光瞥见她匆忙的身影,垂着的眸底掠过一抹很薄淡的笑。   他将药片塞进嘴里,仰头灌了一大杯水。   少女还半蹲在他脚边,像只大型的毛绒玩具,趴在他膝头,裴时度心尖一动,随即又将那点旖旎心思压下。   他别开眼,嗓子有些低哑:“明早要上课,早点休息。”   说完,他径直站起身,西裤被压得有些皱巴,衬衫也凌乱地挂在身上,他走进卧室,边走边扯掉领带,黑色暗纹的领带被他缠绕在手腕,隐约绷出几道青筋。   陈清欢抿了抿唇,起身追过去,在他快关上门的时候,轻轻拽住他的手腕。   裴时度眉梢有些冷:“怎么了?”   陈清欢指腹碾过他微微鼓起的青筋,语气有微不可察的委屈:“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少女眸底亮亮的,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子,更像雨水打湿的猫眼,裴时度唇线抿直,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生气。”   “我先去洗澡。”   裴时度垂眸看她,眸色沉得像是深不见底,他手腕一拧挣开她的手,力道不算重,但疏离的意味很明显。   陈清欢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倏的暗了下,心下腹诽:他怎么这么难哄。   -   翌日一早,陈清欢醒的时候,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主卧空荡荡,被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陈清欢抿了抿唇,沉默着转身进浴室洗漱,再出来时看见餐桌上搁着的保温袋。   是馔玉轩的早餐。   她打开一看,有粥和几份精致的茶点,陈清欢拉开椅子慢条斯理吃起来,闲来无事打开邮箱,恰好看见一封未读邮件。   日期是一天前。   是封来自商业峰会组委会的邮件,邀请她主持年度核心研讨会。   陈清欢咀嚼的动作停住,她从头看了三遍,确认发件人身份的真实性,里面留了个联系方式,陈清欢复制添加,没过多久就通过验证。   对方称关注她很久了,觉得陈清欢外形和专业能力匹配,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向她发出邀请。   “您不用过谦,您的几篇采访稿我们会长都看过,甚至您早期的主持记录也皆有留档,陈同学如今才大四,这是一个很宝贵的机会。”   诚如他所言,能主持一场商业研讨会,在履历上能增光添彩。   但是陈清欢还是有所犹豫,她第一反应询问秦晴,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给了对方明确的回复。   这场核心研讨会定在周末,陈清欢跑了两次和对方敲定主持稿。   当天下午,她身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裙走进会场时,台下的聚光灯晃得她差点睁不开眼,场内坐的都是财经版面的常客,有人正低声交谈,有人垂眸翻阅资料,谈笑间将会场氛围推向高潮。   此次研讨会的主题是数字展馆的落地实践,陈清欢坐在后台,听着台上嘉宾聊三维建模。   这个研讨会规格很高,能进内场的媒体都不是新人,陈清欢忽然庆幸,自己是以主持的身份聆听这场研讨会。   讨论最热烈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悄悄暗下来,最后一位嘉宾收场,陈清欢上台说着结束语,顶灯忽然亮了,暖白的灯光泄下来,工作人员指引着大家离场。   陈清欢走进后台,将话筒递给工作人员。   “辛苦了。”   工作人员抬起眼,眼前一亮,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陈清欢拢紧西装外套的领口,走进女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刚打开手机,云涔的电话就打过来,她语气依旧激动:“姐!我看见直播了,你在主持啊,太棒了。”   陈清欢刚要开口,云涔说:“你还在明庭酒店呢,我快到那了,晚上有约吗?一起吃饭?”   陈清欢望向窗外,才惊觉已经傍晚,她说了声好:“我在楼下等你,见面聊。”   她回禾城后两人还没见上面。陈清欢在楼下大堂等了有一会,云涔才姗姗来迟。   她今天自己开车,戴了墨镜和口罩,穿得很休闲。在车上,云涔问陈清欢想吃什么,她不是很饿,说了句都行。   于是两人挑了最近商场的一家火锅店。   陈清欢不怎么会吃辣,和云涔点了个鸳鸯锅底,辣香混着骨头汤咕噜咕噜冒泡,云涔用公筷往她碗里夹着嫩牛肉,嘴里还说着最近圈里的新鲜事。   “对了,我准备搬家,之前那套房子太小了,你等会陪我去逛逛买点东西。”   陈清欢撅着嘴吹了吹刚夹起来的虾滑,闻言点了点头。   吃完大概九点,商场里的暖黄灯光熏得人昏昏欲睡,云涔拉着陈清欢往家居区逛,转过拐角,睡衣店里橱窗挂着的那套睡衣撞进陈清欢眼里。   “进去看看?”   云涔显然自己也想去,刚走进去,导购立马迎上来,笑着介绍店里的新款。   “喜欢都可以试试。”   云涔摸着那条烟粉色的真丝睡裙,面料滑腻,她瞥了陈清欢一眼,随口说道:“这颜色很衬你啊,很温柔,我们一人拿一条?”   陈清欢捏着睡衣的领口,目光却落在相邻一条黑色的裙子上,那条相对保守,袖摆是宽松的七分袖,垂坠的质感看着就很舒服。   陈清欢看得久了点,导购立马会意介绍道:“这条也很衬小姐气质,您皮肤白,穿什么都很好看,而且这条相对保守,是三件套。”   云涔凑过来,挑眉道:“你喜欢黑色啊?”   陈清欢眸底掠过一抹慌乱,手里的布料忽然有些烫手,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嗯了声。   “刚好缺一套黑色的,”她看着指尖映出的黑色蕾丝,声音平稳的对导购说:“麻烦拿我的尺码,还有这套烟粉色,我都要了。”   逛完家居,陈清欢拎着购物袋和云涔在门口分别。   裴时度碰巧从公司过来,顺路接她回家,一路上,他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文件,杜仲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的脸色,摸了摸鼻子。   这是吵架了?   不应该啊,就裴总当宝贝似的态度,不太可能吵架啊。   杜仲看不明白,心里暗戳戳分析着,只是还没得出结论,车子已经开进澍湖湾。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下了车也是一前一后走进去。   回到公寓,裴时度让她先去洗澡,自己则钻进书房办公。   陈清欢没说话,拎着购物袋走进主卧的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起,隔着一扇门,她听不见外面卧室的门开了。   陈清欢擦干水渍站在全身镜前,黑色真丝裹在身上,柔得像一层薄云,她皮肤白,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薄薄一圈蕾丝贴在锁骨边,添了几分风情和妩媚。   这也很露啊。   吊带睡裙堪堪到大腿根,胸口开得很低,摇摇欲坠的细带子,陈清欢都怕随时断掉,她抬手拢了拢宽松的睡袍,试图遮住点什么。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敲响。   陈清欢捂着胸口的手一抖,像只惊雀一样颤了颤细薄的肩膀,她看向镜子里,女人乌发红唇,不施粉黛的脸上白皙透粉,纯澈的瞳仁压下几分风情。   ——合不合身先不说,就这小模样,往家里一穿谁看了不迷糊啊?   云涔说的那句话,似乎还挺有道理。   浴室的推拉门缓缓拉开,裴时度倚靠在门框,微垂的眼目光落在白皙光滑的腿上,视线上移,他微不可察眸光一暗。   陈清欢心脏鼓动得厉害,她刚才在里面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但没想到一触碰到裴时度的目光便直接破功。   她眨了x眨眼,平静转回眸:“我好了,你去洗吧。”   说完,径直掠过他走向床边。   浴室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裴时度目光灼灼地黏在那道绰约的身影上。   好半晌,他摁住突突跳动的额角,转身进了浴室。   陈清欢靠在床头,表面看平静的刷着手机,实则眼角余光留意着浴室的动静。   “哗啦”一声,浴室的门开了,裴时度走出来,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视线相碰,男人脚步顿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梭着半湿的短发,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一下。   那双深邃的瞳仁里翻涌着情绪,目光从她交叠着的长腿,滑到泛红的耳垂,最后落在她刻意垂着的眼睫上。   少女皮肤白皙,那点衣料如同蝉翼贴合在她的肌肤上,哪里都遮住了,却像哪里都没遮。   裴时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下,又迅速移开。   他走到门口,关掉卧室的阅读灯,陈清欢看见他走过来,心猛地一缩,刚要开口,就见他走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她坐下。   声音听不出情绪:“空调会太低吗?我调高一点,别着凉了。”   陈清欢:……   -----------------------   作者有话说:陈清欢:油盐不进[爆哭]   小梨:你清高你了不起,这都能忍[白眼][问号]   下章看小裴啪啪打脸   冬至快乐[加油]   啊啊啊是不是快完结了读者宝宝都跑了[求你了]周四之前会完结,剩个几章,当天七点没更新我会在文案说,宝宝们记得看就好![撒花]    第69章   卧室里静得只剩挂钟秒针哒哒的轻叩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洇出一道细长的银痕。   陈清欢捏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犹豫半晌,轻声开口:“裴时度……”   他没说话,呼吸声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陈清欢咬着唇,心口有些堵得发慌。   他怎么那么小气。   隔着不远的距离,被窝里都是他身上的雪松气息,陈清欢思绪被搅得一团乱,没了睡觉的心思,干脆抱着被子转了个身,赌气似的盯着浴室的门。   可就在她转过身时,一直装睡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裴时度目光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心头的痒意又翻涌上来,夏季里空气干燥,他喉咙似乎也烧得厉害,他闭了闭眼,生生将那股想要将她拥入怀的念头压下去。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风也像是倦了,连梧桐叶都纹丝不动。   后半夜里静悄悄,陈清欢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压着她的身体,连腿都动弹不得。   她缓缓睁开眼,鼻尖的雪松气息更加浓郁,垂眸一看,一只大手横亘在她腰上,指尖勾着那枚蝴蝶结系带。   “裴时度……”   她低声叫他,后背紧贴的胸膛滚烫灼人。   裴时度将她翻了个面,正对着他,肩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汗珠顺着胸膛肌理淌下来。   “等……”   陈清欢看见他眼底的情欲,裴时度低头,抬高她的下巴吻上来,这次他吻人的力道很重,撬开她的唇,探进去,勾住她的舌头和他接吻,每一次亲吻都异常缠绵,将她亲得意乱情迷。   渐渐的,她沉沦在这个吻里,已经不计较他是惩罚还是吃醋,乌发凌乱披在柔软的枕头上,被他缠绕在掌心,男人微微俯身,灼热的吻落向她的脖颈。   陈清欢得以喘息的空隙,她推了推身前的男人,刚想开口,裴时度压着她,膝盖抵在她的腿上:“说,离他远一点。”   陈清欢眼眸迷离,瞪他那一眼也像在勾人:“你怎么那么小气?”   “嗯。”裴时度指尖捏着那根滑落肩头的带子,牙齿咬住,嘴唇若有似无擦过她的手臂,“不说,我继续。”   陈清欢睫毛微微一颤:“裴……”   天花板上的暗纹像是在眼眸荡漾开,陈清欢眼底蓄着池水雾,她咬着唇,声音不稳:“离他远一点。”   裴时度俯身亲着她的额头,“这才乖。”   陈清欢很轻地吸着鼻子,头埋进他颈窝,裴时度捏着她的下颌逼迫她看向自己,眸底深黑。   “没名没份的时候我都不敢抱你。”   陈清欢纤薄的后背抖了抖。   裴时度亲着她后腰的那颗黑痣,语气低不可闻:“陈清欢,我介意死了。”   他简直是醋精。   陈清欢脊背一僵,一根根玉白的脚趾蜷缩起来,咬着唇低低喘着气,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裴时度。”   男人却恍若未闻,用力握着她不堪一握的腰,低头,咬上她红润饱满的双唇。   室内温度渐渐攀升,窗玻璃蒙上一层水雾,映着屋里昏黄的壁灯光影。陈清欢的手环着在他腰的两侧,清冷的眉眼慢慢笼上一层朦胧的欲色,裴时度不自觉停了下来,指尖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裴时度轻柔地捏着她的后颈,他终归不舍得用力。   只是一次次惩罚她,让她沉沦。   “陈清欢。”   “叫我。”   “……”   他不高兴时就会喊她的名字。   陈清欢眨了眨眼,知道他气还没消。   她顺从地开口,嘴唇附在他的耳边:“阿砚。”   印象里她从没有喊过这个称呼,少女声音轻软,低低的掺着几分沙哑。   裴时度眸色暗了些许,喉结滚动:“再叫一声。”   陈清欢微愣,刚开口,那声阿砚,最后的砚字被咽回肚子里,只剩第一个字的尾音,千娇百媚,百转千回,如同绕指柔。   陈清欢抿抿唇,才知道被骗了。   过了许久,裴时度抱着她进浴室。   水温刚好,女孩靠在他怀里,声音懒倦,却柔软勾人:“洗干净了吗?”   “嗯。”   裴时度捏着她的腰,垂睫帮她揉了揉,陈清欢身上的酸痛缓解了些:“回去睡,好吗?”   “不好。”   陈清欢偏着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裴时度,可我困。”   少女像是没骨头似的窝在他怀里,说话细声细气,小奶猫一样,裴时度抱着她转身,眸色依旧淡淡的:“回去再来一次。”   “……”   陈清欢今晚已经够好脾气了。   她抬手掐了掐他的腹肌,拧得指尖生疼:“你没吃过饭吗?”   裴时度很轻开口:“吃不饱。”   陈清欢被他一句话反撩得耳根通红,两相对视,最终败下阵来,羞赧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裴时度吻了吻她的发顶,终于好心情的勾了勾唇:“今晚就去买了这些?”   “嗯。”少女声音嗡嗡。   裴时度嘴唇贴近她耳边,故意逗她:“那为什么偏选黑色呢?”   陈清欢抬起头,唇抿了抿:“你明知故问。”   裴时度很轻的笑出声,手滑到她腰侧,将她提溜起来,胸口露出水面,凉气微微拂过肩膀,她低低抽了口气,被他揽进怀里。   “所以是故意穿给我看的?”   陈清欢被他的两句话撩拨得连脖颈都红了,她偏头想躲开,腰间却被死死禁锢住。   “松……”   话还没说完,裴时度扣着她的手腕摁在浴缸边缘,水声扑通扑通,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唔……”   裴时度从不克制对她的情欲,一个吻从发狠用力,到温柔舔舐,她也从被迫接受到慢慢适应,唇齿交缠中,暧昧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最后谁也没先退开。   裴时度捧着她沾着水珠的脸颊,唇瓣若即若离触碰着:“就是穿给我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我很喜欢。”   他低头吻了吻她颤动的眼皮,低音在耳边响起:“更喜欢年年。”   ……   浴室水声滴答到天明。   陈清欢七点五十醒来的时候,显示只睡了四个半小时。   论体力,这么多年陈清欢依旧没能比得过裴时度,一大早起来,床边已经没人了,他贴心的给她倒好水,准备好早餐后便直接去公司。   陈清欢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裴时度正在车里处理公司的事务。   今早要去学校开会,陈清欢也没了睡意,干脆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浴缸里的水还没放掉,浑浊不清,边缘还有泡沫,地上和墙面也都有未干的水渍,陈清欢耳畔微红,强迫自己别开眼。   低头往牙刷上挤着牙膏,陈清欢看向镜子里。   她昨晚睡得沉,睡衣还是裴时度帮她套的,光线清晰,陈清欢注意到脖颈处的吻痕。   她指尖碰了碰,脑海中无端浮现昨晚的画面,耳廓不由自主又红了起来。   陈清欢加快洗漱的动作,翻出遮瑕膏,调了个最贴近肤色的色号,用指腹仔细点涂在吻痕处,反复盖了三层,才彻底遮住那抹痕迹。   今天是课题小组一周一次的组会,陈清欢挑了件薄衬衫和牛仔裤换上,拎起包就匆x匆忙忙往学校赶,早餐都是在车里解决的。   四十分钟的会议结束,陈清欢收拾着东西走出会议室,刚巧喻嘉的消息就发过来。   她也在这栋楼上课,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中午饭,陈清欢下午还要去一趟融媒中心,刚好午饭后去,于是她答应下来。   两个人在食堂见面,陈清欢上到三楼,喻嘉已经点好了两份砂锅饭。   喻嘉从她坐下便一直盯着她,陈清欢心虚,低头吃着饭:“你这样盯得我害怕,快吃饭。”   喻嘉咬着筷子,暧昧地看着她:“你很不对劲哦。”   陈清欢很淡定的夹了块鸡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哪里不对劲了。”   喻嘉哼哼两声,现在宿舍里只有她和翁林纳住,陈清欢每次没回来,她们都会猜是不是跟裴时度在一起。   “你老实说,昨晚是不是又和裴时度腻歪了?”   陈清欢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但她依旧不松口:“昨天在家呢。”   “骗鬼呢。”   喻嘉从包里掏出一面手持镜子,怼到她面前:“你脖子怎么回事啊,别说自己抓的啊。”   陈清欢微微一顿,透过镜子看见那层薄薄的遮瑕掉了一层,露出隐约的红痕。   “刚刚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肯定熬夜了,结果一看,还熬得不早啊。”   陈清欢被噎住,她哑口无言。   喻嘉啧啧了声:“好些日子没在学校里看见裴草,你们现在更腻歪了。”   陈清欢耳根有点热,她拨了点碎发盖住,故作镇定:“哪有,你快吃饭。”   喻嘉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说别的,”喻嘉拿出手机,“昨晚你那场研讨会排场不小啊,都有直播了。”   陈清欢低头咬着菜心,想到昨晚现场好像很多媒体。   “你自己有没有看见评论?”   “评论?什么评论?”   喻嘉点进其中一段视频,镜头里她穿着礼服站在中央,主持着研讨会开场,少女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偶尔抬起眸眉眼清冷又干练,气质舒展。   单条视频的评论区已经刷了上千条,喻嘉翻到最顶上的几条评论。   【姐姐颜值鲨我!!】   【终于不是网红脸了,这种知性又兼具古典美太戳我了!!】   【111而且主持很流畅,一点也不卡壳,研讨会全程我都在,答疑环节的专业度也吊打好多新人嘉宾。】   下面有人在问:【为什么之前没见过她,新人吗?】   【回楼上,是我们禾大的学姐哦,人家才大四。】   【啊,不是播音主持专业的?!】   【人家履历丰富,大一就获得“校长奖学金”什么含金量不用多说。】   【这么牛吗?!!大神啊!】   【远不止这些,几篇转载10万+的推文都是她撰稿[链接][链接]】   ……   陈清欢愣了愣,她从没以这种形式被大家熟知,不过是正常主持个会议,网友们太小题大做了。   喻嘉划拉着手机,一脸司空见惯:“还不是你长得好看又有本事,裴草看见这新闻没?女朋友这么好看,不得偷着乐呢。”   陈清欢翘了翘唇角,“别乱说。”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震,是秦晴的来电。   陈清欢接起,秦晴直接单刀直入说明缘由:“清欢,热搜你看了吗?”   “什么热搜?”   秦晴静了两秒:“你先过来。”   陈清欢还愣在原地,秦晴的电话已经挂断了,随之而来的是她发送至她微信的一条链接。   #美女主持深夜进豪车,疑似资本上位,融媒中心资源咖实锤?!#   网上的风评不知何时彻底反转,前后两次评论天差地别,就像被人带了节奏,陈清欢盯着封面图那道背影,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造谣打断腿[问号]   啵啵~    第70章   陈清欢点开秦晴发来的链接,页面跳转到博文主页,九宫格高清**,清晰拍到她的脸和裴时度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照片角度刁钻,只拍到她的侧影和豪车车标,配文却写得极其不堪。   她强撑镇定抿着唇,指尖微颤着滑动屏幕,喻嘉瞧见她脸色唰的一下变白。   “发生什么事了?”喻嘉意识到不对劲,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莫不是裴时度出轨了。   喻嘉手抖着夺过陈清欢的手机,往下翻着评论,满屏都是恶意和揣测。   “这也太见不得别人好了!”   “说的这是什么啊?!”   陈清欢呆愣在原地,思绪也慢慢回神。她和裴时度的关系本就没公开,如今这么一闹,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是,陈清欢重新将博文看了一遍,里面只提到她靠关系上位,并没有点名道姓对方是谁。   这么说的话,好像和裴时度并没关系。   “嘉嘉,你先回去。”   和喻嘉在食堂分开,陈清欢立马往融媒中心赶。打车路上,她已经冷静下来,或许是有人想制造话题,她在这个行业妨碍到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造谣诬陷她。但这些谣言都是捕风捉影,过段时间就好淡下去,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到了融媒中心,直奔秦晴办公室。   出了电梯,一路走来大家都看着她,有人叫住她,甄姐做了个手势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秦晴和主编刚聊完,陈清欢打了声招呼,秦晴让她坐下。   “你怎么想?”   “如果不影响的话,我想让这件事淡下去。”   先联系平台,以“不实信息涉嫌诽谤”为由屏蔽相关热搜词,同时不发布任何回应及声明,避免给时间增加热度。她越是辩解,越会陷入自证的嫌疑,搞不好越描越黑。   她语气认真坚定,秦晴看得出来,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秦晴对此并不意外,她稍稍挑眉:“但这事关你的名声,不澄清的话,对你以后也会有影响。”   “这篇文章摆明了是在生事,但是对方没有实际证据,车里可以是任何人。”   她最担心的是被拍到和裴时度在一起,裴氏虎狼环伺,他的处境也如履薄冰,陈清欢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对她来说是好事。   “如果对方不肯罢休呢?”秦晴抱着臂好整以暇看她,眸里的气定神闲让她突然有了对抗的底气。   陈清欢弯了弯唇:“您不是说,还有您在吗?”   秦晴指尖敲击着手臂,抬眸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说得对,平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热搜限流是做到了,但是几个大营销号还在带节奏,以我的能力,查不到这么深,除非裴总出马。”   “先静观其变吧,言论再疯长下去的话,考虑发律师函。”   陈清欢点了点头,眸底镇定沉稳,没半分慌乱。   秦晴却还是瞧出她的担心:“不过你别太担心,刚好这波热度,能助你打开知名度。”   “有个新的人物专访打算近期官宣,既然对方想拿‘豪车’做文章,那就让他瞧瞧,怎么做出文章。”   陈清欢还是想不到这么周全,她见秦晴气定神闲的模样,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来。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陈清欢才回到家,裴时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换了身衣服走进浴室,挤了泵卸妆油卸妆。   “我没事,不用担心,等热度过去就好了。”   裴时度刚下会议,杜仲就捧着平板到他面前,他看了都觉得难听的话,何况是陈清欢。   但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淡定许多。   “就是不知道,背后操控的人,是针对我还是你。”   陈清欢一句话切中要害。   她不说,裴时度也会彻查。   “要不要我过去?”   他今天被会议填满,昨晚又没怎么睡,陈清欢抿了抿唇,还是松口:“我没事,你先忙工作。”   裴时度顿了顿,听见外头助理的敲门声,“裴总,傅总到了。”   他扯了扯唇角,颔首示意知道,又和她说了几句才将电话挂断。   浴室里,陈清欢捧着冷水洗了把脸,她静静的站在洗手池前,脑海里像是过电影一样筛过最近发生的事。   画面在那场饭局摁下定格键。   秦晴说过,那位何盛何总在业内风评不好,那次不欢而散后,他是否怀恨在心,刻意针对。   但显然他还不负有报复裴时度的本事,但对付陈清欢,稍加舆论,对付一个新人足矣。   她并非恶意揣度,但是仅有这个可能,他浸淫商界多年,又和媒体打过交道,买通几个营销号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清欢眨了眨眼,水珠摇晃着砸向水池,在平静的水面荡漾开一圈波纹。   她摁下心中的猜想,平复心情走出浴室。   但x舆论一夜之间又变了风向。   陈清欢手机关着静音,丝毫没察觉。   天刚蒙蒙亮,她被窗外的光晃醒,抬起手背虚挡在眼前,眸光渐渐清晰,也看清裴时度的脸。   他应是刚睡不久,呼吸平稳,浓睫下有掩盖不住的疲倦,就连下巴都冒出青涩的胡渣。   陈清欢伸出细白的手指,微微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男人睫毛动了动,忽然睁开眼:“醒了?”   陈清欢手指顿在半空,软声:“吵醒你了。”   裴时度低低嗯了声,手臂卷着她的腰箍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点哑:“陪我再睡会。”   “好累。”   他的生活节奏比陈清欢要快三倍不止,经常白天在禾城,隔天清早就在美国。   大四这一年,他似乎瘦了很多。   陈清欢头埋在他颈间,抱着他的腰,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哂:“今天这么乖?”   陈清欢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指尖硬硬的。   她目光落在往下几寸的位置,没敢戳,但目测,也是。   “你几点回来的?”   “五点。”   和美国那边开了视频会议,解决完回来就这个点。他本想在沙发睡,没忍住,还是洗了个澡进来。   温香软玉在怀,犒劳一下自己,不过分。   裴时度将她搂得更紧,被子下的衣料摩擦,燥得她出一身汗。   陈清欢低眼玩着他的纽扣,裴时度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宝宝,先欠着。”   陈清欢疑惑嗯了声。   裴时度让她感受身/体的欲/火:“做不动。”   唰的一下,陈清欢耳廓通红。   她扭了扭身子,却挣不开裴时度的一条手臂,语气低低,带着几分嗔怒:“谁要做!”   裴时度阖着眼哼笑着,嗓音低低震在耳边:“我。”   他连轴转了三十二个小时,五餐只吃了两餐,期间开了四场会议,还飞了趟港城和傅宜臻签合约。再不休息真的会猝死。   “你不怕吗?”陈清欢让他松了松,后仰着抬头。   裴时度闭着眼寻着她的唇,很轻的吻了下:“怕呢。”   “女朋友太过貌美,总有人惦记,还不敢死。”   他一本正经说这句话有点好笑,陈清欢无声翘了翘唇。   时间还早,陈清欢和他在床上腻歪了会,等他的手机响,才慢吞吞起床。   今天是休息日,这么早打来电话的只有杜仲,陈清欢洗漱完,看见他慵懒靠在床头打电话。   日光薄薄照进来,光斑落在他侧脸,少年薄唇挺鼻,眉目清隽,面容一如当年,他察觉到她的打量目光,微微睇过来一眼,眸底黑压压,似乎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   她从没问过他在美国那年发生过什么,但气质和心性足以说明一切。   他是熬过来的。   “你先和Fiona联系,等我到公司再处理。”   裴时度简单吩咐他后便直接挂断电话,朝她走过来,轻声道:“过段时间,我想带你去美国见个人。”   陈清欢心思通透,问:“是你妈妈?”   裴时度眸底掠过抹惊诧,但随即很淡点头。   “她前段时间生了病,在加州休养,等她稳定下来再带你过去。”   陈清欢知道白传薇身份敏感,更是裴家特殊的存在,她不敢过问太多,只说好。   换好衣服,陈清欢想起口红落在浴室,她走进去,恰好裴时度在换衣服。   她微微一愣,目光看向他右肩的那道疤。   裴时度身体一僵,等反应过来她看见时,已经晚了。   陈清欢眉头皱了皱,走近想看得更仔细,可裴时度握住她的手腕,背过身:“这里怎么有道疤?”   裴时度将衬衫套起来,语气松散:“没什么,撞到了。”   “撞到了需要缝针吗?”   她的声音有点沉,裴时度不忍骗她,但是触及她微微泛红的眼圈,心底更加不忍。   “裴时度。”   “你骗我。”   陈清欢挣脱他的手,语气里有微不可察的闷。   他不愿意告诉她,是怕她担心。   陈清欢都知道,那次她也很庆幸,枪击事件和他没关系。   可他还是出事了。   那道伤口如今已经愈合,只是留下个很难看的疤。   “疼不疼?”   “当时很疼。”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在缝针。”   陈清欢想起来,当时她就听出来他的声音不对劲。   裴时度慢条斯理将衬衫的扣子扣上,唇角还噙着抹散漫的笑:“要是你在,可能就不那么疼了。”   她抬起眼,眸底亮亮的,坠着水珠,泫然欲泣的。   裴时度捧着她的脸,吻了她的唇,又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花。   “那怎么办,疼都疼过了,你补偿点?”   陈清欢吸了吸鼻子:“怎么补?”   她寻思着又补充了一句:“我怕疼。”   裴时度失笑,靠在洗手池边,单手将她搂进怀里,拊着她细薄的肩:“那得疼。”   陈清欢对上他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笑得蔫坏,她顿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裴时度!”   “在呢。”他慢慢应着,看她的脸色从瓷白无暇变得绯色动人。   陈清欢瞪了他一眼,推开他的胸膛:“不想理你。”   裴时度抬手,连女孩的发梢都抓不住,由着她噔噔跑出去,末了一本正经补了句。   “一言既出,记得从今晚开始补。”   静了几秒,外面的关门声更大了。   陈清欢今天要去学校,裴时度慢条斯理穿好衣服出来,人都跑没影。   到楼下,杜仲站在车前等他,时不时看向腕表,终于在迟到十五分钟后,裴时度闲庭信步走出来。   杜仲急得眉头都皱紧,一见裴时度的身影,连忙打开车门,紧跟着汇报。   他将手机递到裴时度面前,逻辑清晰地说着目前的舆论风向,“凌晨四点的时候有个营销号发博,本来陈小姐那条博文并未明确指向您,但这条直接爆出您的身份。”   不止娱乐新闻,就连财经新闻都抻着脖子观望。   毕竟裴家这位商界新秀,风头正劲。   裴时度垂眸,指尖在屏幕上冷硬滑动。   “裴总,现在怎么办?”杜仲的声音发紧,“公关和法务部已经备好通稿和律师函,要不要立即压热搜,启动紧急公关?”   杜仲顿了顿,又小心试探:“下面的人还问,要不要直接公开您和陈清欢小姐的身份……”   这是目前最温和的办法,但是让陈清欢暴露在公众面前,会给她带来无形的压力。舆论的矛头并不会因为这样就有所缓解,届时火力全都指向她,裴时度不愿她承担这样的后果,哪怕是万一。   裴时度依旧抿着唇,没说话。   车子平稳滑进车库,裴时度走进电梯,试图从图中寻找蛛丝马迹。   他蓦地开口:“给我查一下何盛近日和什么人来往?”   杜仲心头一跳,不知道裴时度为什么忽然调查他,但是老板吩咐,他忙不迭应下。   电梯“叮”的声,金属门向两侧滑开,Sally捧着平板站在门口,似乎在门口等待已久。   “裴总,我想可以不需要公关了。”Sally将评论截图递到裴时度面前。   就在半小时前,一个网友在转评赞最多的那条微博下面评论,有人眼尖,瞬间将这条评论顶上TOP1,连原博博主都连夜将它置顶。   于是不过二十分钟,吃瓜的网友像墙头草似的集体在风中凌乱。   【实话告诉你们吧,裴陈大学就在谈了,裴草出国也没分开过。】   【???真的假的?姐妹你不会是买的水军吧?!】   回3楼:【我拿我磕的cp作证不是水军!我就是禾大的学生,“裴陈”和“裴草”这两个词条在禾大论坛讨论榜TOP1,不信自己去打听一下。】   【+1!同禾大的学生。或许你们不知道,但是裴陈是禾大公认的郎才女貌天花板,金童玉女!!】   【裴陈cp党来应援!!他们俩很低调,几乎不怎么秀恩爱,但是暗戳戳的糖很好磕!天知道在学校看见他们同框有多难得/咬手帕哭泣】   【裴陈党原地复活!!当年论坛还有人写同人文呢!!】   【是啊,有些人别太厌女。陈清欢本人很优秀,专业课年年第一,拿奖拿到手软,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说陈清欢蓄意勾引,裴时度得笑开花。】   【姐妹!会说多说点/馋】   ……   裴时度看着这几条评论,指尖滑动屏幕的动作慢下来,他很少逛禾大的论坛,只是知道有人会讨论他和陈清欢。   如今看见几条打着禾大标签的评论,眸底的冷冽微微化开。   杜仲站在一旁看着Boss的脸色,见他非但没生气,面色还稍稍平缓,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事情还没到不x可挽救的地步。   片刻后,裴时度平静抬眸,将平板递还给Sally,又对杜仲说:“手机给我。”   裴时度点开微博,上面登录的是集团的官方微博,裴时度转发这条评论,顺带附上一句话:   没分开,一直在一起@陈清欢   -----------------------   作者有话说:不写分手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啊啊太爽了。   裴时度,你小子争气,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老婆是你的了[求你了][撒花]   明天那更晚一点,最后一章啦[撒花]大概九点?这个时间再来看哦宝宝[求你了]    第71章   裴时度的高调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就连营销号也没料到裴时度会直接发声明,而且还不是辟谣,是官宣。   正如那句话,人火了脸也清晰。   陈清欢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连带着好多个词条也上了娱乐热搜榜,甚至还有人扒出她和裴时度的那段采访。   【明明满屏都是粉色泡泡啊!!当时怎么没发现!!】   【谁懂裴时度眼神一直盯着陈清欢的好磕程度!!好像在说‘没事我给你兜底大胆说’,好霸道好宠呜呜呜】   【有这样的女朋友我比裴时度还爱盯嫉妒嫉妒】   【突然好想磕他们在学校的日常TAT有没有人指路啊啊啊】   【包有的[链接][链接]郎才女貌说倦了】   于是网友们沉浸式磕cp,甚至有人顺藤摸瓜搜到了她的小号,她那个号不常用,平时转发一些推文和宣传视频。   谁知一夜涨了一万粉,不少人在她视频下面评论:求姐姐更新和裴总日常!!   但当下,她没心思管热搜。   陈清欢坐在图书馆的电脑前,指尖输入账号时心跳加快,她深吸一口气,握着鼠标操作的手微微发抖。   画面跳转到白色页面,看到那一行字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气。   【您已获得明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拟录取资格,请于9月25日前确认此录取通知,逾期……】   或许这一刻的到来,她长达两年的卷成绩卷科研卷竞赛都变得有意义。   陈清欢盯着屏幕上的拟录取通知,没管微博早已炸开的热搜,打开手机给裴时度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男人的声音低缓温柔:“热搜看了?”   裴时度以为她看到热搜才给他打电话,陈清欢微愣了愣,疑惑道:“什么热搜?”   她没管这个话茬,唇角翘了翘,尾调微扬:“裴时度,我接到明大的录取通知了。”   电话那头,裴时度愣了几秒,随即轻笑出声:“录取通知?”   他倒是忘了。   裴时度的声音软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骄矜:“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我女朋友还是太厉害了。”   办公室内还坐着几位外国合作方,裴时度指尖抵着眉骨,眸色温柔地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讲话。网友们在评论区热火朝天,可正主却对此毫无察觉,裴时度可以想见她此刻的神情,应是眉眼含笑,鲜活又恣意。   听她的语气很高兴,裴时度不忍心打断,但陈清欢知道这个点他大概在公司,没多打扰,说了几句便率先挂断电话。   打开微信,会话框瞬间冒出好几条信息提示,最顶上喻嘉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可陈清欢没接到。   【你去哪呢?!!】   【你快看信息!!】   【啊啊啊啊啊裴时度官宣了,帅啊裴草!!】   陈清欢点进其中一条链接,是裴氏的官方认证的大号,在满屏都是商业资讯的页面上,最上面那条热门标识的博文格外惹眼。   词条后面甚至还缀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没分开过,一直在一起】   九个字,几个小时内已经转载10万+,陈清欢盯着那一行字,指尖无意识刮过手机屏幕,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惊怔,她完全没想到裴时度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出面澄清,甚至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难怪刚才打电话,他第一句就问她有没有看见热搜。   陈清欢指尖戳了戳那一行字,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   忙碌的九月在喜忧参半中度过。   十月初,陈清欢受邀为大一的新生们做开学演讲,以往这份差事都是落在裴时度肩上,陈清欢不知道怎的也被校长盯上。   时间定在周五晚,选在新生军训结束的那个晚上。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主持人介绍完嘉宾后将舞台交给她,陈清欢握着话筒站在主席台中央,白衬衫的袖口轻轻挽到小臂,手指纤细白皙。   她抬眸,目光扫向台下乌泱泱的新生,声音平静沉稳:“大家好,我是中文系的陈清欢,很高兴来和学弟学妹们座学习分享。”   开篇的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轻浅不齐的掌声,有人悄悄拿起手机拍照,更有人低声议论前不久她和裴时度的八卦。   陈清欢听着下面轻微的躁动,唇角始终噙着淡笑,她娓娓讲着对中文粗浅的理解,回顾过去三年的大学生涯,字句恳切,眼底不骄不躁,盛满对专业的热忱和笃定。   “禾大人才济济,而我不过是万分之一,终于在距离一周,填保研系统志愿学校时,我收到了明大的面试邀请,明大是我参加的第一个项目,也是仅有的一个项目。”   在去明大交流之前,她或许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落向何处。   是许知恙告诉她,坚定选择自己的意愿。   “在交换期间,我遇到了许多对我产生启迪的人,‘欲望是灵魂的先知’如今的她,已站在大不列颠的土地,开启她的留学生涯。所以请坚定不移的、走进自己的热爱里。”   “我的分享到此结束,感谢聆听。”   她的演讲不长,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凭着那份从容和沉稳的气场,在短短三分钟内,让台下安静下来,陷入沉思。   最后礼堂掌声雷动,经久不息。陈清欢像是深藏功与名的谋士,低调退场。   喻嘉调侃她,又为‘平平无奇’的履历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相信大四这一年,她又会活在多少人的口口相传里。   但陈清欢不在意这些,日子还是照常过。   大四上学期专业课少了很多,一礼拜偶尔才安排一两节课,陈清欢整日忙着交资料和做采访,每天也是两头跑。   周五那天,陈清欢下班前,秦晴突然找了她,说是有个采访要去明城。   秦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眸色认真:“和傅先生约的周日,我下午就要先到明城,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陈清欢微微一怔,似乎觉得很匆忙。   秦晴笑说:“算了,我过去是处理公务,你订机票吧,周日早上我去接你。”   秦晴直接敲定,陈清欢也干脆说好。   只是周末票务紧张,陈清欢买不到周日早上的票,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周六下午的航班。   当晚,她刚落地明城,还未走出航站楼,裴时度便已吩咐杜仲过来接她。   原是有个商业峰会在明城召开,日前已经结束,秦晴留下是约了傅宜臻做人物专访。   傅宜臻平日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更是从不接受任何专访,此次的同意也实属意外之喜。   陈清欢上车后便和秦晴通了电话,她叮嘱的采访注意事项陈清欢都一一记下来。   “你在路上了?”   陈清欢温声:“刚下飞机。”   “要过来吗?”秦晴问。   陈清欢瞥向副驾驶的杜仲,压低声音:“我在去酒店的路上了。”   秦晴顿了几秒,心领神会地笑了:“那行,明早见面聊。”   挂断电话。   陈清欢瞥向窗外,商务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杜仲贴心帮她开门拿行李。   “杜秘书,是裴时度让你过来的吗?”   杜仲温和回道:“是的,裴总在处理事情,我带您上去。”   裴时度此次下榻的是明庭酒店,杜仲直接带她刷卡走VIP电梯直达56层。   房门推开,入眼是三室一厅的套房,视野开阔,俯瞰明城CBD景观。   裴时度还在书房处理工作,她不多打扰,拉着行李箱走进其中一间卧室。   傍晚六点十分。   书房的门堪堪打开,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没过一会,关门声音响起,同时落下的还有近在咫尺的敲门声。   陈清欢刚刚梳理完采访稿,闻声走过去开门,就见裴时度斜斜靠在门框上。   男人懒散开口:“来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陈清欢轻声回:“看你在忙。”   裴时度推着门走进来,这是客卧,陈设简单,床也比主卧小一圈,若是两个人睡不免有些挤,不如主卧的x大床宽敞。   “今晚想睡这?”   陈清欢抿抿唇:“都行。”   裴时度伸手搂着她的腰,指尖勾着她腰间的发梢把玩:“行,那我先去洗澡,等会先吃饭。”   陈清欢应了声哦,裴时度低笑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   “你帮我拿衣服。”   话音落,他便转身往浴室走,脚步慢悠悠的,不知动的什么歪心思。   陈清欢在原地愣了几秒,提步跟着走进主卧。   他昨晚到的,行李箱摊开在床边,衣物叠得整齐,陈清欢拿着套黑色的睡衣,又在原地愣了愣,伸手拉开拉链,从隔层抽了条内/裤。   只有黑灰两个颜色,陈清欢蓦地想起那次睡衣的事,没忍住耳根一热,她随手团了团,塞了回去,重新拿了条灰色的。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瞬间,不经意一瞥,看见被压在衣服下的方形盒子。   好几个,新的。   陈清欢脸颊跟着热起来,她深吸了口气,忙不迭扯着衣服将那些东西遮盖住。   拿着衣服走到浴室门口,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陈清欢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衣服放门口?”   里面的动静停了几秒,裴时度的声音混着水汽传出来,“进来。”   陈清欢微愣,犹豫着推开门,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脸颊有些烫,玻璃门后的身影轮廓模糊,勾勒出精壮的背肌和极窄的腰身。   陈清欢有些口干,但还是别开眼,将衣服放在洗手池的角落,转身就要出去,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下一秒,她撞进温热的水汽里。   裴时度身上还沾着水珠,湿漉的发梢在往下滴水,他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急着走?来都来了,不帮我擦擦?”   空气里更加湿润,陈清欢挣了挣手腕,但他掌心很滑,她在他手里顶多就像一条顽劣的小鱼。   她没敢往下看,只好瞪了他一眼:“裴时度,你故意的!”   “那没有,”他话里坦然,“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吗?”   陈清欢被他身上的热气烘烤得有些燥,脸颊沾着水珠,碎发湿嗒嗒黏在上面:“你要点脸,谁想看你。”   裴时度低笑,终于松开了她的手:“真的假的?”   陈清欢抿抿嘴,后退一步时余光还是下意识瞄了一眼。   只是那一眼,她更加火上浇油。   陈清欢吞咽口水,撂下一句:“穿衣服!”便急匆匆跑出去。   裴时度慢条斯理地扯过浴袍,唇角勾着淡笑:“遵命。”   餐厅里,酒店工作人员已经送来晚餐,陈清欢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喝着水,裴时度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吃饭期间,杜仲打了两通电话,都是工作上的事,陈清欢静静听着,裴时度还时不时给她夹菜。   电话打完,她也吃饱了。   “明天要见的人是傅宜臻?”   陈清欢抬了下眼,点头。   裴时度轻声说着:“他很少接受采访,不过这次的项目是打开内地市场,露个面也好。”   陈清欢对他做足了功课,只是他们之间的商业往来,还是知之甚少。   裴时度或许瞧出她的担心,捏了捏她的脸颊:“公事公办就好,不用太担心。”   “没担心。”   “那就好。”   裴时度只吃了几口便搁下筷子。   陈清欢睫毛眨了眨,温吞开口:“你不吃吗?”   “我三点才吃午饭,倒不怎么饿。”   陈清欢无奈,手指戳了戳他的腹部:“让杜秘书提醒你,按时吃饭。”   裴时度垂眼,一侧的唇角微微勾着:“好。”   窗外的灯光依次亮起来,将整片落地玻璃照得五光十色,陈清欢看见玻璃上映出的两道人影。   裴时度抓着她的手落在浴袍的系带上,慵懒地靠回椅背,要解不解的,声线勾人:“为什么不选黑色的?”   陈清欢疑惑嗯了声。   裴时度摁着她的手腕。   陈清欢面颊泛着薄红,故意说道:“我不喜欢。”   “哦~”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笑意。   “那你喜欢这样的?”   陈清欢眼皮一条,顺着他的话就问:“哪样??”   松垮的浴袍系带滑开,露出贲张的皮肤肌理,往下,灰色的裤腰,以及一览无余的。   陈清欢手指一抖,紧张得指尖都蜷缩了。   她立马抽开手,“不是!”   裴时度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浓:“又不是了?”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陈清欢百口莫辩了。   可她怎么会知道,这条内裤,撑开来居然是透明的。   陈清欢额角跳动得厉害,她抿着唇,深吸一口气:“我先去洗澡。”   说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近乎慌乱而逃地走进浴室。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太太低估裴时度不要脸的程度。   ……   那天的采访很顺利,不出所料的,那版人物期刊卖得很好。秦晴给她放了一礼拜的假,让她好好歇一歇。   时间不紧不慢进入十一月,陈清欢生日那天。   本来裴时度有工作安排,陈清欢也说等空了再补也是一样的,但是那天下午上完课,陈清欢还是在教学楼下看见那辆熟悉的车。   这还是热搜事件后,两人再次同框出现在校园里。   陈清欢注意到来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但裴时度却恍若未闻,依旧亲昵地接过她手里的书,牵着她往车里走。   “想吃什么?”   陈清欢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换了套很显年轻的衣服,一件立领黑夹克,同色系的卫衣和长裤,瞳仁漆黑,短发扫落在眉眼,清隽帅气,难掩姿容。   她微微翘了翘唇:“不是说有工作吗?”   裴时度驱车往校外开,声音很轻:“临时推了。”   陈清欢心尖一动,裴时度指了指她脚边的保温袋:“先吃点垫垫肚子。”   这会接近晚高峰,几条主路寸步难移,陈清欢打开布丁盒子,挖了一勺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奶香很浓,还有一层焦糖脆皮,口感富有层次。   但好在吃饭的地方没有很远,一块布丁吃完,绿灯刚亮,车子平稳驶出塞车路段,暖黄的灯光映着车尾灯,陈清欢略一抬眼,车子缓缓停下。   那是一家私房菜馆,开在小巷里,菜品不输馔玉轩。   “你是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你带别人来吃过?”   饭后,两人开着车缓缓驶过幽静的街道,   裴时度倏的低笑:“高中的时候就注意到,但没来过。”   陈清欢看着窗外高大的栾树,一时觉得有些熟悉,猛地,她忽然想起来:“这是附中门口的复旦路。”   裴时度嗯了声,车速降下来,打开车窗让她看得更仔细:“要不要停下来进去看看?”   “可以吗?”   “登记就可以。”   陈清欢点头,裴时度打了转向灯,慢慢把车靠近。   禾大和附中分别位于禾城一南一北两个区,她也有好多年没走过这条路。   附中的正门一直是那个模样,只是旁边的荣誉榜多了好几块铭牌,陈清欢凑近看,新旧不一的牌子,无不昭示着学校办学的悠久历史和教育成就。   今天是周末,校园里只有门口保卫处值着班,裴时度做了登记后两人顺利进去,校道旁的栾树高大笔直,偶尔几株桂树暗香浮动,落了一地碎叶和桂花。   走到人工湖的位置,那棵粗壮的状元树仍然屹立不倒,关于这棵状元树,陈清欢略有印象,似乎是办校之初,某位学子所栽下,他是那年省状元,校长便将它命名为状元树。   历经几十年,树木也逐渐成长为苍天大树,枝干粗壮,枝桠上挂满红绸,上面写满了学子们的殷殷期盼,这棵大榕树也是附中学子心中最神圣的存在。   陈清欢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转头问他:“当年高考你挂了吗?”   裴时度挑了眉,语气漫不经心:“挂了吧,忘了。”   陈清欢看了眼,眼底漾着笑意:“那再挂一条。”   裴时度二话不说,向门房叔叔要了两条红绸,陈清欢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但眼下她写得认真。   裴时度将写好的红绸攥在掌心,问她:“许的什么愿?”   “当时想的是,让状元公保佑我上岸第一志愿,现在的话,那就保研顺利吧。”   陈清欢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看看你的。”   裴时度别开眼:“没写什么。”   陈清欢狐疑皱了皱眉,裴时度岔开话题:“挂哪?”   陈清欢看向无处下手的枝干,挑了块地方:“这吧。”   “行,我抱你上去。”   微风拂过轻轻晃动,红绸招扬。   晚上九点时分,还不算晚,附中附近的咖啡店坐满学生,一路走来x,背着书包骑着单车的男孩们说笑声远远传来,朝气蓬勃。   陈清欢不禁扭头看了眼。   裴时度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她的手指:“你记得这家711吗?”   街角处,昏黄的暖光从便利店的玻璃窗透出来,红色招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陈清欢轻声感慨,眼底掠过一抹恍惚:“这家居然还开着。”   陈清欢读高中的时候晚自习经常来这吃关东煮,偶尔云漪没空接她放学,她便会找个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在这写作业写到十一点。   陈清欢落寞垂下睫,有些记忆已经远到记不清,但是熟悉的画面浮现在眼前,那些模糊的片段便又翻涌上来。   那夜,春雨潮湿,街灯摇着昏黄的光。   她坐在711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白裙和鞋子沾着泥,她垂眸抱着膝盖,手掌心冻得通红。   玻璃门一开一合,店员走了出来,手里递来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夹克。   陈清欢揉了揉眼,小姐姐温声说:“是一个男生托我转交给你的。”   春雨细如烟,那条深不见底的巷子里,陈清欢还是看见那道单薄的身影。   他穿着件黑色卫衣,兜帽拉得很高,将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低着头,双手插着口袋,背影笔挺削瘦。   陈清欢指尖微动,似乎闻见那股幽微的雪松气息。   “那晚……”   陈清欢声音一颤,目光有几分迟疑地望向他。   裴时度低头,笑意藏在眼底,却有更浓的深情,从眼角眉梢一点点漫溢了出来。   陈清欢唇角倏的僵住,她从没想过,在那个难捱的夜晚,有人和她一样,在街角听了一夜的雨。   若不是他提起,经年久远,陈清欢早该忘记那个寻常的春雨夜,可她不知道的是,纵是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风吹动树梢。   陈清欢没看见的那条红绸,另一面俨然写着一句话——   愿岁岁年年,清欢共度。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欲望是灵魂的先知’来自网络   读者宝宝们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感谢相遇,感谢你们喜欢小裴和年年~   写到这里,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只是某种意义上的闭环,裴时度的得偿所愿,陈清欢的双向奔赴,接下来会在番外再补充一些细节[摸头][摸头]   先休息一周,我们元旦见【1月1号19:00】更,真的是明年见啦~   啵啵~爱你们,超级爱~感谢投喂营养液的老婆~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